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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本論文從《隋煬帝艷史》對於歷史資料與筆記小說的重寫情況切入，觀察小 說特質如何轉化介入歷史題材，在通俗化的過程中吸引讀者的目光以達成勸懲教 化的目的。
史鑑幫助後人能鑒察前人之失以警惕自身，但國家興亡的責任教訓畢竟太沉 重，因此不少小說試圖以文學載體承接歷史，《隋煬帝艷史》即是以居於國家高 位、正史本紀的皇帝作為主角，並以有別於公領域的私人生活為新題材，企圖以 政治舉措外的宮廷饗宴與男女互動吸引讀者目光，讓讀者在享受小說的文學性與 藝術美感的同時受到潛移默化。
歷史重視的是真實，但對小說而言，文學的審美性才是創作重點，事件時序 的真實與否反倒成為其次，因此歷史一旦摻雜了虛構成分濃厚的小說敘事，史的 意味即隨之變調，〈艷史凡例〉中雖然強調「引用故實，悉尊正史」，但以私領域 為主要內容的《隋煬帝艷史》，早已偏離「歷史」以公領域為主要描寫對象的範 疇，所謂的「艷史」僅只留下歷史背景這個骨架，主要以艷、奇等充滿小說性的 情節填補空隙。齊東野人身處明末，遠觀隋代，身為隋煬帝故事的重寫者，暗示 他有以此題材傳播教化的意涵，在已完成的歷史無法被更改的前提下，嘗試用後 人的眼光，以「不入流」的小說碰撞歷史的大敘事，「艷史」之名可說是作者對 於「史」的公權力的挑戰。
在挑選素材時，齊東野人選擇的是最能發揮帝王題材的「艷」，他以文學家 的華美辭藻，盡情描摹宮殿、景色、服飾之物的精美，再加上眾多嬌媚動人、才 氣縱橫的女子之美，製造出有別於歷史敘述的人間仙境，但當讀者與煬帝一起徜 徉在這美好的宮廷生活時，各種物兆、夢兆等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卻向他們逼 近。比起軍事通牒或政治文書，超自然力量的警告的神秘感一方面能為小說增 色，又能達到勸懲的效果，這種快意享受與危機暗示交雜的氛圍則帶領讀者從奇 艷邁入最後的悲劇下場，可知齊東野人對於娛耳悅目的快意生活抱持著「艷極必 反」的警惕之意，這也可以說是作者為歷史作的解釋，認為隋煬帝過度艷奢的生 活是造成失敗的最大主因，而無視於眾多徵兆所帶來的警惕更是催促他走向終亡 的因子，而世人怎可再不記取隋亡之教訓而重蹈覆轍？
配合明中葉後興起的人情小說，《隋煬帝艷史》也在歷史演義的根抵上加入 艷情與才子佳人小說的部分描寫模式，身為第一也是唯一一本以隋煬帝作為主角 的中長篇小說，作者以大量的篇幅，一方面藉由艷情的材料書寫煬帝充滿淫慾的 一面，另一方面又以溫柔多情的才子形象描寫他與宮妃們的互動，這些描述不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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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華艷生活的寫照，也使煬帝的人物形象有別於過去史書的單純標籤化，而 顯得更加立體完整。
皇帝身為國家的領導者，使人民安居樂業，國力富強康盛是最重要的，但以 隋煬帝遭臣下叛變身死的結局來看，其治國統馭之才並沒有受到肯定，《隋煬帝 艷史》對此雖也多有著墨，但在為其增加了感情生活的面向之後，隋煬帝俊俏的 外貌、詩賦的才能，以及對於女子溫柔以待的多情舉止，展現了他在才情上的優 點，可是與其相對的，小說中也描寫他以威勢相逼、荼害幼女等放浪縱情的一面，
暗示他私德上仍有缺陷，並非是完美的愛情故事男主角。齊東野人在書寫時並非 一味的貶抑他的一切，反而以這種褒貶摻雜的寫法，立體了隋煬帝身為「人」的 一面，而這種每個讀者都存有的矛盾人性，反而拉近他與眾人間的距離，使煬帝 不再是距離眾人很遙遠的歷史暴君，更能使眾人持有心有戚戚焉的警戒感。
從其他相關的隋唐系列作品可知，隋煬帝荒淫滅國的形象依然強烈的被展 示，即使表現的手法與著重的重點不同，但這個大前提依然是無法被抹消的，唯 有《隋唐演義》承接了《隋煬帝艷史》中的人情描述，捨去其暴虐縱欲的一面，
僅強調「情」的成分，重新塑造隋煬帝的多情面貌，讓他雖然輸了江山，卻贏了 愛情，成為人情小說的主人翁。
齊東野人身處明末動亂之時，重寫隋煬帝故事描述其由盛到衰，艷極必反的 歷史教訓，其中也蘊含作者對於自處時代的哀感，當繁華落盡，明朝是否也會步 上隋的後塵，煬帝耽溺於物慾而無法抽身的自我迷失，是歷史的悲哀，化為人情，
也是人性的弱點與悲哀，齊東野人無法改變隋煬帝的結局，正如同他也無法撼動 明代的政局，僅能以一本《隋煬帝艷史》聊慰自我。
《隋煬帝艷史》標舉「史」的大旗，以歷史人物作為小說主角，其中暗藏歷 史與小說相互跨界的交涉激盪，內容又遊走在歷史演義與人情小說間，刻意模糊 其間的界線，雜化小說的定位，可見身為作者的齊東野人有心開創一種新的寫作 策略。笑癡子在序中問：「試問煬帝何以艷稱？請君試讀煬帝之艷史。」1我們在 小說中挖掘眾多令人稱羨的奇艷元素，是以吸引讀者的立場觀之，但當讀者讀完 整本小說後，面臨的卻是奇艷消殆，空留餘恨的結局。若不是經歷過極盛之時，
怎麼突顯得出傷亡時濃重的失落之情，而若非徒留悔恨，又怎能突顯出過往極致 的艷，小說中暴起暴落的對比美學，也是《隋煬帝艷史》展現出來的「艷」。
齊東野人在《隋煬帝艷史》摻雜各種小說素材，呈現出一本小說所能達成的 各種多元面向，而如何在重寫的基礎策略及既有的成規當中「玩」出新意，則是 作者一心追求的美學。本論文藉著剖析《隋煬帝艷史》的書寫模式與內容情節，
1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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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刻畫其偏離、複雜與游移性，雖然筆者偶爾也會迷失於它的多重面向當中，對 於如何跳脫歷史的論述回歸到小說的文類特質，與梳理其與歷史演義、艷情、才 子佳人小說間的關係，仍有不夠深廣的缺點，但在研究《隋煬帝艷史》的專著至 今仍十分少見的今日，筆者從材料情節切入，分析觀察歷史與文學間交錯的軌 跡，期許能藉此拋磚引玉的舉動，讓學界注意到這本小說的重要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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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一】《隋煬帝艷史》中的「艷」字意涵
意義 內容
美好（形容女子之 美）
1. 幽妍清倩，依稀似越國西施；婉轉輕盈，絕勝那趙家合德。艷冶銷魂。（第三回）
2. 不論地方，只要選十五以至二十真有艷色者。（第七回）
3. 春殿晚，仙艷奉杯盤。（第十一回）
4. 麗宇芳林對高閣，新妝艷質本傾城。（第十二回）
5. 煬帝道︰「後庭一曲，麗華歌舞之妙，固自不能有二；然卿此詞寫美人嬌情艷態，歷歷如畫，卿之美才，亦 與貴妃不相負矣。」（第十二回）
6. 朕如今五湖十六院，兩京四十九座離宮，內中的美人艷色，不下有數萬，國家日益強盛，如何不見敗亡？（第 十四回）
7. 朕久不遊後宮，恐有冶容艷色，塵埋其中。（第十五回）
8. 這些殿腳女，自覺快樂，不大費力，便一個個逞嬌鬥艷，在堤上嬉笑而行。（第二十七回）
9. 舊曲歌桃葉，新妝艷落梅。（第二十八回）
10. 煬帝在中間左顧右盼，但見容光交映，艷色紛飛竟辨不出誰真誰假。（第三十一回）
美好（形容景物、服 裝、歌舞之美）
1. 此時正值三月初旬，艷陽時候，百花開放。（第三回）
2. 此時正是艷陽時候，春明景淑，開筵共樂。（第五回）
3. 端門街一帶，俱要嬌歌艷舞，盛陳百戲，使外國見天朝的富勝。（第十回）
4. 煬帝覽詩大喜道︰「清新艷美，學士之才也﹗」（第十一回）
5. 水殿春寒幽冷艷，玉軒晴照暖添華。（第十一回）
6. 眾宮人都是濃妝艷服，騎在馬上，或抱鸞笙，或鳴鳳管。（第十一回）
7. 外家雖有微能，卻非艷舞嬌歌，可以娛人耳目。（第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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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香清寒艷好，誰惜是天真。（第十五回）
9. 千花萬蕊都開遍，不留一雜藏春艷。(第十六回)
10. 花朵兒生得鮮艷可愛，外邊是深深的紫色，裡邊卻潔白如雪。（第二十五回）
11. 新綠倒這等好看，就如美人脫去艷服，換了淺淡妝束一般。（第三十四回）
12. 只見一人軟翅紗巾，團花氅衣，同一艷妝婦人，在裡賦詩飲酒耍子。（第三十七回）
13. 他日迷樓更好景，宮中吐艷戀紅輝。（第三十七回、第四十回）
形容男女情愛 1. 或自製些淫詞艷曲，叫妃外家們歌唱；或自選些奇怪的景致，與百官游賞。（第十三回）
2. 才向薰風聽艷曲，又看宮女采蓮還。（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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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弑寢殿逼煬帝死 燒迷樓去繁華終
V（煬帝自絕） V（唐帝燒迷樓） V(裴虔，司馬德勤 引宇文化及謀亂)
V（煬帝崩於溫室） V（煬帝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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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書目 一、古籍
（一）史書
（周）《春秋左氏傳注疏》，《景印摛藻堂四庫全書薈要第三二冊經部春秋類》，台 北：世界書局出版，1986。
（唐）李延壽著：《北史》，簡體字本二十四史，中華書局，2000。
（唐）李延壽著：《南史》，簡體字本二十四史，中華書局，2000。
（唐）魏徵著：《隋書》，簡體字本二十四史，中華書局，2000。
（後晉）劉昫等箸：《舊唐書》，簡體字本二十四史，中華書局，2000。
（宋）歐陽脩、宋祁等箸：《新唐書》，簡體字本二十四史，中華書局，2000。
（宋）司馬光原著：《資治通鑑》，文白對照資治通鑑，中國文史出版社。
（宋）司馬光原著：傳世藏書：《資治通鑑》，海南國際新聞出版中心，1996。
（清）張廷玉：《明史》，臺北：臺灣商務，1988。
（二）小說
（南宋）劉義慶：〈大業雜記〉，收入《筆記小說大觀》小說叢書之二五朝小說大 觀（台北：新興書局，1976），頁 1-6。
（唐）顏師古：〈隋遺錄〉，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纂委員會編之《續修四庫全
（唐）顏師古：〈隋遺錄〉，收入《續修四庫全書》編纂委員會編之《續修四庫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