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互動

游惠玲（2012）以「廚藝實境秀 X 美味社交圈」來形容當今料理課的樣態，「不 只品嘗美食，更兼認識食材、欣賞廚藝，還與同好分享。各式的廚藝教室，儼然 成為都市人的新社交據點。」除了廚藝之外，這個場域裡的另一個重點也逐漸浮 現：社交。4F 自詡像是「家」一般的空間，欲營造和朋友、家人一起在家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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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輕鬆又有情感流動的樂趣。以下便以這個場域裡頭，不同的社會角色之間的互 動關係，來討論 4F 這個場域裡社交之內涵。

1. 學員與學員之間

從進入 4F 的玄關，這個場域彷彿就有一套屬於這裡的社會互動規則，「先有一 個安靜的空間，先到的人就可以先坐下來喝杯茶。那時候大家都是不說話的，有 點像茶道跟花藝的感覺…在 4F 好像講話就是要沉靜而有節奏，它在傳達的是一種 生活態度，要讓每一個人掌握這種節奏。」（Pipi）甫進門的接待空間，本應是面 對面的社會互動初發生之地，尤其這個空間裡的大木桌，更是聚攏人氣、團聚親 近的象徵，其實是整個 4F 裡最有潛力發生社交的地點。不過，這個空間是接壤外 界和 4F 經驗的過渡地帶，學員要立刻和他人建立關係並不容易，再者氛圍十分優 雅安靜，初來乍到者也不好意思交談打破寧靜。而且，這個空間單元所營造的活 動：喝茶、吃點心、看書，令人很輕易打發等待的時間，不致於陷入被迫互動的 窘境。即便在這裡開啟了初步的對話，也很有可能因為進入廚房之後，兩人所劃 定的座位不相鄰而斷了互動。

上課地點－廚房，是整個體驗最主要發生的空間。學員的座位是在一開始進入 接待客廳時就選定的，中島型的長桌讓每個人都有相當足夠的個人空間，可以擺 放餐點、筆記、相機等物品，因此若坐在自己的座位，只方便和左右邊的「鄰居」

互動，桌面寬度也較寬，想和對面同學互動的話，需要稍微提高音量。珍娜在接 待空間時已和一位女性學員攀談起來，其後在廚房中時也只跟該學員有互動，因 為空間和當時活動進行方式，也沒有再賦予她與更多人開啟互動的機會：

珍娜：那時我旁邊有個媽媽很好，因為那時我先走，她還抄 email 給我說如果老師講什麼我沒聽到，她會再 email 給我。那個媽媽也 是老師講什麼她都能 catch 到，她可能也是像我媽媽那樣，。當老 師講說這在哪裡可以買的時候，她就會說喔這個 city super 可以買 或是 101 的 Jensen 也可以買。她也會跟我說有些東西是她朋友從美 國幫她帶回來，就知道這些人平常還滿習慣偶爾做西式的…她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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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比如說每一個細節我都很注意，像蓋鍋蓋，這時候為什麼要蓋 鍋蓋、熄火。煮的時候有時老師會轉小火，可是老師有時不會講說 現在要轉小火，我就會覺得說欸老師為什麼要轉小火，他就會解釋 說他在講解課程時如果用大火燉，東西就會乾掉，這時候就要轉小 火。這些細節…因為老師沒有講，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做這個動作。

學員有時候覺得問題很好笑會覺得很有趣，互動啦！我們就可能會 問菜名、從哪來、來源怎麼樣。那天上課氣氛很好，很熱鬧。

訪談者：同學之間也有交叉講話？

Sunny：有有有，我跟兩個同學…其他同學還會說，小姐，你剛漏了 一個步驟，趕快抄起來。還滿有趣的；聊一聊最後還聊到身材，會 講到一些其他話題，可是不多啦。

我在兩次田野裡，其中一次有幾位同學比較主動、活潑，會在課堂上主動自 願要協助老師或幫同學打菜。又有幾個學員本來就認識，一起來 4F 上課。當天的 外國老師也直率可愛，因此上課氣氛就非常輕鬆活潑。學員之間很容易打破沉默，

回應彼此的言談，下課後甚至還留下來問問題閒聊了一會，兩位同學因此後來成 為我的受訪者。但另一次田野經驗，授課老師比較平鋪直敘，學員也沒有特別愛 發問，多半安靜點頭稱是或忙著抄錄筆記。當天流程順完之後，學員也即刻鳥獸 散。當我上前向其搭訕，大部分人不是以忙碌為藉口快閃，就是聽完我表明來意、

留下聯絡方式後就人間蒸發再無回音。確實，像第一次田野裡，課堂上那樣熱鬧 的人際互動延續到課後，讓我開口邀請學員受訪比較自然。第二次的田野，課堂 上沒有特別的互動，人我關係本就有些距離。課後我再各別去詢問，顯得相當突 兀，甚至讓學員以為我是記者要來採訪，急忙推辭走避。這個場域裡的互動，一 般狀態下是相敬如賓，保持著禮貌的距離，因為缺乏更多深度的交流，並不容易 對彼此敞開心房。

缺乏深度交流的另一個原因，可能是因為缺乏動手實作，沒有一個可以很自 然展開對話、協助的契機。即使只是少少的動手，都有助於融化場域裡拘謹的身 體界線。Kay 的課堂上，大家因為動手揉麵糰，很自然地會和左鄰右舍說上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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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者：你們有動手做，你覺得那個動手做有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嗎？

Kay：我覺得有，因為一開始去的時候，大家都很閉俗，可是老師會 希望大家動手做，同學彼此之間可能就會交談。

訪談者：所以你有跟旁邊的人聊一聊嗎？

Kay：可能稈麵時會講個一兩句話，但是沒有真的認識。

這個互動短暫而淺薄，並不足以讓人們成為會連絡的朋友。上述珍娜在課上 認識的媽媽，也是互留 email 之後就再無聯繫。受訪者裡，即便是常去 4F 上課的 甜甜圈小姐，也沒有在這裡交到什麼朋友，因為每次上課遇見的人都不相同，即 使有一些熟面孔，卻也沒有機會攀談。期間較長、有動手實作的課程，像是妻夫 木聰和甜甜圈小姐各參加過救國團和其他單位辦理的點心課，因為是固定班底，

每次上課的同學都是同一群人，也都會親自動手做，整期下來和班上同學就會漸 漸熟稔，甚至在課後還會相互連絡、相約一起做菜等等。相較之下，4F 的社會互 動，表面上相敬如賓，氣氛輕鬆，即使主動開口與別人談話幾句也不會顯得奇怪，

但是這互動是非常「當下」的，離開了這個場域，連結就切斷了。Sunny 那堂課氣 氛再熱絡，最後大家也沒成為朋友，「再怎麼活躍，當時我很想要留下大家的 msn，

可是也沒有到那種程度。」（Sunny）

因為缺乏深刻、長期的互動，要在這個場域裡結交新朋友並不容易。但是若 與本來就熟識的人一起前往，不啻是個深化情誼的經驗。「如果有朋友陪我去上，

之後就有話題可以聊，還可以討論那次上完怎麼樣，或我們要不要找時間再來做 一樣的東西。…如果你自己一個人去，但大家都很安靜，不好意思問問題，就回 家了。可是如果我們兩個一起去上，如果我不懂，你可以去問，或許可以幫我找 答案，或者你有什麼問題是我沒想到的，會討論這個東西在哪裡買。」（茉莉）

辣媽、Sunny、甜甜圈小姐都曾和友人一同參加 4F 課程，課堂上和朋友互相支持，

心情就更放鬆、更能享受吃喝體驗的樂趣。根據受訪者的經驗，曾遇過朋友、母 女、情侶、夫妻一起來 4F 上課。如果將這些烹飪課場域視為增進情誼的交誼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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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所發揮的效果應該比較是在原本就熟識的人之間，藉由共通的經驗來增益彼此 的認識。對於原本陌生的人，只能建立一面之緣，互動還是相當淺薄的。不過有 趣的是，有些烹飪班也正嗅到這股商機，將烹飪課包裝成紅娘空間，「因為像〇

〇廚房那些，雖然我是沒去過，但聽說很多人會把那邊當作一個聯誼的場所，有 些不認識的男女，到那邊上廚藝課就認識了，還結婚了，有這樣的喔。」（甜甜 圈小姐）甚至已經出現直白宣示自身為「戀愛廚房」的機構⁵⁷，標榜單身男女聯誼、

交朋友，課堂上會兩人一組玩烹飪遊戲，讓彼此有更多一對一的互動機會。新型 態的烹飪班，號稱著重人際之間的溝通交流與感受，卻用更多的「花招」，像是 亮麗的廚房環境、知名師資、精美的食材、周到的服務，最重要的就是緊湊的流 程，和單點單堂看似彈性的課程設計，讓來的人如置身萬花筒中，各式感官體驗 紛沓而來，彼此的交流看似絢麗實則短暫淺薄。

2. 學員與老師與工作人員之間

授課老師掌握整堂課的步調，也是學員的視線焦點。4F 的廚房空間，老師位於 長桌的一角，與學員共用同一個桌面，距離不遠，感覺比較親近。過程中也歡迎 大家隨時提問，學員和老師的互動很直接對等，可以隨時插話，或者移動到老師 周邊看個仔細。「烤鮭魚的時候，老師撒鹽巴，其實後面有很多調味罐，光鹽巴 就很多種。我就跟老師說我很好奇那個櫻花鹽，他就打開來讓我聞。他有很多鹽 巴是我沒看過的。你只要敢問，他都願意講。」（茉莉）因為多為素人廚師，比 起星級廚師，感覺更具親和力。倘若課堂上有比較活潑或像 Sunny 這樣愛問問題的 同學，老師又能幽默回應的話，課堂氣氛的確像是一場小型宴會般輕鬆，不像傳 統課堂上那樣拘謹。

57 永老師戀愛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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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 主打異國家常菜，授課老師多為外籍人士，中文不一定流利，因此經常需要 翻譯協助，部分老師則可以親自用中文授課。學員中也不乏語言能力好的人，可 以直接和老師用中文以外的語言溝通，「其實像我是可以直接用英文跟老師溝通

4F 主打異國家常菜，授課老師多為外籍人士，中文不一定流利，因此經常需要 翻譯協助，部分老師則可以親自用中文授課。學員中也不乏語言能力好的人，可 以直接和老師用中文以外的語言溝通，「其實像我是可以直接用英文跟老師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