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術老師士文的故事

壹、 踏上師途

士文，性別男性，育有一男一女，目前在臺北市某中大型國中擔任輔導主任。

大學時期主修「雕塑」，在強調「一貫」「統整」和「彈性」的九年一貫課程中，

他也參與某版本教科書編寫。士文的爸爸是警察，媽媽是家管：

外省人的家庭是很重視教育的，那對她來講，我只要能上國立的，他們就很 高興了，嗯，對我父母親來講。像我媽媽基本上，教育程度也不高，小學還 是念補校，跟我爸結婚她還去念補校。我父親即便是老兵來台灣，當時他罹 患肺癆，就被除役，然後就在療養院，除役時沒有工作，病養好了，有一段 時間是沒有工作在擺地攤的，那大概是我爸人生最慘的吧。( 士文-01-01 )

後來他就去考警察，然後考上了，其實他的學歷只有高中，你如果說我父親 對我們有什麼規劃，我覺得沒有那麼細，他只希望我們好好讀書，他們的觀 念就是好好讀書才有機會，才有希望。你說要我去當警察，去當老師什麼的，

這些他們都沒有想到。( 士文-01-01 )

退伍後，士文曾接到一通電話，問他要不要去教書，士文回答：「我興趣不在

這裡。」他推掉了，他的第一份工作先是在畫廊及雜誌社工作：

我爸媽知道了這件事，他們說你為什麼不去試一試，我說我沒興趣，所以我 後來先去畫廊，然後我去做雜誌的採訪，我在畫廊那邊做半年然後去做雜誌 的採訪做了一年，又要攝影又要寫稿，又要出去採訪，也蠻辛苦的，當時我 爸就說世揚高中美工科缺雕塑老師，他說：「你也是雕塑的，你要不要去？」

那我後來就去。( 士文-01-01 )

走到了教育工作上，其實是個意外，中斷了他對某個工作的等待：在民國八 十年左右，當時士文在擔任旅遊雜誌採訪的時候，訪問一個雪霸國家公園籌備處 的主管，當時有個很熱門的議題是建設一個新的國家公園。兩人相談甚歡，他希 望士文之後能去幫忙，士文也答應了，後來一、兩個月士文也真的辭職了，辭職 以後，眼看當時約定的那個時間差不多到了，士文等待著，過了一段時間，結果 都沒有，但此時雕刻教師的工作讓思考陷入了掙扎，就在接了世揚高中教師職務 聘書後不久，電話響了，希望士文能過去，如此陰錯陽差：

說不上來可惜不可惜，因為走那條路，一開始一定是約聘雇的，之後也是要 去考什麼公務員什麼。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子耶，我如果當時去東勢我不知娶 什麼樣的太太，呵呵?那人生就走到兩樣了。( 士文-01-01 )

士文接受父親的建議願意試試老師的工作，因為士文的專長是雕塑，每做一 件作品需要很多的空間，當他談起買木頭不比買畫布，材料需吊上吊下，成品吊 出吊入，都是很大的工程。雕塑這種型態，相對要比其他藝術媒材的形式要複雜 許多。士文那時候考慮到世揚高中是因為任教的科目是雕塑，為自己專才得以發 揮，可以利用學校的空間創作，教書的工作也符合父母的期待，於是就答應了。

雕塑藝術創作的路太不確定了， 走這個太不確定了，而且其實...我其實 是公務員出生的小孩子，從小的家庭教育我爸媽很重視念書，很重視成績，

他們會給你灌輸一種「穩定」的工作觀、價值觀，當然這林林總總就會形塑 成後來抉擇的參考。( 士文-01-01 )

士文自嘲自己的冒險性格不夠，也因為意識到走雕塑藝術創作需要其他時空 條件，所以當時進入學校任教，的確給了他一個很好的待選條件，也因為有這樣 的環境與空間支援，讓他能在這段期間還繼續雕刻創作，作品還入選臺北獎的殊 榮。

貳、 學習的主體經驗

回想學習過程，國中就發現自己很喜歡畫畫，因為常常受到美術老師的讚美，

對一個少年來講這是一個很重要的支持力量，因此對國中的美術老師印象深刻：

國中美術課老師對我很好，她師大美術系，然後他畢業五年教我們班，她就 給我很多的肯定，也很稱讚，但坦白說，在學校跟在家裡都沒有特別被肯定 這一塊，隱約知道自己喜歡美術，但從不代表什麼。( 士文-01-01)

在聯考的時代，考科遠遠比藝能科目重要許多，導致當時國中的美術老師也 沒什麼地位，因此即使士文的美術表現，受到了老師專業的肯定，卻不代表能在 升學考試上有任何優勢的地位，無法讓國中的士文辨識真正的價值，而是在不知 不覺中接受了好的考科成績仍是主導「有出息」的規訓：

然後我知道當時上美術課，表現得再好，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我相信在 那個情境那個時代，美術老師本身都沒什麼地位。何況是對美術這邊有才華 的孩子，不見的有，除非你其他的功課要好，那你這個部份好，那就叫做相 得益彰，你去玩美術老師也不會說什麼；那你如果其他部分不好，你只有美 術好，別人不會覺得有什麼，更不用說被肯定。所以我覺得國中是被壓抑的。

( 士文-02-01)

忽視主體經驗的國中教育—除非功課也好，那才叫相得益彰，繼續前進的路 全然以聯考為引導與分流測試，一般家庭如同士文家對孩子的期待並不以孩子的 多元能力為參考規劃。訪談中士文說到自己在國中並不確實知道自己有什麼能力 或是能往什麼路發展。

我國中很愛畫畫，美術課大概是我最好的，我喜歡畫漫畫，其他的考科都不 好，尤其是數學很不好，其他都還好，所以我那時候是隱約知道自己的美術 是最好的，但是仍順著家庭的期待去考了高中。( 士文-01-01)

高中是一個探索期，這對士文是非常重要的。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藝術的 追求是在他高中時候參加了書畫社及校刊編輯社，擔任美編，開始學畫。他的美 術能力在這時候受到了肯定：

主要是在社團被肯定，美術課也有，但美術課基本上是老師肯定我。但是，

班上同學還是以考試為主啊，這方面有特殊的才能，未必有成就感啊，你不 見得有。但是在校刊社，大家要不就是拿筆寫文章，要不就是去談文藝風花 雪月，所以那個時候，大家發現你有這個才藝的時候，大家是爭著去肯定，

因為這是一批文藝少年，對對對，且是叛逆的文藝少年，所以在那邊你就會 覺得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所以在那邊就會覺得在這個部分，是真的有很 好的朋友認為你很有價值。( 士文-02-01 )

參、 好老師的圖像－為學生聚焦且溫柔的包容力量

後來，他決定報考五年制的國立藝術學院，考試日期跟大學聯考同一天。只 能選一個，選這個沒上，兩邊都會落空。那選聯招就可能還有機會，當時很掙扎。

當士文選擇了與主流不同的考場，就清楚知道若沒考上國立藝術學院，也不能去 考師大、東海美術、文化美術。

當時是術科比重大於學科比重，學科只考國、英、數，跟三民主義。於是，

高中的他鼓起勇氣跟當時教歷史的導師講：「老師，我不考歷史複習考，因為我要 考國立藝術學院試不考歷史、地理的。」老師同意了他不考歷史複習考的請求，

這樣的包容形塑了士文心中好教師的形象。

所以我覺得她作為一個老師的形象；一個包容、很寬厚、很聚焦的形象，這 是我後來也想試試看做老師這個工作，我覺得那是一個很重要的潛在因素。

( 士文-01-01)

士文國立藝術學院畢業後，輾轉進入了世揚高中服務，當時的實習教師法令 規定屬代課抵實習的細則，於是士文利用了兩年的暑假到了師大修讀學士後師資 培育課程，進一步培訓專業教師應有的態度與教育技巧並取得合格教師資格。

肆、 對美術教育的理念

民國八十六年士文服務的學校要轉型，美工轉型到廣設的概念，就開始印大 量電腦的繪圖軟體，還有教商業設計。雕塑這一塊在高中、高職萎縮了，剛好當 時國中美術跟音樂都各加一節課，那時候就需要很多藝文領域老師的名額，士文 決定從高職轉任到國中。

他開始思考國中可以教哪些打造基礎建立概念的東西，也思考國中老師該有 的樣貌，於是他開始投身國中的美術基礎教育。也許是高中時期所經歷的衝擊與 觸動，士文對國中美術有不一樣的想像在其中：

國中就是很希望把一些基礎建立好，那對於美術我自己有我自己的一套邏輯，

因為我認為我們自己的美術是太偏向於美術專業教學，但是我一直覺得我到 國中，可能也是我在高職那段經歷的反動，我到了國中任教，我會覺得我其 實是在培養美術未來對於設計有品味能力的消費者，對於美術融入生活當然 就是設計也就是應用美術，所以那時候我的美術課的教學，在九年一貫之前，

我就一直思考怎麼跟生活掛勾？( 士文-01-02 )

士文希望國中美術是一個美學紮根的工作，或只是一種觀念的教育，所以那 時候他想將想法落實，讓美術是一個生活化的概念，不為了統整而統整。也因為 自己經歷忽視學生主體性的國中美術經驗，所以他不喜歡讓美術的技藝或者美術 課時做的東西是獨立出學生的經驗的，於是教學就開始走主題式的概念。

我不希望美術是獨立於他們生活之外的一個專門的東西，因為這樣是沒有生 命經驗接觸。所以我會希望是可以融入到他們的生活裡，所以我會把他們切 割到他們生活經驗的一個事務裡面，而這個觀念其實真的剛好跟九年一貫提 出統整教學是互相切合的。我希望能培養未來對美術的欣賞者跟消費者。(士

我不希望美術是獨立於他們生活之外的一個專門的東西，因為這樣是沒有生 命經驗接觸。所以我會希望是可以融入到他們的生活裡，所以我會把他們切 割到他們生活經驗的一個事務裡面，而這個觀念其實真的剛好跟九年一貫提 出統整教學是互相切合的。我希望能培養未來對美術的欣賞者跟消費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