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股份自由轉讓原則
第一節、 股份自由轉讓原則之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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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股份自由轉讓原則
第一節、股份自由轉讓原則之意義
自憲法保障層次以觀，股份之性質既屬股份有限公司之股東所有 之財產權，則股份轉讓之自由，應屬財產權處分權能之範疇，受到憲 法第 15 條1之保障。釋字第 671 號解釋文指出，「憲法第十五條關於 人民財產權應予保障之規定，旨在確保個人依財產之存續狀態行使其 自由使用、收益及處分之權能，不得因他人之法律行為而受侵害。2」 最高法院 43 年台上字第 771 號判例亦肯認，「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之轉 讓，固係包括股東應有權利義務之全體而為轉讓，與一般財產權之讓 與有別，但股東之個性與公司之存續並無重大關係，故除公司法第一 百六十條、第一百六十一條但書規定外，股東自可將其股份自由轉讓 於他人。」益證我國實務見解認為，股權之內涵雖無從完全比擬於一 般財產權，但仍保障其得被自由轉讓之權能。
第一項、我國法之規範
我國現行公司法第 163 條第 1 項本文規定，「公司股份之轉讓，
不得以章程禁止或限制之。」此乃我國股份自由轉讓原則之明文展現。
查考其立法沿革，該項本文之出現，可溯及至民國 55 年 7 月 19 日之 公司法修正。立法院於審查時雖未指出增訂之理由，惟已強調前揭新 增之文字為強制規定3。
學者則認為，公司法第 163 條第 1 項本文之立法之所以揭示股份 自由轉讓原則，有以下之理由：其一，經濟上之本質，股份有限公司 通常係聚集多數人之資金，形成大資本而從事於大規模企業之經營為 目的，不注重股東之個人條件。因此表彰股東權之股份，原不具有個
1 憲法第 15 條：「人民之生存權、工作權及財產權，應予保障。」
2 釋字第 709 號解釋理由書亦指出，「憲法第十五條規定人民財產權應予保障，旨在確保個人依 財產之存續狀態行使其自由使用、收益及處分之權能，並免於遭受公權力或第三人之侵害，
俾能實現個人自由、發展人格及維護尊嚴（本院釋字第四○○號解釋參照）。」
3 立法院公報第 37 會期第 13 期，頁 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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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特性，本即帶有可以自由轉讓之性質。其二，收回投資可能性之保 障，股份有限公司並無如無限公司之退股制度（公司法第 65 條以下 參照），俾股東得於公司存續中退出公司，以收回投資，因此須設有 此項規定，方足以保障股份有限公司股東。學者柯芳枝並主張，尤因 現今公司法第 202 條之設，公司經營悉聽董事會之決策，致一般股東 有所謂公司債權人化之趨勢，更有必要允許股東得按自身對公司經營 之判斷，隨時將其持有股份脫手，以避免可能發生之損害4。另亦有見 解指出，肯認股份自由轉讓原則，方能有效配合目前資本市場之證券 交易制度5。
自公司法第 163 條第 1 項本文法律效果言，因法文已明載不得以 章程禁止或限制之文字，是以學者多主張若股份之轉讓有以章程限制 或禁止之情形，無論係公司章程規定股份不得轉讓，或股份之轉讓須 經董事會之決議等，該章程之規定應屬違反強行規定，除法律另有明 文規定者外，依民法第 71 條應皆屬無效6，本文認為，將本條解為強 行規定之見解，符合民國 55 年立法者之真意，應值贊同。
惟查，從外國立法例以觀，股份轉讓之自由能否以章程限制，各 國卻有不同之觀點，以下謹就美國法與日本法之規範與立法沿革，進 行初步介紹。
第二項、美國法之規範
以美國之立法為例，美國統一商法典（Uniform Commercial Code, 簡稱 UCC）第 8-204 條即規定，「除實體發行之證券已於該證券上顯 著標明、或無實體發行之證券其擁有者已得該限制之通知並登記為所 有人者外，發行人對證券轉讓所設之限制，縱然其他方面合法，對於 不知該限制者，其限制仍不發生效力。7」
4 柯芳枝，公司法論（上），2009 年 8 月，修訂七版，頁 182～183。陳恩欣、陳怡靜、張鳳 麟，員工認購新股後股份轉讓限制之法律問題分析，法令月刊第 57 卷第 1 期，頁 46。類似 見解，參王文宇，公司法論，2008 年 9 月，四版，頁 254～255。
5 陳連順，公司法精義，2010 年 10 月修訂九版，頁 238。
6 柯芳枝，前揭註 4，頁 183。劉連煜，現代公司法，2012 年 9 月增訂 8 版，頁 291。王文宇，
前揭註 4，頁 255。
7 U.C.C. -§ 8-204. A restriction on transfer of a security imposed by the issuer, even if otherw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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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Restriction on Transfer of Shares and Other Securities）則規定：「(a) 公司章程、辦事細則、股東間協議、或股東與公司間之協議得限制公lawful, is ineffective against a person without knowledge of the restriction unless: (1) the security is certificated and the restriction is noted conspicuously on the security certificate; or (2) the security is uncertificated and the registered owner has been notified of the restriction.
8 Model Business Corporation Act § 6.27 (2010) Restriction on Transfer of Shares and Other Securities
“(a) The articles of incorporation, bylaws, an agreement among shareholders, or an agreement between shareholders and the corporation may impose restrictions on the transfer or registration of transfer of shares of the corporation. A restriction does not affect shares issued before the restriction was adopted unless the holders of the shares are parties to the restriction agreement or voted in favor of the restriction.
(b) A restriction on the transfer or registration of transfer of shares is valid and enforceable against the holder or a transferee of the holder if the restriction is authorized by this section and its existence is noted conspicuously on the front or back of the certificate or is contained in the information statement required by section 6.26(b). Unless so noted or contained, a restriction is not enforceable against a person without knowledge of the restriction.
(c) A restriction on the transfer or registration of transfer of shares is authorized:
(1) to maintain the corporation’s status when it is dependent on the number or identity of its shareholders;
(2) to preserve exemptions under federal or state securities law;
(3) for any other reasonable purpose.
(d) A restriction on the transfer or registration of transfer of shares may:
(1) obligate the shareholder first to offer the corporation or other persons (separately, consecutively, or simultaneously) an opportunity to acquire the restricted shares;
(2) obligate the corporation or other persons (separately, consecutively, or simultaneously) to acquire the restricted shares;
(3) require the corporation, the holders of any class of its shares, or another person to approve the transfer of the restricted shares, if the requirement is not manifestly unreasonable;
(4) prohibit the transfer of the restricted shares to designated persons or classes of persons, if the prohibition is not manifestly unreasonable.
(e) For purposes of this section, ‘‘shares’’ includes a security convertible into or carrying a right to subscribe for or acquire shar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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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各種類股份持有人或其他人同意受限制股份之轉讓，如該要求之條 件並非明顯地不合理者；(4)禁止受限制之股份轉讓給特定人或特定 集團之人，如該禁止規定並非明顯地不合理者。(e)為本條規範之目的，
「股份」包括可轉換為認購或購買股份之證券或附有認購或購買股份 權利之證券在內。」9
是以，學者認為，美國之立法係在美國之聯邦法或州法、公司章 程或契約並無反對之規定時，股東得轉讓股份與其所選擇之人。惟對 於所設限制之內容，美國法院通常反對就股份轉讓設下不合理限制，
然若公司之章程或契約所設之限制尚屬合理，則屬有效，例如：限制 詐欺之轉讓或規定轉讓前公司有先買權，即屬合理之限制10。準此，
美國法例與我國相較，係從保護交易安全11與市場秩序之角度出發，
認為對轉讓限制合法性之判斷，須符合（一）購買人明知或可得而知 該限制而成為證券所有人（二）該轉讓限制尚屬合理，則股份轉讓之 自由非不得加以限制。
第三項、日本法之規範
日本明治 32 年之日本商法第 149 條本文規定，「股份於章程別無 規定時，得不經公司之同意轉讓與他人。」惟此處所稱之「章程別無 規定」，究係何指？日本法院之見解頗為分歧。有認為乃代表公司得 以章程完全禁止股份轉讓，有認為係公司得以章程限制股東之資格，
另有認為章程僅得規定股份之轉讓須經公司同意，以章程絕對禁止股 份轉讓或為其他限制則非商法所容許。多數學說則認為，該商法規定 並無將章程所得為之轉讓限制限於僅有公司同意一種，其他轉讓限制，
仍應為法律所許12。昭和 13 年商法修正時，仍襲舊法之立法意旨，於
9 翻譯參考自劉連煜譯，美國模範商業公司法，五南出版社，頁 35～36，1984 年 2 月初版。
10 Mounce and Dawson: Business Law, p.867 (1969)；梁宇賢，公司法論，2006 年 3 月修訂六 版，頁 328～329。梁著中並補充，美國統一股份轉讓法（Uniform Stock Transfer Act）第十 五節規定，對股份轉讓之限制，經載明於股票上，做合理而未違反法律或公共政策，應屬有 效。
11 國立中興大學法律硏究所譯，美國統一商法典及其譯註/ Uniform Commercial Code（下冊）， 台灣銀行經濟硏究室，民 68，頁 674～675。
12 以上轉引自柯芳枝，從日本及法國立法例論限制股份轉讓之可行性，臺大法學論叢第 7 卷第 1 期，頁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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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4 條第 1 項規定，「股份得轉讓與他人，但得以章程限制之。」
惟此立法既謂「限制」，則其是否允許章程絕對禁止股份轉讓仍有疑 義。採否定說者以修正草案但書有「禁止」之字樣，惟立法時則被加 以刪除而認為不可完全禁止股份之轉讓，肯定說者認為，該條文立法 時係考量本條既已許為轉讓之限制，則轉讓之禁止自不待言，乃自明 之理，故予以刪除13。值得補充者係，此次修正鑑於股份轉讓限制與 否對股東及交易相對人（包括將來潛在之股份取得人或質權人）均顯 重要，遂要求應將該事項列為認股書及股票之記載事項（日本商法第 178 條第 2 項第 5 款、第 350 條第 5 款、第 225 條第 1 項第 6 款參 照），並應辦理登記（日本商法第 188 條第 2 項第 6 款參照）14。
直至昭和 25 年，日本財閥解體，企業資本之積累逐漸須仰賴大眾 之投資。為實現股份大眾化之理想，並保障股東得隨時收回資本，進 而強化股東地位，遂將該項規定修改為「股份之轉讓，縱依章程之規 定，亦不得予以禁止或限制」，改採絕對保障股份轉讓自由之立法。
然而，立法之時社會中即不乏雜音，通過後更因日本家族性與閉鎖性 之中小企業佔社會中的大多數15，一直未能適應上述規定16，抑且，在 昭和 25 年日本商法修正施行前，東京法務局日本橋分局調查 380 家 企業中，更約有 85%設有限制股份轉讓之規定。是以，修法不到半年，
日報社、東京商工會議、關西經濟聯合會等，即接連提出修正商法的 要求，主張廢止或緩和股份轉讓限制禁止。
徵諸現實，股份轉讓若受限制，股東無從收回投資，對股東之保 護確實有欠周延，惟股份轉讓之所以必須限制，實係為防免公司不歡 迎之人物成為股東。準此，日本法制即開始尋找一方面能保障股東收
徵諸現實，股份轉讓若受限制，股東無從收回投資，對股東之保 護確實有欠周延，惟股份轉讓之所以必須限制，實係為防免公司不歡 迎之人物成為股東。準此，日本法制即開始尋找一方面能保障股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