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韓民族意識的生成與想像
第二節 韓國歷史與民族意識之形成
韓國神話中的檀君神話是韓民族神話中最重要的神話，其內容敘述了韓半島 歷史上第一個王朝──古朝鮮的建國歷程。根據一然和尚所撰寫的《三國遺事》
一書，41傳說天帝桓因庶子桓雄因對人間事務有興趣，因此桓因便授予桓雄三枚天
40 은기수，〈통일과 북한에 관한 사회조사의 동향과 실태〉，《통일과 평화》2 권 2 호（2010，
서울），頁 36-37。【殷起洙，〈統一與北韓相關之社會調查走勢與現況〉，《統一與和平》第 2 卷第 2 號（2010，首爾）】
41 《三國遺事》是由高麗時代的一然和尚所編撰，以新羅、百濟、高句麗三國為主要的記述對象。
《三國遺世》中提到檀君的內容乃是引述中國史書《魏書》的內容：「乃往二千載，有壇君王 儉，立都阿斯達，開國號朝鮮，與堯同時」。不過，《三國遺事》與高麗儒學家李承休所寫的《帝
22
42 統一部北韓情報網，〈檀君陵建設情況介紹〉，http://nkinfo.unikorea.go.kr/nkp/trend/viewTrend.do 查閱日期：2017 年 2 月 9 日
23
方式，以清楚區分朝鮮人與中國人、日本人等其他亞洲國家人民的不同之處，進 而給予了韓民族成員皆來自於共同的祖先，以及懷有共同的血緣的認知。45
在韓半島分裂後，李承晚及金日成承接了此種論述，即使在政治立場上並不 相同，但雙方皆主張自己是檀君的後代，強調自身的政權為唯一能代表韓民族的 政府，因此恢復韓半島的統一狀態變成勢在必行的目標，也讓統一成為分裂以後 持續被討論的議題。46
二、韓民族意識之形成：統一新羅
新羅、百濟與高句麗分別於西元前 57 年、西元前 37 年及西元前 18 年建國，
開啟韓半島歷史上的三國時代。47至 668 年，新羅在百濟（前 18-660）與高句麗（前 37-668）滅亡後，達成統一韓半島三國分裂局勢之業。然而，在 892 年後百濟的建 立與 901 年後高句麗相繼建國後，韓半島又進入了分裂的後三國時代，最終由王建 建立的高麗王朝統一三國，韓半島恢復統一狀態。因此，統一新羅可視為是民族 與領土統合為一的開端，影響了其後韓半島上民族概念的運作及發展，並使得韓 民族的概念得以擴張至韓半島全域。48
原本存有異質性的三國人民在統一後生活在同樣的政治體制，藉由血緣、文 化的同質性及語言的相似性等要素，逐漸發展出具有同質性的「三韓一統意識」。
與中國唐朝聯合以完成統一的新羅，也在統一後陷入十數年與唐軍的爭戰，為此 統一新羅需要發展出名實相符的國家型態，以單一民族為核心的意念便在過程中 形成。此外，新羅在統一韓半島後，也開始推行懷柔同化政策，企圖使三國的政 治、宗教得以融合成彼此共有的文化。49
45 Shin, Gi-Wook, Ethnic Nationalism in Korea: Genealogy, Politics, and Legacy (California, United States: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36-37.
46 Shin, Gi-Wook, Ethnic Nationalism in Korea: Genealogy, Politics, and Legacy, pp.152-154.
47 高麗大學校韓國史研究室，《新編韓國史》（濟南：山東大學出版社，2010），頁 41-42。
48 朱立熙，《韓國史：悲劇的循環與宿命》（台北：三民，2013），頁 25。
49 김강녕，〈한반도 통일문제와 민족정신〉，《사회과학연구》제 32 권제 2 호（2008，전주），頁 31-32
。【金江寧，〈韓半島統一問題與民族精神，《社會科學研究》第 32 卷第 2 號（2008，全州）】
24
三國統一的意義性在於，韓半島以往的部族國家型態解體，出現了朝統一國 家方向發展的態勢；其次，三國統一扮演了隸屬於單一民族的單一國家的決定性 角色；最後，三國統一對於在韓半島上形成相同文化圈有莫大的重要性。50
現今韓民族主義的運作範圍受到新羅統一三國的影響，使得當時百濟、高句 麗的遺民在新羅的懷柔同化政策下，逐漸消除彼此之間的差異，進而產生出同樣 的團體意識。此外，韓國與北韓雖然也在二戰後被迫一分為二，但由於彼此追溯 的歷史根源、所掌握的領土範圍都與韓半島上的歷史相連結，因而讓雙方在分裂 數十年後仍然可以對於韓民族的概念得以產生認同，而這個韓民族運作範圍的起 源便是統一新羅。
三、民族主義之萌芽：日韓合併條約
在 19 世紀以前，朝鮮王朝在透過與中國的明朝、清朝建立宗屬關係的過程中，
發展出以中國為世界中心的「天下秩序」，貴族兩班階級大量接觸中國的儒家思想，
儒家思想也滲入朝鮮社會各個階層，明清交替之際，朝鮮甚至以「小中華」自居，
以表示其代表儒家傳統文化的地位。然而，到了 19 世紀，朝鮮在西方及日本等外 國勢力的侵擾下，知識份子及一般市民階層的生活及以往所尊崇中國文明的信念 皆在當時情勢的迅速變化下開始解體，發展出試圖救亡圖存的思想，以往以中國 為中心的思考模式逐漸崩解，轉變為結合西方文明思想的韓民族意識。此一時期 的朝鮮不僅接受了西方的愛國啟蒙思想，亦出現了主張富強朝鮮的獨立協會（189 6-1898）。51
朝鮮自世宗（1418-1450）時期開始，以儒學理念為標準，重新編製國家的文 物，並積極普及朱子學，企圖將朝鮮社會轉變為以儒學倫理為主的社會型態及秩
50 김강녕，〈한반도 통일문제와 민족정신〉，頁 31-32。【金江寧，〈韓半島統一問題與民族精神】
51 정지웅，〈한반도 통일에 있어서 민족주의의 함의〉，《북한연구학회보》제 8 권제 1 호（2004，
서울），頁 230。【鄭志雄，〈韓半島統一的民族主義含意〉，《北韓研究學會報》第 8 卷第 1 號
（2004，首爾）】
25
26
這些思想及民族運動中，展現了對於既存秩序體制的抗拒，並且都是為了民族自 尊而進行的救國民族運動。然而，當時的朝鮮與其說是發展出了完整的民族主義，
倒不如說是在動盪的時局之中試圖找出讓國家得以自主生存的道路。59因此，此時 期的民族主義運動，幾乎都是為了挽救民族存亡、實現民族自立的運動，都帶有 極度的「自我防禦態度」。60
1904 年，日本與俄國爆發戰爭，大韓帝國政府與日本簽訂〈韓日協定書〉（即 第一次〈韓日協約〉），任用日本政府推薦的財政及外交顧問，使得韓國政府的主 權受到侵害。1905 年，日俄戰爭結束，日本成為勝利國，與韓國政府簽署第二次
〈韓日協約〉，即〈乙巳條約〉，韓國政府的外交權全數遭日本政府剝奪，改由日 本派來的「統監」管制，此一協約引起韓國群情激憤，全國各地出現義民抗爭。1 907 年，韓日雙方締結〈丁未條約〉，韓國政府因此失去對內的行政權。韓半島內 發生多起抗日行動，但都遭日本政府強力鎮壓。至 1910 年，日本政府與大韓帝國 政府簽訂〈日韓合併條約〉，朝鮮王朝的統治時期於此告終，韓半島自此成為日本 政府的殖民地。61〈乙巳條約〉、〈日韓合併條約〉等條約讓韓半島最終成為日本的 殖民地，發源於民族獨立運動的民族抗日意識也於焉成形。62
四、民族主義之展開：「三一運動」
韓半島在 1910 年成為日本殖民地後，日本政府透過設立朝鮮總督府治理韓半 島，採行「武斷統治」，擴增憲兵警察的人數編制，以控制治安、鎮壓抗日行動。
而朝鮮人在政府的強力壓制下，於國內仍發生多起抗議，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 1 919 年 3 月 1 日發生的「三一運動」。
59 박수명，〈한반도 해방, 통합, 통일의 관점에서 본 민족주의〉，《통일전략》제 7 권제 1 호（2007，
부산），頁 264。【朴秀明，〈從韓半島解放、統合、統一的觀點看民族主義〉，《統一戰略》第 7 卷第 1 號（2007，釜山）】
60 王生，《當代韓國民族主義研究》（上海：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5），頁 23。
61 朱立熙，《韓國史：悲劇的循環與宿命》，頁 170-173。
62 박수명，〈민족통합을 위한 한국 민족교육의 이념과 정신〉，頁 332-333. 【朴秀明，〈為了民 族統合的韓國教育理念與精神〉】
27
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美國總統威爾遜主張民族自決原則，影響當時在國內 外推動獨立運動的朝鮮人。1919 年 3 月 1 日，以當時國內天道教、基督教、佛教 的領袖計畫於當日在首爾的塔洞公園朗讀〈獨立宣言書〉，主張韓國為獨立自主的 國家，並有兩萬多名市民走上街頭舉行「獨立萬歲」的示威遊行。3 月和 4 月時運 動到達高峰，除首爾外，平壤、鎮南浦、義洲等全國各地皆有民眾參與這項示威，
動員超過兩百萬的國民。「三一運動」以日本軍警以武力強行鎮壓作終，造成七千 多名人死亡、近一萬六千人受傷，並有約四萬六千人被捕。此次運動雖未達成目 標，但卻造就其後韓民族主義的擴張、強化，被視為是韓國歷史上首次現代民族 主義群眾運動。63
「三一運動」超越了階層、地域、身分和性格，是凝聚了全韓民族成員意識 而開展的民族運動，為韓半島民族主義的發展奠定了廣泛的社會基礎。「三一運動」
時所主張的恢復國權即脫離日本帝國主義支配，相當大程度影響了當時的朝鮮人，
鼓舞受到日本政府統治的朝鮮人起身反抗日本政府，以求從日本的殖民統治中解 放，因而帶有反帝國、反殖民主義的特色。此外，以「三一運動」為契機，韓半 島的有志之士開始追求民主、自由、人權等民族主義的價值觀，並努力付諸實踐。
1919 年 4 月 11 日在上海成立的大韓民國臨時政府，便將這些價值放入臨時憲章中，
而這也是受到「三一運動」的精神鼓舞的緣故。64而在「三一運動」後，當時在海 外活動的獨立運動家在海外成立了抗日基地及獨立軍，擴大了海外朝鮮人的獨立 運動規模及組織。
日本殖民時期對於近代韓民族主義的發展及形成有著相當重要的影響。在日 本殖民時期，韓半島遭遇到此前從未經歷過的異國統治，朝鮮人希望脫離日本統 治獨立建國的信念在此時期變得日益強烈，韓民族主義成為凝聚受到日本政府壓 制的朝鮮人凝聚一心的重要推手。
63 朱立熙，《韓國史：悲劇的循環與宿命》，頁 178-179。
Shin, Gi-Wook, Ethnic Nationalism in Korea: Genealogy, Politics, and Legacy, pp.43-44.
64 王生，《當代韓國民族主義研究》，頁 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