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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性之開啟:微型與浩瀚感之廢墟意涵

第二章、 朝向廢墟的詩意空間-從家屋到廢墟之空間性表現

Ⅱ、 空間性之開啟:微型與浩瀚感之廢墟意涵

螺旋存有之旅居所開啟的空間向度,是由意象投射的兩的軸端-「微型」(la miniature)與「浩瀚感」(l’immensité)所組成,它涉及到一種「冥想」(meditation)

活動的運作167。微型世界是跨越荒謬性(absurdity)的門檻後,所開啟的一種獨 特空間-意象在此立刻開始充盈周遭、變大168;浩瀚感則是一種對於恐懼感與焦 慮的超越,在這種超越中我們感覺到「身處他方」(ailleurs; elsewhere)。因此我 們可以指出,微型與浩瀚感之意象相較於物質意象,它更加強調想像的優先性而 非具體物質的表象,其所打開的空間向度,其實就是一種氛圍的改變。微型要求 一種「對世界的重新發現」、「重新學習」的態度,它需要孩童天真、好奇與專注 的目光-這不同於自然科學的觀察態度,微型大千世界瀰漫著清新感,它改變了 實證與視像情結(complexe spectaculaire; spectacle complex)造成的單調與僵化 感受,唯有藉由想像力跨過荒謬的-一種巨大源於微小,或者微小包含著巨大的 d’agrandissement; consciousness of enlargement)。我們感受到自己被提昇

(Hercule)出來消滅牠,而居維葉(Baron Georges Cuvier)會下筆描寫牠。總而言之,這個宇 宙和其他的一般廣大。」(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160.;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51-252。我們很難再斷言說這個世界究竟是大是小-或者說該大該小,只能默認地肯定這個同 其他宇宙一樣廣大而完整的微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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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mote),擁有了令人驚嘆的存有所具有的尊嚴(dignity of the admiring being)。……自此,在這種冥想(meditation)中,由於在我們尚未開始夢想 前,超越了世界現在與以往的樣貌,因而開啟了某種冥想中的世界,讓我們 不再是「被拋於世」(jétés dans le monde; cast into the world)的。169

浩瀚世界是前於夢想的冥想世界,其中之存有者前於「被拋」,而「冥想」

是先於夢想的日夢,這是什麼意思呢?當一個沉思者在面對無窮天地時,會產生 出一種與之相抗的意志-這也是由於實證與視像情結所導致之僵化,但是浩瀚感 的意象並不是為了引發這種對抗,而是要使沉思者更為舒緩的投入其中,在大與 小之間產生更緊密的結合。這種結合意味著浩瀚感絕非只是外在我們自身的無垠 宇宙,同時也是內於我們、一種生長變大的意識。事實上,除了面對無窮天地所 產生的反抗、緊張的意志,更多的是一種焦慮與恐懼感。我們意識到天地間的微 不足道的自我,同時也「深入地走進」了這無邊無際的世界;當我們不知道自己 身在何處時,很快地也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被拋於世」是急於認識與理解 的焦慮,然而夢想者卻總是知道,他不過是來到了-或者聽見了-他方,而藉由 內部與外部浩瀚感的結合,讓世界化入我們的心中。浩瀚感意象讓我們不是因為 被拋於世而遭遇物質,相反地,我們在走入他方的冥想世界中,開始其中與物質 的日夢。

因此,浩瀚感除自身外,沒有其他背景(décor; setting),它僅是作為一種存 在的根本感受、私密的根本意涵,如同波特萊爾所使用的一個奇異的形容詞「遼 闊」(vaste; vast),巴舍拉指出,這個詞「並不描述什麼,但卻提供每件需要描 述的事物之根本存有(primal being)的詞。…『遼闊』這個詞涵納了一個眾多意 象的叢結(complex),意象因為在一個遼闊的存有裡發展,加深了彼此的深度。」

170而將遼闊世界與遼闊思想結合起來,則是透過外部的私密龐大感,以及內部的 深度感,將不同感官印象混入彼此感通(correspondances; correspondence)的境 界。「感通接受到了世界的浩瀚感,並將它轉化為我們私密存有之高張感。感通 在兩種龐然巨量之間建立了和解(transaction)。」171對巴舍拉來說,「遼闊」展 現為意象與意象之間的增強與擴張;巨大感增強的同時,也加深了私密感,在兩 者的相互增幅,達到一種詩意的狂喜。當我們處於浩瀚感之中的靜謐時,沈澱了 所有焦躁,視覺不再是作為一種注視某個特定對象的機能,而是在其無所為的注 視中,平靜地注目著世界,達到一種靈魂的平和狀態。

綜上所述,我們可以發現到,微型與浩瀚感的世界之開啟,並不那麼仰賴物 質意象,反而強調想像活動的優先性,而激發這種冥想的,則是透過一種「形容

169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184.;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80。

170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193.;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89。

171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193.;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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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作用,所造成一種氛圍的改變,化解掉荒謬、恐懼與焦慮。然而,氛圍之 改變,等於將世界中的存有者換了一種特性,整個世界甚至瀰漫著我們內心中的 孤寂感受。最後,筆者擬透過巴舍拉引用米希沃(O. V. de Milosz)在《愛情啟 蒙》(L’amoureuse initiation)中,當他探看終極的深淵、探看自身存有之最後秘 境時,從面對著海洋感受之孤寂、被棄中,瞭解到水滴與夜晚的孤寂,人與世界 弔詭地在「自身的孤寂」中開始對話、結合,重新建立起與世界的關係:

倒下吧!視野中無情無愛的高牆與邊界!現身吧,真切的遠景!

……

每樁事物都沐浴在光線、溫煦與智慧之中;在非現實的氛圍裡,遠景向著遠 景招手。我的愛圍裹起宇宙。172

朝向浩瀚感之欲求,並非是在物質想像中產生,毋寧說是在一種孤寂氛圍之 欲求中,廢墟化了現有之空間。無情無愛的高牆被我們自身擴張的孤寂感受沖 破,原本的世界遂成一座廢墟。然而當廢墟沐浴在光線中時,一切卻是顯得如此 具有活力,浩瀚感是對世界的愛-孤寂的愛!空間性透過改變氛圍的形容詞所開 啟,它「把『內部』變的具體(concrete)一點,把『外部』變得遼闊一些。…

但是,在具體與遼闊之間,其實並不真的存在著對立。只消輕輕一碰,不對稱的 狀況(asymmetry)便出現了。」173內部與外部從單純對立轉變為一種歧異性質 的相互蘊含,如同微型匯聚各種大小於方寸之間而有其遼闊,意象也新的氛圍中 產生迴盪反響。在這裡,「想像力的哲學家必須追隨詩人,跟著他的意象,走到 極端狀態(ultimate extremity),而不作任何簡化這種極端主義的動作,因為這種 極端狀態,正是詩意衝動(poetic impulse)的特有現象。」174走到極端狀態,也 就是選擇走入詩意象中冒險,這是存有者的螺旋運動,他永遠透過內部與外部之 間隙,反轉內與外的關係,界線不再是為了拒斥,而是為了滲透-甚至保存與凝 聚一種爆發的能量。空間不再受限於不足、缺乏,而是過多造成暈眩-因其尚未 習慣於孤寂浩瀚之氛圍。

顯然,此種空間向度之反轉、界線之改變、破壞,指向的永遠不會是此時此 刻的當下空間-這只會是一個廢墟化的起點,誠如巴舍拉所言:

時間與空間同在意象的支配之下,他方的(elsewhere)與從前的(formerly)

比此時此刻(hic et nunc)來得有力。此在(être-là; being-here)受他方之存 有(être de l’ailleurs; being from where)所支撐。空間,廣闊的空間(vast space)

172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190.;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285-286。

173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215.;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17。

174 Bachelard, The Poetics of Space, p.220.;巴舍拉著,《空間詩學》,頁 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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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存有之友。175

空間,形容詞所開啟的廣闊空間,所廢墟化的當下空間,乃存有之友。不論是外 在於我們,或是我們所被覆的內在空間,都可以在形容詞的作用下,賦予存有者 無窮無盡之擴張性的空間。被覆此間中的存有者,遂成為所有空間之中心,每個 空間都是一個單子,都是一個個能夠擴張的單子,也都是仰賴形容詞之改變的單 子。透過這種空間性之辯證中氛圍的替換,廢墟意象不再只是一種開啟廢墟空間 的詩意象,它被提昇至一種形容詞「廢墟的」層次,其意義將是一種形容詞氛圍 之瀰漫中,產生開啟空間性之動詞「廢墟化」作用176。這也使得本文得已從詩意 的廢墟空間之討論,提升到廢墟的詩意空間。

Ⅲ、從詩意的廢墟空間到廢墟的詩意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