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預覽死亡的宗教／靈性經驗
第二節 預覽死亡經驗 4 種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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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預覽死亡的宗教／靈性經驗
第一節 前言
本章將藉由 4 種類型，共 17 個預覽死亡的經驗報告中所描述的「另一個世 界」，思考人類在宗教或靈魂脈絡中的死亡觀；同時透過學術研究者對死亡的論 述，與對預覽死亡經驗的詮釋，讓死亡的認知與死亡的經驗進行一場對話。筆者 所謂的「預覽死亡的經驗」超過一般所討論的「瀕死經驗」的範圍，包括所有發 生在生死邊界，經驗者在某種身心狀態下預見另一個世界的事件。事實上，人類 對「死亡」從沒有真正而完整的「經驗」可言，本章所採用的經驗報告第一類型 正是當事者因為瀕臨死亡而瞥見他界，這是半個多世紀以來「瀕死經驗」研究的 對象；但更多的案例是由於生者追念死者，苦於失落的悲傷，或陷入親人臨終之 際的焦慮時刻，在彷彿夢境的狀態中獲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訊息和印象，因此，
本章將列舉 4 種面對死亡的類型，提供 4 個不同的超自然視角，但共同聚焦於那 一刻的死亡印象；接著，藉由幾個學術的研究角度，包括神經科學、哲學、神學、
心理學、宗教研究者不同的切入點進行討論，這些學者從「死亡」的議題出發，
關注的重點以及持論的立場不盡相同，但提供我們思考死亡本身，以及死亡經驗 所透露出人類面對死亡的內在糾葛，對來世和永生的期待，以及任何宗教啟示和 道德教化的指標和意義。最後，筆者將提出詮釋這些經驗現象的另一種思考，也 就是「以一種經驗詮釋另一種經驗」的模式。這 17 個預覽死亡的經驗報告同樣 取自 RERC98 的檔案資料庫，我們可以認定為當代的宗教／靈性經驗，某種程度 透露當代人的死亡觀，以及面對生命的態度。
第二節 預覽死亡經驗 4 種類型
在 17 個相關死亡的經驗案例中，針對經驗主體與經驗的角度可以分析、歸 納，得出 4 種預覽死亡的經驗類型，以下的討論依序為當事者的瀕死經驗、送行 者的臨界一瞥、死者回報的他界印象、以及生死之際的種種奇特經驗，所有經驗
98 Religious Experience Research Center RERC 介紹請參見第一章第五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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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的場景都在生死兩界之間，經驗者以不同的方式經歷整個事件。
一、類型 1︰當事者的瀕死經驗
（一）4 個案例
案例 1︰「一切都在旋轉，黑暗形成一個隧道，一個長長的隧道，在另一端出口 閃耀著明亮的光芒。我不斷向下，墜入旋轉的黑暗中。似乎經過很長的時間，我 才抵達出口，並發現自己在柔和、溫暖的薄霧中輕輕飄浮，一切都是金色就如同 陽光，輕柔的音樂，以及一種完全幸福的感覺，這樣的平靜超越所有理解；從薄 霧中出現的臉面帶著微笑，隨後消失。我似乎完全意識到，並且知道我已經『死 亡』，但仍然活著，上帝計劃的美好死亡不會令人刺痛。然後我想起了我的新生 嬰兒，如果我留在這裡，誰能照顧她？於是我的下一個反應是疼痛︰我的臉感到 刺痛，因為醫生重重地拍擊我的兩頰，當我睜開眼睛…」（RERC 002733）99
案例 2︰「在醫院的時候，我曾意識到一張隱隱約約的臉在我面前，帶著如此溫 柔的笑容。突然我已經過世的祖母來到我這裡，她親吻我的雙眼，並告訴我一切 都將順利，她拉起我的手，開始帶著我走，我們走到一個圍欄，無法通過，但我 可以清楚地看到圍欄另一邊的景象，我可以告訴任何一個人那裡像是什麼。另外 一個形體向我而來，是我丈夫的一個叔伯，他去年過世，這一次他拉起我的手，
告訴我，時間還沒到，於是我們往下，然後我就醒過來了。我努力保持清醒，但 又陷入睡眠狀態，我的祖母又出現，之前的過程又再重複一次。第二次當我回轉 過來，我設法讓自己保持清醒，我感到恐懼並相信剛剛遭遇的經驗不是一個夢，
也不是藥物的作用。」（RERC 003020）
案例 3︰「我似乎馬上就在『某些人』的面前，他們快樂地伸出手臂向我而來歡 迎我，想要擁抱我，帶我一起前往那些等待著我的另一些人。我無法描述他們的 軀體或衣著，但是他們的確有某種質體，他們沒有使用文字可以讓我之後想起來 的，但是我知道他們跟我說什麼，而且他們的歡樂圍繞著我。我開始痛苦地抗議 著要回去，我清楚記得如同就在今天一般，我聽到自己辯解著『我必須回去，我 很抱歉…，我必須回去，因為他們需要我…』當我一再地辯解，他們的歡樂轉為
99 瀕死經驗可能出於各種狀況，本文大抵直接摘引瀕死過程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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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溫柔，並逐漸消失。」（RERC 004555）
案例 4︰「當時我 55 歲，因為中風被急忙送往醫院，一切突如其來，毫無預警，
醫生診斷我有肺炎、敗血症、以及嚴重的心臟問題…。在加護病房中我對控制敗 血症的藥物毫無反應，醫生告訴我的妻子我只有 24 小時的生命，…無計可施的 情況下，醫生取得我妻子的同意使用一種抗菌雞尾酒，這是一項新的概念和絕望 時的嘗試。此時我陷入一種深度的無意識狀態，雖然我意識得到病房中醫生和護 理人員操作著連結我的醫療設備，我感覺到似乎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拉著，只能 描述好像磁鐵吸引著金屬；然而同時我也覺得有一股類似但反方向的力量拉著 我，我無助也沒有力量去停止這兩股相對的力量，它們溫和地戲弄並拉扯我的存 在。部分的我想留下來，但另一部分想隨著這股力量前去任何地方，我記得當時 毫無痛苦的感覺，似乎是某種完全正確的事，…我正在一面水平的鏡子裡看著自 己，但我無法解釋，然後我開始墜往那個鏡中的倒影，感覺自己一分為二，當我 靠近我的倒影，我的身體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好像是一雙模糊的手捧著一隻白 鴿，於是剛剛那些拉扯的力量停止，我被一位穿著純白衣服的人引導著，走下一 道狹長的走廊，我聽見自己心裡說我們必須回去…，經過這個奇異走廊兩側許多 銀色的門，每一個門都被積塵的門楣包圍著，而且似乎都熟悉。在走廊的盡頭，
地板向下陡斜，兩側都有護欄，這裡有其他人正在等待，每張臉我認得，但我的 帶路者要我經過他們… 。通過一個開啟的門，裡面有一道明亮的光，我的手試 著要遮蔽我的眼睛，然後我的兩臂向外伸展，好像歡迎某人，當下我感覺自在而 放鬆，伴隨著溫暖和新鮮，好像在春天裡一樣…。我的帶路者慢慢地，但刻意地 把我推回去那一道奇異的門…，我被輕輕地提起放在一個床上，床被推往傾斜的 地板，沿著狹長的走廊往回，我在病房中醒來，我的妻子在我旁邊說著『來吧！
加油！』顧問告訴我的妻子我已經對使用抗菌雞尾酒藥物有了反應，已經脫離險 境。」（RERC 005420）
（二）案例分析
雷蒙･穆迪（Raymond A. Moody, 1944-）在 1975 年出版第一部探討瀕死經驗 的著作Life after life，從此開啟了死亡議題的研究，之後的研究者一致承認穆迪 是「整體瀕死經驗運動的先驅」，並推崇穆迪「揭開了某些事物的黑暗面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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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瀕死經驗，這是過去不可談論的議題。」100 之後，進一步的學術研究逐漸出現 在很多學科領域，如神經科學、心理學、神學、社會學，以及宗教研究，至今已 經累積了大量的研究成果。以上摘錄的 4 個案例所呈現的情節正是現代學者研究 了近半個世紀的「瀕死經驗」（Near-Death Experience NDE）現象，這樣的經驗往 往發生在危急的病患、或嚴重的傷者，在醫療臨床上出現生理機能停止的現象，
被醫生宣告處於所謂的「死亡」或「瀕死」狀態，之後卻再度恢復生命跡象，就 在這短暫「死亡」期間，這位瀕死者事後回憶所記錄的意識過程。研究者針對經 驗報告歸納出一些現象或階段特質，例如狹長而黑暗的隧道，明亮而吸引人的光 芒，過世的親人，快轉的人生跑馬燈，等等，以上案例或多或少出現這些情節片 斷。
第一個案例（RERC 002733）是一位產婦經歷長時間難產的痛苦和掙扎之後，
當嬰兒一出產道，這位產婦筋疲力竭，氣息耗盡，醫生認為她正處於瀕死狀態，
進行搶救，在她事後的報告中，當時她陷入狹長而黑暗的隧道中、經驗到閃耀明 亮的光芒、薄霧中的美妙飄浮、完全的幸福感、無法理解的平靜、輕柔的音樂…
等等，而當她想起她剛出生的嬰兒，這位游移生死之際的母親馬上意識到人間責 任未了，當下回轉生產的現場。第二個案例（RERC 003020）敍述一場車禍的意 外，這位重傷患者被送到醫院時已經奄奄一息，生死交關，急救過程中陷入瀕死 危機，在此狀態中她經驗到一段恐怖的跨界情節，看到已經過世的親人試圖挽留，
她極力拒絕，最後終究因為「時候未到」而再度歸來，經驗者相信這個遭遇「不 是一個夢，也不是藥物的作用。」是一個「經驗」，因為就她而言，過程實在太 真實。
第三個案例（RERC 004555）的經驗者則是一位情況危險，必須進行緊急手 術的病人，在瀕死之際奮力掙脫他界「某些人」的熱情迎納，經驗者雖然無法描 述細節，但明白表示「他們的確有某種質體，…我就是知道他們說什麼…」，同 樣地，這位經驗者也是人間因緣未了，抗拒離世遠行，再度回到手術台上。第四
100 約翰･希克討論變動的社會面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時，曾經指出，從中世紀到 19 世紀末，在一 個社會的普遍氛圍中，個人死亡可以是大眾公開的事件，在臨終的床邊除了神職人員和醫 生，還有朋友、親人、和鄰居，甚至路過識與不識的人都可以參與死亡現場，對即將就木者 表達懷念與送行的心意，將死之人也可以充分討論死亡相關的安排與後事。到了 20 世紀的
100 約翰･希克討論變動的社會面對死亡的不同態度時，曾經指出，從中世紀到 19 世紀末，在一 個社會的普遍氛圍中，個人死亡可以是大眾公開的事件，在臨終的床邊除了神職人員和醫 生，還有朋友、親人、和鄰居，甚至路過識與不識的人都可以參與死亡現場，對即將就木者 表達懷念與送行的心意，將死之人也可以充分討論死亡相關的安排與後事。到了 20 世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