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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象環生——以徵驗感應窺視吉凶

第二章 融艷搜奇--重寫隋唐材料

第三節 隱讖於幻的神怪情節

一、 異象環生——以徵驗感應窺視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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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隱讖於幻的神怪情節

魏晉南北朝時期,開始出現一些以「志怪」為書名的書,從文字上分析,志 者,記也,因此志怪可解釋為記敘怪異之事,96又與志人小說相並列,為當時最 盛行的兩種小說類型。劉葉秋以作品題材出發,將志怪小說分為三類:兼敘神仙 鬼怪,不專談某種宗教或方術;兼敘山川、地理等異物,以宣揚神仙方術為主題;

專載神仙的傳說。97但不論是哪一類,內容仍不脫神仙鬼怪或宗教等與鬼神相關 的現象或事件為主。

以此為主題的小說,在唐代傳奇、宋元話本與明清的章回小說中都持續發 展,不過命名卻多有出入,如魯迅以「神魔小說」稱之,孫楷第分類為「靈怪」, 林辰、歐陽健及晚清小說家則以「神怪」稱之,98但即使名稱上有爭議,也只是 各研究者對於命名的著重點不同,並非分類標準的不同。

神怪小說的情節並非只獨立出現於正統的神怪小說當中,也經常散佈在歷史 及世情小說當中,《隋煬帝艷史》雖不以神怪作為小說主題,仍在各章節中插入 相關情節,下文則將試著分梳《隋煬帝艷史》中的神怪情節,再藉由與前人文本 的整理比較,從這些情節如何被置入小說中,試著進一步探討作者的目的與心 理,以及反映出的社會文化。

一、 異象環生——以徵驗感應窺視吉凶

跟神怪相關的情節主題,林辰將其分為五種:天人感應的神仙體系、幽冥世 界的鬼魂體系、變化莫測的妖異體系、空靈虛幻的魂夢體系以及法力無邉的僧佛 體系。99若以此為《隋煬帝艷史》中的神怪情節進行分類,可發現在其中最常出 現的是溝通陰陽兩界的魂夢以及以道教為主的仙人,次多的是幽冥世界的鬼魂,

至於從動物植物演變為的精怪及佛教世界的僧佛在小說中並沒有被提到。

但林辰的分類無法涵蓋所有於《隋煬帝艷史》中出現的怪異情節,如煬帝放

96 林辰:《神怪小說史》(浙江:浙江古籍,1998.12),頁 2。

97 劉葉秋:〈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簡論〉,收入《古典小說筆記論叢》(天津:南開大學,1985)。

其他有關志怪小說分類或內容的資料,也可參考魯迅:《中國小說史略》(台北:風雲時代,1990)、 李劍國:《唐前志怪小說史》(天津:南開大學,1984.5)、陳文新〈近百年來唐前志怪小說綜合 研究述評〉(《學術論壇》2001 年第 2 期(總第 145 期),頁 114-116)。

98 相關討論可參見林辰:《神怪小說史》(浙江:浙江古籍,1998.12),頁 2-11。及歐陽健:〈”

神魔小說",還是"神怪小說"——小說類名辨證之一〉,《明清小說研究》2006 年第 2 期(總 第80 期),頁 4-13。

99 林辰:《神怪小說史》(浙江:浙江古籍,1998.12),頁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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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金色鯉魚後化龍升天,或者配合隋唐聲勢消長而盛衰的李花與楊花等,這與 一般神怪小說中動植物精怪的設定不甚符合,反而比較接近展現天人感應的物 兆。

天人感應的觀念在中國流傳已久,從夏商周三代開始,觀星取象以占卜吉凶 就是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社會組織與宇宙天地同構的觀念已逐漸形成;進入春 秋戰國時期後,陰陽家鄒衍將原先用以說明自然界變化的五行,附會至社會歷史 的範圍,並以五德終始說解釋朝代的更迭,先秦的《呂氏春秋》或《黃帝內經》

中都反應出當時的陰陽五行及天人感應思維,而讓陰陽五行學說普及至滲入一般 人的思維習慣當中,則是西漢才開始的。

西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當時的學者乃融合陰陽五行學說,推行符合 時代需要的新儒術,而董仲舒更為其中翹楚。他以天人感應的思想為政治服務,

其《春秋繁露》中表現出「人副天數」、「君權神授」等觀念,認為陰陽五行等自 然變化可體現上天的意志,人間君主的言行也均與天相應,若由體諒民心的聖人 治國,則會有各種祥瑞出現,但君主若逆天而行,則會產生諸多令人不安的災異 現象。

董仲舒的學說在漢朝逐漸發展為讖緯之學。讖緯是「讖語」及「緯書」的合 稱,《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當中對讖緯有詳細的說明:

儒者多稱讖緯,其實讖自讖,緯自緯,非一類也。讖者詭為隱語,預決吉 凶。《史記.秦本紀》稱盧生奏錄圖書之語,是其始也。緯者經之支流,

衍及旁義。《史記.自序》引《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漢書.蓋寬 饒傳》引《易》『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注者均以為易緯之文是也。

蓋秦漢以來,去聖日遠,儒者推闡論說,各自成書,與經原不相比附。如 伏生《尚書.大傳》、董仲舒春秋陰陽,核其文體,即是緯書。特以顯有 主名,故不能託諸孔子。其他私相撰述,漸雜以術數之言,既不知作者為 誰,因附會以神其說,迨彌傳彌失,又益以妖妄之詞,遂與讖合而為一。

100

許慎《說文解字》曰:「讖,驗也。有徵驗之書,河雒所出書曰讖。」101讖 就是一種使用隱語、符、圖、物等形式預示未來吉凶的行為,緯則是相對於經而 言,是儒者假託孔子名義,以天人感應或陰陽災異的等思想註解經文的行為。

而以天人感應作為基礎發展的讖緯之學,在漢朝藉由官方的倡導與支持大行

100 (清)乾隆敕撰:《四庫全書總目》〈卷六.經部六〉(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印行),頁 45。

101 (漢)許慎著,(清)段玉裁注:《說文解字注》(台北:藝文印書館,1999.9),頁 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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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展,尤其是皇帝受命而生的各式神話及以現實政治解釋奇異自然現象的論點,

不僅被記載於史書紀錄及國家法典當中,甚至連文學作品的漢賦都有不少相關的 內容描寫,而這些充滿神秘力量的內容元素,也影響了魏晉南北朝的志怪小說。

王國良在《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研究》中將志怪小說的內容分為十類討論,

其中五行與數術一類,包括五行災異、符命瑞應以及望氣、相墓、卜筮、解夢等 數術,102內容即接近漢朝的讖緯之學。而在其間,符命瑞應的祥瑞與物兆、夢兆 及望氣等內容,在《隋煬帝艷史》中也有類似的情節。

漢代賦家在寫作時,就經常運用緯書當中豐富的神話與祥瑞之事讚嘆國家的 富強安樂,並增加作品的綺麗色彩,如東方朔的〈非有先生論〉:「國無災害之變,

民無飢寒之色,家給人足,畜積有餘,囹圄空虛,鳳皇來集,麒麟在郊,甘露既 降,朱草萌牙。」103即是以鳳凰、麒麟等祥獸作為國泰民安的證明之一;班昭也 曾經在皇帝命令下作〈大雀賦〉:「大家同產兄、西域都護定遠侯班超獻大雀,詔 令大家作賦,曰:嘉大雀之所集,生崑崙之靈丘。同小名而大異,乃鳳皇之匹疇。

懷有德而歸義,故翔萬異而來遊。集帝庭而止息,樂和氣而優遊。上下協而相親,

聽《雅》《頌》之雍雍。自東西與南北,咸思服而來同。」104大雀來朝在古代是 頌美之徵,《隋煬帝艷史》中也以《資治通鑑》大業十一年的記載鋪陳相關的故 事。

有二孔雀自西苑飛集寶城朝堂前,親衛校尉高德儒等十餘人見之,奏以為 鸞,時孔雀已飛去,無可得驗,於是百寮稱賀。詔以德儒誠心冥會,肇見 嘉祥,擢拜朝散大夫,賜物百段,餘人皆賜束帛,仍於其地造儀鸞殿。105

《資治通鑑》中記載高德儒等人以孔雀為鸞,欺騙煬帝以得賞賜的事件,《隋煬 帝艷史》第十三回則以倒敘法描述,並不直講高德儒欺騙煬帝,而是在煬帝賞賜 眾人,臣子上表祝賀後,才以「有幾個忠直之臣,明知是野鳥,妄報為鸞,欲要 上書奏明,又奈鳥已飛去,無可對證,只得隱忍住了」106點出其欺騙之實。

鸞為鳳凰之別稱,是中國古代相當具有代表性的祥瑞之物,有鳳來儀為皇帝 聖德之表現,但《資治通鑑》卻特別記敘這一段假雀為鳳的史事,十足的諷刺了 非聖德之君的煬帝及其讒臣們的醜態。面對隋朝亡國之事,唐代自然有以隋為鑑

102 王國良在書中將志怪小說的內容分為:神話與傳說、五行與數術、民間信仰、鬼神世界、變 化現象、殊方異物、服食修煉及仙境說、宗教靈異與佛道相爭十類分別討論。可參考王國良:《魏 晉南北朝志怪小說研究》,台北:文史哲,1984.7。

103 費振剛、胡雙寶、宋明華輯校:《全漢賦》(北京:北京大學,1993.4),頁 130。

104 同上,頁 370。

105 (宋)司馬光原著:《資治通鑑》(文白對照資治通鑑第一百八十卷,中國文史出版社),頁 533。

106 (明)齊東野人著,蕭相愷校點:《艷史》,頁 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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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先入為主觀念,因此史官在撰寫史書時難免有失公允,此態度也影響到司馬光 的《資治通鑑》,107使其夾雜與政舉措事無關卻具有負面意涵的記載。

相關的描述還包括大業二年仙鶴獻羽一事,《資治通鑑》、《北史》、《隋書》

中均描述煬帝為置儀杖車輦,命各縣獻鳥羽供用之事,但《資治通鑑》卻增添了 有鶴恐民為羽殺其子,因此自拔其羽,卻被誤認為君王有福的祥瑞之徵,這是利 用鶴在古代常被稱為靈禽之事,以祥瑞諷刺其背後殘害動物的狠心。而《隋煬帝 艷史》則沿用《資治通鑑》的故事,以對話生動地傳達尋羽之人的狠心及鶴怕傷 子的悲鳴,穿插於第十一回乘龍舟恣遊西苑之前,雖貌似插曲,卻隱含諷刺之意。

而於史書中記載的祥瑞,另一個也經常出現的則為皇帝出生時的異象,如《隋 煬帝艷史》提到文帝出生時紫氣充庭,其母抱文帝於懷時還曾見其頭上隱隱生出 角來,這都有皇帝受天命而生的神話元素。可是相對於此,不論是正史或者筆記 小說對煬帝的出生或即位都以不同的預兆做了不同的諷刺。

〈海山記〉中煬帝出生時「有紅光竟天,宮中甚驚,是時牛馬皆鳴。帝母先 是夢龍出身中,飛高十餘里,龍墮地,尾輒斷。」108此異象在《隋煬帝艷史》中 先藉文帝之口表示紅光夢龍為人君之兆,再於改寫時添加龍墮地成鼠的情節,並

〈海山記〉中煬帝出生時「有紅光竟天,宮中甚驚,是時牛馬皆鳴。帝母先 是夢龍出身中,飛高十餘里,龍墮地,尾輒斷。」108此異象在《隋煬帝艷史》中 先藉文帝之口表示紅光夢龍為人君之兆,再於改寫時添加龍墮地成鼠的情節,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