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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團移住──從霧社到川中島社的遷徙

第三章 空間的治理

第二節 集團移住──從霧社到川中島社的遷徙

共同生活與土地分配

本文的討論著重於1931 年後的治理。但事實上,1931 年前,其實也有些集 團移住政策的案例。但因其規模較小、沒有一貫性種種的原因,集團移住一般 認為是以1930 年霧社事件爆發為契機,1931 年後急速地被推動(葉高華 2016)。

同樣時期的,「新理蕃政策大綱」(1931 年 12 月 28 日公布)中的第五項也有記 載集團移住政策的重要性。其內容指出:

蕃人生活的現況雖然已以農耕,爲主,然其農作方法非常落後。將來更 需要加強密集型定住耕作,或是推動集團移住,改善他們生活狀態,同時 也使他們經濟方面自主獨立。另外,關於蕃人的土地問題需要最慎重的考 量,不應該壓迫他們的生活條件。1

從原住民傳統生活的根源徹底的教化,以讓他們「再也無法還原成舊有的樣子」

為目標。因此,集團移住當時便被認為是原住民同化之路的入口,也是「為了 達成理蕃終局目的的根本」。其具體的做法就是水田耕作的獎勵。故當局選擇了 更適合水田耕作的土地,作為霧社事件倖存者的遷村地。川中島地區海拔1400 尺,約430 公尺2,川中島在比霧社的標高1148 公尺更低的位置。其平坦的地 形與低海拔適合水田耕作。

殖民當局「為了維持霧社地區的安全,兇行蕃至異地的移住是絕對的必要3」 以此理由來決定起事六部落的遷村。1931 年 5 月 6 日,作為事件的處置,保護 蕃 298 名中,除病人以外的 278 名被強制移住到川中島。因遭遇收容所的襲擊 而人口更加減少的賽德克人,在絕望與不安之下離開霧社,遷徙的路上,有 150 名日本警察監控他們4。對賽德克族人而言,土地是從祖先代代相傳的重要財產,

故離開他們的原居土地是比自己生命的死亡更絕望的一件事情。據當時史料的紀 錄,他們遷村的那一天,有著親戚關係的其他部落的人們互相流淚以及珍惜離別,

也有人贈送耳飾與衣服等禮物,有人還捨不得地回頭看他們四方的山嶺,那是大

家都以淚洗面的悲慘情境。當天的天氣是豪雨,他們從霧社經過眉溪、埔里、小 埔社、北港溪,到了川中島的時候,族人們一同行過的竹編橋被溪水沖走。這個 事件,讓賽德克族人認為是日本人要中斷川中島與外界聯繫此一企圖的表現。諸 如此類的、充滿絕望的遷村過程,是川中島社的人民難以遺忘的重大事件,該事 件在這一塊土地上流傳下來了一首哼誦遷徙的日文歌,一直保留到現在(參見第 六章)。以下為當時遷村的新聞報導:

「……移住地被北港溪與眉原溪夾在中間,是字面上的川中島。由川阻隔,

東方二千米的彼方可看到眉原社(蕃人兩百五十名),北方有眉原山,西方有眉 冷山(兩處都約六、七千尺)聳立著,能展望北港溪流域的平原,眺望開通,標 高一千四百尺。在分與保護蕃的水田三十五甲步,二期作的青稻吹送初夏的涼風。

此水田,在八日已結束的與眉原的和解式後,九、十兩日森田州理蕃課長裁配已 經分給六社。此外,佃百甲步,山林五百甲步是共同耕作地。川中島中央有三十 三張帳篷,在那裡他們對光明的更生感到歡喜,生活了十餘天。窺視任何帳篷裡,

他們都看起來很平靜,男的去取草,小孩去玩水、釣魚等歡喜地玩耍。蕃屋也在 本月內計畫全部完成,收穫之前,官方會提供米、芋、鹽等,因此沒有生活的不 安,且有四十名警察的守護,不用擔心再遭受攻擊。他們是兇蕃,但受恩卻非常 好,很多人寫信給巴蘭社等的親戚說:這裡是個好地方,一開始非常不安的移住 地,竟然是個求之不得的樂園,所以大家很歡喜。……目前他們被禁止出去川中 島外以及任意互相寫信。」

(《臺灣日日新報》1931 年 5 月 19 日〈川中島の移住蕃不安もなく皆喜ぶ歸順式期日は未定〉)

(筆者自譯)

如上面報紙,川中島社一開始的生活型態為「共同生活(kyodo-seikatsu)」。

在部落的某個地方,設了帳篷(圖.三.1),靠著警察配給的糧食過生活。此外,

他們到了川中島社後,由理蕃課長公布了十二項關於「取締方針及態度」的「命 令」。川中島社的生活,皆以這些項目為基礎經營。下頁是其項目的內容:

一 、你們保護蕃並未獲准歸順,並且應當明白,目前並非申請歸順的時機。

二 、在移住地,應當於官憲指定的地區內專心從事農耕。

職員之指示,由社眾共同從事之。

Boarung 社 Walis・Pawan Truwan 社 Temu・Mona Suku 社 Tanah・Kumu Drodux 社 Bagah・Pukoh 同 Losi・Puhuh

「(到川中島)剛來的時候,bairan(漢人)他們在倉庫留下了一點點米。日本 人看我們每一戶有幾口人,分配多少米。我們先吃了他們的米。之後日本人叫我 們使用他們的水田。不知道怎麼做,都是日本人來教。一開始我們弄了天幕(帳 篷),跟大家一起共同生活。真正的家是我們的生活穩定下來之後才蓋的。山之

人(原住民)的家,用茅來做屋頂。材料我不知道從哪裡來,好像是日本人給我 們的,可是勞力都是我們自己。後來,日本人分給我們土地的時候,看我們一個 家庭有幾個人,像『你家是多少,他們家是多少』,這樣分配的。不管是大人或 小朋友,都算是一個人。所以阿,那時候家裡有越多人可以得到越多土地…。我 家只有爸爸(Lubi 的母親遷移川中島後再婚)、媽媽和我,我們只有一點點田而 已。」

(Lubi Mahung 口述)

「我記得媽媽去工作的時候,每天都在哭。因為那時候是共同生活,男的女的 都要工作對不對?睡覺也跟大家一起,吃飯也跟大家一起。女生也會蓋房子,也 會到田裡工作。我媽媽一定要去工作,不然其他男的會罵她。那時候男生也幾乎 都沒有了,都被日本人殺了,剩下的都是沒有參加事件的、很弱的人。Drodux 的 人很幸福啊。因為頭目在嘛,家人比較多,拿到的土地比較多,日本人也看得起 他。」

(Robo Pihu 口述)

根據兩位耆老的口述,「共同生活(kyodo seikatsu)」便是川中島最初的生活 型態。由於事件,六社失去許多男性,到川中島時似乎沒有一個家戶保留著原本 完整的家庭成員。每戶只有母子兩個人、孤兒、老人等的家庭非常多,故六社的 共同勞動應可說是必要不可缺的生活型態。遷移後三天,日本人把原有的水田分 與賽德克人,一人拿了兩百一十坪5。水田分配後,還是持續共同耕作6。水田分 配後的各社的所有土地的面積為如下表所呈;

表.三.1 1931 年 5 月川中島社水田割當面積 地區(Hogo 社也被加入在此地區)、Truwan 社、Mahebo 社、Boarung 社三社的地 區以及Suku 社地區。賽德克族人在各自被指定的位置上,親手蓋「蕃屋」。當時,

因為在Drodux 社有唯一留下來的頭目 Bagah Pukoh,且霧社事件的倖存者中,

Drodux 社的成員較多,因此他們部落內佔的空間也比較多。日本人當時知道頭 目具有引導部落的影響力,並為了便利與頭目商議,將他們的部落安排在派駐所 的旁邊。同時也呈現著日本人對頭目某個程度上的尊重。而Truwan、Mahebo、

Boarung 三社則在於緊鄰派出所的下方。據 Mahebo 社後裔瑪姮巴丸女士的看法,

這是因為「這三個部落對日本警察來說是不聽話的。尤其Mahebo 社是莫那魯道 部落(alang Hunac),派出所以上叫「上部落(alang Daya)」,從三角公園的分歧 點上方和派出所右邊的地區叫做「督洛度呼部落(alang Drodux)」。六部落其中 唯一Drodux 部落因過去佔據的空間與人口最大,故從日治時期留下來了舊社 名。

如上,爆發霧社事件的六部落的集團移居此時此刻在形式上完成了。Truwan 社、Mahebo 社、Hogo 社、Suku 社、Drodux 社、Boarung 社各固有的蕃社名一

律改為「川中島」。事實上,這便是新部落的誕生。

圖.三.1「保 護 蕃 の マ イ バ ラ「 川 中 島 」に 於 け る 移 住 地( 天 幕 を 張 り て 假 住 )」《 第 一 第 二 霧 社 事 件 誌 》1931 p101 圖片來源:(臺灣大學圖書館)

圖.三.2 日治時期部落內部空間(村上愛製作)

圖.三.3 當代清流部落的內部空間(村上愛製作)

部落的恩人

事件的餘生遷移到川中島時,有著為他們生活的重建伸手協助的兩個存在。

首先是原本住居川中島地區的客家人。如前所述,Lubi Mahung 的口述中顯示:

「(到川中島)剛來的時候,bairan(漢人)他們在倉庫留下了一點點米。日本 人看我們每一戶有幾口人,分配多少米。我們先吃了他們的米。之後日本人叫我

川中島的位置,賽德克人遷移過來之前,本來是客家人百姓居住的土地。為 了將該地方當作保護蕃的移住地,日本警察向他們下了命令,令他們他們遷到台 中州北斗郡下。現在川中島附近梅子林的漢人便是當時被命令離開此地的客家人,

後來再回來居住下來的。他們在川中島留下來的水田以及家屋等,成為賽德克人 重建生活最初的基盤。現在在川中島社,部落的人為了紀念當時對客家人的恩惠,

部落裡有放著象徵著客家人(漢人)的香爐(圖.三.4、位置請參見圖.三.3)。

另外,川中島毗鄰的眉原社(日:Maibara;族:Bgala)是泰雅族居住的部 落。眉原社有一部分居民是,在Slamo 事件後被日本強制遷村併入9。為避免賽 德克人10遷居川中島後,造成彼此之間的衝突。日本費了些功夫,事前向頭目Setsu Nokan 取得讓他們遷村的首肯。賽德克人遷過來後,1931 年 5 月 8 日,Setsu Nokan 帶著幾位部落的人赴川中島,由日本警察來進行舉辦和解式。此際,同時也設定 了兩部落之間的狩獵領域與耕作地的界線。當時在川中島因日本配給有限而食糧 不足,眉原社除了接受賽德克人的遷入之外,為川中島提供芋、豆的種子和苗等,

也成為了川中島的恩人。當時眉原社提供的豆子,川中島的居民叫做 beluh Bgala

也成為了川中島的恩人。當時眉原社提供的豆子,川中島的居民叫做 beluh Bg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