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由政府主導的發展政策
第三節 蘭陽溪流域上游之產業發展
4. 轉作─香菇與高冷蔬菜
以採集野生香菇為主要收入 (陳憲明，1986：126；轉引自賴俊銘，2004：37-38)。
西元 1961 年中橫開通後至西元 1973 年間，野生香菇的採集成為比雅楠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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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比雅楠地區所產的高麗菜已是臺北市夏季蔬菜的供應大宗 (陳憲明，1986：
126-127；轉引自賴俊銘，2004：41) 。 第四節 從族人的經驗看部落空間的變遷
在本章中筆者回顧了過去日治時期、國府時期對分布於蘭陽溪流域上游之溪 頭群的諸多政策。筆者將這些政策分成三個面向來進行探討：對溪頭群的管理、
交通建設與產業發展，最後在本節中，筆者將試圖從族人的經驗來理解由國家主 導的「發展」政策對他們的影響。在下文中筆者將從食、衣、住、行四方面來概 述發展政策對部落的影響、和族人在其中的經驗。
比雅楠部落傳統上以燒墾農業為生，主食以小米、芋頭、地瓜、豆子居多。
日治時代日警開始鼓勵部落居民種植水稻，據族人口述當時種水稻的範圍在南山 國小下方的田地、另有部份水稻田在附近 (從現在的衛星影像圖 2- 9 中可以看 出當時開挖成水稻田的一畦畦還清晰可見) 51。收成後的水稻都會歸族人所有，
但部落族人仍舊維持以小米為主食的飲食習慣。
圖 2- 9 比雅楠部落於日治時代耕種水稻之部份範圍 (資料來源：本研究製作)
而在中橫公路開工之後，部落開始有人進來賣麵給工人吃：
「在橫貫公路還沒開到比雅楠部落以前，我爸爸要在下面開麵館，也沒有招 牌，就是蓋個工寮，就是那時候有很多老榮民要開這條橫貫公路，經常在這
51 報導人：YM，訪談時間：2014 年 10 月 06 日，地點：電話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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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走來走去，就在我爸爸這邊吃，我爸爸那時候沒有肉沒有什麼，以前那時 候要走路到土場，他會雇兩、三個男工去幫忙抬東西，然後他也雇一些人從 這邊揹香菇帶下去賣，然後香菇拿下去賣他才拿一些罐頭、鹹魚、鹹豬肉，
他就在市場買了以後用粗鹽巴把它們都醃起來，然後揹上來拿來這邊賣。然 後買一些肉醬罐頭、牛肉罐頭、麵乾 (一把一把的麵)，然後就是客人要的時 候，煮麵煮完罐頭倒下去，然後加鹽巴下去，我爸爸以前就是在溪底賣罐頭 麵，這個要很多人吃，一把差不多要四、五個人吃。52」
公路開通後也帶來了新的作物，部落開始轉作高冷蔬菜 (參見圖 2- 10)。
圖 2- 10 比雅楠部落在未開發種菜前的景象
(拍攝者：南山國小；提供者：南山國小；採集者：高日昌；拍攝時間：1969 年 2 月 5 日)
在衣的部分，部落婦女傳統上會用苧麻線編織來做衣服，日治時代部落亦有 引入毛線取代苧麻線來做編織，據耆老說當時日本人也不會禁止部落的婦女編織
53。公路開通後，因為下山去市區買衣服很方便，部落的婦女便不再織布了54。中 橫的開通亦改變了部落族人的「住」。在開路後部落的地景有了極大的轉變。原 本比雅楠部落是位在中橫旁，在開路後，部落的族人為了交通方便，開始在道路 兩旁買地55，形成今日部落沿著道路居住的景象。筆者在田野中亦訪問到在中橫 旁經營麵館的 yaki，她與筆者分享其父親過去因為聽聞中橫要開通便在道路兩旁 買地、經營雜貨店的歷史：
「這邊算是路邊 (中橫公路) 的第一家，以前在 1958 年以前是住在溪底，南 山國小在這裡，以前是有一條走路的路，在南山國小再上來一點的這個地方，
52 報導人：MC，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6 日，地點：古家麵店。
53 報導人：MK，族語翻譯者：YK，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4 日，地點：自宅。
54 報導人：MC，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6 日，地點：古家麵店。
55 報導人：LW，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9 日，地點：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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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父原先在溪底做生意)…他就在這邊有點錢了以後，我爸爸知道路要開在 這個地方，所以他買了這邊的地，要感謝這些老榮民伯伯跟他講，開通以後 他就是在公路這邊開了第一家雜貨店。那個時候從宜蘭開上來的班車只有到 四季，結果我爸爸在他當了代表以後想盡辦法把路線延伸到比雅楠，他跟我 爸爸講說，你叫這些司機住到哪裡，我爸爸就說好啊我家給他們住，就從 1958 年住到現在，以前都沒有租金，是這幾年才有租金。56」
圖 2- 11 中橫宜蘭支線剛開路時的石子路與候車亭
(拍攝者：顏萬長；提供者：黃芊蓉；採集者：高日昌；拍攝時間：1961 年 7 月 3 日)
圖 2- 12 中橫開通後路邊的第一家雜貨店─新南山商號
(拍攝者：李輝龍；提供者：黃芊蓉；採集者：高日昌；拍攝時間：1979 年 5 月 12 日)
在「行」的部份，在中橫開路之前，部落族人從宜蘭買東西回來要揹五十斤 的米揹回部落57，有 yaki 跟筆者說她還記得以前日本人走時她揹著日本人的東西
56 報導人：MC，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6 日，地點：古家麵店。
57 報導人：LT，訪談時間：2013 年 08 月 28 日，地點：南山育樂教室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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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的情況：「我上到六年級，日本離開我十五歲的時候，我揹孩子下去到土場，
土場就坐火車下去啦，日本人去羅東、宜蘭，日本人什麼時候走我不知道，我幫 日本人揹他們的東西揹下山而已，用 pala (布) 揹，從土場回來我們沒有辦法一 天就到家裡，我們到茂安的親戚那邊休息一晚，早上再回來這樣58。」在中橫開 通之後，從比雅楠部落到羅東市區不到兩小時，交通方便許多。
在由政府所主導的發展政策對比雅楠部落造成的影響往往是官方文獻中所 看不到的，因此本節中筆者試圖從企圖從族人之觀點來檢視過去政策對部落帶來 的影響、並概述比雅楠部落居民食、衣、住、行各方面的變遷。比雅楠部落從自 給自足的燒墾農業轉變為為市場提供蔬菜的生產基地，在發展過程中引入的食物 也改變了部落居民的飲食習慣，傳統的燒墾農田也隨之改變。部落在開始使用貨 幣購買衣服後，便不種植苧麻了，苧麻田野逐漸改種其他作物。在中橫開路之後 部落的格局也改變了，因為部落族人便逐漸往道路兩旁移居。中橫開路所帶來的 交通便利加速了資本、勞動力在空間中流動的速度。上述比雅楠部落的變遷都是 跟「空間」有關，在下章中筆者將更細緻地談比雅楠部落的女性是如何經歷了種 小米時期的部落空間。
58 報導人：WY，訪談時間：2014 年 08 月 22 日，地點：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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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種小米時期部落的空間及女性的角色
比雅楠部落海拔位置頗高，加上地處蘭陽溪河谷的最上游，冬天時東北季風 迎面而來加上來自海洋的濕氣，部落的冬天總是又濕又冷且為期甚久。當地用
「tuhin」這個字來形容部落濃霧時有毛毛雨的氣候59。部落的 YK 長老說以前比 雅楠部落天天下雪 (比雅楠部落一直到 1970 年代部落在冬天時都還會下雪，雪 景照請見圖 3- 1)，部落族人因常烤火，小腿常常會有被火烤紅、皮膚龜裂的痕 跡 (泰雅族語稱 yamon)，鄰近的部落給比雅楠部落的族人取了個外號叫 Pyanan yamon。
圖 3- 1 比雅楠部落雪景照
(拍攝者：顏萬長；提供者：黃芊蓉；採集者：高日昌；拍攝時間：1970 年 1 月 8 日)
在第二章中，筆者檢視過去清領、日治、國府各時期對分布於蘭陽溪上游的 溪頭群泰雅族諸部落的控制與管理、以及對該區域的發展。官方所主導的發展政 策改變了部落的空間，而部落的居民則有自己體驗空間變遷的經驗。在本章中筆 者將從比雅楠部落女性經歷種小米時期的經驗作為切入點、依序從農家、聚落、
家屋三個層次的空間來探討種小米時期的部落空間和其中的性別關係。
第一節 女性在農田 (qmayah) 中扮演的角色
比雅楠部落的族人順應當地環境，發展出小規模、多種作物混種的燒墾游耕
60。此種農業型態是在一定範圍內、以七至八年的循環來輪流耕作不同塊土地 (比 雅楠部落在種小米時期的部落景象見圖 3- 2)。泰雅族社會的性別分工為：較粗 重的開墾工作由男性負責，播種及收穫等工作則由婦女擔任 (小島由道等，1915
59 報導人：HH、YM，訪談時間：2014 年 01 月 19 日，地點：比雅楠教會牧師館。
60 在中橫開路之前比雅楠部落一直維持著這樣的耕作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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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137)。筆者的田野資料也應證上述說法：「以前女人很辛苦，舉凡砍柴、
挑小米、洗衣服等工作都是女人一手包辦，男人只負責開墾、種農作物之類的事 情他們都不會，開墾完之後男人就會上山去打獵，常常一去就是好幾個禮拜，所 以女人除了要負責田地裡的工作之外還要做家裡的工作61。」因此婦女對於農耕 有著細緻的知識和豐富的耕作經驗。在本節中筆者將聚焦在部落婦女的農耕知識，
以比雅楠部落以前種小米時一年的時程為開頭，先讓讀者了解燒墾農業的時間模 式，接著從種小米時期的農田中的空間配置切入，討論比雅楠部落婦女的農耕知 識，最後探討在種小米時期農田中的性別關係。
圖 3- 2 日治時期比雅楠部落施行燒墾農業之景象
(資料說明：左上為 yaki 收割小米的情形；左下為收割後、曝曬小米的情形；右上為部落 的穀倉和聚落的景象；右下為挖掘地瓜的情形；資料來源：臺北帝國大學理農學部農業經濟學
教室，1933：245；臺大總圖書館收藏)
61 報導人：AC、LL 、AK，族語翻譯者：YM，訪談時間：2014 年 05 月 25 日，地點：比雅楠 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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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燒墾農業的輪耕時序：從開墾、耕種到棄耕
圖 3- 3 一塊農田的使用時程 (報導人：AK、WY；本研究自繪)
圖 3- 3 是筆者整理出比雅楠部落在施行燒墾農業時一塊農田的使用時程。
下述的時程是以西曆作為計算的方式，yaki 們已經習慣用一月、二月…來計算耕 種的時程，但筆者在訪談中曾經問 yaki 們她們小時候沒有月曆的話，要如何看可 以開墾了？yaki 們說就是看樹、樹葉、樹的果子有沒有長出來，或者是氣候的變 化。開墾、把樹砍掉後，她們會把樹枝放著，然後等天氣比較熱，樹枝都乾了以 後才會燒掉62。小米播種的時候是 sakura (櫻花) 開時，小米收成的時候是 boliq (構樹) 的果子變紅的時候。yaki AK 說以前會看 sakura (櫻花)和 boliq (構樹) 來 決定何時播種、收割小米是因為部落週遭很多，但是後來都砍掉了63。
依 yaki 們的說法一塊地可使用三年到七年不等，地沒有肥力之後便會在地
依 yaki 們的說法一塊地可使用三年到七年不等，地沒有肥力之後便會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