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俗的日本人化

新生活方式的發穗

教育所的農業指導，在加上警察的嚴格管理，原住民的經濟活動，從傳統的 燒墾農耕方式種小米，轉變成水田耕作方式去種水稻。筆者認為水稻耕作在倖存 者在川中島重生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很廣大的水田、適當的氣候、二期 作的稻子、可以吃飽的稻米就成為了他們生活的寄託，但同時其背後也有日本人 理蕃政策的意圖。水田耕作的獎勵是含在理蕃政策的一項。其政策的具體內容具 有「授產」的一項。授產包含移住集團、授產機關的設置、水田、耕作、牧畜，

其目的是原住民的經濟自立，更重要的是「順從的農民」的育成。授產政策並不 是新理蕃政策才提出來的政策，總督府剛領臺灣時就對原住民提示了農耕民化的 政策方針。且在日本警察官之間，從早就有「吃米的蕃人不會反抗」等的傳述（近 藤1992）。據 1933 年的史料〈蕃地事情〉水田被認為是「與舊來的輪耕農法比 起，能夠推動定住的耕作方式，也就是一大革命。一次在各種授產的内容中最重 要的項目。」。因此在川中島的水田耕作也使他們在這塊土地定住下來，強化「抗 日蕃」變成「順從的農民」的殖民者的企圖。

川中島的賽德克人原本在霧社地區時的生活方式，是採用燒墾游耕的方式，

以小米為他們的主食，並去狩獵來補充蛋白質。因此，剛遷到川中島時：「對於 水田耕作一點經驗的沒有的他們，土地分割後也不知所措，目前修正管理既存的 水田也不可能的狀況下，農具惠予，直接指導等，駐在所職員特別加以努力」¹⁵。 遷村後，餘生們在這一塊地上還需要為了生活定下來的經濟活動。於是他們由於 警察的知道，學習不熟悉的水田耕作方式，其生活型態立即變化。從遷村經過六 年，1937 年的史料中，如下表格所顯示，川中島所生產的農作物與同地區的其 他賽德克族部落比起，幾乎都限於水稻。

表.四.2 川中島與霧社地區的農作物生產量比較 吃的牛是dapa，而水牛則叫做 dapa bale，意思為真正的牛。他們對水牛的理解 是可以幫助他們經濟生活的動物，與一般的牛不同，帶來收穫的牛才是「真正的

這一篇報導是關於對Toda 蕃與 Truku 蕃的霧社地區的土地分割。作為霧社 事件的總清算，日本人將六社原居的霧社土地分給Truku 與 Tgdaya 的部落，以 及使他們遷移。此總清算是對Toda 蕃和 Truku 蕃協助討伐六社的賞與，也為了 使川中島的Tgdaya 蕃再也回不了原居之地。雖然從史料的記述，無法判斷川中 島的人是否真正覺得川中島比霧社好，不在意原來的土地已不屬自己等發言也許 是他們逞強而說出來的話語。但至少可以知道，川中島的人都知兩地方所給他們 的飲食生活的差別，在川中島的土地上能夠收穫豐作的稻米是，他們在霧社時無 法吃到的。

遭遇危機的傳統文化

隨著農耕方式的改變，他們的傳統文化得面對消失的危機。剛遷村後，由於 森田理蕃課長所公布的「取締方針」（詳見第三章），規定他們「不可去狩獵」， 並由於土地管理規約規定，「不管男女性別，必須從事農耕」。於是，他們天天都 不得不從事以水田農耕為主的生活節奏，就難以實踐按照自然現象的傳統文化。

例如，他們曾經種小米時，播種與收穫一年只有一次。部落族人邱建堂與筆者解 釋：

「以前大概三月的時候種小米，一直到7、8 月都不能去打獵。9 月到 2 月 的時候才能去。」

然而，水稻是二期作的農作物，一年中總是需要從事水田的管理。根據1932 年

《理蕃之友》，在蕃地的水田耕作時期是第一期作的收穫時期與第二期作的耕種 時期連在一起。第一期作四或五月左右耕種，七或八月收穫，接著開始耕種第二 期作。第一期作大概需要115 天，第二期作則需要 90 天左右，也就是一整年的 工作¹⁹。筆者判斷，正是因為這樣，一年兩次的周期稻作必須在固定的月份進行。

讓賽德克人建立了「月份（gatsu）」這樣的時間概念。

因此，川中島的賽德克人，與小米的生產時期有密接關係的狩獵文化，幾乎 都沒有辦法實踐。下頁的表格顯示，川中島的收入來源：

表.四.3 川中島與霧社地區的收入表

川中島的獸皮、獸骨等狩獵品以及織布等製作品往往與川中島毗鄰的漢人交 換。他們透過交易獲得的物品主要是衣類（襯衫、褲子、毛巾）與食料品（食鹽、

魚類、牛）。據部落的人的口述，這些漢人是從他們遷村以前就住在這地區的客 家人。當時他們比川中島的原住民更窮，也因為沒有自己織布的技術，沒有衣服 可以穿，於是在交易所購買原住民所織的布來做衣服。川中島的傳統文化雖遭遇 消失的危機，但唯一透過交易所，仍然有一點能夠保留傳統文化的空間。透過與 漢人的交換買賣，他們發現自己的部落並不是貧窮，反而有豐富的水稻資源，是 個富裕的環境。這也可能是將水田耕作的政策更順利地普及的原因。

除了狩獵與織布文化，生活方式的改變還使傳統祭儀消失。賽德克族，按照 小米播種與收穫的時期有隨時祭儀。水稻取代了小米以後，元旦成為了他們一年 中最大的節日。1937 年在部落建立川中島社祠後，神社參拜也是他們生活中的 重要義務。每年10 月 28 日臺灣神社祭²⁰以及元旦的早上部落的所有人必須到社 祠參拜。與日本人同樣地過元旦的習慣，以及元旦早上到神社的習慣，一直到現 代也持續著²¹。1 月 1 日早上 8 點部落的人集合在現餘生紀念碑前面，過去參拜 日本神社的行為，現在由於部落人改成為拜祖靈的儀式。另外，在他們飲食文化 中也可以看到水稻普及的影響。他們趁著重要節日（如元旦、請客）會吃紅豆糯 米飯。這些也便是水田方式漸漸浸透他們生活的證據。事件的餘生，被遷到川中 島後，接納教育和農作指導的政策。這些政策具有現代時間的性質，並改變原住 民的生活方式以及時間觀念。如同水稻一根一根黃熟，川中島作為新部落一步一 步地恢復生機。

小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