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理論的要點

(一) 活動為基本的分析單位

在行為科學或者社會科學中，總是將個人與社會分開進行研究。如果一個研 究者使用社會系統做為分析單位時，就難以兼顧人類主體性(human agency)。若 使用個人行動為分析單位時，又會忽略情境脈絡的重要性(Kuutti, 1991)。

正如同許多心理學理論，使用人類行動(human action)做為分析單位，因為這 樣比較容易設計實驗室裡的實驗流程，但是，將行動從真實生活狀況中抽離出來 至實驗室研究，很可能會缺乏豐富性，因為行動是座落在情境之中，若沒有情境 做為依據，是不太可能被理解的。活動理論提供了一個解決方式，將個人行動相 關的有意義情境也考量到分析的基本單位中，此基本單位稱為活動(activity)。因 為情境已經包含在分析單位中，所以即使研究的重點在於個人的行為，也不會忽 視情境的影響性(Kuutti, 1996)。

Kuutti(1991)指出活動應具備幾個特性：

(1) 活動要有一個關鍵的目的，而活動與活動之間可以依據目的被做區分。

(2) 一個活動是一個彙集而成的現象。

(3) 一個活動中，會有一個必定瞭解活動動機的主動性主體，這個主體可以 是個人或群體。並非所有活動的參與者都有瞭解活動動機的必要，而這 些人就不能算是活動裡的主體。

(4) 一個活動是存在於一個物質環境裡，並且能夠轉換物質環境。

(5) 一個活動是從一個歷史沿革發展出的現象。

(6) 衝突是活動發展背後的力量。

(7) 實現一個活動，乃是透過參與者有意識且有目的的行動。

(8) 一個活動內的關係，會被文化影響。

(二) 目的導向

目的導向(object-orientedness)意即目的引導著整個活動走向。活動的內容與 過程會被一個預期的結果引導形成，從活動形成到最後活動被實現的這段時間 裡，依循著這個預期結果並且因應所面臨的情況，整個活動內容會不斷地被協調 且具體化實現以完成活動(Nardi, 1998)。可以視這個預期結果為一個目的，依循

著這個目的，人們就能在任何發生的情況裡，隨時調整、校正活動，所以目的對 活動而言，可說是一個關鍵性的決策要素。

目的可以是實質的(physical)，也可以是意念的(ideal)，誠如 Leont’ ev 注意到 目的的概念不受限於物理(physical)、化學(chemical)和生物(biological)的特質，最 重要的是它還包含社會的特質(Nardi, 1998)。Nardi(1998)說明每個動機都是一個 目的，其中還有其它相關的意義，他舉出一個例子，例如：程式工程師的目的是 寫程式，但是可能這個不是他的動機，他的動機是成為最好的程式工程師，寫程 式只是有助於引導他將活動實現，讓他可以進一步地達成動機。所以動機與目的 可以是相同的，之間似乎又可以是存在著某種層次關係。

從Kaptelinin(1996)的觀點，他認為目的導向原則說明活動理論是接近人類 所互動的環境。活動理論學家主張環境中的社會文化特質都是客觀地存在著，可 以是物理的、化學的、生物的等等，不管我們能否感受到它們，這些特性都會存 在，所以人類生活的環境，本身就有意義，例如：書本有重量是物理的客觀存在 特徵。結合多種客觀存在的特徵，可以組成本質(entities)，其中包含文化取決的 本質，然後這些本質會構成環境，本質輪流決定著人們在這些本質上活動的方 式。目的導向與認知研究相較下形成一個顯著的對比，因為認知研究認為人類心 智與真實環境的接觸，僅在於低層次的輸入與輸出過程。

綜合以上觀點，能夠瞭解活動理論主張的目的導向原則，是指人們的目的與 活動方式都必須在不違反環境裡客觀存在的本質下形成，隨著目的的引導，人們 可依據面臨的狀況來協調活動，並具體化實現活動以達成目的。不同於認知研究 認為人與環境只有輸入與輸出過程，活動理論的這項原則，更指出了人的活動與 環境是一個緊密連動的關係。

(三) 內在化與外顯化

活動有雙重本質，區分內在化(internalization)與外顯化(externalization)的活 動。認知科學對於心智過程的傳統想法，僅限於內在化活動的討論，活動理論強 調如果內在化與外顯化的活動被切割開來做分析，內在化活動則無法被理解。因 為活動理論認為這兩者之間是交互轉換的(Kuutti, 1996; Nardi, 1998)。

內在化是將外部活動轉換為內在活動，活動理論認為此過程不是只侷限在某 人腦海中某區域的心智呈現，而是整個活動包含運動神經的律動與人工製品的使 用等，這些對於內在化都是很重要的，應該全面考量。例如：學算術一開始會配 合著手指來數，等到內化後，不用配合手指就能心算，這就是一個外部活動轉換 為內在活動的例子。再者，內在化的活動可以讓人們在還沒有真正執行實際操作 時，就能預測其在真實環境中大概呈現什麼樣子，意即在還沒真正的執行外顯化 的活動時，透過內部化活動模擬，可以幫助我們決定最佳的行為。繼續上述的例 子，算數時如果當數值太大無法用心算算出答案，就必須使用紙筆來輔助運算，

這就是內在化活動轉換為外顯化活動。當內在化活動無法達成目標，就會藉由外 顯化活動來進行修補(Nardi, 1998)。

所以Kuutti(1996)也認為這是活動的一個重要特性，活動有雙重本質，即內 在化與外顯化，一個人的內在活動是內化外在人類的經驗，而內在活動也可以外 顯化為相對應的外在活動。如同活動中，主體與目的是對等的關係，主體在轉換 目的時，目的的特性也會滲透到主體而轉變主體。這表示一個人的心智養成，需 要與外在的社會歷史連結，才能形成其意義與模式，而這個意義與模式是其它人 透過團隊活動或社會交際轉換給他的。

(四) 人工製品與中介

活動理論認為，活動裡元素之間的關係不是直接的，而是被不同的人工製品 中介。在活動發展過程中，人工製品被人創造或改造，且被它們所處的特殊文化 影響、支配。所謂的人工製品可以是工具、符號、程序、機器、方法、法律、工 作組織的類型等(Kuutti, 1991)。

活動理論重視介於人跟環境之間的社會因素與互動，所以中介的人工製品往 往是研究的核心。根據前述內在化與外顯化的原則，形塑外現的活動等同於形塑 內在活動，而當人遭遇問題並嘗試解決時，此時就會創造或者改造出一個讓活動 更有效率的人工製品。在創造或改造人工製品過程中所累積的經驗，就是一個知 道如何使用人工製品的知識。所以，可將人工製品本身視為一個社會知識累積與 轉換的成果，影響的不只是外現行為，同時也影響內在活動(Nardi, 1998)。

是故人工製品是帶有特殊文化的，且它們不是已知的(Kuutti, 1996)。此觀念 表示人類並非發自內在來控制他們自己的行為，而是將外在使用或創造人工製品 的活動內化，形成一個內在的知識，並根據此知識來控制外現的行為。

(五) 活動的基本架構

活動被目的引導，能將目的轉換為一個成果(outcome)。從目的可區分出不 同的活動，一個目的可以是實質有形的東西(產品)、半有形的東西(企劃)、無形 的東西(概念)，只要它可以被分享給活動中的每位參與者一同操作以及轉換 (transformation)。在活動過程中，目的與動機隨時都有可能改變。奠基在 1987 年Engeström 提出的個人層次(圖 9)，發展出有系統的活動基本架構，包含目的 (object)、主體(subject)、社群(community)三個構成要素，之間的關係被人工製品

─工具(tool)、慣例(rules)、分工(division of labor)聯繫起來(圖 10)(Kuutti, 1996)：

1. 主體與目的之間的關係由工具做為中介，工具可以是在轉換過程中使用的任 何東西，包含實質工具或思想工具。

2. 主體與社群之間的關係由慣例做為中介，慣例涵蓋明確或隱含的規範、規 則、社群中的社會關係等。

3. 目的與社群之間的關係由分工做為中介，分工是指將目的轉換為結果過程 中，明確或隱含的社群組織工作。

圖 9 個人層次的活動(Kuutti, 1996)

圖 10 活動基本架構圖(Kuutti, 1996)

(六) 活動的階層結構

Kuutti(1996)指出活動架構看起來很死板，但是這個圖(圖 10)只是為了能夠 更簡單方便於表達、說明，其實這些人工製品都是從歷史沿革觀點形成的，並可 開放進一步的發展，因為活動理論考量的活動並非是一個已知或靜止的事實，而 是動態的過程(dynamic)。

Leont’ev(1974)的觀點，認為活動是由主體(subject)、目的(object)、行動(action) 和運作(operation)所組成，主體是指參與在活動中的一個群體或個人，主體必須 掌握目的，並依循目的給予的具體方向，激發應對的活動(Nardi, 1998)。目的在 活動過程中可能會改變，但是不會瞬間改變，而是透過一步一步地轉變(Kuutti, 1996)。

活動階層結構最高層是以動機(motive)為方向的活動，再者，行動隸屬在活 動之下，以目標為方向，而最下層為運作，會因外在的狀況而有所變動(圖 11)。

工具

主體 目的 成果

轉換過程

工具

主體 目的

慣例 社群 分工

成果 轉換過程

行動是一個目標導向(goal-directed)的過程，是執行、實現目標的有意識(conscious) 行為，不同的行動可能是為了達成相同的目標，而這個目標之下可以有其它目 標，也就是目標與次目標的概念。運作是指行動被真實執行的方式，隨著實踐執 行的過程，運作就會轉變為規律且無意識的自動化動作(Nardi, 1998)。人們會因 為面臨的不同挫敗，而在所有階層之間上下移動(Kuutti, 1996)。

人們在不同的挫敗中，會有不同的應對行為。當狀況改變，運作無法順利進 行時，此時的挫敗不會造成太大的困擾，人們會自動地改變運作以迎合新的狀 況。當目標遭遇挫敗時，人們通常不會有太多的負面情感，而會嘗試去設定新的 目標。但是一旦動機遭受困難時，人們就會很苦惱，此時也最難以預測他們接下 來的行為(Kaptelinin, 1996)。

圖 11 活動階層結構圖(Kuutti, 1996)

(七) 歷史沿革與發展

“The dimensions of possible frustration noted in the hierarchy are not necessarily seen as undesirable. Activity theory allows for dynamic

development, and contradictions are seen as important to the process (Cluts, 2003).”

在Cluts(2003)詮釋中，他認為對於在活動階層間可能會發生的挫敗，無需感 到不愉快，因為活動理論包容了動態的發展與衝突，並將其視為是過程中的重

在Cluts(2003)詮釋中，他認為對於在活動階層間可能會發生的挫敗，無需感 到不愉快，因為活動理論包容了動態的發展與衝突，並將其視為是過程中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