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明顯的時間感

多 數 恩 佐 的 作 品 沒 有 明 顯 的 時 間 性 ， 沒 有 明 確 的 文 字 輔 以 說 明 時 間 感 的 變 化 ， 單 就 畫 面 來 看 ， 會 讓 讀 者 感 覺 好 像 時 間 過 得 特 別 緩 慢 ， 見 圖 11。 隨 著 畫 面 中 人 物 視 線 的 挪 移 引 導 故 事 的 空 間 感 ， 那 是 一 種 似 遠 又 近 的 距 離 感 ， 可 是 對 於 那 隻 老 鼠 來 說 卻 是 深 沉 、 遙 不 可 及 、 無 法 到 達 的 距 離 感 。 圖 像 由 單 一 、 固 定 的 畫 面 構 成 ， 週 遭 景 物 不 動 ， 來 顯 現 緩 慢 流 動 的 時 間 感 ， 並 藉 由 圖 中 人 物 老 鼠 的 視 覺 動 線 上 揚 ， 形 成 視 線 的 落 差 ， 強 化 了 老 鼠 心 中 的 渴 望 與 無 奈 ， 因 而 造 成 敘 事 的 時 間 感 變 慢 。

從 文 字 描 述 看 起 ， 老 鼠 從 猶 豫 到 無 奈 的 心 理 變 化 ， 顯 示 他 內 心 極 度 的 掙 扎 不 安 所 造 成 的 痛 苦 ， 變 成 一 個 既 漫 長 又 煎 熬 的 過 程 。 圖 像 搭 配 文 字 的 說 明 後 代 表 了 情 節 事 件 的 曲 折、反 覆，將 愛 情 的 無 奈 和 期 待 透 過 這 種「 延 宕 」

（ dilator y）效 果 表 達 出 來 ， 彷 彿 停 留 在 此 時 此 刻 。 這 樣 的 敘 述 方 式 除 了 代 表 恩 佐 對 情 節 發 展 的 巧 思 之 外 ， 還 成 為 一 種 想 像 空 間 ， 它 模 糊 不 清 的 特 性 添 加 了 許 多 美 感 的 意 趣 。

5 2參 見 巴 爾 對 空 間 的 定 義。出 自 巴 爾 著，譚 君 強 譯， 2 0 0 3，《 敘 事 學：敘 事 理 論 導 論（ 第 二 版 ）》。 頁 1 5 7 、 頁 1 6 0 -1 6 1 ， 北 京 ： 中 國 社 會 科 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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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1《 海 豚 愛 上 熱 咖 啡 》〈 洞 口 外 的 光 〉

圖 片 來 源 ：《 海 豚 愛 上 熱 咖 啡 》〈 洞 口 外 的 光 〉，（ 台 北 市 ： 大 田 ， 2 0 0 3 ）， 頁 6 0 。

文 ：

「愛 情 對 老 鼠 而 言

就 像 是 洞 口 外 的 那 一 片 光

每 當 想 起 置 身 在

這 美 麗 蒼 茫 下 的 不 安 全 感 他 就 會 告 訴 自 己 算 了 吧 那 種 起 伏 猜 疑 害 怕 證 明 洞 口 外 的 一 切 並 不 適 合 他

然 而 真 能 永 遠 抗 拒 嗎 老 鼠 總 是 想 起

那 些 一 去 不 返 的 同 伴 不 也 像 自 己 此 刻 一 樣 望 著 洞 口 外 的 絢 爛 失 神 的 … …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

另 一 方 面 《 因 為 心 在 左 邊 》〈 卸 甲 〉， 恩 佐 使 用 圖 形 的 大 小 對 比 引 起 人 們 的 心 理 反 應 。 由 於 人 們 在 自 然 現 象 得 到 的 印 象 所 引 起 的 聯 想 作 用 ， 使 人 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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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12 中 產 生 緊 張 壓 迫 的 感 覺。恩 佐 藉 此 強 調 透 過 讀 者 的 視 覺 與 心 理 相 互 影 響 、 干 擾 ， 使 人 對 時 間 感 受 產 生 失 調 ， 以 令 人 緊 張 壓 迫 的 感 覺 象 徵 時 間 的 靜 止 。 圖 中 巨 大 的 象 腳 代 表 封 閉 、 壓 迫 的 空 間 不 斷 加 重 人 類 肩 上 的 負 擔 ， 恩 佐 發 揮 大 小 、 強 硬 與 軟 弱 的 差 異 性 ， 把 此 種 差 異 性 、 不 對 稱 轉 換 成 既 有 變 化 又 能 諧 調 一 致 ， 不 論 在 語 法 和 圖 像 中 都 產 生 一 種 反 諷 效 果 ， 誇 張 化 的 圖 像 形 成 一 個 缺 乏 時 間 感 的 空 洞 空 間 。

圖 12《 因 為 心 在 左 邊 》〈 卸 甲 〉

圖 片 來 源 ：《 因 為 心 在 左 邊 》〈 卸 甲 〉，（ 台 北 市 ： 大 田 ， 2 0 0 4 ）， 頁 3 9 。

文 ：

「其 實 妳 從 來 不 需 要 假 裝 堅 強

當 妳 選 擇 在 我 面 前 卸 下 你 的 甲 殼 時 妳 不 知 道 我 無 法 承 擔

因 為 我 也 是 假 裝 的

好 早 以 前 我 就 變 得 十 分 強 壯 我 的 柔 軟 是 假 裝 的

妳 不 知 道 真 正 的 我 其 實 是 頭 粗 心 的 大 象 」

此 外 另 一 種 恩 佐 展 現 時 空 感 的 手 法 是 通 過 大 範 圍 的 群 體 連 續 動 作 ， 被 鄰 近 圖 式 所 誘 導 ， 除 了 顯 示 靜 態 圖 形 轉 為 立 體 動 態 的 效 果 （ 見 圖 13）， 也 重 現 了 敘 事 時 間 ， 強 調 動 態 畫 面 快 速 流 轉 的 連 續 時 間 。 藉 此 讓 作 品 整 體 的 視 覺 畫 面 更 加 生 動 豐 富 ， 連 帶 突 顯 了 恩 佐 作 品 具 有 電 影 蒙 太 奇 的 性 質 ， 有 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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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 、 有 邏 輯 的 以 某 種 順 序 組 織 圖 像 中 的 各 種 型 態 、 樣 式 。 其 作 用 是 為 了 使 讀 者 能 有 立 即 的 時 間 體 驗 ， 強 調 的 是 現 時 感 受 ， 而 柏 格 森 （ H. Bergson, 1 85 9-1 9 4 1 ）對 於 時 間 也 有 類 似 的 概 念 ， 他 認 為 日 常 時 間 、 科 學 化 時 間（ 也 叫 做 空 間 化 的 時 間 ） 與 真 實 時 間 是 不 同 屬 性 的 ， 只 能 用 直 觀 、 直 覺 經 驗 來 感 受 真 實 時 間 的 存 在 ， 稱 真 實 時 間 為 「 綿 延 」（ duree）， 此 觀 念 與 傳 統 機 械 化 、 客 觀 化 的 時 間 觀 相 悖 ， 代 表 連 貫 、 流 動 、 累 積 的 歷 程 ， 心 理 時 間 因 而 創 立 ， 為 一 種 生 命 本 質 意 義 的 時 間 觀 （ 即 生 命 直 覺 ）^{5 3}。 繪 本 某 種 程 度 上 也 是 讀 者 透 過 心 理 時 間 來 感 知 其 中 的 故 事 進 展 ， 強 調 的 是 一 種 直 觀 的 現 時 感 受 ， 雖 然 對 理 解 故 事 事 件 中 的 連 續 發 展 有 直 接 的 幫 助 ， 但 讀 者 透 過 單 一 的 、 零 碎 的 畫 面 片 段 （ 圖 13）， 給 人 的 時 間 感 依 然 是 破 碎 的 、 分 離 的 ； 空 間 感 則 是 封 閉 的、狹 窄 的。圖 中 人 物 蜷 縮 的 模 樣， 使 得 他 所 在 的 中 心 位 置 處 於 靜 止 狀 態 ， 而 圍 繞 他 的 動 態 人 形 不 斷 前 進 ， 切 割 成 兩 個 不 同 的 區 塊 ， 恩 佐 運 用 動 靜 對 比 的 效 果 ， 把 兩 種 不 同 的 時 空 感 並 置 於 畫 面 中 。

圖 13《 因 為 心 在 左 邊 》〈 鎖 鏈 〉

圖 片 來 源 ：《 因 為 心 在 左 邊 》〈 鎖 鏈 〉，（ 台 北 市 ： 大 田 ， 2 0 0 4 ）， 頁 1 6 9 。

文 ：

「腳 一 定 在 地 上 手 一 定 在 腳 上 嗎 關 於 人 際 關 於 愛 情

就 像 是 鎖 鍊 般 的 巨 型 軀 體

5 3柏 格 森 著 ， 王 珍 麗 、 餘 習 廣 譯 ， 1 9 8 9 ，《 創 造 進 化 論 》。 頁 1 6 ， 長 沙 ： 湖 南 人 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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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是 你 的 腳 底 但 也 許 是 我 的 天 空

於 是 我 叛 逆 想 蜷 起 腳 藏 住 手 卻 發 現 自 己

成 了 孤 單 漂 浮 的 一 粒 球 」

整 體 來 說 恩 佐 這 種 有 意 無 意 間 對 時 空 感 的 淡 化 處 理 ， 包 含 緩 慢 、 靜 止 、 快 速 的 時 間 感 ， 致 使 作 品 中 的 時 空 感 較 為 模 糊 不 定 ， 但 恩 佐 融 合 了 抒 情 和 悲 凉 的 氛 圍 ， 在 整 體 敘 事 時 間 的 流 動 和 空 間 的 位 移 中 ， 展 開 一 種 延 續 的 、 無 限 的 、 流 動 的 時 空 觀 念 ， 讓 時 空 意 象 顯 得 真 切 又 廣 泛 ， 反 而 營 造 出 一 個 廣 闊 的 藝 術 境 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