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種高麗菜時期部落的空間及女性的角色
第二節 女性在部落 (qalang) 中扮演的角色
4. 種高麗菜時期部落中的性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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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15 2013 年武陵農場櫻花季時行經比雅楠部落的遊客和車輛
(拍攝者：陳怡萱；拍攝時間：2013 年 2 月 28 日；拍攝地點：比雅楠部落加油站)
種植高麗菜現在是比雅楠部落居民的主要生計，因此當筆者檢視部落一整年 的重要活動時，不可避免地發現部落的活動或多或少受到高麗菜產業的週期影響，
其中比較明顯的例子便是砍菜班的休假與第三期高麗菜的自產自銷。
4. 種高麗菜時期部落中的性別關係
種小米時期比雅楠部落的歲時祭儀是以小米的生產為核心，在小米生產週期 的不同階段中各有 psaniq (禁忌) 來規範男性打獵和女性織布，透過在特定階段 壓抑或者是強調男性、女性的特質，並將其與小米的生產連結在一起，展現出週 期性的變化，進而看到耕種小米時歲時祭儀中的性別關係。但這套由社會規範所 維持的性別關係在中橫開路之後漸漸的被拆解，隨著部落轉作高麗菜，農作物的 改變不單改變部落的飲食型態，過去圍繞著小米的種植與生長週期的歲時祭儀已 不復見，種小米時期部落的社會規範和相伴隨的禁忌、歲時祭儀則由基督宗教所 取代。教會是現在是多數比雅楠部落族人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比雅楠部落現在 有基督長老教會、天主堂、曠野教會、神召會和家庭聚會共五種教派，筆者在下 文中以比雅楠基督長老教會為例，說明：(1) 教會與高麗菜產業的關係；(2) 教會 週期性的活動及其中的性別分工。
西元 1949 年 (民國 38 年) 九月高添旺牧師和林萬福牧師來到比雅楠部落傳 福音，這是部落接觸福音的初始。當時先有三家信主，三個月後約增加 60 名信 徒，因此於西元 1950 年 (民國 39 年) 1 月 5 日創立比雅楠教會，先用李實萬長 老之茅屋作為禮拜堂，經歷四年已有 80 名以上受洗信徒，並正式選舉長老 (李 實萬、陳在成) 2 名及執事 (莊李火生、莊賀記、林石永) 3 名。1954 年 (民國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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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1 月中旬將原有的李寶萬長老之茅屋改建為木板屋教堂。1960 年 (民國 49 年) 1 月起規劃取用泥石材料重建堅固的禮拜堂。當年 12 月 30 日舉行獻堂，同時聘 請陳保清牧師為教會第一任牧師 (臺灣基督長老教會年鑑編輯小組 1985：991)。
比雅楠教會現有兩間禮拜堂，舊的禮拜堂是由部落族人一同建造的 (見圖 4- 16) ，現作為育樂教室使用，yaki AK 說當初在蓋教會時，禮拜堂建築上的石 頭 (見圖 4- 17) 是婦女會的婦女去搬過來的：「那個石頭是從加油站後面那塊地、
土石流時留下來的，我們講 qyacin，很硬的石頭 hetu (堅硬) 那個我們揹！」當 時部落的男人也都一起去打獵，將獵得的水鹿的鹿茸拿去變賣，奉獻給教會建堂
222。
圖 4- 16 比雅楠教會舊禮拜堂
(拍攝者：侯怡如；拍攝時間：2013 年 9 月 14 日)
圖 4- 17 比雅楠教會舊禮拜堂 (近拍) (拍攝者：侯怡如；拍攝時間：2013 年 9 月 14 日)
222 報導人：AK，族語翻譯者：YM，訪談時間：2015 年 1 月 3 日，地點：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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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18 比雅楠教會的婦女會
(提供者：陳和平；拍攝者：不詳；拍攝時間：不詳)
比雅楠教會現任的 HH 牧師本身是在地人，其牧會神學強調在地產業、土地 與基督教福音的連結，他認為種植高麗菜讓部落族人更能感受到土地倫理、產業 跟信仰三者之間的關聯。其原因有二，第一是在中橫公路開通之後，平地人因為 交通便利的緣故進到山上開始租地種植高麗菜，當時族人沒有資金、也沒有相關 技術，那段時間族人多簽訂長達數十年的契約、將土地租給平地人種植高麗菜。
隨著蔬菜價值的飆漲、加上租約到期，部落族人在累積足夠的資本和學習到相關 技術後，紛紛將土地收回自己種；第二因菜價穩定，可以提供部落族人基本的經 濟需求跟家庭需求，此外部落的人口也越來越多，需要多一點的土地來種菜，所 以族人也比較珍惜土地，很少將土地租給外人，甚至有土地不敷使用的情況223。
隨著小米文化的式微、基督教的傳入，教會已經成為族人重要的信仰中心，
教會的運作依賴於族人的奉獻，族人每個月都會將收入的十分之一奉獻給教會，
稱之為「什一奉獻」，從教會的週報也可得知教會與部落的在地生活是連結在一 起的，像是在聖誕節之前會請部落的獵人上山狩獵，為教會奉獻山產：
「敬請各獵團入山狩獵，執行泰雅歲時祭儀，為聖誕佳節奉獻山產，承傳泰 雅族群分享的社會制度與意涵。」
摘自比雅楠教會 2014 年 12 月 14 日週報 過了聖誕節之後，週報上也會感謝部落獵人的奉獻：
223 報導人：HH，訪談時間：2014 年 11 月 8 日，地點：比雅楠教會牧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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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本教會獵圗成員，為教會集體節日慶典，符合傳統泰雅族文化慣俗，
入山狩獵，奉獻獵物給教會，預備在今天中午聖誕節愛餐一起分享，體驗與 重構泰雅族部落族人的分享制度，發揮眾弟兄姐妹的關懷與給予。」
摘自比雅楠教會 2013 年 12 月 22 日週報 到了春季、部落又要開始耕作時，週報上也會為族人的產業禱告：
「本部落又是一年開始農忙期間，開始耕作，大家努力耕耘，在耕作中小心 注意，安全考量第一，求主賜福我們今年的產業，經常把耕作、生活、產業 擺在禱告中。」
摘自比雅楠教會 2013 年 2 月 3 日週報 另從族人的禱告中也可得知他們認為在地產業也是需要被教會所祝福、感恩 的，HH 牧師說部落的族人在禱告時也會將高麗菜產業的發展放入其中：
「現在長執禱告的內容都會發出信仰跟產業的關係，謝謝天父你祝福比雅楠 部落，透過泰雅的祖靈留給我們那麼好的土地，你給我們很好的產業、自然 資源，因為牧師常常這樣禱告，所以長執禱告就抓到基本的核心元素，信仰、
教會跟在地產業的關係，所以他們禱告的內容是上帝賜給我們那麼好的水源、
蘭陽溪的源頭，海拔最高，上帝給我們那麼好的陽光，上帝給我們那麼好的 環境，鄰近都是一些大山，所以他們常常把自然資源配合在地信仰224。」
族人將種植高麗菜所得的收入每個月奉獻給教會，教會除了是部落族人的信 仰中心之外，會眾亦會將高麗菜產業的發展放入禱告的內容中、在教會中得到祝 福。儘管種小米時期環繞著小米種植的歲時祭儀與信仰已不復存，但當代的基督 教信仰在長期的在地化之後，依舊發展出一套新的、與在地農業生產的連結方式。
224 報導人：HH，訪談時間：2014 年 11 月 8 日，地點：比雅楠教會牧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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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19 比雅楠教會一年中的週期性活動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
圖 4- 19 是筆者整理了比雅楠教會一年中的週期性活動，其中教會每年最重 要的節日是八月底的感恩節跟十二月底的聖誕節，這兩個節日的時程其實是受到 了過去種小米時期部落的歲時祭儀所影響。一般來講西方國家的感恩節是在十月 或十一月，HH 牧師提到說會將教會的感恩節放在八月底是受到過去部落種植小 米時的習慣影響：「以前泰雅族沒有月份，就是用天候來編排我們的歲時祭儀跟 農耕，泰雅族是用動植物的變化來詮釋、推動我們耕作的時期跟祭儀…(過去收 割的時間) 我們講 ryax na klxan 就是我們現在講的七月、八月、比較熱的時候，
我們現在教會的感恩節才會放在夏季。」在 2014 年教會的感恩節中，HH 牧師鼓 勵信徒將在地的農產品帶來教會獻給上帝，有一位 yaki 將自己種的南瓜和養的 雞帶來教會，也有人帶高麗菜、玉米、甜柿和一些當季的農作物過來教會獻給上 帝，牧師認為儘管這些動作是象徵性的奉獻，但是可以帶給在地農業跟信仰更深 的結合225。部落近年也有族人轉型改種高經濟價值的花卉，族人亦會將花卉奉獻 給教會作為插花之用 (見圖 4- 20)，由此都可看出基督信仰與在地產業的相互結 合。
225 報導人：HH，訪談時間：2014 年 11 月 8 日，地點：比雅楠教會牧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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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20 比雅楠部落族人將自己種植的彩色海芋獻給教會做插花之用 (拍攝者：陳怡萱；拍攝時間：2014 年 11 月 9 日)
在教會週期性的工作中也可看到性別間的分工，男性是負責比較粗重的工作 (像是聖誕節時的裝飾)，還有在聖誕節之前男性會上山狩獵，準備聖誕節教會活 動的大餐。另外平常教會的招待與清掃都是婦女會負責，教會的師母 AT 也會在 部落大學開課，教導婦女會的人做背心、背包和零錢包等物 (見圖 4- 21)。
圖 4- 21 教會師母 AT 教導部落婦女做的零錢包 (拍攝者：陳怡萱；拍攝時間：2013 年 1 月 29 日)
種小米時期聚落中有屬於女性的社交空間─yaki 們群聚聊天的小溪，隨著部 落轉種高麗菜被填平，不過教會帶給部落婦女一個新的社交空間─婦女會，比雅 楠教會的婦女會有自己獨立的聚會時間 (星期天早上)，有自己獨立的奉獻，教會 師母也在部落大學開班授課，教導婦女會縫製背心、背包和零錢包等物，在筆者 的觀察中，婦女會顯然是部落婦女一個新的社交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