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與大自然通靈的宗教／靈性經驗
第五節 自然靈性經驗的思考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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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氛圍，甚至特殊而強烈的經驗，不必然就是宗教的。至今約半個世紀，RERC 的案例目前收集已經超過 6000 筆，但也就在近 30 年間，「靈性」一詞的內涵逐 漸被重視、被探討、被發展，甚至往往涵蓋所有非日常、非物質的精神面向，與 宗教經驗已經難以劃清界線，於是而出現「宗教／靈性經驗」的主題，試圖在更 大的範疇中取得更周緣的研究架構。另外一個使部分案例報告者產生困惑的是，
她／他們不能確定其所面對的存在或力量究竟是來自外界的神秘世界，或者是自 己內在心理的需要所投射，或甚至是人渴望贖罪的一種現象，這樣的問題不僅為 心理學者所關注，也是很多學術領域投入探討的核心，突顯宗教／靈性與人類生 存的各個面向存在緊密的連結，同時鼓勵了人文學、社會學、甚至某些自然科學 學者投入研究工作。
第五節 自然靈性經驗的思考和討論
本章所採用的 27 個經驗案例，呈現與自然通靈的現象，但這裡所指的「自 然」是廣義的自然，並不局限在地貌或風景，甚至並不只是空間的大自然，換句 話說，它包括天地四方的「宇」，古往今來的「宙」，大至無限星辰和亙古，小到 一草一石和剎那，因此，經驗案例的出處或許來自某個地區，某個文化，但經驗 傳達的信息卻相當普世，牽涉的議題也始終存在於人類精神的發展歷史中。這一 節將以案例中呈現的自然環境、靈性經驗、以及宗教內涵，和當代相關宗教／靈 性的議題和主張，進行對話和討論。
一、自然靈性經驗與自然宗教
本文探討自然靈性經驗的通靈現象，涉及自然與靈性，以及兩者相遇的事件，
而靈性經驗一般都被置於宗教的神聖與超越議題中，那麼，與當代宗教學界所提 出的「自然宗教」（nature religion）的內涵是否相同、或類似？1991 年美國宗教學 者凱瑟琳･阿巴內斯（Catherine Albanese, 1940 -）首先使用「自然宗教」一詞作為 她的著作書名136，之後，這個詞為學術界採用。1996 年，由英國蘭開斯特大學宗 教研究系所主辦了一場研討會，名稱正是「當今自然宗教︰1990 年代的西方異教
136 凱瑟琳･阿巴內斯於 1991 年出版Nature Religion in America: From the Algonkion Indians to the New Age，2002 年再發表一篇自然宗教的論文 Reconsidering Nature Relig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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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薩滿教、與秘教」（Nature Religion Today︰Western Paganism, Shamanism and Esotericism in the 1990s）。從阿巴內斯的著作與這一場研討會的宗旨以及會中發表 的論文內容，我們可以理解「自然宗教」以「宗教」為名的背景，畢竟這些被研 究和討論的主題都有其信仰內涵與儀式傳統，也都具備宗教的若干面向；但仍然 有部分學者持保留的態度137，認為較之世界各大宗教傳統而言，「自然宗教」稱不 上是一個宗教，它只是一個自然的宗教（religion of nature），或者整體而言，這只 是一個宗教運動，這個宗教運動的參與者與追隨者相信自然和自然世界是一個神 性、神聖、超越、或靈性力量的體現，顯然，「自然宗教」這個詞的意義頗為含 糊，但往往指涉世界上各地區的原住民宗教，以及當代的異教信仰，或是具有歷 史的巫術傳統（Wicca）。
宗教社會學家彼得･貝葉爾（Peter Beyer）在一篇討論自然宗教的文章中，簡 明地說︰「自然宗教，它關注一種存在自然之中的靈性真實。」138 20 世紀以來，
關切宗教發展的學者注意到教會儀式的參與者逐漸減少，但是一般人對信仰的渴 求日愈增強，於是針對當代各種現象與實際的問題，應用不斷更新的現代知識與 務實的觀點，試圖為傳統宗教注入時代性的意義與功能，於是，宗教的定義和內 涵在當今世界逐漸成為一個開放的課題。「自然宗教」取徑原住民生活與自然的 和諧關係，並加入巫術的神秘與通靈，關切其信仰者的泛神取向，甚至以「新異 教」視之，基本上也是重新看待宗教，試圖呼應當代人類的心靈需要。從本文所 採用的經驗案例來看，27 個經驗者描述其經驗過程幾乎對宗教繞道而行，表現一 種不以神為中心的神聖渴望，以其靈性和大自然超越主體直接通融，並獲取類似 宗教密契者超凡入聖的經驗，似乎避開了「自然宗教」圍繞宗教的主題而產生的 各種詮釋，也不需要提出宗教其他面向的論述，但實際上與「密契經驗」的內涵 似乎頗為吻合。因此，我們可以進一步思考「自然密契」的說法。
二、自然靈性經驗與自然密契主義
詹姆斯在其經典著作中討論「密契主義」時作了簡明的定義︰「如果某個經 驗具備這四個特性，我們為了討論的目的就可以在這裡把它稱之為密契經驗。」
137 例如宗教社會學家彼得･貝葉爾在一篇論文 Globalization and the Religion of Nature 中主張自然 宗教不是一個特定的宗教或宗教傳統。
138 收錄於Nature Religion Today: Paganism in the Modern World 論文集中的 Globalization and the Religion of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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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之後一百多年來，這四個特性已經成為研究者對密契經驗的共識。這四個特 性包括不可言說、知悟性、頃刻性、被動性，詹姆斯依這四個特性得到一些「密 契群的意識狀態」，並從「那些不宣稱帶有宗教意義的現象」開始進行討論，依 序為「徹悟之感」、「似曾相識」、「如夢的狀態」、 「進入可怕的懷疑主義之奧秘，
然後又從其中解脫的經驗」、「公眾意見和倫理哲學都認為病態的領域，主要是由 麻醉品、酒精所引發的出神狀態。」在以上 5 個類型的詮釋、討論之後，接著，
詹姆斯認為他以下要討論的就是「純粹的宗教密契經驗」，而他首先引用的幾個 案例都是發生在戶外的密契經驗139，所描述的經驗過程很大程度地類似本文所探 討的經驗報告內容。本章這 27 個案例，完全具備詹姆斯所標舉的四點密契經驗 的特性，經驗者雖然以文字描述了經驗過程，但強調這些文字不足以表達整體的 真實，而事件發生的頃刻性、被動性更是所有經驗者的共同遭遇，正如詹姆斯論 述知悟性時所說的，「密契狀態是對於推論的理智所無法探測之深刻真理的洞悟。
它們是洞見、啟示，雖然無法言傳，但充滿意義與重要性，通常對於未來還帶著 一種奇特的權威感。」27 個經驗案例都提出本身在這個事件中所獲得的靈性開 啟，或思想的精進、或行為上的改變，這正是詹姆斯所謂知悟性的體現。因此，
自然靈性經驗可以視為一種密契的狀態，而自然中的密契狀態又是如何一種意 識？
羅伯特･查爾斯･扎納（Robert Charles Zaehner, 1913—1974）在Mysticism: Sacred and Profane 書中討論幾位「自然密契者」，除了摘引詹姆斯宗教經驗的書中所採 用的幾個發生於戶外的密契案例，扎納同時提出 19 世紀一位英國書寫自然的文 學家，也是一位典型的自然密契者—理查德．謝弗里斯（Richard Jefferies, 1848-1887），扎納認為謝弗里斯基本上已經「打破所有組織性的宗教，他總是將這些 宗教視為『迷信』，他尤其反對將神擬人化的概念，這個神被解釋為用獎勵和處 罰與人作交易。」140 這個觀念在本文描述自然靈性經驗者對宗教和相關主題的想 法時，也發現部分案例報告中對某些教義，尤其是將神擬人化的詮釋方式，表達 拒絕的態度。在 19 世紀的當時，謝弗里斯被一般人視為一個無神論者，毫不意 外地，在他經驗狂喜的事件描述中，上帝完全不存在。這些現象的確也發生在本 文所探討的自然靈性經驗中，經驗者內心依然懷抱某種超越的企盼，但對神的形 象與角色有了不一樣的期待。因此我們面對一系列思考︰一個沒有宗教意義的神
139 威廉･詹姆斯著，蔡怡佳、劉宏信合譯，《宗教經驗之種種》，頁 457-475。
140 R. C. Zaehner, Mysticism: Sacred and Profane, p.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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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在的密契經驗是否可以稱為宗教密契經驗？而與自然萬物合一的意識是否同 於與神合一的境界？經驗的靈性主體是否成為一個關鍵？
三、自然靈性經驗與靈性主體
如果自然靈性經驗的來源不同於宗教密契經驗的背景，那麼，我們如何界定 自然靈性經驗是宗教／靈性經驗的其中一個類型？而不是一種心理對自然景物 的幻覺、錯覺、或投射？首先我們可以以謝弗里斯為例，進一步了解他對自然的 觀點，也就是說，他的自然密契經驗源自何處？他說︰
那來自海洋的感覺，沐浴在陽光之下，此時我的生命放大並加速，努 力將自己帶到天堂的廣大之中。自然的架構不會擴大，但是我們的靈魂可 以站在它的前面，沒有一個巨人的身軀可以和地球成比例，但是一個小小 的心靈就等於整個宇宙、地球、海洋、太陽、星空。141
謝弗里斯從自然所經驗到的狂喜與密契，乃是基於人的心靈無限擴張的力 量，心靈有多大，意識所及的宇宙就有多大，而充滿其中的狂喜與靈通就有多麼 豐沛，這正是當代研究者逐漸重視靈性發展，試圖為現代心靈大開傳統宗教的門 檻，或為宗教傳統喚醒曾經打動信仰心靈的那份直覺與經驗，人的靈動之心正是 天馬行空，探索無限的主體，從日常知覺到深隱奧秘，從內在到超越。
相對於人的靈動之心，大自然也以無限的包容與恆久的等待，等待與一個熱 切的心靈交會，在交會中傳遞永恆的信息。愛爾蘭的社會心理學家第爾莫德･歐
･蒙秋（Diarmuid O Murchu）在其著作 Reclaiming Spirituality—A New Spiritual Framework for Today' s World 中希望重新喚醒人的靈性視野，因為只有具備靈性 的人才能經驗靈性，而大自然早在亙古之前就已經讓靈性無所不在，他說︰「不 是我們使創造成為神聖，而是我們天生被賦予一種對靈性整體的渴望，因為那正 好是我們所居住的行星和宇宙的根本精神。」142 蒙秋同時指出人類的靈性傳統遠 遠古老於宗教的發展，在探索生命的意義和目的時，靈性比宗教的影響可能更為
･蒙秋（Diarmuid O Murchu）在其著作 Reclaiming Spirituality—A New Spiritual Framework for Today' s World 中希望重新喚醒人的靈性視野，因為只有具備靈性 的人才能經驗靈性，而大自然早在亙古之前就已經讓靈性無所不在，他說︰「不 是我們使創造成為神聖，而是我們天生被賦予一種對靈性整體的渴望，因為那正 好是我們所居住的行星和宇宙的根本精神。」142 蒙秋同時指出人類的靈性傳統遠 遠古老於宗教的發展，在探索生命的意義和目的時，靈性比宗教的影響可能更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