第六章 北韓教育與民族意識的傳承
第三節 民族記憶與北韓教育之困境
然而，透過考察韓國民族意識的歷史後，卻又可以發現韓民族意識是如何在 歷史之中形成的。換言之，今日所談的韓民族意識相當大程度地受到了朝鮮王朝 末期、日本殖民時期的歷史影響，特別是外族統治的過往深刻地激發了當時朝鮮 人對於自我認同、民族認同的追求與渴望。此外，韓半島分裂後，韓國與北韓的 領導人對於韓民族精神的培養與深化，亦使得韓民族意識得以在不同政治體制之 中被保留下來。就此一方面而言，韓民族意識的建立不僅與韓半島在歷史變動之 中，朝鮮所做出的應對有關；在韓半島分裂之後，韓民族意識更是變成與政治體 制結合，以強調自身政權正統性的關鍵元素。
麥爾斯的《最純潔的種族：北韓人眼中的北韓人》一書中，便提到北韓政府 藉由在敘事內容中吹捧平壤的重要性，並貶低首爾地位的方式，使北韓人培養北 韓人高於韓國人的意識。儘管如此，北韓政府卻也強調檀君與領土的重要性，作 為民族認同建立的根基。252由此可知，韓民族共同體所構成的元素以及精神乃是超 越兩韓體制競爭的，無論是韓國或是北韓，兩國皆透過抬升自身政權的地位與正 統性等論述，試圖成為傳承韓民族精神的正統政權。253
第三節 民族記憶與北韓教育之困境
誠然，「韓民族共同體」此一概念在現今的韓國社會中，依舊有其影響力，透 過 2015 年首爾大學統一研究所的《統一意識調查》結果便可了解此一事實（參考 表 4）。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無論是世代間對於北韓、統一議題的想法差異，亦 或是年輕世代愈來愈不重視統一議題等現象，皆顯示了以往強調血緣、文化及歷
252 麥爾斯，黃煜文譯，《最純潔的種族：北韓人眼中的北韓人》（台北：臉譜出版，2012），頁 96-1 02。
253 文明基，〈韓國民族主義的現在：「種族性」民族主義與多文化主義的挑戰〉，《台灣文學研究》
第 4 期（2013，台南），頁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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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的「韓民族主義」意念之傳承，開始出現了轉變。
韓國長久以來透過強調身為檀君後代的純血主義形成其民族意識，使得韓國 與北韓在分裂後依舊可以培養雙方同屬單一民族的意念，並維持至今。然而，若 觀察現今韓國年輕世代對於統一議題的關心程度，便可發現年輕世代呈現了與年 長世代不同的想法。越來越多的韓國青年在民族記憶的傳遞上，出現了與年長世 代想法的落差。此一斷裂現象不僅與世代的交替有關，亦與韓半島始終無法擺脫 分裂體制的現實有關。因此在兩韓僵固化的分裂現實裡，韓國的年輕世代對於過 往韓國與北韓作為單一國家的記憶並未如同年長世代一般鮮明，而在分裂體制下 成長的生活經驗，亦使得年輕世代對於北韓同胞的情感不如以往強烈。
2015 年首爾大學統一研究所的《統一意識調查》中，針對「若北韓與美國有 足球比賽的話，會為哪一隊加油」此一提問，各世代選擇支持北韓隊的受訪者比 起往年皆呈下降趨勢，選擇支持美國隊的受訪者卻逐年漸次上升。除此之外，在 2007 年至 2008 年的調查中，約有 70%至 80%的受訪者表示會支持北韓隊，到了 2014 年至 2015 年間，卻減少至約 40%至 60%。若以世代別為觀察項目，則可發現年紀 最輕的統一準備世代對於北韓隊的支持程度，比起其他三個世代低上許多（參考 表 6、表 7）。
0 20 40 60 80 100
2007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2013 2014 2015
表6：世代別在足球比賽中會支持的國 家（北韓）
後冷戰統一世代 體制競爭世代 民主化統一世代 統一準備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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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박명규、정은미、김병로、장용석、최규빈、김병조、강원택、황정미，《2015 통일의
식조사》（서울: 서울대학교 통일평화연구원，2016），頁 201-202。【朴明圭、鄭恩美、金炳錄、
張容碩、崔圭彬、金秉柱、康元澤、黃政美，《2015 統一意識調查》（首爾：首爾大學統一和平研
究所，2016）】
韓國的足球乃是在朝鮮時代末期，朝鮮與西方國家接觸後引入的。在日本殖 民時期，朝鮮的足球運動發展出反殖民的色彩，用以集結朝鮮國民的凝聚力，並 且具有反日的特色。在韓半島分裂後，韓國與北韓政府皆投注心力於培養足球隊 與足球選手上，使得足球成為韓半島具有指標性的運動項目。254正因為足球之於韓 國有其歷史上的特殊性，使得足球一度被視為得以凝聚兩韓民眾認同的運動。1990 年，韓國隊與北韓隊分別在首爾與平壤進行足球比賽。在 1991 年於葡萄牙舉辦的 FIFA（Fédération Internationale de Football Association，國際足球總會）世
界青少年錦標賽中，韓國與北韓組成單一隊伍，並揮舞「統一旗」。此外，在 2000 年的雪梨奧林匹克運動會與 2004 年的雅典奧林匹克運動會中，兩韓代表以
254 鍾樂偉，「民族主義阻礙韓國足球發展」，http://www.inmediahk.net/20140805b 查閱日期：2017 年 6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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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2008 2009 2010 2011 2012 2013 2014 2015
表7：世代別在足球比賽中會支持的國 家（美國）
後冷戰統一世代 體制競爭世代 民主化統一世代 統一準備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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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EA」為名，在傳統歌謠「阿里郎」的音樂中共同舉著「統一旗」入場，成 為一時的佳話。雖然參賽隊伍在運動競賽中會表現出競爭意識，但足球比賽卻曾 被視為可以跨越兩韓分裂藩籬，建立民眾對於韓民族認同的運動項目。255
然而，首爾大學統一研究所的調查結果卻顯示，足球比賽在統一意念中的影 響力，呈現逐年下降的趨勢，而當中以統一準備世代為最低。由此可知，即便是 在運動競賽中，將擁有共同血緣、歷史與文化的北韓人視為同胞並為其加油的受 訪者正逐年減少，當中又以年紀最小的統一準備世代為最。
根據《統一意識調查》的說明，統一準備世代乃是指出生於 1980 年代以後的 韓國人，以此基準來看，此一世代的生命經驗絕大部分乃是在韓國民主化以後開 展的。因此，此一世代不僅在接受義務教育的過程中，習得了更具有開放性的北 韓教育，並且經歷過來往最為頻繁的金大中、盧武鉉政府時期，也深刻體會在李 明博時期兩韓關係的驟然轉變。就此一層面而言，統一準備世代可謂有著比其他 世代更為鮮明、深刻的兩韓關係認識，卻對於兩韓國民是為同胞的概念最無法產 生共鳴。
此外，有別於年長世代經歷過韓國經濟高速成長的時期，韓國的青年世代面 對的不僅是經濟成長停滯的環境，為了成功就職所付出的努力以及所承受的壓力 更使韓國青年世代無法將統一問題視為首要之務。256對於韓國青年世代來說，經濟 成長停滯、高失業率、韓國內部的貧富差距等攸關生計的問題，才是最為切身的 議題。在此一現象下，儘管兩韓國民擁有共同血緣的論述依然影響著韓國青年對 於北韓人的認知，對於統一的追求與渴望卻在現實的經濟問題之中被壓縮、淡化。
換言之，韓國青年所關注以及面臨的議題中，就業、社會分配與公平正義等經濟 民生相關問題最為重要，而兩韓統一則相對地被邊緣化。
255 Podoler, Guy, “Nation, State and Football: The Korean Case”, Th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Sport Vol. 25, No. 1(2008), pp.13-14.
256 조선일보，〈한국 올해 청년실업률 악화 속도 OECD 중 최고〉， http://news.chosun.com/site/data/
html_dir/2017/06/18/2017061800089.html
【朝鮮日報，〈今年韓國青年失業率惡化速度 OECD 中最高〉】
查閱日期：2017 年 6 月 14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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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儘管兩韓國民是為同胞此一論述依舊影響著韓國民眾對於北韓人 的認知與看法，此一論述的作用力與韓國人對於統一的追求及急迫心，卻在歲月 的流逝下逐漸產生變化。對於年長世代的韓國人而言，統一與安保議題深刻地影 響著其對於北韓的認知，對於北韓人的認同度也較高。而接受了更具有開放性的 北韓教育之韓國青年世代，不僅對於北韓的情感不復前一世代之強烈，長年以來 生活在民主化、分裂情勢僵固的韓國社會等生活經驗，亦使得此一世代將大多數 的注意力放在如何維持好在韓國的生活。因此，縱然青年世代對於北韓同胞仍然 有相當程度的認同，但由於其所面臨的經濟、民生等切身問題更為危急，因而在 北韓議題上呈現了與年長世代不同的想法。
第四節 小結
在韓半島分裂以後，兩韓統一始終是韓國與北韓相當重視的議題。正因如此，
韓國政府所推行的北韓教育便成為韓國受教者理解北韓與統一議題相當重要的來 源。本論文透過探討自朴正熙至盧武鉉共六任總統任內所推行的北韓教育，以理 解各時期北韓教育的實際內涵。
藉由第三、四、五章的內容可以發現，韓國的北韓教育深受當時韓國的國內 外政治、經濟情勢影響。在反共教育時期，反共精神乃是教育中最核心的議題，
因此教授的內容也就多著重於對北韓的負面敘述。而在統一安保教育推行時，韓 國面臨了韓國的民主化、國際間冷戰秩序的瓦解等一連串的變化，使得此一時期 的教育重點在於建立起有別於以往反共色彩強烈的教育內容。至統一教育時期，
時任總統金大中、盧武鉉所推行的「陽光政策」與「和平繁榮政策」，成功地增進 了兩韓間的交流與互動，此一政策選擇亦影響了當時北韓教育的內容。因此，此 一時期的北韓教育將重心放在建立受教者對於北韓與統一議題的客觀認識，並且 認同韓民族共同體的價值。
自分裂以來，兩韓之間的家族記憶以及學校教育中的北韓教育，皆是建立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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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對於北韓同胞認同的重要管道。不同世代的家族成員透過家族之間的記憶傳 承，得以了解過往兩韓尚未分裂之時的景況，以及兩韓分裂後被迫分離的家族悲 劇。縱然家族中沒有成員居住在北方，但由於兩韓曾為單一國家的過往相當鮮明，
國人對於北韓同胞認同的重要管道。不同世代的家族成員透過家族之間的記憶傳 承，得以了解過往兩韓尚未分裂之時的景況，以及兩韓分裂後被迫分離的家族悲 劇。縱然家族中沒有成員居住在北方，但由於兩韓曾為單一國家的過往相當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