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998 年人權法施行後英國人身自由保護法制之轉變
第二節 非因犯罪嫌疑的人身自由拘束與憲法第八條規定的保障
第二節 非因犯罪嫌疑的人身自由拘束與憲法第八條規定的保障 近代國家的憲法大抵上皆可分成兩主要部分：人民的基本權利與政府組 織，而我國憲法在第二章即規定人民的基本權利，包括人身自由、居住遷徙自由、
言論自由、信仰自由……等基本權利，其中第八條規定：「人民身體之自由應予 保障。除現行犯之逮捕由法律另定外，非經司法或警察機關依法定程序，不得逮 捕拘禁。非由法院依法定程序，不得審問處罰。非依法定程序之逮捕、拘禁、審 問、處罰，得拒絕之。(第一項) 人民因犯罪嫌疑被逮捕拘禁時，其逮捕拘禁機 關應將逮捕拘禁原因，以書面告知本人及其本人指定之親友，並至遲於二十四小 時內移送該管法院審問。本人或他人亦得聲請該管法院，於二十四小時內向逮捕 之機關提審。(第二項) 法院對於前項聲請，不得拒絕，並不得先令逮捕拘禁之 機關查覆。逮捕拘禁之機關，對於法院之提審，不得拒絕或遲延。(第三項) 人 民遭受任何機關非法逮捕拘禁時，其本人或他人得向法院聲請追究，法院不得拒 絕，並應於二十四小時內向逮捕拘禁之機關追究，依法處理。(第四項)」639相較
637 請參照第四章第三節第四項。
638 請參照第五章第二、三節。
639 本文認為，關於人身自由保護法制的討論上，至少在程序上大致可以分成三部分：首先是國 家機關在發動拘束人民人身自由前應踐行的程序，包括決定權限歸哪個機關(像是否要法官保 留)、可發動之要件等；其次是執行字由拘束行為時應遵守的程序和方式；最後是人身自由已遭 拘束後的救濟程序，人身保護令就是屬於拘束後的救濟。然我國憲法第八條的規定不甚清楚，難 以做明白的劃分，解釋上也容易產生爭議，尤其是在非刑事犯嫌的人身自由保護上，是否和刑事 犯嫌受同等密度的程序保障，或是如歐洲人權公約第五條，區分不同原因的人身自由拘束，而為 不同之處理；參見李壽星，傳染病防治法對人身自由限制之探討，東吳大學碩士論文，2006 年，
頁38。
於第二章中其他憲法基本權的簡潔規定640，第八條並非僅簡單規定「人民有身體 自由權」或「人民身體自由應與保障」，而是具體規範應有之程序保障內涵。大 法官亦曾針對憲法第八條做出不少相關的解釋641，可見立憲者與釋憲機關的重 視。人身自由被認為是各種基本權利的基礎，蓋若人民隨時身處喪失人身自由的 恐懼，其他自由、權利均無所附麗642。人身自由既係人民各項基本權利不可或缺 的前提基礎，其在憲法基本權利自居於最重要地位，應受最周全之保護，故在解 釋各種法律規定時皆必須貫徹此意旨643。
然則，憲法第八條規定的解釋上，若純粹從第八條的文字來看，似乎容易使 人認為該條的保障對象僅限於刑事犯嫌644。第一項規定「……除現行犯之逮捕由 法律另定外，非經司法或警察機關依法定程序，不得逮捕拘禁。非由法院依法定 程序，不得審問處罰。非依法定程序之逮捕、拘禁、審問、處罰，得拒絕之」；
第二項又規定「人民因犯罪嫌疑被逮捕拘禁時……」，條文中的「現行犯」、「警 察機關」、「逮捕拘禁」等，都給予人一種屬於刑事追訴程序的印象。關於非刑 事犯嫌人自由遭拘束之情形，是否有憲法第八條第一項之適用，在大法官第三八 四號645、五八八號646解釋中，大法官明白宣示即使是非因犯罪嫌疑人身自由遭
640 例如第十條：「人民有居住及遷徙之自由」、第十五條：「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
應予保障。」
641 例如：大法官第一六六號、二五ㄧ號、三八四號、三九二號、四三六號、四四三號、四七ㄧ 號、四七六號、五二三號、五三五號、五四四號、五五ㄧ號、五六七號、五八二號、五八八號……
等。
642 鄭宗玄，論人身自由之保護，政大法學評論，第四十八期，頁 244；黃俊杰，人身自由與檢
警權限之探討，軍法專刊，第四十ㄧ卷第十ㄧ期，頁30-34。司法院大法官五八八號解釋亦謂：
「……人身自由乃人民行使其憲法上各項自由權利所不可或缺之前提。」
643 張慕貞，及時強制法規範之研究－以人身自由干預措施為中心，中正大學碩士論文，2007 年，
頁52。
644 本章提到的「刑事犯嫌」，採取比較簡便的定義方式，包含刑事訴訟法的犯罪嫌疑人及被告，
所謂的非刑事犯嫌，即指非因犯罪嫌疑而成為刑事追訴對象者而言。
645「憲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其所稱「依法定程序」，係指凡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處置，不問
其是否屬於刑事被告之身分，國家機關所依據之程序，須以法律規定，其內容更須實質正當，並 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所定相關之條件……」
拘束者，該自由拘束所應踐行之程序亦必須符合「正當法律程序」647之要求。另 外，從第三九二號解釋理由書648亦可推知，憲法第八條第一項的「逮捕拘禁」，
只是描述人身自由遭剝奪的態樣，而非僅限縮在刑事程序中的人身自由拘束行 為，而是包括一切剝奪人身自由的行為。換言之，憲法第八條第一項的保障在非 刑事犯嫌人的情形下仍有其適用。
然而，憲法第八條第二項以下之規定，是否適用非刑事犯嫌而遭剝奪人身自 由者的情形上，則不無疑問。學說649在解釋憲法第八條第二項至第四項時，認為
646「……人身自由乃人民行使其憲法上各項自由權利所不可或缺之前提，憲法第八條第一項規定
所稱「法定程序」，係指凡限制人民身體自由之處置，不問其是否屬於刑事被告之身分，除須有 法律之依據外，尚須分別踐行必要之司法程序或其他正當法律程序，始得為之……」
647 關於正當法律程序與第八條第一項的解釋，可參照陳愛娥，正當法律程序與人權保障－以我 國法為中心－，憲政時代，第二十九卷第三期，頁358-385。
648 「……所謂「逮捕」，係指以強制力將人之身體自由予以拘束之意；而「拘禁」則指拘束人 身之自由使其難於脫離一定空間之謂，均屬剝奪人身自由態樣之一種。至於刑事訴訟法上所規定 之「拘提」云者，乃於一定期間內拘束被告（犯罪嫌疑人）之自由，強制其到場之處分；而「羈 押」則係以確保訴訟程序順利進行為目的之一種保全措置，即拘束被告（犯罪嫌疑人）身體自由 之強制處分，並將之收押於一定之處所（看守所）。故就剝奪人身之自由言，拘提與逮捕無殊，
羈押與拘禁無異；且拘提與羈押亦僅目的、方法、時間之久暫有所不同而已，其他所謂「拘留」
「收容」「留置」「管收」等亦無礙於其為「拘禁」之一種，當應就其實際剝奪人身（行動）自 由之如何予以觀察，未可以辭害意... 」；另參見大法官第二五一號解釋。
649 吳庚，憲法的解釋與適用，三民，2003 年 4 月初版，頁 197-202；許志雄等合著，現代憲法 論，元照，2002 年 10 月三版，頁 161-163；黃俊杰，人身自由與檢警權限之探討，軍法專刊，
第四十ㄧ卷第十ㄧ期，頁31-33。有認為，第二項並不僅只適用於刑事犯嫌，只有該項「二十四
小時」的移審限制是僅適用於刑事犯嫌，李建良，論人身自由之憲法保障－兼論SARS的防疫措 施的合憲性，思與言，第41 卷第 4 期，頁 130-131、林超駿，概論限制非刑事被告人身自由正
當法律程序－以兒少性交易防制條例與精神衛生法為例，憲政時代，第二十九卷第四期，頁558；
有認為，第八條第二、三項是適用在刑事犯嫌，第四項則是適用在非刑事犯嫌的情形，陳英鈴，
SARS 防治與人權保障－隔離與以情發布的憲法界線，憲政時代第二十九卷第三期，頁 409-410。
大法官第三九二號解釋理由書：「……蓋第二項後段與第三項關於「提審」之規定，係仿自英美 之「人身保護令狀」（Writ of Habeas Corpus），考之此一制度，唯有審判機關之法院方有提審權 之可言，檢察機關之無此一權限，本屬無可爭議，即聲請人等與關係機關（法務部）於此亦不爭
執。至於同條第四項既係承續第三項而來之規定，且又明定為「追究」，非「追訴」，自不限於刑
事程序。是憲法第八條第二項（不論前段、後段）與同條第三項、第四項所規定之「法院」均屬 同義，亦即指法官所構成之審判機關─法院而言。」
憲法第八條第二項以下規定的提審制度，就是源自於英國的人身保護令(Habeas Corpus)。不過，學者們在探討憲法第八條第二項以下規定之提審制度時，多是 以刑事犯嫌受拘束人的角度出發，鮮有論及非刑事犯嫌之情形，然英國的人身保 護令適用的對象並不限於刑事犯嫌，所有國家機關發動之拘捕，原則上都有人身 保護令程序的適用650。而我國雖然有提審法之規定，法院實務中的提審案件卻不 多見，學說651就曾指出，我國自行憲以來，法院受裡提審之案件不但少之又少，
真的因提審而獲釋的人，更是聞所未聞。而且，法院的見解652認為，「……有台 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十八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之情形，並依同條例 第一項、第二項之規定……警察局執行該項「收容」，並非因相對人犯罪嫌疑所 為之拘禁，而係逕行強制出境之前置作業，即非屬憲法第八條規範所得聲請提審 之範圍。」如果不是由於犯罪嫌疑而遭拘捕，照法院的見解應該是不能聲請提審 的，但如果是因為犯罪嫌疑遭拘捕，刑事訴訟法另外有規範，也不必適用提審法 規定。若從提審法本身條文規定來看，第一條規定：「人民被法院以外之任何機 關逮捕拘禁時，其本人或他人得向逮捕拘禁地之地方法院聲請提審。」乍看之下，
真的因提審而獲釋的人，更是聞所未聞。而且，法院的見解652認為，「……有台 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第十八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之情形，並依同條例 第一項、第二項之規定……警察局執行該項「收容」，並非因相對人犯罪嫌疑所 為之拘禁，而係逕行強制出境之前置作業，即非屬憲法第八條規範所得聲請提審 之範圍。」如果不是由於犯罪嫌疑而遭拘捕，照法院的見解應該是不能聲請提審 的，但如果是因為犯罪嫌疑遭拘捕，刑事訴訟法另外有規範，也不必適用提審法 規定。若從提審法本身條文規定來看，第一條規定：「人民被法院以外之任何機 關逮捕拘禁時，其本人或他人得向逮捕拘禁地之地方法院聲請提審。」乍看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