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傳媒與社會責任論
第二節 社會責任論之背景與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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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etplace of ideas）的旗幟，進行各種擴張行動，但是，這些行動 從來就不是「自然天成」、「理所當然」。
綜上所述，傳媒本身性質以及市場化的特殊性，經濟基礎對於傳媒由結 構性層面，影響其表現，在市場失靈下，使商營傳媒之產生負面外部性 內容過多，無法有效提供於前述社會功能。傳媒的「社會責任論」在二 十世紀中期，即由批判商營傳媒表現出發，呼籲傳媒重拾自身應有之公 共責任。以下便由社會責任論發軔之脈絡、內涵，探索傳媒社會功能發 揮之訴求為何。
第二節 社會責任論之背景與崛起 時代背景
二十世紀前期，在第一次世界大戰遂行保護主義的美國，趁勢崛起成為 世界數一數二的工業巨擎。然而，一場金融風暴席捲華爾街，由美國為 中心，進一步擴大至經濟已互相扣連的全球。經濟大蕭條使美國人對於 資本主義開始懷疑，民主黨的小羅斯福則以資摒棄資本主義為主軸勝 選。92小羅斯福上任後推行新政，以政府主導之經濟政策穩定社會並獲 成效。此時接連不斷的戰爭使全球動盪。小羅斯福去世後，杜魯門總統 即位，二次世界大戰剛落幕不久，政治尚未穩定，新政仍然主導著社會 重建，但是美國已然躍升為世界領袖。1945 年，與蘇聯之敵對冷戰與 軍備競賽，「東西方」勢力於焉成形。
在傳媒方面，經濟大蕭條使廣告量下跌，連帶影響了報業的生計，許多 報業紛紛裁員。欲窺測新政方向傾向，傳媒領域有一項「聯邦作家計 畫」，提供失業記者在政府單位任職。93然而此時期的商營報業，大多 掌握在較小的機構中，真正的報團要到二十世紀後半葉才出現。二次大 戰以後，傳媒基本上掌握在 Luce、Hearst 這些大亨手中。他們活躍於 政治領域，並常以旗下傳媒影響選舉與法律制訂。聯邦政府的力量隨著 三零年代的新政持續發酵，其「擴權」引起傳媒大亨們的厭惡，對小羅 斯福的競選主軸口誅筆伐加以攻擊唾棄，94而有文獻也指出，小羅斯福 反過來利用傳媒惡言惡語，博取民眾同情心而勝選。95
92 經濟學家 Marriner Stoddard Eccles 說，小羅斯福與胡佛的競選過程，這兩人的「競選演說讀起 來經常就像一個嚴重的錯誤（printed mistake）：羅斯福和胡佛互相講對方的詞」。來自：Kennedy, D.M.(1999). Freedom From Fear: The American People in Depression and War, 1929-1945 .Oxford, 1999),p102.
93 Schiller.D.(1996). Theorizing communication: a history. Oxford University Press.p
94 同前註。
95 Altschull, J.H.(1984).Agents of Power: The Role of the News Media in Human Affairs. USA(NY):
Longman.p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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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委員會展開漫長的調查工作與報告撰寫前，美國傳媒在司法場域的數 次挫敗，大法官對憲法第一修正案的重新詮釋；加上前述新政為主調的 政策背景，使報業遭受莫大的恐懼。「美聯社控訴全國勞動關係委員會 案」（Associated Press v.s. 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最高法院作 出裁決，認為美聯社的商業運作不能因其是新聞機構而不受約束；與政 府的首次對峙，在1933 至 1934 年的〈全國工業復興法〉，旨在增加雇 員、減少工時、提高工資和穩定利潤，這影響了報業雇用報童縮減預算 的政策。並且，其中一項「授權總統對企業頒發許可證」，更引起報業 抗拒。編輯人協會在此後也發動一系列院外遊說活動，但卻留下這樣的 印象「報業發行人空喊『新聞自由』，因為他們不想根據新的社會和經 濟情況作出調整」。96
自十九世紀末，商業主義在美國傳媒領域的活躍，從未停止只待伺機而 動。大眾報業爭奪讀者群，社會對於其表現早已諸多不滿，報業也有所 回應，以提高記者的素質為目標，新聞學院也在呼籲下紛紛設立。承自 前述政治背景，1936 年隨大戰情勢益加不穩，美國輿論導向似乎有所 改變。對於傳媒大亨們認為報業作為社會輿論的領導者益發悲觀，在雙 重壓力夾擊下，對傳媒展開調查的脈絡有跡可尋。
Henry Luce
提出社會責任論述濫觴之《一個自由而負責任的報業》之新聞自由委員 會，由時代（Time）集團傳媒大亨 Henry Luce 捐款成立。Luce 在 1923 年與耶魯大學同學Briton Hadden 一同創辦時代雜誌。1929 年，Hadden 逝世（此時時代雜誌發行量已達二十萬），Luce 接管時代集團。1930 年 開始，陸續發行《生活》（Life）、《運動畫刊》（Sport Illustrated）、《財富》
雜誌，皆在大眾市場上取得成功，時代集團也不斷擴張。在委員會的報 告書中，Luce 在二十世紀中期的成績，已然被歸類在「傳播帝國」。
對於 Luce 個人的生活背景與評價，他出生在非常傳統的美國白人中產 階級家庭，長老教會的信仰，使其擁抱所謂「大美國民主」意識。經濟 上，是一個資本主義者，與蘇聯及中國的意識形態與計畫性經濟對立。
所以，小羅斯福競選總統時以及上台以後，Luce 抨擊其保守政策，並 多次鼓吹小羅斯福進攻東亞，「以免共產主義的復甦」，表現出對法西斯 主義的厭惡；97對市場與企業的讚揚，顯現於1928 年於 Saturday review of literature 發表一篇名為「獨特的傳媒」（Media is Peculiar）的文章，
96 Blanchard, M. (1977) The Hutchins commission, the press and the responsibility concept,
Journalism Monographs.49: 1-59. 展江等譯（2004）。〈哈欽斯委員會、新聞界與責任概念〉，收錄 於《一個自由而負責任的新聞界》，頁81-131。中國（北京）：人民大學出版社。
97 Altschull, J.H.(1984).p12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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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社論，題為「美國世紀」（The American Century），大聲疾呼美國應 該 要 成 為 世 界 的 道 德 領 袖 ，98成 為 二 十 世 紀 美 國 模 式 的 國 際 主 義（internationalism）的主要鼓吹者之一。99
在前述背景下，Luce 認為傳媒應當具有積極、主動的性質，強調傳媒 應該要能促進社會變革，並顯現在時代雜誌創造的文類形式「簡單、明 瞭、主觀」，前兩者針對工商業發展人們閱讀時間日少而設計，而後者 則是反映了對傳媒作為一種思想的工具，要使美國民主價值傳遍世界。
不過，McConnell 指出，Luce 相信所謂的「自由意見市場」，並認為通 過時代雜誌員工的思想辯論，能夠看到所謂的真實世界—與他觀點一致 的真理。但是，其實Luce 選擇的是與他思想與意識形態相近的人士。100
Henry Luce
與新聞自由委員會Henry Luce 於 1942 年，邀請同為耶魯大學同學，時任芝加哥大學校長 的Robert Hutchins，為當代傳媒表現進行全面性的調查，時代集團贊助 二十萬美元，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公司贊助一萬五千美元。委員會在三年 的研究過程中，走訪了五十八位新聞界人士，與新聞產業相關，超過二 百二十五位為人員。並召開了十七次的會議。101委員會在其間出版六份 考察二十世紀中期美國傳媒現象的專書報告，102其中以法學教授 Zechariah Chafee Jr.的 Government and Mass Communications 與哲學教 授在 William Hocking 的 Freedom of Press：
A Summary of Statement Principle，作為委員會對傳媒現象與其他角色互動關係的主要思想來
98 McConnell, J.S.(2000).The Emergence of Social Responsibility: The Moment to Make the Media Safe for Democracy. USA: University of Iowa doctoral thesis.
99 Henry Luce and 20th Century U.S. Internationalism.美國外交部網站史料：
http://www.state.gov/r/pa/ho/time/wwii/100929.htm
100 McConnell, J.S.(2000).
101 Commission of Free Press(1947).pV.／展江、王征、王濤譯（2004）。頁 9。
102 六份報告分別是：Chafee Jr.的 Government and Mass Communications、Hocking 的 Freedom of Press：A Summary of Statement Principle、Llewellyn White 著 Peoples Speaking to people 與 The American Radio、Ruth A. Inglis 的 Freedom of the Movies，以及 Milton Stewart 著 The American Press and the San Francisco Confe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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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103並且，在〈怎麼辦〉專章時，又重新陳述「以本委員會的觀點 來看，美國的傳播產業現在是，而且應該繼續是私人企業…希望新聞界 能夠意識到自身的公共責任，以免被政府行為強迫」。104
在委員會於 1943 年十二月與 Luce 的會面上，Luce 認為，委員會應該 要對民主社會中「記者」的角色重新定義，以及對於佔傳媒消息來源最 大者—與政府關係的重新探索。105對傳媒調查其中一個目的是：
…其中一個目標是讓大眾認知傳媒的模範為何，同時告 訴編輯們應該怎麼作。在民主社會中，建立起關於傳媒 的行業標準與責任的普遍意識是非常重要的。106
Henry Luce，1943 年 12 月
Luce 希望委員會能夠給予當代傳媒運作的提示與模範。然 Luce 作為二 十世紀中期最有權力的私人傳媒大亨，似乎是在捍衛自我利益的前提下 出發，防止其他同樣強大勢力（政府）的干涉，因而添加重新喚起傳媒
「責任」的動機，其後委員會應運而生。
雖然報告書中 Hutchins 寫到贊助單位對委員的遴選並無任何介入，在 1943 年，Luce 與 Hutchins 通信兩次，表達對委員會成員的看法。107連 同信件一同附上的是一封電報，Hutchins 標明了一些名字，而 Luce 則 回應註明「yes」，這些成員後來成為委員會的一員。108Luce 的權力不僅 止於建議名單。
Luce 與 Hutchins 總共遴選十七名委員中，其背景有著極大的相似之 處，清一色都是美國頂尖大學院校畢業；來自於社會中上階級，並任職 於學院（多數任職於芝加哥大學、哈佛大學與耶魯大學）或是政府中；
對社會科學領域多有專精（法學、歷史與哲學），並且皆是這些領域的
103 Commission of Free Press.(1947).p2 ／展江、王征、王濤譯（2004）。頁 1。
104 Commission of Free Press.(1947).p90 ／展江、王征、王濤譯（2004）。頁 55。
105 McConnell, J.S.(2000).
106 McConnell, J.S.(2000).McConell 資料出處：Box1, Folder1, Doc. 4A, 1, Commission on Freedom of the Press Papers, Special Collections, Joseph Regenstein Library, University of Chicago, Chicago, Illinois,
107 引自 McConnell, J.S.(2000).資料中，Luce 一封信寫道：「我想 Learned Hand 是個好主意，
（Zechariah）Chafee 也是。我不確定（Ray）Fosdick，還有我對（Thurman）Arnold 也有些疑慮。」
Hutchins 在這封信旁邊也註明了一些人選：Lipmann, Merriam, Fly, MacLeish, Rubicam, Riezler，
接著又出現了一次Lipmann。這封書信的人選，最後 Chafee、Merriam、Riezler 都加入了委員會。
作者取得資料出處：Robert M. Hutchins Papers, special collections, Joseph Regenstein Library, University of Chicago, Chicago, Illinois.
108 資料來源同前註，其中 Friedrich 的名字旁註明了一個「NO」（沒有成為委員會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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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選；幾乎所有成員都是傾向（政治）自由主義，有七名民主黨員、
四名無黨派、三名支持新政並在小羅斯福內閣任職、兩位共和黨成員與 一位前社會黨成員，時為紐約自由黨。109
委員會沒有包含任何來自新聞業界的人士，Luce 認為，這會影響委員 會對傳媒調查的判斷，也是其後被批判的要點之一。110但是 Luce 在委 員會後開始運作後的兩個月，曾經考慮安插兩名新聞界人士進入委員 會，然提議被拒絕，而Luce 對委員會的運作則益加疏遠。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