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融艷搜奇－－重寫隋唐材料
第三節 隱讖於幻的神怪情節
三、 神出鬼沒——借鬼神之名行勸懲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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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現實，因此選擇不耗費精神的夢中行樂來滿足願望，但害怕無法信守諾言的隱 夢思想，就化為前來阻止的蕭后。作者選擇以夢來描寫煬帝在禁慾保身和縱慾享 樂間的掙扎，展現其筆觸細膩的一面。
三、 神出鬼沒——借鬼神之名行勸懲之實
《隋煬帝艷史》的運河開鑿過程橫跨第十九到第二十五回，其中除去為鋪排 煬帝在夢中被打而頭痛的情節，在第二十二回加入一小段煬帝在宮中與美人走馬 的插曲外，其他全以麻叔謀開河的過程為描述對象，而此段故事的重心則是以〈開 河記〉為主幹展開，其中鬼神顯靈等諸多情節，為《隋煬帝艷史》神怪情節的主 要部份。
〈開河記〉描述麻叔謀奉命開河，在監工的途中，接二連三的遇到一些神靈 與奇異之事，而《隋煬帝艷史》則敷衍其事，以河道中有一間無法敲開的石屋作 為開端，但在焚香祭拜後，一陣冷風捲起，原先耗盡人力都無法打開的石門竟自 動開啟，進屋後見一棺木，小說形容其屍體「容貌顏色猶紅紅白白，就像未死的 一般。渾身肌膚，卻肥肥胖胖，潔白如美玉。一頭黑髮，從頭上臉上腹上一直蓋 將下來，直蓋到腳下，到又從身後轉繞生上去，只升到脊骨中間方住。手上的指 爪，都有尺餘長短，自然是個神仙的模樣。」120人死之後還紅潤如生，頭髮跟指 甲也未曾停止生長，如後附之詩所言，實已為仙人之態，而其所留下的石板更預 示了麻叔謀的到來及運河的開鑿，而開河途中的各種奇異事蹟，也自此揭開序幕。
小說中在鬼神現身前總是會伴隨些怪異事跡，暗示著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不 尋常之事，挑起人們的好奇心及注意力，如大金仙之墓門無法以常人之力打開，
或在陳留遇上強勁冰雹，藉此展現留侯的神力。
同樣的，鬼神也不會隨意在人前現身，如第二十回留侯現身於中牟夫面前是 在月色澄靜的夜晚，麻叔謀見到司馬華元則是在夢中，而在這些情節當中，狄去 邪進入隱士墓是最精采的一段。
隱士墓是如深井一樣難以度量深度的洞穴，丁夫在挖掘的途中就可以感覺到 異於其他墳墓之處，穴中的鐘罄之聲及通亮的燈火更突顯出不平常的詭異氛圍。
神怪小說中的洞穴，經常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關卡或通道，《隋煬帝艷史》也特 別設計這個神祕空間，讓狄去邪在這地下五七十尺深的洞穴中，發現另一個有天 有日的世界，並走進一座有如人間王侯的府邸；當狄去邪在要離開此地時，不僅
頁 251-266。
120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1003-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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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進來時的路早已不知去向，連自己是否身在洞中都不清楚，只是恍恍惚惚的 前進，就回到原先的世界。隱士墓的洞穴是一個異於常人理解的空間，雖然內部 環境與普通人間無異，但其怪異特殊的現象又在在提醒讀者這個空間的特別之 處，並以「原先所見突然消失」的手法使讀者與書中人物一同感到驚奇，此超現 實的想像與王者的府邸與服飾滿足了讀者對於神仙的想像，並以邪不勝正的道理 上演皇甫君懲罰荼害人民的大鼠（煬帝）的戲碼，使眾人見證天道的威力。
以墳墓作為鬼神現身的背景，還包括第二十四回以生鐵鑄成的偃王墓，麻叔 謀依據先前的經驗，以禮拜求使墓門大開，並獨自一人走入，其描述背景與隱士 墓類似，墳墓內的別有洞天，宮殿般的建築，以及仙風道骨的童子前來引路，此 段情節主要依循〈開河記〉，為麻叔謀的最後的結局作伏筆，此外也增添了各地 盜賊群起，新天子五年後將立的預言。
和小說中的眾多物兆相呼應，從留侯贈白璧、皇甫君命武士打大鼠、到偃王 的童子之言，此段神鬼的出現也多為強化煬帝的死亡預言與改朝換代的必然結 局，不同於前面多以隱言喻之，作者在〈開河記〉的基礎上新增童子直接告訴麻 叔謀「新天子五年後當立」的天機，已明示其藉由鬼神之口來鋪陳最後結局的意 圖。
而不同於大部分的神怪小說，《隋煬帝艷史》中出現的神怪均為已死的君王、
賢人或神仙道人，即使有靈異的現象，也沒有營造出恐怖詭譎的氣氛，少數小鬼 索命等情節，也僅針對殘殺小兒的麻叔謀，此神怪情節主要是站在告誡的立場展 現神仙的靈驗，如大金仙在千年前的預言、眾神對於麻叔謀下場的暗示。有兆象 的描寫製造懸疑，必然要以驗證的結果作為呼應，煬帝結局的暗示得等到小說的 最終回才見分曉，但在開河的這段描述當中，許多麻叔謀因貪財而身亡的伏筆，
包括皇甫君說的二金刀之贈、偃王口中的刀刀之兆，則在二十八回得到驗證，在 較短的篇幅中刻畫傷天害理的人遲早會遭受報應的果報論。
在神怪小說當中的神，主要分為佛教的僧佛與道教的神仙兩類，在〈開河記〉
中對於神仙的描述是相當簡單的，以短篇的方式濃縮許多怪異神奇之事，但《隋 煬帝艷史》在改編後，則特別強調其為道教體系的神仙。林辰在討論此一神仙體 系時，將其分為兩類，一類是至高無上的神仙，也就是以天帝為核心的權力集團，
另一類則是與平民百姓往來，常在人間扶正除邪的普通神仙，121可注意的是其神 仙體系為仿效人間王朝的君臣模式而成，這拉近了道教神仙與普通百姓的距離，
並展現其親切感，這點與《隋煬帝艷史》中對於神仙洞府的描述有異曲同工之妙，
狄去邪在隱士墓中看到如人間王侯的宅邸，伴隨出現的是生得「皙皙清眉秀目，
纖纖白齒紅唇。雙ㄚ髻煞有仙風，黃布衫頗多道氣。若非野鶴為胎，定是白雲作
121 林辰：《神怪小說史》（浙江：浙江古籍，1998.12），頁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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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122的道教童子，而府邸主人皇甫君身穿蟠龍絳服，頭戴八寶雲冠，垂纓佩玉，
儼然人間王者，可看出其均為仿照人間世界的軌跡。
此外，《隋煬帝艷史》中有關道教仙人與煬帝的互動情節，則全為作者新創，
描述均集中於第三十到三十二回，背景為煬帝巡幸江都後，因在迷樓等處恣意喝 酒行樂使身體狀況虛弱，此時二度有道士前來贈送荔枝與仙丹。
道士們兩次出場的目的雖然不盡相同，但作者在描述上確實有不少共同點，
包括出場姿態以及展現法力與真身的情節設計。揚言有荔枝可賣的道士與道姑都 是空身，卻能從袖中取出三五十個如枝上新摘的荔枝，兩人穿著素雅卻有道家仙 骨之姿；而攔下煬帝御輦的道士雖穿著破爛，卻毫無塵俗之氣，這種孑然一身、
風流瀟灑的姿態，在其出場時就已以外貌的特殊暗示其身分的不凡。
此外，仙人在尚未表明身分前，都先展現自己的法力製造令人驚異的效果：
道士與道姑與煬帝賭遊迷樓，在煬帝自負的臺閣密室幽房當中行走自如，令煬帝 吃驚不已；而在煬帝與蕭后欲賞瓊花而前往蕃釐觀，煬帝以輕蔑的口氣阻止蕭后 去拜三清聖像後，則遭到瓊花瞬間落盡的戲弄。雖然小說中均未明說這些神奇的 事情是如何發生的，但已達到確有真仙的暗示，且更具有神秘性。
而順著情節發展，神仙故事的最高潮，也就是在仙人們表白身分的時候，畢 竟口說無憑，為了展現自己與凡人的不同，神仙們通常會顯現神蹟，如道士與道 姑眼看煬帝不能省悟，於是乘雲離去，而煬帝派太監欲尋蕃釐觀道人時，卻只在 觀門上看見他的畫像，旁邊附有一首蕃釐道人題的詩作：「治世休誇天子尊，須 知方外有玄門。贈君十粒靈丹藥，消盡千秋浪蕩魂。」123暗示確有真仙的存在，
之後畫像也在眾人面前逐漸磨滅消逝，此時眾人才恍然大悟。
而這兩段同樣以道家仙人作為主角的插曲，也展現出道教的發展情況。第一 次道士與道姑的出場，借提供荔枝予煬帝醒酒之名，行勸說人們捨棄富貴追求逍 遙神仙生活之實，告誡眾人所有的繁華雲煙轉眼成空，唯有出家修行才能長保生 命；但如同秦皇、漢武，皇帝追求的仙道僅是現世的永享富貴，而非清心修行後 的長生不老。第二次道士獻固精丹藥給煬帝，其撰寫動機固然與明代末年由於皇 帝喜好房中術，道教道士們多獻春藥以討好皇帝的背景有關，齊東野人乘機利用 這一小段插曲，以縱慾過度的煬帝諷刺明末迷信仙丹的皇帝朝臣們，但也同樣展 現出世人對於神仙的渴望只限對於享樂的追求而已，長生不老只是為了能永保此 世富貴，因此與粗茶淡飯的出家修煉相比，煬帝寧願選擇立即的逸樂，煬帝的不 悟是歷代富貴者的不悟，也是一般世人的不悟。此外，道士送的固精丹藥也讓眾
122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1022。11111
123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1146。
‧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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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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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到了在縱慾過度後對身體的傷害，並與一般艷情小說的勸懲情節相扣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