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方科幻小說的文化性舉隅
第二節 艾西莫夫《正子人》的變身歷險
在分析艾西莫夫的《正子人》之前,必須先對艾西莫夫的身世背景和所處文 化有些了解。艾西莫夫是猶太裔美國人,生於前蘇聯,三歲時隨父母移民美國,
天 堂
人類負罪墮落→原罪/優選觀
殖民主義(跟資本主義合謀)
尋求救贖
塵世急迫感
哲學、科學、文學、藝術……
資本主義、民主政治……
圖 5-1-3 創造觀型文化「塵世急迫感」關係圖(資料來源:周慶華,2007b:243)
定居紐約市。雖然身為猶太人,他卻始終不能算是猶太教徒,後來更成為徹底的 無神論者。未滿十六歲,艾西莫夫已完成高中學業,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化學。
他於 1948 年獲得化學博士學位,次年成為波士頓大學醫學院生化科講師;1955 年升任副教授;三年後,由於太熱衷寫作,他不得不辭去教職,成為專業作家。
艾西莫夫與科幻結緣甚早,九歲時在父親開的糖果店發現科幻雜誌,便迷上 這種獨具一格的文體,從此終身不渝。十九歲就正式發表一篇科幻作品,並開始 創作他最有名的「機器人」系列;二十一歲時,發表了題為〈夜幕低垂〉(Nightfall)
的短篇小說後,立時在科幻界聲名大噪,其不朽之作「基地」系列的首篇也在同 年完成。
艾西莫夫除了寫科幻小說,也寫推理小說,非文學類作品寫得更多。他一生 編寫的書籍近五百本,其創作力豐沛,產量驚人,而且文筆流暢,平易近人,更 難能可貴的是始終質量並重。他所以如此多產,除了天分過人、記憶力超強之外,
更因為他熱愛寫作,視寫作為快樂的泉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是個勤奮 的作家,就連住院時只要病情稍為穩定,也會在病床上寫將起來。他不喜歡旅行
(因為有懼高症,他幾乎沒搭過飛機),也沒其他嗜好,最大樂趣就是窩在家裡 寫個不停。
20 世紀 40、50 年代,艾氏的作品以科幻為主,重要科幻著作泰半在這個時 期完成,包括「基地」三部曲、「帝國」三部曲,以及「機械人」系列的《我,
機械人》(I,Robert)、《鋼穴》(The Caves of Stell)與《裸陽》(The Naked Sun)。
1957 年,前蘇聯發射世界第一枚人造衛星,美國大感震撼,艾氏遂決心致力科 學知識的推廣。
在人文科學方面,文學、宗教、歷史、地理等等題材,他也一律不輕易放過,
而且經常下筆萬言,洋洋灑灑。其中最著名的有《聖經導讀》、《莎士比亞導讀》
等,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理全才的百科全書派。
艾西莫夫著作逾身,他曾贏得五次雨果獎(Hugo Award)與三次星雲獎
(Nebula Award),二者是科幻界的最高榮譽。其中尤以 1987 年的第三次星雲獎 最為特殊,那是他以終身成就榮獲的科幻「大師獎」。除了科幻創作,他也寫科 幻評論、編纂過百餘本科幻選集,並協助出版科幻刊物。以他的大名為號召的《艾 西莫夫科幻雜誌》,是美國當今數一數二的科幻文學重鎮。
艾氏晚年健康狀況相當差,到最後根本寫不了長篇小說。聰明的出版商就突 發奇想,建議他選出最心愛的短篇舊作當骨架,和另一位美國科幻小說作家席維 伯格(Robert Silverberg)協力,擴充成有血有肉的長篇科幻小說。艾氏非常喜歡 這個構想,於是不久之後,他的三篇最愛〈Nightfall〉、〈The Ugly Little Boy〉與
〈The Bicentennial Man〉,先後脫胎換骨成三本精采萬分的科幻長篇《夜幕低垂》
(Nightfall)、《醜小孩》(The Ugly Little Boy)、《正子人》(Positronic Man)。 席維伯格是美國籍知名科幻作家,畢業於哥倫比亞大學英文系,出版過上百 本科幻小說,至今榮獲四次雨果獎與五次星雲獎。其科幻代表作包括短篇小說〈隱 刑人〉、〈過客〉、〈太陽舞〉,長篇小說《荊棘》、《夜翼》、《玻璃塔》,以及和艾西
莫夫合著的《夜幕低垂》、《醜小孩》與《正子人》。除科幻外,他還寫過多本歷 史小說,以及考古學方面的著作。(艾西莫夫,2000:II~IV)
《正子人》是艾西莫夫晚年的作品,故事中描述 2027 年機械人已被廣泛利 用,在眾多機械人中一具擁有正子腦的機械人被送入洲議員的家中,它的代號是 NDR113,但議員的家人們認為這樣念很拗口,就把它取名為「安德魯.馬丁」,
從此安德魯就成了它的名字。在議員家人們的友善對待下,安德魯的電子路徑裡 產生了某種變化,使它漸漸具有了類似人性的思考,它可以創作出細膩的木雕藝 術品,也可以感受到類似人類的情緒(當它覺得開心時,電路會流得流暢些;當 它難過時,電路會流得困難些)。當它漸漸發展出特殊的思考模式後,它對它的 主人──洲議員提出一個史無前例的請求,讓它成為一個「自由」的機械人,不 屬於任何人的機械人,當然它還是會服從機械人學三大法則:(一)機械人不得 傷害人類,或坐視人類受到傷害而袖手旁觀;(二)除非違背第一法則,機械人 必須服從人類的命令;(三)在不違背第一法則及第二法則的情況下,機械人必 須保護自己。
不過安德魯強調即使它成為首位「獲得自由的機械人」,它還是會繼續服務 洲議員一家人。最後在議員家人的支持下把這份請願書遞交法院,經過一連串的 辯論,法院總算承認了安德魯是史上一位「自由」的機械人。爾後它開始穿起了 衣服,並被人類取笑,差點被拆解掉。從此以後它開始鑽研一切知識,改造自己,
使用生化器官,最後它了解到自己與人類最大的差別在於它是永生的,不會死 的。因此,它在自己的正子腦上調整了介面,電位慢慢地流失掉,終於他成為了 人類,以人類的身分,無怨無悔投向死神的懷抱。
從這部科幻小說中就可看出西方創造觀型文化馳騁想像力的特色。艾西莫夫 塑造了擁有人類心靈的機械人──安德魯,安德魯在經歷過身邊「親人」一個一 個死亡後,終於了解到自己跟人類最大的不同在於:自己是永遠不死的;人類必 然會死。但這樣的永生並不會使自己快樂,反而是一種遺憾。在讓人類承認它的
「人類」身分前,它必須把自己永生的能力去除掉,才能使人類不會畏懼它的身 分,也才可以接受它是人類。這段話聽起來拗口,但簡單來說,安德魯出生為機 械人,死時卻為人類。這裡面隱含了兩種創新:(一)人類製造機械人──安德 魯,這是一度創新;(二)安德魯改造自己成為真正的人類,這是二度創新。從 這裡就可看出西方科幻小說家藉由筆下的文字,創造出一個類似人類心靈的機械 人,再由這機械人二度創新創造出真人的企圖心。這反映出西方創造觀型文化試 圖模仿上帝/媲美上帝的文化觀。西方傳統深受創造觀的影響而有了詩性的思維 在揣想人/神的關係。詩性的思維是指非邏輯的思維(原始的思維或野性的思 維),它以隱喻、換喻、借喻和諷喻等手段來創新事物,從而找到寄寓化解人/
神衝突的方式(也就是試圖藉由文學創作來昇華人性中而解決人不能成為神的困 窘的「化解」跟神性衝突的一種作法。(周慶華,2007c:15)西方人因為有這樣 的想法所以一再地創新。例如科學一度創新:用以證明上帝的英明賦予人類聰明 的頭腦,並用發明創造來媲美上帝;科學二度創新:促成科學幻想,科學幻想又
提供科技改良的想法,相輔相成。
西方人在這裡得到的已經不只是審美創造上的快悅,它還有涉及脫困的倫理 抉擇方面的滿足,直接或間接體現作為一個受造者所能極盡「回應」造物主美意 的本事。(周慶華,2007c:16)《正子人》中的主角安德魯就是由人所創造的,
人模仿上帝造人的本事,機械不再只是機械,而有了「人性」會去追求自己所想 望的事物,這個機械「人」甚至一再地改造自己,實施各種手術來安裝生化器官,
為什麼它不甘安於機械人的身分而一再創新改變?它要「回應」人類賦予它生 命,再度創新,也模仿了上帝造物,創造了一個和人類一樣會生命消失殆盡的機 械「人」。這樣的再度創新,體現了創造觀型文化的思維。綜合以上觀點,我們 可以構成《正子人》的文化類型圖:
圖 5-2-1 《正子人》的文化類型圖(一)
《正子人》創造出具有人類意識、情感的機械人,表現出的美感是「崇高」
的,在規範系統上是「模仿上帝/媲美上帝」,這是屬於「創造觀型文化」所特 有的,而終極信仰當然就是「上帝」。
從文中科學技術的描寫也可體會到西方人特有的馳騁想像力,文中的正子 腦、光電眼、氧化室、原子電池、模擬神經束、代謝轉換器……都是在想像上帝 造人時應該呈現的情形,就像人類從母體的子宮中孕育而出,機械人也應該有蘊 育出機械人的狀況。《正子人》是一「長篇敘事」,表現出的美感是「崇高」的,
在規範系統上是「外鑠/馳騁想像」,這是屬於「創造觀型文化」所特有的,而 終極信仰當然就是「上帝」,因此也可構成以下圖示:
創造觀文化
上帝
創造觀
模仿上帝/媲美上帝
(美感)崇 高---創造具有人性的機械人
圖 5-2-2 《正子人》的文化類型圖(二)
從英雄歷險的旅程來看《正子人》,剛好可以驗證基督教救贖的三階段論:
犯錯知錯、尋求救贖、獲得救贖。機械人安德魯的原罪就是「安德魯是機械人而 不是人類」,當它獲得周遭人類的關懷使它有了人性,而捉弄、歧視它的人使它 了解為何人類不能接受它具有人性,於是它踏上尋求救贖之路──研究機械人歷 史、改造自己的身體,最終獲得救贖──使它成為真正的人類。
倘若依克里斯多夫.佛格勒的英雄歷險旅程來分析《正子人》,則可構成以 下階段:
(一)平凡世界:在送到吉拉德.馬丁洲議員家前,NDR113 只是個平凡普 通的機械人。
(一)平凡世界:在送到吉拉德.馬丁洲議員家前,NDR113 只是個平凡普 通的機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