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鼠城記》的毀滅糾纏

黃海，本名黃炳煌，1943 年 1 月 1 日生於臺中市。父親江西人，抗戰前就來 臺做人蔘生意，賺錢卻沒置產，想回家鄉又逢戰亂，國民政府來臺，臺幣大貶值，

轉眼一貧如洗，語言隔閡以及年老體衰缺乏工作能力，一家生計全靠不識字的母 親維持，家境貧寒。二戰期間為躲避戰禍，全家遷往母親的家鄉大甲，黃海童年 在大甲長大，大甲可以說是他的故鄉，他少年時因肺結核病輟學，住進松山療養 院。輟學時仍然不斷自習，搜羅各種知識，在醫院裡參加文學函授課程，以創作 為寄託，原希望將來成為職業作家。出院後因為投稿的關係認識作家許希哲，1964 年 8 月由許希哲介紹到僑聯總會擔任幹事，負責《僑訊半月刊》編輯等業務。1981 年 10 月離職轉任《聯合報》編輯。2001 年 12 月，在《聯合報》工作二十年退休。

黃海歷經兩階段編輯職務，總計三十七年。黃海在僑聯總會工作十七年間，為貼 補家用，不得已零星兼差，大部分是文字校對、編輯等工作，兼任過《科學兒童 周刊》主編、《兒童月刊》主編、「照明出版社」總編輯、《中央日報》編輯。黃

愛 情 糾 纏

虛擬世界糾纏

海在僑聯總會任職期間，華僑民眾團體的薪資由多變少，漸漸趕不上社會水準，

他又無法轉業，僑聯總會成了他工作和讀書寫作的「基地」，他在這裡除了另外 找兼職之外，還要利用時間讀書，自學奮鬥。1974 年參加高中的同等學力測驗 通過，考上師範大學歷史系，後來進入《聯合報》工作，收入漸漸穩定，使他的 生活單純化，只有工作和寫作，不必再四處兼職、勞心勞力。黃海的許多重要作 品包括得獎作品，都是他到《聯合報》工作後，利用業餘時間完成的。

黃海早年從事短篇小說的文學創作，獲 1969 年社會優秀青年文藝作家獎，

1982 年《銀河迷航記》獲五四中國文藝獎章。1984 年《奇異的航行》獲洪建全 文學獎少年小說首獎、1986 年《嫦娥城》獲中山文藝獎、1988 年《地球逃亡》

獲東方少年科幻小說獎、1989 年《大鼻國歷險記》獲國家文藝獎、1989 年《航 向未來》獲中華兒童文學獎，1995 年以《尋找陽光的旅程》傳記散文第二度獲 得中山文藝獎。（王洛夫，2003：46～47）

《鼠城記》描寫地球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世界上各大城市籠罩在核爆的汙 染中，人們為求生存躲進地下堡壘中，少數殘存的可憐人類苟延殘喘地在頹廢的 城市裡與老鼠、蟑螂和蒼蠅共存。男主角方義平是來自火星的人類，奉父親的命 令到地球尋找一對會獵殺老鼠的貓，以避免火星逐漸像地球一樣「鼠滿為患」。 他在地下堡壘「安樂窩」巧遇女主角劉小青，得知她有一段悲慘的過去，因此同 情她，並幫她尋找她的父親。他們離開安樂窩，前往地表城市「大銀山」，此時 的大銀山雖然沒有被核彈摧毀，但是情形並不樂觀，空氣中瀰漫了塵埃，需要時 時刻刻戴著空氣過濾器「八戒鼻」，環境也被成堆的垃圾汙染，老鼠躲過輻射的 威脅，演變成具有強烈攻擊性的物種。

他們找到了劉小青的爸爸劉一刀，不過劉一刀卻被老鼠攻擊受了重傷。劉小 青則被空氣濾淨器販賣商施也德綁架，受到侵犯；不過劉一刀卻囑咐女兒不可洩 漏真相，似乎隱瞞了一些秘密。方義平到處尋找會獵食老鼠的貓，可是都沒有收 穫，最後在食品保健廠老闆梅良新的住處發現一隻。方義平趁食品保健廠發生大 火把貓偷走，不過後來又把貓弄丟了。這時劉小青又再度被施也德綁架，要脅她 幫她逃離地球，原來食品保健廠的大火是施也德放的。空氣濾淨器供應商朱九介 因梅良新提供大量資金建造大銀山的圓頂防護罩，導致他的生意受到影響而懷恨 在心，所以唆使施也德去放火，並且謠傳食品廠的罐頭是用老鼠肉作的。劉一刀 知道食品保健廠的內幕，但卻要求劉小青不要聲張，是因為怕世人得知罐頭肉的 由來而引起恐慌，所以希望女兒忍氣吞聲。罪魁禍首朱九介利用機器人替身遁 逃，事件不了了之。

方義平最後在市長處得到另一隻貓，與找回的貓配成一對，並帶回火星繁 殖。劉小青則留在大銀山生活，最後對施也德起了惻隱之心，與他結為夫妻。地 底城安樂窩因空氣汙染，僅有少數人逃出。大銀山在火星科學部的幫助下，把垃 圾清空，並建造圓頂城市，成為一塊淨土。地表漸漸恢復生機，最終地球重新成 為宇宙的樂園。（黃海，1987）

黃海塑造出一個百廢待舉的城市裡的小人物的故事，故事主題很簡單，就是

為了找到一對貓咪來解決鼠患的問題。但是文本背後的涵義卻發人深省。且看這 部小說成書的年分：1987 年，距今 25 年前，當時地球的環境問題並不像現在這 麼嚴重，但是黃海卻預先設想了末日浩劫的情景，提醒世人要重視汙染問題，並 注意科技被誤用的情形。這充分反映了氣化觀型文化內感外應的思維（看到工業 發展所帶來的汙染問題）：

方義平他在地底城不曾發現過一隻真正的貓，有的也不過是機器貓，他從 火星到地球來，為的就是尋找地球上即將滅種的動物──貓，這是防禦老 鼠的最佳動物，火星的環境必須嚴密的管制，不允許像地球一樣無限制地 破壞生態，毀滅環境資源。貓，在很久以前，老鼠沒有那麼猖獗的時候，

曾經是家庭的寵物，也是捕獵老鼠的厲害殺手，直到地球上的垃圾越堆越 多，汙染越來越嚴重，老鼠繁殖的數量驚人，貓成了珍品，牠就那樣慢慢 地從地球上消失。或是因為體弱長期受寵，被淘汰了，或是無法戰勝肥大 碩壯的老鼠，在生存競爭中慘遭失敗，或是與自然界的其他動植物一樣，

不堪環境的變遷，而消聲匿跡。（黃海，1987：50～51）

方義平望著那些廣告，不禁引發了會心的微笑。他自己就是從火星到這來 的，到底地球人是怎樣把環境搞得這樣一團糟？電腦檔案裡說，從前家裡 養著貓狗是非常普遍的，曾幾何時，地球上的動植物都面臨了一次浩劫，

核子戰爭加速了生態環境的惡化，在安樂窩裡的那位凌空大師，憑著他的 超能視覺，早已看到了許多可怖的天災人禍，他所勸戒的話，要人互相親 愛，不要使用暴力，確是發人深省。以方義平出生在火星的人來說，地球 人是需要這種大智大悲的認知的。（同上，89）

以上兩段在說明：地球生態的惡化根源於人類，環境汙染造成的惡果也必須 由人類承擔。工業革命促成工廠林立，並極度開發地球的自然資源，資本主義鼓 吹人們消費，並加速產品的汰換，製造大量垃圾。在氣化觀型文化中人看來，地 球的前景並不樂觀，反倒有毀滅的憂慮，因此預設了這種末日結局，希望引起人 們的關注。核子武器的發明更是一大隱憂，世人彼此不信任，在爾虞我詐的壓力 下，設想要在武力方面強過對方，導致軍備競賽，被研發出來的核子武器，終極 目的就是要毀滅對方。即使現在各國已有共識，但已經被製造出來的核子彈、原 子彈，是不可能被銷毀而回歸自然的，這是一道不可逆的方程式，汙染依舊存在，

那當初何必製造？

電視畫面接著呈現了大銀山都市外的可怕景色，到處是垃圾，一堆一堆 的，像一座一座頹敗荒蕪的山，罐頭和腐爛的食物、衣物、家具、用品等 等，在每一個角落裡處處可見，這些都是人類太過分重視消費，講究用過 即丟的結果，也是人類缺乏公德心，只顧追求經濟成長的後遺症。在其他

每一個城市的郊外也都是一望無垠的垃圾，只有在遠遠的山上，還依稀可 見半禿不綠的山，可憐兮兮的聳立著，好像奄奄一息，隨時都會給垃圾吞 噬掩蓋住一般。（黃海，1987：196）

從這一段可以體會到黃海在提醒大家不要跟隨著西方人的腳步（只重視消 費，而忽視內心的滿足），應該要諧和自然、與自然共存，才能永續生存下去。

在這觀念上就顯示出中西方文化性的差異：西方創造觀型文化並沒有來世的觀 念，他們的生命觀是線性的，在世目的就是要尋求救贖，所以地球的資源可盡情 耗用，以求創新發明來榮耀上帝；但是氣化觀型文化認為人由精氣化生，死後回 歸精氣，是循環的，因此相當重視自然，倘若這一世把資源耗盡，下一世必定得 承受苦難。

在杜佛勒（Alvin Toffler）的《未來的衝擊》中指出，未來的衝擊是一種時間 性的現象，是社會變動加速後產生的結果，來自新文化對舊文化的壓迫，我們正 在進行前所未有的、最深入且最快速的都市化過程，我們將面臨「一時性」，物 品一用即棄的時代，人們不斷更換汽車、衣物、住所、朋友、職位；還有「新奇 性」，科技將實現許多的科幻事物，如孩子在體外受孕，預先設計人體、提高動 物智力、氣象控制、人造腮、移植頭腦；「多樣性」則指生活變得多采多姿，選 擇過多，人類不僅不會變成呆板的同質體，在超級工業化的社會裡，更富多樣性。

（黃海，2007：52）但這是西方人對於未來過分樂觀。張系國在 1973 年發表了

〈讓未來等一等吧！〉，大意是杜佛勒所討論「未來的人」的問題，並不是大多 數人所面對的問題，而是佔地球上百分之二或三人口的「美國方式」問題。張系 國說杜佛勒的骨子裡仍是「大國沙文主義者」，對於科學未來發展方向的預測，

充滿道聽塗說的論斷，作者的科學知識似乎並未超過《時代》雜誌科學版的範圍，

我們對他這些大膽的預測必須抱著相當保留的態度。一言以蔽之，《未來的衝擊》

我們對他這些大膽的預測必須抱著相當保留的態度。一言以蔽之，《未來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