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二章、 鐵凝《玫瑰門》的演出敘事

第四節、 《玫瑰門》的陰性史觀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2

的眉眉越來越像自己,因而找出在交家具時特意留下來的小羊皮箱,在「梳妝檯」

前為眉眉化妝。

鐵凝在寫婆婆為眉眉化妝的段落時,時間彷彿慢了下來,先將敘寫鏡頭橫掃 一遍桌上林立的化妝品,交代化妝品的產地,有美國、法國和日本,彷彿一個微 型的世界舞台(全世界的女性都愛化妝、擦香水),接著描寫化妝的步驟,「婆 婆的手對它們的操縱嫻熟,敏捷而又有分寸,工具和手勢的變換使一些不同的氣 味也在眉眉四周變換。婆婆擺佈著她,各種香味也擺佈著她。她領受著擺佈領受 著惶惑,領受著說不清的異樣感。」(322)婆婆說化完妝的十四歲眉眉就像十 八歲的自己,這種相似令司猗紋又驕傲又惆悵又想「粉碎」,即使眉眉極力掙脫、

抗拒,但眉宇之間、舉手投足之間卻總是帶有婆婆的影子。婆婆幫眉眉化妝象徵 將最佳女主角的棒子交給眉眉,伴隨著眉眉對婆婆的同情、理解和照顧,屬於蘇 眉的時代悄悄來臨。114

第四節、《玫瑰門》的陰性史觀

朱天文的經典短篇小說集《世紀末的華麗》由三三書坊於民國七十九年七月 出版,距離解嚴只相隔三年,不論在人物性格設定、情節安排上都隱喻了解嚴為 臺灣社會、文化所帶來的轉變意義。其中〈世紀末的華麗〉刻畫出模特兒米亞的 生活世界,她的鄉土是臺北米蘭巴黎倫敦東京紐約結成的時尚城邦,在同輩的妙 齡女郎群中總是引領風騷,在另一群徹夜狂歡,飲酒吸大麻,浪擲年華的男朋友 中也是鎂光燈的聚焦所在。最引人矚目的是朱天文以「視覺」為經,「嗅覺」為 緯,用全球流行品牌和由花草製成的飲品、手工紙張搭建出米亞的生命場景,並 由米亞宣示:「有一天男人用理論與制度建立起的世界會倒塌,她將以嗅覺和顏 色的記憶存活,從這裡並予之重建。」115瑣碎、細緻、幽微的美學風格正是後現

114張霞認為鐵凝塑造眉眉和婆婆在外貌和舉止上的相似是要強調和突顯出她們在精神本質上的 相異,揭示出這兩種女性世界之間的對峙以及傳承關係,表現出女性宿命從演繹到突破的過 程,因此,眉眉這一角色是全書的潛在角色,和司猗紋產生分庭抗禮的作用。參考自〈女性宿 命的演繹與突破——《玫瑰門》的女性世界及其在二十世紀晚期中國女性文學史上的意義〉,

胡建玲主編:《中國新時期小說研究資料(下)》,頁 374。

115朱天文:〈世紀末的華麗〉,《花憶前身》(臺北:麥田出版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頁 216-21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3

代的主要基調,也與現代的理性、規則、秩序形成抗衡,展現出朱天文以敏銳的 感官記憶來重寫陰性歷史的強大企圖。無獨有偶,在《玫瑰門》中,我們也看到 鐵凝對於「氣味」和「圖像」的細膩捕捉,並且在情節的串連中發揮著關鍵的象 徵作用。

一、選擇氣味來編碼記憶

「氣味」在小說當中至少發揮了三種作用,第一種作用是用來標誌與形容人 物的性格特色,從莊坦和竹西這對夫妻身上可找到應證。司猗紋認為兒子莊坦愛 打嗝兒的習慣是由於丈夫當天晚上酒醉飯飽,把還來不及打出的嗝轉讓給兒子 了,「她甚至常常能從兒子的嗝兒中聞到丈夫的氣味,幻化出莊紹儉那晚的型態 那簡直是一種有聲的提醒。近來甚至她每每聽到『把困難留給自己把方便讓給別 人』這句做人的至理名言時,竟然也能幻化出莊紹儉面對她的那些型態和氣味。」

(221)兒子是父親的翻版,從兒子的小動作中可以嗅出父母遺留下來的氣味,

莊坦的發育不良或許也是由於父母當夜的倉促匆忙和不情願。如果困難是難堪,

方便是體面,那麼莊紹儉把方便留給自己,把困難留給了兒子,兒子的難堪也造 成了母親跟妻子的難堪,反覆提醒著男性對女性的霸道和不負責任。反之,身為 醫生的竹西身上永遠有一種消退不去的潔爾滅溶液的氣味,這種消毒藥水的氣味 向人們證實著她就是「明白無誤」的化身,而竹西的身體、慾望和精神確實永遠 是明白無誤地忠實於自己。

第二種作用是作為引起女性情慾的誘發物,這點在莊坦死後,竹西急切地尋 找慾望宣洩的對象時發揮了作用。在醫院上班,竹西成天和各種藥物以及病人身 體發出的味道為伍,病人開刀之前塗抹的紅藥水味道總令她感到不舒服,就像是 一種造作的虛假味道,而洗澡過後流下身體的水挾帶著人體各種好聞與不好聞的 氣味,才是一種能夠喚醒身體、撫慰身體的天然味道,因此大旗每天半夜洗澡的 水聲總讓竹西情不自禁地靠近,因為「竹西聞到一股被汗味兒肥皂味兒溶解而成 的洗澡水味兒,她覺得這才是真人的氣味兒。病人的腸子肚子都不是真人味兒,

是科學味兒。」(293-294)「洗澡」的意象在《玫瑰門》中多次出現,包括竹西 喜歡在中午回家淋浴、眉眉幫舅媽擦背、眉眉想起小時候跟媽媽上澡堂洗澡以及 長大後和女伴馬小思去澡堂洗澡等。對眉眉來說,在陌生人面前裸露自己是件難 堪、自卑的事情,眾多充滿污垢的洗澡水更令眉眉感到噁心,是必須遠離的髒,

然而只要有竹西出現,洗澡便成為春情洋溢的事情,即便是帶著油泥髒污的洗澡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4

水都充滿著肉欲的氣味。竹西隨著大旗搬進西屋,打掃時發現屋角有兩個蒙灰的 菸頭,「她撿起來聞聞,菸頭已不是她聞過的那種氣味,是一種霉氣。她還是把 它們裝進一隻信封,把信封放在抽屜的裡側。」(353)藏起菸頭是為了留住菸味,

留住菸味就像佔有菸味的主人,菸味的主人是葉龍北,住在和北屋與南屋抗衡的 西屋,是一個和文革話語格格不入、熱愛藝術的「安徒生」。對葉龍北來說,蘇 眉是清純美妙的化身,是能給予他藝術創作靈感的繆思女神,竹西只是「把身子 一橫」的功能,竹西這塊肥沃的田地對葉龍北來說就是「新糧食新糞」的味道,

在彼此身上互相耕耘不過是「反璞歸真」。

不論是作為人物的標記或是情慾的引逗物、見證物,甚至眉眉對麵團和棗樹 氣味的陶醉與獨享,氣味都帶有「記憶」的功能。我們能夠透過對氣味的確認而 喚起某段特殊記憶,因此氣味在小說中發揮的第三種作用便是「展示記憶編碼的 過程」,透過敘事聲音的講述,我們看到了作者的別具匠心:

也許那是一種老家具味一種老房子味,那年月你像得了一種收穫,你從那 些你曾經擦過的老家具身上從那些你曾與它朝夕相處被它容納的老房子 身上收穫了氣味,使你堅信那氣味像樟腦像檀香像變了質的梅林牌辣醬 油。也許它們都不是,那實在就是點心味,是「紅衛」櫃臺裡吸引你的流 連忘返是婆婆拎回的紙包裡的那些有著亮晶晶外衣的蜜貢、有著鮮紅印記 的酥皮和黏黏歪歪的薩其馬,那些你也曾為之垂涎欲滴的點心。然而不知 何年何月經過了何種演變它們卻成了你黏附在你嘴上的抹不掉的氣味,那 氣味立刻就轉換成樟腦、檀香和變了質的梅林牌辣醬油。(154)

原來生活中的嗅覺是最容易接受大腦的,當它由此進入你的意識時並不需 要什麼轉換,也許你對一種味的厭惡遠遠早於對夢裡那鸚鵡臉的厭惡。於 是你的夢出現了,在夢裡氣味分子變成了有形有聲有血有肉的人,那個灰 臉可怖的老女人就成了你所熟悉的人,那是你集中了你的一切耳聞目睹包 括嗅覺所觸及過的一切醜陋塑造的她又被她威嚇著。……但是在那萬般氣 味中,還有你忘得最最乾淨的那放了蔥、薑用「陳釀加飯」佐料酒的清蒸 鱖魚的氣味。你無法否認那怡人的氣味就是你婆婆造就的,那時在萬般氣 味的漩渦裡她還為你造就了另一種氣味的夢。(15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5

鐵凝在營造蒼老的敘事聲音時,有時候會刻意採用意象密集又不加以斷句的句子 營造出一種喋喋不休的耳語效果,關於「氣味」的這兩段描寫文字特別明顯,彷 彿有意要利用「讀」的連續節奏感和「閱」的拉長視覺感來做出氣味的盤繞迴旋 特質。從第一小段的家具味、老房子味、樟腦味、檀香味、辣醬油味和點心味共 同混合又互相轉換的描寫看來,日常生活的種種氣味隨著年年月月日日的推移,

成為一種習慣而說不清的收穫,憑藉這收穫,個體從而確定了自己的生命座標。

到了第二段,敘事聲音對眉眉解釋夢境裡老女人的臉是白天的視覺和嗅覺感官殘 留於大腦記憶的產物,恐怖的視覺夢魘其實是來自厭惡的嗅覺經驗,並且由於眉 眉對婆婆的厭惡,因此怡人的蒸魚氣味被「選擇性」地遺忘。由此可見,記憶並 不完全可靠,往往包含著主觀的好惡判斷,因此解讀每一部「歷史」都應該覺察 其中有所遮蔽又有所張揚的編碼機制。

二、從機械複製到藝術表現的人體圖像

除了開發嗅覺感官所收集到的「氣味」可以為生活記錄下喜怒哀樂,封存與 召喚生命的成長記憶和愛慾憎惡,小說文本將長大的蘇眉設定為一位青年職業畫 家,因此「圖案」、「顏色」、「造型」、「線條」等視覺刺激也能作為表達情感之媒 介,此外,鐵凝更安排「天賦」的改變來隱喻時代的改變。有一天,馬小思從學 校裡帶回來一件工藝品,那是用高梁米、綠豆、黃豆和木屑鋸末鑲嵌而成的領袖 側面頭像畫,高梁米鋪臉,軍帽和衣領用綠豆,帽徽、領章用染色的鋸末,下巴

除了開發嗅覺感官所收集到的「氣味」可以為生活記錄下喜怒哀樂,封存與 召喚生命的成長記憶和愛慾憎惡,小說文本將長大的蘇眉設定為一位青年職業畫 家,因此「圖案」、「顏色」、「造型」、「線條」等視覺刺激也能作為表達情感之媒 介,此外,鐵凝更安排「天賦」的改變來隱喻時代的改變。有一天,馬小思從學 校裡帶回來一件工藝品,那是用高梁米、綠豆、黃豆和木屑鋸末鑲嵌而成的領袖 側面頭像畫,高梁米鋪臉,軍帽和衣領用綠豆,帽徽、領章用染色的鋸末,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