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隋煬帝艷史》創作精神探析
第二節 閱讀/創作--承襲與新創的場域
一、 隋唐系列作品的傳衍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此種寫法為作者在小說中跳出情節敘述,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以詩詞作評,詩詞內 容淺白易懂,且易彰顯作者個人的評論意見,而這個第三人稱的角度也同時提供 一個讀者閱讀的標準。而以詩詞蘊藏教化,也是小說獨有的藝術性。
正如同史家會用自己的主觀意識來看待史實,小說家在面對歷史時自然有自 己的一套想法,以高小康研究《三國志平話》對於《三國志》的增刪為例,他認 為在小說家作此加工動作時也同時灌注了不同於歷史寫作的新觀念,由於作者對 於歷史結果的不滿意,才開展了新的脈絡。37當然這並不代表歷史演義小說家的 創作都源於對歷史的不滿意,但他們都試圖為歷史尋求一套合理的解釋,如羅貫 中將蜀漢的失敗歸結於天命,將所有難以解釋的難題都推之於天似乎也成為歷史 小說家無可奈何的結論。
以《隋煬帝艷史》而言,小說中的天命與人事一直在持續的拉扯,在現世中 作者不停的後設提點讀者煬帝的失敗來自於奢侈荒淫不顧民心的結果,但卻又利 用了大鼠墮地斷尾以及夢兆等暗示這是天命已定的必然結果,可見作者也無法肯 定隋煬帝究竟是因荒淫之舉才遭滅國,或者是因滅國才傳出這些荒淫的傳聞,因 此一邊以歷史作為背景,一邊又採用各類小說中的民間傳說,試圖在書寫的過程 中尋求答案。但即使有這些掙扎,故事最終的結果是不能更改的,煬帝必定得死 於叛變,以死亡作為其十三年皇帝生活的結尾。
第八卷總評的首段有言:
兩京雖被盜賊,煬帝若肯依李桐克之奏,因將士思歸,擁兵而還,則天子 威令所至,人心自怯,天下事尚未可知。奈何竟置之度外,唯催治丹陽宮,
以為避兵之際,亦何愚也!38
也許在客觀環境之下,煬帝最後即使奮起一戰也難以奪回天下,但到了小說的終 尾,總評把煬帝滅國的原因歸結至人事,也就是自身的放棄跟躲避,在天命的逼 迫之下,人究竟是選擇奮力一搏還是自暴自棄,《隋煬帝艷史》藉煬帝的遭遇仍 留下一絲鼓勵給讀者,其教化不僅彰顯對於荒淫奢侈的否定,更包括了反抗命運 的勇氣。
第二節 閱讀/創作--承襲與新創的場域
一、 隋唐系列作品的傳衍
37 高小康:《中國古代敘事觀念與意識形態》(北京:北京大學,2005.9),頁 14
38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124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在中國小說的創作過程中,有不少作品並非由一時一人獨立完成,而是在時 間的洪流中,經由長期的累積堆疊,最後才完成寫定,如《水滸傳》與《三國演 義》都是以此種型態完成的經典鉅作;但也有些小說雖是以同一主題衍生創作,
卻未有集大成之作產生,而是在不停地延襲吸收中發展出自己的特色,如一系列 的隋唐題材小說。
齊裕焜在〈論隋唐系統小說的演化〉39一文中,整理介紹十二部以隋唐歷史 做為題材的小說:《隋唐兩朝志傳》、《唐書志傳通俗演義》、《大唐秦王詞話》、《隋 煬帝艷史》、《隋史遺文》、《隋唐演義》、《說唐演義全傳》(分為《說唐前傳》與
《說唐後傳》,而《說唐後傳》又分為《說唐小英雄傳》與《薛家府傳》)、《混唐 後傳》、《說唐三傳》、《粉妝樓全傳》,並以《隋唐演義》作為分界點,將其分為 歷史演義與英雄傳奇兩大系統。齊裕焜指出這些系列作品能大量產生,是使用移 植、遺傳與雜交的方法,認為它們只是單純的形式模仿,缺乏藝術的創造力,因 此難以成為好的作品。
但即使只是單純的移植或遺傳,當作者要挑選題材加以切割或承續時,這個 挑選的動作不僅會顯示出個人的審美觀與對作品的接受程度,在將這些材料重新 置入新的小說時,即使只是排列組合的動作,也能展現出作者的個人意識,若同 時觀察多位作者的眼光,或許還能更進一步地窺得整個社會環境與一般讀者對此 題材的接受情況。
朱立元在《接受美學》中指出:
每個作家和作家群都會帶著自己的審美世界去審視文學傳統,按時代的需 要,也按自己個性、風格、特長的需要,去選擇和接受傳統中的影響,同 時加以革新和創造。40
黄大宏提出的重寫即是以接受美學作為基礎出發的一種創作方式,在作者挑選與 組合原生文本素材的過程當中,能夠展現作者自身的意識,當我們在觀察它的繼 承與改變時,也能窺見其書寫心態。當然,接受也並非是單純地照單全收,當作 者意欲重寫某個題材或文本時,一方面當然表示他對此的認同,但注視其「改變」
的這個動作時,也須注意這或許隱含著作者對前書的批評與不滿,因此欲以己意 改之,而重寫就是在讚賞與糾正這種反覆動作中的創作行為。此外,由於重寫的 主題都是舊有的題材,難免會面臨到與前人的比較,而如何翻新以引起讀者新的 期待,也是重寫作者的一個挑戰。
39 齊裕焜:〈論隋唐系統小說的演化〉,《明清小說研究》1988 第 4 期(總第 10 期),頁 16-29。
40 朱立元:《接受美學》(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8),頁 28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筆者對隋唐故事的創作情況選擇採取重寫的說法,是認同其接受再創作的觀 點,隋唐故事群並未有一本為首的經典在前讓後人續之,在這同樣一段的歷史時 間內,各個作者以一邊拼湊前人文本一邊自行發展的方式創作,如同為描述薛仁 貴的故事,在《隋唐兩朝志傳》、《唐書志傳通俗演義》中只是用來點綴的部分內 容,但《說唐後傳》則將前人所寫的薛仁貴故事再集大成為《薛家府傳》,而之 後的《混唐後傳》則是在選用《隋唐演義》六十八回後的內容前,先插入五回薛 仁貴征西的片段作為小說的開頭。這種寫法與隋煬帝的系列故事有異曲同工之 妙,《隋煬帝艷史》以隋煬帝為主,收集隋煬帝散落於各處的軼事合而成書,而 之後的《隋唐演義》再從裡面選出部分內容加以擴展重新發揮,展現出與前書似 同非同的面貌。
齊裕焜稱《隋煬帝艷史》為系列小說當中承先啟後的一部重要作品,41鄭振 鐸甚至認為連《紅樓夢》的描寫與結構都有受到它的啟示,42透過與其他作品的 比較,或許能幫助我們更進一步了解《隋煬帝艷史》的重寫情況,因此筆者試圖 以隋唐系列小說內與隋代有關係的幾本小說,包括萬曆末年的《隋唐兩朝志傳》、 時代接近的《隋史遺文》、大量承襲《隋煬帝艷史》的《隋唐演義》,以及馮夢龍 收入《醒世恆言》的〈隋煬帝逸遊召譴〉等,與《隋煬帝艷史》相對照。
《隋唐兩朝志傳》主要以唐朝事為描寫主體,其中對隋事雖著墨不多,但身 為隋唐系列小說的起點,對後起小說的描述手法仍具有一定程度的示範作用;而
《隋史遺文》繼《隋煬帝艷史後》以「隋」命題,卻把主題轉至亂世割據下的英 雄豪傑身上;清代的《隋唐演義》則是結合《隋史遺文》、《隋煬帝艷史》等多部 小說,將隋唐演義小說正式帶上人情小說的新道路;〈隋煬帝逸遊召譴〉則是與
《隋煬帝艷史》參考相同的筆記小說,卻以不同於《隋煬帝艷史》的短篇故事型 態呈現出隋煬帝的一生。
筆者於本節擬以《隋煬帝艷史》與這些相關題材的小說相比較,一方面觀察 同系列的作品是如何描述隋煬帝故事,與齊東野人看法的差距為何,能否顯示出 當代的風潮與環境的影響力,一方面也藉由承襲的作品對《隋煬帝艷史》的接受 情況,觀察此書是如何的承先啟後。
二、 《隋煬帝艷史》與系列作品間的關係
(一) 寓批判於內的《隋唐兩朝志傳》
41 齊裕焜:〈論隋唐系統小說的演化〉,《明清小說研究》1988 第 4 期(總第 10 期),頁 19。
42 鄭振鐸:《插圖本中國文學史》下冊(莊嚴出版社,出版年代不詳),頁 92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隋唐兩朝志傳》又名《隋唐志傳》或《隋唐兩朝史傳》,今存的最早刊本 為明萬曆己末年的刊本,全書共十二卷一百二十二回(實為一百二十三回),根 據林翰的〈隋唐志傳序〉,可知本書為他據羅貫中之原本改編而成,而羅之原本 早已不傳。43
《隋唐兩朝志傳》雖然是以隋煬帝事作為開頭,但其中描寫到隋煬帝的回目 並不多,第一、二回描述隋煬帝奪位登基、遊江都、伐高麗後,就跳到第十八回 煬帝被弒及第十九回描述宇文化及佔據六宮的後續。《隋唐兩朝志傳》在描寫篇 幅上主要仍以唐時事為多,而隋朝的部分也以尉遲恭、程咬金等英雄豪傑的描述 為主,隋煬帝的存在,主要則是開啟隋唐動亂的楔子,但觀楊慎的題序則可知:
予嘗閱史,至隋唐交禪之際,未嘗不掩卷太息也。曰:嗟乎!自古帝王膺 命首出,必有為之肇其端者;及其子孫之不守,亦必有為之致其覆者。是 故異代之興廢,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夫隋之繼陳也,以逆取;而唐之 繼隋也,非順受。若天心不厭殘暴,何相報如此之速耶?煬帝乃一代之聰 明人傑也,然不以天下國家為事,而獨與蛾眉皓齒,日恣樂於曲房隱間之 中,剪繭組為上苑之花,放馬蹄於清夜之遊。君臣之分褻,閨閫之倫亂。
縱有曠古之奇才,絕世之逸致,毫無裨於治理之規模,徒用心於晏安之鴆 毒,致使秦王定計於宮中,李淵烝后於寢內,變起蕭牆,禍生几席,而帝 猶罔聞也。及宇文化及之刀加於好頭頸之上,而後始悟,則死矣!44 書名雖題「隋唐兩朝」,但隋事卻忽略文帝不談,直接從隋煬帝寫起,此作法與 序中的嘆息相合,指出隋唐兩代的動盪全起自皇帝的任性作為,隋失天下是「人
縱有曠古之奇才,絕世之逸致,毫無裨於治理之規模,徒用心於晏安之鴆 毒,致使秦王定計於宮中,李淵烝后於寢內,變起蕭牆,禍生几席,而帝 猶罔聞也。及宇文化及之刀加於好頭頸之上,而後始悟,則死矣!44 書名雖題「隋唐兩朝」,但隋事卻忽略文帝不談,直接從隋煬帝寫起,此作法與 序中的嘆息相合,指出隋唐兩代的動盪全起自皇帝的任性作為,隋失天下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