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意象論

傳統鄉土聚落（風土聚落）體現出強烈的文化景觀特徵，且運用了山石、水 體、植物、建築及形體、色彩與質感等景觀語言，構成了人居環境之藝術形象，

形成具體而典型的審美整體，表達出時代精神與社會物質的風貌，而傳統的鄉土 聚落是鄉土文化的集中體現。（王紅英等，2013：12）這些在描述傳統鄉村聚落 種種的文化景觀元素，具備了可識別性的文化自明性、聚落結構組織與文化意涵 的環境意象特點。恰恰也是這種景觀意象的特點，讓居民對所居環境形成一種獨 特的感覺形象，而這種形象就是所謂的「意象」（Image）。這種內化生成的意象，

是居民對所經歷環境時建立的心理印象，生活場域只是投射出這樣一個環境意象 的具體特徵。

美國都市計劃學大師 Kevin Lynch 在闡釋城市規劃理論，利用形象知覺的方 法，把城市設計著重於視覺的感受，使人們居住在一處佈置井然、色彩調和而處 處具有自明性的城市，其將都市視作人體，把它解剖為通道（Paths）、邊緣（Edges）、 地域（District）、節點（Nodes）、地上標識（Land Mark）五大類，再把各種特性，

如空間（Space）、結構（Structure）、連續性（Continuity）、可見性（Visibility）、

穿透性（Penetration）、主宰性（Dominance）相互對證，而使各地區又有自明性 而不易迷失。（Kevin Lynch，1999）這種規劃理論，目的是為塑造出場所的獨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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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與可識別性。但 Kevin Lynch 的論點大多是針對城市空間而言，因為在現代 的工業都市發展，對環境缺乏應有的和諧對應關係，使得都市空間面臨了自明性 的喪失、空間紋理結構的瓦解、與文化意義無法延續，無法加深對都市居民所處 環境的知覺經驗，使得現代都市的空間同質性太高了，正是缺乏了空間場所的自 明性與其所蘊含的文化意義，才會產生經驗知覺的斷裂，從而無法對生活環境產 生認同。而傳統聚落正是藉由居民對於所處環境的知覺感官經驗，透過宗教信仰、

自然環境等經驗，認為空間是一種「非同質性」（Eliade，2001：71），否則，五 里林居民就不會一直再強調，如何透過祭拜儀式的行為向溪邊的水仙王祈禱帄安，

使其不受溪水侵擾，藉以安身立命，而在這樣一個宗教儀式操作過程裡，使所居 場域形成一個與環境和諧的人聚空間。

美國宗教學者 Eliade 在《聖與俗－宗教的本質》（楊素娥 譯，2001）一書中，

把宗教研究包含了兩個不同的層面，亦即是「宗教的經驗」（屬「宗教現象學」

之研究範圍）與「宗教的啟示」（屬神學理論的探討範圍）。但若從宗教現象學

（Phenomenology of Religion）的角度來探討「宗教經驗」，Eliade 廣泛地收集了 各族群、部落、地方的人們，如何藉由神話傳說、儀式活動、語言、以及信仰中 心等象徵性符號之應用，來論述人的神聖性宗教經驗特質。在關於空間的神聖性 論述上，Eliade 認為是建構在人的知覺經驗上，Eliade 論道：對宗教人而言，空 間並非同質性（Homogeneous），他會經驗到空間中存在著的斷裂點（Interruptions）

與突破點（Breaks），以質來說，空間的某些部分與其他部分是不同的。……我們 可以說，對空間「非同質性」的宗教經驗，是一種原初的經驗，相當於一種建立 世界的基礎。……這是作用於空間中的「突破點」（the break），使得世界得以被 建構，因為這「突破點」，顯示出所有未來定向的「定點」（the Fixed Point）與「中 心軸」（Central Axis）。當神聖在各種聖顯（Hierophany）中顯示自身時，不僅在 空間的同質性中有一個「突破點」，而且還有一種絕對的實體被揭露。（Eliade，

2001：70~71）

Eliade 的論點是把存在於空間的意象符號透過知覺經驗過程，創造一個神聖 臨在的神聖性空間。換言之，「定向」、「中心」、「神聖空間」的建構，則是在一 種充滿意像性的知覺經驗之前提下所產生，對於人們而言，這是在其生存經驗中，

創造一個可辨識的生活世界，即是在追求一個理想的居住環境。對於傳統農村聚 落而言，聚落空間有著可識別性與可印象性的文化意象特點，這種意象除了景觀 方面之外，更多來自文化的訊息。（劉沛林，1998：83）如五里林聚落的信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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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天后宮，明顯地主導了聚落未來的空間發方向；而為了抵禦氣候條件所生成 之蜿蜒曲折的巷弄空間；另外，配合自然地形條件與水域方向所形成的線性空間 發展等等，均表現出濃厚的文化意象。因此，對傳統聚落的意象符號進行有系統 的研究，不僅有助於理解風土聚落的空間形象，而且能為日後聚落空間規劃、文 化研究，乃至文化旅遊規劃，提供一個新視野。

而法國現象學家梅洛龐蒂（Merleau-Ponty）在《知覺現象學》（姜志輝 譯，

2001）一書中提及，身體在空間中運動，即是一知覺過程，也是作為一種存在的 方式。梅氏認為空間是藉由身體主體的知覺活動過程中的ㄧ種形式，因此，他在 文中寫道：空間不是物體得以排列的（實在或邏輯）環境，而是物體的位置得以 成為可能的方式，我們不應該把空間想像為充滿所有物體的ㄧ個蒼穹，或把空間 抽象地設想為物體共有的一種特性，而是應該把空間構想為連接物體的普遍能力。

（Merleau-Ponty，2001：310~311）因此，「身體」的作用，便是「知覺」的功 能，這個功能使得人的世界與外在的世界可以交融成一個活現的生活世界，使人 去感知周遭的一切，體現周遭的一切，將一切外在世界與人內在的世界的隔閡打 碎，使得生澀的、分隔的、現象的外物存有與人的心靈的內在存有形構成一體。

（鄭金川，1993：14）這就如同 Kevin Lynch 所謂利用身體任何知覺的方式去體 驗、觀察、並認識存在於城市空間與所處環境中的意象元素，這就如同各種動物 利用其器官知覺的本能去認識環境，⁴在此同時，並能去感受身體的存在價值與 所處環境的結構意義。

因此，人與所處環境的關係，最主要是透過「知覺」的作用來產生建構關係，

然這個「知覺」，人應如何詮釋？Kevin Lynch、Eliade、梅洛龐蒂等不同學術領域 之學者如前所言，皆各有其不同論述，然其中均有一條主軸即是：宗教經驗、生 存經驗、都市意象經驗等皆是一種知覺意識的表達，都是來自人必須依附所生存 的經驗世界，正才得以成為真實，生命的價值才得以展開。如同本文所研究之環 境場域－「五里林」一樣，當地先民也是利用「知覺」體驗來建構與所處環境之 間的關係，進而透過各種建造手段來形成各種物質形體，藉以反應與所處環境之 間的連結。明顯的例子即是「五里林天后宮」的集體信仰中心的設立，這全然是 當地居民體驗到媽祖在他們生活中所顯現之神威顯赫所致，地方居民只是透過最

4 Kevin Lynch 在《都市意象》一書中寫道：建造巢穴與認識環境是動物的重要本能，並能運用各 式器官來達成任務：利用眼睛來分辨顏色、外形、動作、或光線的變換，同時用嗅覺、聽覺、觸 覺、音調的低沉，來辨別，有時還牽涉到電磁場的引力。這種側定方位的本能，從燕鷗藉著地球 磁線飛行，得以尋出返家途徑；八目鰻能覓得棲身處的一塊極細微岩石可予證明……

（Kevin Lynch，199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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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的身體知覺經驗來營造出媽祖的神聖信仰中心的文化意涵。又如，五里林的 聚落空間佈局模式也是一種當地居民體驗知覺所處環境之條件與限制，所發展出 之獨特的、風土的居住模式。這些顯現於外的物質環境基礎，在知覺體驗中，形 成一明顯的環境意象特徵。

然在此明顯存在著人在所處的環境中，透過各種生存環境基礎的表現，內在 定伴隨著許多價值性的人文關係，關於這點在文化景觀特徵，占有很重要的主導 因素，如同，在描述聚落空間之時，血緣關係、產業關係、生活關係、信仰關係 等，正因是這些關係才支撐起整個生活空間的文化與精神內涵，而作為主體的我 們才得以存在。是故，當身體在空間運行中，即在體現各種人文關係，這樣所處 之環境場域才得以成為真實。如此在聚落空間裡，這才會形成各種有意義的空間 精神文化。而人在物質性的空間環境中所形成的各種知識文化內涵，是必須在現 實環境中才得以變得有意義、真實，且才能與所處環境融為一體。換言之，人的 空間，是不能從現象世界中抽離而孤立出來，使得它變得孤伶伶而毫無內容、毫 無意義。（鄭金川，1993：33）

是故，對於傳統風土聚落的研究上，包含了聚落的擇址條件、空間佈局特點，

還有構成聚落環境意象的要素含意，這些要素含意包括了自然環境因素、宗族親 屬的領域概念、宗教信仰體系的構成、還有移民社會所蘊含的社會性特質等等這 些價值性的文化景觀元素，皆構成了聚落的許多物質性的意象標誌，如廟宇祠堂 的中心性、民居座向、氏族生活圈、聚落路徑、橋梁等等，當然這些顯現於外的 景觀意象標誌物內在蘊含了聚落深層的文化意涵。故本文引入的環境意象之概念，

是一種對環境的知覺印象之體驗，是居民對所居環境建立的生存標誌符號。環境 意象的建立，是居民透過身體知覺與環境之間互動後的產物，因環境提供了特徵 與關係，居民則在生存意識下對所居環境進行意象之建立。例如五里林獨特的傳 統民居座向－均是座北朝南，或是如上述所言之聚落因環境限制所形成之空間的 線性分佈等例子，就有著高度的聚落環境意象，這就是如 Kevin Lynch 所談之「公 共事物的意象」（Kevin Lynch，1999：7），是大多居民在營造家園時所認可的環

是一種對環境的知覺印象之體驗，是居民對所居環境建立的生存標誌符號。環境 意象的建立，是居民透過身體知覺與環境之間互動後的產物，因環境提供了特徵 與關係，居民則在生存意識下對所居環境進行意象之建立。例如五里林獨特的傳 統民居座向－均是座北朝南，或是如上述所言之聚落因環境限制所形成之空間的 線性分佈等例子，就有著高度的聚落環境意象，這就是如 Kevin Lynch 所談之「公 共事物的意象」（Kevin Lynch，1999：7），是大多居民在營造家園時所認可的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