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預覽死亡的宗教／靈性經驗
第三節 預覽死亡經驗的現象與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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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極度衰老的長者，當近距離面對這位老者的面貌時，突然看到一張可愛而迷 人的年輕容顏，受到震撼而振奮的探視者相信她在那一刻見證了死亡之後復活與 改變的奇妙，這個改變意味著死亡與來世之間的轉換。案例 3 （RERC 004275）
非常形象地描述母親死前的 10 分鐘，在自己的房間內所經驗到的奇異過程，如 何穿過漏斗型的通道，抵達一個寧靜的世界，經驗者感覺自己在這個過程中分裂 為二，也就是說，她讓部分的自己游離而出，伴隨離世的母親前往他界，因此她 見識到一個比美麗或精彩更令人神往的寧靜之地，在母親臨終的時候，她預覽了 死亡之地。 案例 4（RERC 300107）的妻子經驗到丈夫生命最後的片刻，並且相 信丈夫當時處在美好而奇妙的狂喜狀態，從此生將跨到彼界，因為親眼送行，縱 然往者已矣，卻因此不至於過度懸掛。案例 5（RERC 100047）的女兒無法奔赴母 親最後一刻的床前，於是臨終的母親前來告別， 在異鄉的夢中，母親死前的夜 裡，急切的女兒擁抱了親愛的母親，充滿了如此的溫柔和愛，即使喪親之痛令人 心碎，但在母親臨行之際，在夢中與母親溫暖告別的經驗，確實填補了某些深刻 的缺憾。
第三節 預覽死亡經驗的現象與含意
穆迪依其收集的瀕死經驗案例，歸納出 15 項標題特徵 101，之後，美國心理 學家肯尼斯･林格（kenneth Ring）在 1980 年出版的Life at Death，也提出瀕死經 驗的 5 個階段 102，當然，並非所有經驗具備所有特徵和過程，但或多或少出現其 中部分現象。本章所提供的 4 類「預覽死亡」事件，經驗者對死亡的印象或經驗 過程，有些重疊於穆迪的特徵項目，以及林格的階段區分，但由於經驗的主體不 同，背景不同，事件本身也不單一，針對本章 17 個案例，筆者歸納以下 4 個現 象，值得進一步探討。
101 馬克･佛克斯（Mark Fox）在Through the Valley of the Shadow of Death 書中將瀕死經驗的研究 作了一個簡要的歷史回顧，其中列舉穆迪的瀕死經驗特質和現象如下 15 項︰不可言說、聽 到消息、感覺和平與安寧、一種聲音音、黑暗的隧道、靈魂出體、遇見他人、光的存在、人 生回顧、一個邊界、回到人間、告訴他人、對生活的影響、新的死亡觀、佐證，這 15 個現 象幾乎涵蓋大部分經驗的主要片段。
102 馬克･佛克斯同樣整理林格的 5 個瀕死經驗可能遭遇的階段︰平靜而幸福的感覺、脫離肉體、
進入黑暗中、看見光、進入光之中。這 5 種瀕死經驗的典型現象是很多研究者深入探討的主 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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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現象一︰兩種對抗的力量
第一類「瀕死型」經驗者在預覽死亡的過程中往往出現「人間因緣未了」的 堅決意念，也似乎因為這一個意念將瀕死者從他界拉回到這個世間，有些經驗者 甚至經過一番拉扯與掙扎，最後才順利回返。事實上，我們在其他非瀕死型的預 覽經驗中也發現某種拉扯的現象，如第二類送行者的案例 3，經驗者在如夢狀態 中意識到死去兩個禮拜的妻子，似乎想要靠近自己，卻又被某種力量拉回去，出 現一種兩力拉扯的現象；同樣第二類型案例 4 的經驗者在彷彿靈魂出體的狀況 中，接到已過世長輩的訊息，當下連結到另外一個世界，此時自己被一種網狀的 東西拉回來，最終回到現實。這些經驗似乎透露了生、死兩個世界的斷裂或分明 對抗的壁壘，從我們的世間方而言，這個拉力可以說明對「時候還未到」的死亡 一種本能的抗拒，生命是我們熟悉的經驗，在此已經建構了密切的人事網絡，而 死亡之地是一個陌生的他鄉，卻又是最終必然的命運，這不免構成互斥的兩端，
呈現兩力拉扯的現象。
二、現象二︰療癒人心的烏托邦
雖然兩個世界各自具有強大的力量，相互抗拒拉扯，而瀕死者顯然都記掛著 這個世界，最後都回返人間。一般常情，生者總會追念死者，為死者離去而悲傷 不捨，這種種現象似乎表示此生此世才是人類繫念的家，所有的牽掛和愛都在此 地。但令人訝異的是，大部分預覽死亡的經驗報告或多或少描述了他界的美好、
寧靜、和快樂，表示那是完全幸福的感覺，就好像在春天裡一樣，甚至令人興高 采烈，感覺到強烈的美和善，有的相信這就是天國的景象，天國甚至也會送來美 妙的花香，浸透內在的嗅覺經驗是如此撫慰人心，無論如何，臨界一瞥的死亡經 驗中充滿了純粹的靈性與深刻的喜悅，這不正是這個紛紛擾擾世界的人一心所嚮 往，殷切追求的烏托邦嗎？經驗中的他界幾乎一掃死亡的陰暗和猙獰，當然，的 確也存在地獄版本的經驗報告，但相對少數。除了第一類瀕死的經驗，在其他類 型的經驗報告中，描述他界的死者在相遇的片刻，以煥發的容光、迷人的微笑、
或者回春的容顏，傳遞「一切都很好」、「沒有問題」、「不要擔心」、「不要悲傷」
這樣的訊息，一種令人放心釋懷的美好景象與愉悅的氛圍，極具效果地撫慰生者 失落的痛苦，有些經驗者不僅從生死訣別的哀傷脫困而出，相信死者前往一個親 切溫暖的地方，一個療癒人心的烏托邦，因而了悟生命和永恆，不再恐懼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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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現象三︰複刻人間、回到從前
部分經驗者，尤其是瀕死類型，描述她／他們的奇異旅程中曾經遭遇到自己 的長輩親人，也有的遭遇到天使或引導者，但值得一提的是，有些遭遇到難以歸 類的「某些人」，經驗者雖然無法描述這些「人」的軀體與外表，但總是確定其 實質上是／似人的存在，好像另一個世界是人間的複刻版，基本上還是以「人」
為主體。甚至，有經驗報告提到剛剛過世的母親告訴她，在那個世界可以多多陪 伴已經離開這個世界 14 年的父親。這些報告內容顯示一種此生延伸到他世的意 象，甚至持續「人」存在的概念與原先人際關係的模式，所謂天國重逢，來世再 聚，甚至生生世世的承諾，似乎成了人對死亡的一種想像與期待。另一個現象，
在瀕死類型以外的 3 類經驗報告中，部分案例出現一個意味深長的現象，當世間 的追念者在某種意識狀態中再度面對死去的親人時，都目睹死者回春的面貌，或 是死前飽受病痛折磨的軀體，死後出現健康與活力的理想狀態，一個妻子快樂地 看到再度年輕而煥發光彩的丈夫，另一位丈夫驚喜於再度面對妻子 30 多年前的 美貌，或者看到 94 歲垂老重病的朋友在病床上，突然之間彷彿擁有 18 歲一般的 容顏，甚至已經逝世的母親也改變了容貌，但依然可以辨認。這些經驗報告提供 的重生與回春的現象令人驚喜，也觸發某種戲劇性的想像，在這樣的預覽死亡經 驗中，顯然地，生命結束之後依然保留了某些世間的印記，讓此生和彼世不僅連 結，甚至訴說著某種未完待續的美好故事，無形中解除了人面對死亡最根本的斷 裂恐懼。
四、現象四︰靈魂的遭遇書寫我的經驗
所有案例報告都來自於「我」書寫「我的」內在事件，那就是「我的經驗」， 但實際上事件發生的現場，一個實體的「我身」正處於或病、或傷、或睡眠中、
或在彷彿狀態中，那麼這一趟奇妙而短暫的他界之旅，或似乎夢境中所意識到的 所有訊息和印象，似乎只能託付所謂的「靈魂」為我代理代行，研究者統稱這個 現象為「靈魂出體」，或出神、或入夢、或恍惚，不經意之間，靈魂為「我」跨 越生死邊界而預覽了死亡，為「我」完成了奇妙的他界旅程。以上案例中，瀕死 者的遭遇固然是典型的靈魂出體，就算死者託夢式的經驗，也完全是一種非實質 的接觸，甚至生死之際種種遠距離的溫暖道別，臨終的心靈感應，最後時刻的恍 惚狂喜，經驗者雖未言明，卻已經明顯表示「我的經驗」事實上來自我的靈魂的 遭遇。靈魂有無的爭辯可以是神學、哲學、心理學等的重大命題，但在這些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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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者的報告中，那是必然的條件，似乎意味著死亡經驗的研究者必先承認靈魂 的存在，才能思考另一個世界、永生、復活的宗教議題，以下的學術討論勢必觸 及這個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