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立 政 治 大 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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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結論
本文從第二章開始，先論述1998 年人權法誕生的背景，以及 1998 年人權法 施行前英國國內法已有的人權保障。在這部分，英國憲政體制上具有「議會主權」
的特徵，導致英國司法並無違憲審查的功能存在，1998 年人權法的規定也沒有 改變這種傳統。但是1998 年人權法授權英國法院，對於不符合歐洲人權公約關 於公約權保障的議會制定法得做成「不相容宣告」，儘管不相容宣告不能影響議 會制定法的效力，卻往往成為促動議會進行修法的政治動力。本文在第五章中也 提到，截至目前為止，英國立法者對於司法的不相容宣告都是從善如流，如此長 遠來看，是否可能會形成新的憲政傳統，而成為有拘束力的不成文法法源，值得 期待。又，本文第二章、第五章曾提到，1998 年人權法對司法、行政兩者間的 權力制衡，亦有相當值得注意的變化，尤其是司法對行政行為的審查，在與公約 權利相關的裁判解釋上，由「越權原則」逐漸轉向「比例原則」，這種趨勢雖然 尚未成為定論，卻有日益強化取得優勢的傾向。
1998 年人權法對英國立法、司法、行政三者間的互動所產生的影響，簡要 說明如上。回到本文的討論重點－人身自由的保護上，英國是人身保護令(habeas corpus)的發源國，人身保護令之後被廣泛地引用到其他國家，並獲得進一步的發 展深化，歐洲人權公約第五條第四項規定也是從人身保護令而來，但英國被歐洲 人權法院宣告違反公約第五條的判決中，卻有相當高比例就是被認為違反公約第 五條第四項。公約第五條第四項規範的目的乃是為使人身自由受拘束之人，得以 在合理期間內獲得司法救濟，爭執該自由拘束行為是否合法，而英國被認為有違 反該條規定的案件裡，當中有許多申訴人並非基於犯罪嫌疑而遭自由剝奪，在這 些非刑事犯嫌遭自由剝奪的情形，本文以精神疾患與終身監禁刑受刑人為討論核 心，根據歐洲人權法院相關判決的法律見解，精神疾患與終身監禁刑受刑人所面 臨的自由剝奪可能是不定期的，因此公約第五條第四項所給予的保障是，不定期
的自由剝奪必須每隔一段合理期間，就對該繼續中的自由拘束合法性進行定期的 審查。英國國內法受到歐洲人權法院判決的影響，其人身保護法制最顯著的改變 即為終身監禁刑受刑人的假釋審查。過去英國的假釋是由內政部為假釋准駁的決 定機關，而在以英國為被告國許多申訴案裡，英國因此遭歐洲人權法院判決認為 不符合公約第五條第四項規定的「法院」要求；英國最終對國內相關法規作出大 幅度修正，使假釋的准駁權限，轉交由具有準司法機關地位的假釋委員會負責，
以符合公約第五條第四項之要求。此外，英國也放棄將終身監禁刑區分成「強制 性終身監禁刑」和「裁量性終身監禁刑」而在假釋上給予差別待遇的做法，使終 身監禁刑受刑人在假釋上都同樣由假釋委員會定期審查決定。
從比較法上的角度觀察，英國的人身保護法制與歐洲人權公約的互動，可能 為我國法帶來的啟發，本文同樣將論述著重於非刑事犯嫌的人身拘束。我國非刑 事犯嫌的人身拘束相關法制，相對於刑事犯嫌相關者而言，設計的完善程度較 低，受到的關注也比較少，一樣是人身自由遭到拘束，然非刑事犯嫌長久以來卻 未獲得應得的關注。憲法第八條對人身自由的保護雖然有所規範，歷經多次大法 官解釋確定了第一項的保障同樣適用於非刑事犯嫌的被拘束人，第二項以下的規 定，更被認為是我國憲法上具有人身保護令(Habeas Corpus)的精神，但探討憲法 第八條第二項以下規定的國內學說，多是以刑事犯嫌受拘束人的角度出發，鮮有 論及非刑事犯嫌之情形。對照英國的人身保護令，適用的對象並不限於刑事犯 嫌，所有國家機關發動之拘捕，原則上都有人身保護令程序的適用。對照歐洲人 權公約第五條第四項的規定與人權法院相關判決，該項規定適用於一切被剝奪人 身自由之人，而不論剝奪自由的理由為何。公約第五條第四項規定對於人身自由 遭不定期拘束之人特別有重要意義，像精神疾患或是終身監禁刑受刑人，皆處於 一種期限不確定的自由剝奪狀態下，原因都在於他們對社會有一種不確定的危 險，這種狀態成為自由剝奪的正當事由，一但這樣的情形已不存在了，拘束的合 法基礎就解消了，此時如果還繼續居留該人，自然就是不合法的人身自由剝奪，
因此即使一開始的人身自由拘束決定是有正當理由且合乎法定程序要求，只要自
由剝奪狀態持續進行時，就有定期審查該狀態合法性的必要性。我國法在這方 面，雖有提審法規定的存在，長久以來卻遭到實務漠視，個人實際上無法藉之獲 得救濟；而各別法規的相關規定亦有所欠缺。
我國法下精神疾患的強制住院決定，在民國九十六年精神衛生法修正之前，
只要有二位以上專科醫生的鑑定，並做成書面證明有全日住院之必要，具有危險 性的精神疾患就會被強制住院，九十六年新法改由各方專家代表組成的審查會負 責。對審查會的決定不服者，病患、病患保護人或是經認可之一定公益團體，均 可以依新法主動向法院請求救濟；審查會首次做成的強制住院決定最長以六十日 為限，並且每次延長強制住院期間以六十日為限，同樣必須經審查會審查決定 後，方能為之。民國九十六年修正的精神衛生法，對於強制住院的決定程序與救 濟程序，至少在法規範面已有明顯的改進，唯本文認為，為使司法能對審查會的 決定有實質的判斷，目前尚無法查知，或許可以成立專庭處理此類事件，如同英 國法下的精神衛生審查法院。
相對於精神疾患的強制住院決定，本文認為我國無期徒刑受刑人的假釋決定 法制有更多不足、亟待改進修正。我國的假釋准核、撤銷的決定權都在法務部，
假釋的准核是由獄方依其考核結果報請法務部審查決定，受刑人並不能主動提請 假釋核准審查，對於獄方的考核以及是否符合假釋要件報請法務部審核、法務部 准駁假釋的決定和撤銷假釋的決定，受刑人並無參與程序更無尋求司法救濟的可 能。相同的，受刑人對假釋撤銷的決定在現行法下並沒有任何表示不服或尋求救 濟的可能，甚至也沒有參與決定過程的機會。然而，法務部的主管官員基本上從 未接觸過受刑人，只能依獄方呈報的考核結果書面做成決定，加上受刑人數量眾 多而法務部的主管官員人力有限，因此事實上決定假釋的應該是監獄的主管官員 或委員會，結果導致我國假釋制度屢被濫用，成為許多問題的根源。本文認為，
如果我國對無期徒刑的刑罰特質採取和歐洲人權法院相同的解釋，認識到這種不 定期的持續人身自由剝奪應該是讓司法機關定期審查，那首先我國假釋核准和撤 銷的決定機關就必須改變，參考英國法改革後的假釋委員會，重整我國的假釋審
查委員會的組織，加強其成員的獨立性，並修正假釋程序的相關規定，改變過去 由行政機關獨斷的作法，讓受刑人有參與程序，表達陳述意見的機會，並提供其 他公正程序的保障。
舉上述兩例來說明的目的，都是為要凸顯我國法在人身自由保護法制上對於 非因犯罪嫌疑而被拘束人身自由者，長久以來欠缺完整法制，保障受拘束人的司 法救濟權。相較於刑事犯嫌，這類人身自由拘束，更有「不定期」自由剝奪的特 性，即使首次做成的自由剝奪決定是合法有正當理由，定期審查之後持續的自由 拘束是否有合法理由存在仍有必要。而在我國法的情形，無期徒刑受刑人的假釋 決定尤其有檢討改進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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