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預覽死亡的宗教／靈性經驗
第四節 相關預覽死亡經驗的學術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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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者的報告中，那是必然的條件，似乎意味著死亡經驗的研究者必先承認靈魂 的存在，才能思考另一個世界、永生、復活的宗教議題，以下的學術討論勢必觸 及這個關鍵。
第四節 相關預覽死亡經驗的學術觀點
預覽死亡的經驗是否純粹只是人在某種意識狀態，或是夢中，出於對死亡的 想像和期待，透過加料的情節形成所謂奇特的經驗，試圖安撫自己對死亡的恐懼 與焦慮？這樣的經驗內容可否訴諸科學驗證，或只能歸之人性本能或是文化和宗 教的引導？部分研究者傾向去論證這些經驗報告的材料價值與詮釋的合理性，一 旦依其理論和方法判定這些經驗報告並非真實存在的事件與場景，或進一步援引 證據推論經驗的發生來自其他主觀的因素，那麼這些報告文字就可能被視為虛構 的故事，或想像的情節，頂多視為心理和文化的投射，將被掃入民間神話或宗教 軼聞選集之中。然而，縱觀人類歷史上不斷出現預覽死亡的經驗記載和討論的文 獻，我們相信在人類生存的過程，必然透過對死亡的經驗和理解，影響了對生命 的態度，從人文學的各個領域，或所有社會文化的議題切入，都可以提供深刻的 剖析和不同的詮釋。以下將在這個經驗定位的論辯之中，試圖從不同的思考角度，
針對相關死亡的超自然經驗，提供多元的學術觀點，包括神經科學、哲學、神學、
心理學、以及宗教研究學者的不同主張。
一、大腦創作的奧秘情節—神經科學觀點
兼具神經科學與神學兩項學術專業訓練的邁克爾･ N･馬胥（ Michael N.
Marsh），當他後期取得牛津大學神學學位後，特地將他的哲學博士論文整理出版 為 Out-of-Body and Near-Death Experiences: Brain-State Phenomena or Glimpses of Immortality? 一書 103，在書中，馬胥採用神經生理學和神學兩個學術進路，試圖 探討「靈魂出體」與「瀕死經驗」事件，希望釐清這樣特殊的經驗究竟是大腦處 於某種狀態所造成的現象，或是經驗者在生死交關時真實地瞥見了永生？馬胥稱
103 馬胥原是在英國曼徹斯特從事生物醫學研究的醫生，並因研究成果而獲得終身成就獎，在他 將近退休時，進入牛津大學攻讀神學，取得博士學位，隨後撰寫此書，書中主要針對研究瀕 死經驗的 8 本代表著作進行批判式評估，同時提出神經科學的研究成果，作為瀕死現象的另 類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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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類特殊的事件為「超肉體經驗」（extra-corporeal experiences ECE），他針對「瀕 死經驗」研究者的論點，直接指出「除了廣為流行的瀕死大腦的觀點，讓所謂的 那個『內在的人』離開身體，並品嚐到永生的樂趣。」之外，事實上我們「基於 大腦作為經驗發生的源頭，確實可以為這些經驗報告提供一個公正的論述。」104 馬胥希望找到另外一種詮釋超肉體經驗現象的理論，於是根據腦神經科學研究的 發現，提出 3 點論證反駁所謂「內在的人」的存在，首先，當瀕死者失去自覺意 識之後，直到意識再度恢復至可操作的狀態，這個回到功能的時間點同時也是所 有靈魂出體／瀕死經驗現象結束的時候，也就是說，意識恢復與經驗結束幾乎同 一時間；其次，依經驗報告指出，超肉體經驗的發生期極為短暫，從經驗結束到 意識完全恢復的幾秒之間，這個如同夢境的意識狀態可能由於大腦正在恢復意識 而被喚出，如同在心理學中所謂介於睡眠和醒來之間的短暫夢境（dreamlet），其 中出現了美好的場景、死去的親人、等等經驗片段，這些充滿強烈情感的意識狀 態都與個人的背景具有獨特的相關性；最後一點，超肉體經驗乃是大腦代謝功能 因重大傷害，出現障礙後，再度恢復功能的事件所引起的，而經驗報告所呈現的 永生式特質，實乃因為短暫去抑制和／或透過大腦的主要神經控制暫時停止所造 成。馬胥的 3 點論證指向經驗發生時間與大腦當時的功能狀態彼此之間的連結，
並涉及夢的情境與意識內容的個別性，在當代「心—腦」研究領域中正是一個待 解的議題。
馬胥以現代的神經科學挑戰死亡經驗的神秘氛圍，以及訴諸心理學或宗教的 詮釋模式，代表當代學者面對傳統議題的一種批判與求真的典型，事實上，馬胥 並沒有直接否認人可能經驗到永生這樣超自然事件的真實可能性，但基於腦神經 研究的專業報告，強調這些經驗和大腦神經作用的時間性連結，並且進一步指出 一些超肉體經驗的報告內容乃是之前就已經存在大腦的記憶庫中，或是基於文化 環境早已浸透而內建於經驗者的認知系統，這顯然是宗教、文化、或傳統影響個 人經驗的觀點，因此馬胥反對瀕死經驗報告內容中所謂「在人類大腦死亡之際，
意識或靈魂離開大腦或身體，獲得超越死亡的生命，並瞥見一番景象。」他明確 主張︰「真正的死亡必然代表徹底的斷裂，也就是說，在肉體存在的有限性與來 世新生的承諾之間，一個完全而不可還原的斷裂。」105 最後也持保留態度地說，
104 Michael N. Marsh, Out-of-Body and Near-Death Experiences: Brain-State Phenomena or Glimpses of Immortalit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0, p.xvii.
105 Ibid, p.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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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永恆的生命或許存在於其他的因素和條件，相關的細節我們還有待被透 露，超肉體經驗現象的書寫和論述，依我的觀點，無法啟發我們對來世更進一步 的洞見。」106 馬胥以大腦神經科學的研究駁斥永生、來世、靈魂的說法，但是如 同很多學者一樣，承認這些經驗對當事者的後續影響，以及報告中經驗者自述的 個人改變，這一點涉及完全主觀的部分，很難進行實證式的討論，他承認從經驗 獲得的美好果實，的確難以科學的觀點適當詮釋，但是馬胥所提出的意識或靈魂 的存在，往往是研究死亡議題的關鍵，尤其是神學、哲學長久以來探討、爭辯的 二元論。
研究腦部醫學的精神科醫師尤基尼･達奇里 (Eugene G. d’Aquili, 1940 -1998）
和神經科學家安德魯･ B･紐伯格（Andrew B. Newberg）曾經共同聲明「靈魂的觀 念對神學、神話、和儀式有重大的意義，…然而我們主張，如果有這麼一個靈魂 可以被經驗，或許也只能透過人的大腦，也就是人的心智去經驗。」107 兩位學者 保留靈魂是否存在的問題，但是相信大腦是一切活動，一切經驗的受體與主體，
包括宗教／靈性的經驗。他們指出，依據腦神經科學的研究，當人的大腦受到傷 害，負責傳入的神經就會被阻礙，此時大腦無法接收外面世界的訊息，於是將嘗 試以其自身的內在邏輯創造一個感覺，形成一種意識，神經科學家認為這就是經 驗者所謂神秘狀態中的超自然經驗。因為「大腦不僅對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一切作 出反應，而且對我們所做和所經驗的一切負有顯著的責任。也就是說，大腦功能 的研究可以確認我們的主張，所有我們的思想、感覺、和經驗都來自大腦。」108 這兩位學者明確標舉大腦是生命所有活動和跡象的總管。當討論到瀕死經驗時，
作者提出理論的「神經心理學」的模式，主張瀕死經驗的產生乃是基於活化了兩 個原型，也就是「分解原型」與「超越整合原型」，由於活化靜止系統，於是產 生了瀕死經驗中和平與安寧的感覺；因為活化了大腦顳葉，讓瀕死者經驗到隧道 和光；而超越合一的意識也是基於大腦某些部分的活化或過度刺激。這兩位學者 顯然將瀕死經驗的幾個重要的階段與核心特質，一一找到大腦在受到阻撓和重新 運作的狀態改變時，可能產生的奇妙現象，試圖為所有神秘的經驗找到應該負責 的神經心理學依據。
106 Ibid, p.xxv.
107 Eugene G. d’Aquili and Andrew B. Newberg, The Mystical Mind: Probing the Biology of Religious Experience, Fortress Press, p.22.
108 Ibid, p.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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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理心理學家凱文･S･賽博爾德（Kevin S. Seybold）討論宗教與大腦的關係 時，肯定 Eugene G. d’Aquili and Andrew B. Newberg 對宗教經驗中大腦所扮演的 角色的論述，比起那些提出上帝存在於大腦某一點的說法，d’Aquili 和紐伯格的 研究確實來得謹慎而準確，因為他們很清楚地指出他們的研究跟上帝的存在毫無 相關，賽博爾德基於理解而清楚地指出「他們的發現並不表示上帝只是一堆腦細 胞在發射，所有研究結果也並沒有提供任何上帝存在的證明。」109 似乎神經科學 領域的研究者並不想否定任何發生的人類經驗，包括死亡相關的經驗，但堅持大 腦在所有生命現象和活動中的重要角色。長期研究瀕死經驗的馬克･佛克斯（Mark Fox）提出一個持平之論，他指出神經科學家試圖以實證的資料解釋瀕死經驗的 現象，與 20 世紀瀕死經驗研究幾乎同時開始於 70 年代，而事實上神經科學的研 究既是當代嶄新的一門學科，對一般瀕死經驗的研究者，例如哲學、神學、或宗 教學學者而言，都是極新鮮而陌生的領域，從神經科學家早期提出的夢境經驗的 說法，以及各種藥物影響大腦產生幻覺的主張，隨後一一被反駁而遭到淘汰，我 們可以看到神經科學的研究也在不斷發展和精進。佛克斯引用札拉斯基(Zaleski) 的說法，「他界的旅程根本就是一個故事」，那麼，所有神經科學家對瀕死經驗的 解釋，即使最複雜的版本也仍然是一個沈悶無趣的故事，面對死亡經驗這樣一種 人類精神上的複雜過程，牽涉記憶、想像、和敍述，這些因素都是神經科學家的 科學式研究上的弱點，然而，佛克斯也提醒其他領域的研究者，在當代各知識系 統互動頻繁的學術環境中，我們如何能夠繞過不斷前進的神經科學的分析與辯證
生理心理學家凱文･S･賽博爾德（Kevin S. Seybold）討論宗教與大腦的關係 時，肯定 Eugene G. d’Aquili and Andrew B. Newberg 對宗教經驗中大腦所扮演的 角色的論述，比起那些提出上帝存在於大腦某一點的說法，d’Aquili 和紐伯格的 研究確實來得謹慎而準確，因為他們很清楚地指出他們的研究跟上帝的存在毫無 相關，賽博爾德基於理解而清楚地指出「他們的發現並不表示上帝只是一堆腦細 胞在發射，所有研究結果也並沒有提供任何上帝存在的證明。」109 似乎神經科學 領域的研究者並不想否定任何發生的人類經驗，包括死亡相關的經驗，但堅持大 腦在所有生命現象和活動中的重要角色。長期研究瀕死經驗的馬克･佛克斯（Mark Fox）提出一個持平之論，他指出神經科學家試圖以實證的資料解釋瀕死經驗的 現象，與 20 世紀瀕死經驗研究幾乎同時開始於 70 年代，而事實上神經科學的研 究既是當代嶄新的一門學科，對一般瀕死經驗的研究者，例如哲學、神學、或宗 教學學者而言，都是極新鮮而陌生的領域，從神經科學家早期提出的夢境經驗的 說法，以及各種藥物影響大腦產生幻覺的主張，隨後一一被反駁而遭到淘汰，我 們可以看到神經科學的研究也在不斷發展和精進。佛克斯引用札拉斯基(Zaleski) 的說法，「他界的旅程根本就是一個故事」，那麼，所有神經科學家對瀕死經驗的 解釋，即使最複雜的版本也仍然是一個沈悶無趣的故事，面對死亡經驗這樣一種 人類精神上的複雜過程，牽涉記憶、想像、和敍述，這些因素都是神經科學家的 科學式研究上的弱點，然而，佛克斯也提醒其他領域的研究者，在當代各知識系 統互動頻繁的學術環境中，我們如何能夠繞過不斷前進的神經科學的分析與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