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省思

敘說的探究不是一種掠奪，而是希望透過經驗的分享和提供研 究的回饋，期使彼此都能成為互有收穫的人，互相造就對方。

（范信賢，2003）

一位初任主任，來到星光國小，我到底做了什麼？見證了什麼？又獲得了什 麼呢？回應史蒂芬科維（Stephen Covey）：「做個有影響力的人。」是的，如何發 揮影響力是自己必須去贏得的自由！擔任行政工作，許多的心力的耗費在例行的 行政事物上、慣性的會議裡、不夠熟悉的業務活動上面，還必須面對人與人複雜 的關係以及擔任課程領導人的挑戰。「凡走過必留下痕跡」，在初任主任將近一年 的歲月裡，我領受了哪些經驗？知曉了什麼道理？又為什麼我要如此重述這些經 驗？我來這裡為的又是什麼呢？在經過一年的敘說研究過程中，也許有很多的見 解過於主觀亦可能缺乏驗證實際成效的評估，但研究者試著從中觀照自己，嘗試 在被視為理所當然的事物之外思考，發現這是一個很大的思考空間，這樣的心情 經由自我敘說，透過你的閱讀，一旦相互理解，一切似乎都變得提放自如、優遊 自在了。

一、校長與我談談主任這個位置

今天一早（97.05.05）校長問我今天什麼時段有空，想要和我聊一下。我想 了一下並回答校長下午第二節課之後。我心裡想校長要跟我談上週我和他的衝突 事件(朗讀比賽不公和史前館更改行程)吧！當時我的態度可能讓校長很不能接 受，他不想讓這種情況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吧！其實上週的衝突事件我承認我 有些故意要讓它發生的，雖然和校長一起共事的時間並不久，但有許多老師會給 我建言，要我凡是要尊重校長的意見，並按照校長的指示做事情。內心很清楚自 己是身處在怎麼樣的環境之下，但是這一次我卻有一種豁出去的心情---去衝撞 吧！去挑戰吧！我知道會遍體鱗傷，會讓自己陷於萬劫不復之地，但我還是做 了，沒有獲得任何一位老師的支持，校長更是不允許對他有質疑的人當他的主任 吧！這是我早該知道的結果，沒有一絲後悔，只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放下，至少我 曾經試過…我一坐下來，校長就說話了：

我發現我們之間有許多意見都不一樣，可能常常會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所以我想新學期不再聘主任你繼續留任這個位置。(我安靜的聆聽 ，心情並沒有起伏，反而有一種解脫的感覺。)不管以後我們彼此在 什麼位置、什麼場合總會有再遇到的時候，希望大家都還可以這樣無 負擔的打招呼、聊聊天；待日後將我們一起共事這一切的種種，作一 個沉澱後，再好好的回味吧！我想早點告訴主任我的這個決定，是因 為怕耽誤到你，若你一定要這個主任的位置，恐怕就得另覓他校了，

余主任可以接受嗎？

我輕鬆以對：

非常能接受啊！因為我知道我們學校在行政模式的運作上校長的做法 是採用輪調的方式，是誰願意做事並且有這個能力，校長就會給他機 會，每個人都可以去試試看的，應該不是只針對我，所以我覺得這樣 的決定很自然啊！我真的是欣然接受校長這樣的安排的。

校長被我的反應給嚇了一大跳，他說：

你知道嗎？要跟你說這些話之前，我是多麼的緊張，怕你不能接受，

會出現強烈的反彈。

我回答校長：

一開始這個位置就本來不是準備要給我的，校長你知道我毫無行政經 驗，卻主動請我過來這個學校，給我組長的位置磨練一下，意外的我 直接就接了教導主任，其實是懷著誠惶誠恐的心情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的，內心並無喜悅的，能夠走到這裡，已經是很感謝了；感謝校長！

感謝天主啊！我想說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需要時間的，才能相互 瞭解對方的處世原則、態度以及所謂哲學的思考吧！尤其要共同經歷 過一些事件，才能培養出那一份信任感和信賴感。其實我是真的很感 激校長當初對我的賞識的。（我看見校長這時露出我許久未見的溫暖笑容）。

校長接著說：

真的很意外你能這麼想，也許新學期還會用你當主任，這些都是說不 定的，我想轉化調適對你來說很重要，不同位置就必須展現不同的視 野，像這一次朗讀比賽我覺得過程的公平比結果的公平更為重要，但 我對公平的想法卻沒被主任高度的理解，校長其實是十分在意的，這 幾天我自己也一直在想是我的想法錯了嗎？為什麼我的主任不能理解 我呢？還產生意見相左的情形呢？(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校長繼續說：

主任應該要站在更高的位置看事情，不偏坦任何人，做事情面對人寧 願緩，也不要躁進。(聽到這句話我想起了父親在生前最常告誡我的 就是這句話，因為父親他瞭解我的個性啊！)其實圓滿的本身就是公 平。校長還想跟你說當我們在討論事情的時候，我還沒有講完就會聽 到你說「我知道了」，這三個字會讓校長即使還有很多意見想要告訴 你，也沒辦法繼續說下去了，因為你都知道了嘛！校長想要說的是，

訊息一定要被充分的瞭解，聽話的人要緩一點不要心急，慢慢的聽著 說話的人他要說什麼，不要讓說話的人卡住了，把想講的話又給吞了 回去，我真的很介意和你溝通事情時，在這個過程當中，你的這一句 「我知道了」！（R/札記/97.05.05）

這時候我不禁又說了：

我知道了！(兩個人放聲大笑了起來)

當我踏出校長室時，印入眼簾的是再也熟悉不過的太平洋，不同的是今天的 海水似乎特別湛藍、海風格外沁涼...腦子裡頓時跳出聖經裡的一句話：當你為得 不到的而感到沮喪時，請嘗試好預備自己的心情，因為上帝可能為你預備更好 的！想法突然一轉---現在我所擁有的，不就是最好的了嗎？

二、有關敘說歷程的醒覺

對於敘說研究者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持清醒—對於所有說出或沒說出的 故事、對於倫理議題與文本權責、風險危險及濫用等等的恆常性關注更需要保持 醒覺。Clandinin & Connelly（2000）將敘說探究描述為一種「流動的」研究，它 是一種需要持續反思的研究，這種持續反思稱之為醒覺（wakefulness），這種狀 態要求身為研究者的我們要對所有的研究決定，保持醒覺、經常思慮。從「現場」

轉移到「現場文本」再到「研究文本」的過程中，對於活出、說出那些來自現場 的故事，必須一直保持懷疑的心態。其同時提醒敘說探究者：「對於沒說的故事 與說出的故事，要保持同樣程度的醒覺。」

在我的研究裡，研究焦點鎖定在教導主任出任歷程的敘說，如同瑞斯曼

（Riessman）所說一個一個情節式的敘說是被主題逢串在一起的，而呈現出學校 整體的故事脈絡。但有一些沒被說出的故事對於研究者來說仍然有著極大的牽引 影響，換句話說，這些田野現場故事對於研究者來說，都是無法視而不見的。

至於對於研究倫理的關注，諸如是否真能做到匿名的思索、研究關係中的責 任等等，這些顧慮在建構和分享研究文本的過程中一再的跟著我，其中亦隱含了 一絲不安的情緒—到底我可以肆無忌憚的說出多少故事？有關研究倫理之顧慮 在我心中呈現出一種拉扯的狀態，到底我是要钜細靡遺的描寫更多的田野故事，

還是避開可能傷害到其他人的部分？我們知道研究劄記應儘量記載詳實，但正式 文本的呈現卻需要更形謹慎，一方面需顧及真實性與情境脈絡，一方面亦必須顧 慮是否傷害了無法在此發聲的人。也就是說，對於在故事中與我有某種關係的人 而言，我該有怎樣的責任？對於最終呈現的故事如何表徵其中的角色？必須在過 程中警醒並覺察著這些問題。

在建構研究文本的期間我曾不安的向我的指導教授提出這些顧慮及焦慮，在 研究中浮現的各種兩難問題，對於敘說探究者來說，在整個研究過程中保持著敏 銳的覺察與反思—也就是一種醒覺—是最重要的面對方式。

三、希望閱讀的你能懂

如果說這是趟艱辛的旅程，其中的艱辛並非來自其他人，而是來自於實踐知 識的過程，自己必須鉅細靡遺多方思索、隨時隨地的覺察田野及自身的狀況、專 注於田野工作、對行動的決定與持續不斷的反省修正的歷程；如果說艱辛，是因 為必須要很誠實的、勇敢的面對自己的情緒、焦慮、擔憂、恐懼與隨時可能來襲 的挫敗感...在這趟仍舊持續進行著的旅程當中，我確實遭遇不少困頓與難題，雖 然事件已成雲煙，能記錄下來便能見證，但本研究不是去見證誰是誰非，而是見 證研究者的成長、學習、獲得與改變；以及研究者在敘說實踐持續探索的同時，

獲得了哪些關於生活、生命的啟示。

時序進入 97 年 7 月，我到星光國小一年了，故事進行到這裡還沒完，當然，

它會一直繼續下去，而論文已必須要告一個段落...這是一個自我敘說的研究，一 開始就以自我中心進行敘說，其中研究的價值希望閱讀的你能懂！

最後研究者以托爾斯泰的一句話做結束：真正活過的人是理想的、執著的、

瘋狂的...對於教育工作，我心如是。

參考文獻

中文部份

王勇智、鄧明宇（譯）（2003）。C. K. Riessman 著。敘說分析。臺北市：五南。

王霄燕（2001）。國小校長課程領導實際之研究-以一位九年一貫課程試辦學校 校長為例。國立中正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未出版，嘉義。

田秀蘭（2005）。書寫與心靈。應用心理研究季刊，26，11-13。

田秀蘭（2005）。書寫與心靈。應用心理研究季刊，26，1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