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西方科幻小說的文化性舉隅
第一節 英雄歷險的系統內部差異
科幻小說源自於西方科學技術對現實的衝擊所交織而成的一種想望,到現代 科學技術持續不斷翻新,也造就西方人憧憬未來世界的想像,只要科學技術沒有 停滯,這種對未來世界的想望也就不會停止。由大量的科幻小說和好萊塢商業科 幻片的熱門程度,就可以看得出這種風潮已經由西方世界傳入傳統的中方和佛教 世界。西方科幻小說和電影再搭配資本主義後,更是以一股銳不可擋的力量席捲 全球。科幻小說的題材範圍非常廣,甚至每一部科幻小說都可改編成熱門的科幻 電影,要如何在眾多的科幻小說中選擇數本以為文化區別作用,就要根據題材的 內容選擇一種單一標準來分析西方科幻小說。
在陳瑞麟〈科幻與哲學的親密關係〉中提出科幻創作的常見情節歸納出十種 模式:
(一)對科技創造的曖昧心態:人類試圖創造新事物卻又恐懼新事物,如
《科學怪人》;(二)驚異的冒險旅程:使用高科技術產品而經歷一段冒險 犯難的過程,如海萊因(Robert A. Heinlein)的《4-71》;(三)超越現 實的障礙進入新的維度中(包括外太空、異世界、內心的精神世界等等):
特別著重在不同於現實裡解的「異維度」或「異世界」中,人物非比尋常 的遭遇,如科幻電影《聯合縮小軍》中的人體世界、又如電影《無底洞》
中的心靈世界;(四)與異型生物遭遇:著墨在遇到過去所不曾遇過的有 力或有智慧、善或惡的生物,此類例子太多了,《外星人》、《異形》等等 都是;(五)科學家的角色刻畫:創造科技產品的科學家,有什麼性格?
究竟在什麼情況下產生驚人的創造?與其創造物的互動又如何?如《科學 怪人》、電影《透明人》(Hollow Man,1999);(六)人類創造物或智能機 器的角色刻畫:有力機器或智能機器乃是人類(科學家)的創造產物,如 果它有智能意識,會怎麼面對自己的角色?如艾西莫夫和席維伯格的《正 子人》,艾西莫夫的「機器人」系列;(七)人面對人為創造物或生化機器 人:生化機器人是當前人類科技最可能在未來創作出來的人造產物,他們 會如何與人類互動?如電影《銀翼殺手》、《A.I.人工智慧》,身為創造者 的科學家角色、被創造物的角色以及人類和被創造物的互動,可說是三合 一的典型科幻情節;(八)超大型城市環境的描繪:龐大的城市是科技的 象徵,如艾西莫夫的《鋼穴》中的地球超大都市、《基地》中的銀河帝國 首都川陀(Trantor);(九)烏托邦的追尋與反烏托邦的省思:最好的社
會憧憬與描繪是烏托邦,想像中的最好社會的幻滅與恐懼則是反烏托邦,
此為科幻創作的經典類型,如赫胥黎(Aldous Huxley)的《美麗新世界》、
克拉克(Arthur C. Clarke)的《童年末日》;(十)天啟的人類命運或人 類終局的描繪:人類命運揭示,要不是福音就是滅絕,如克拉克的《童年 末日》、張草的「滅亡三部曲」。(葉李華主編,2004:29~30)
雖然科幻小說題材類型涵蓋了陳瑞麟歸納的十種,但是因為標準不一,以致 於無法對西方科幻小說的文化性有所區別,所以必須尋求一種單一標準來作界 定。在范伯群、孔慶東主編的《大眾文學的 15 堂課》中提到:
幻想性文學可以分為多種,大多起源於《聖經》。《聖經》中有許多明顯的 幻想成分,《舊約》裡的「摩西奇蹟」和一些戰爭,《新約》裡的耶穌的一 些「特異功能」,都是如此。西方文學裡有一類專門的「烏托邦文學」,如 柏拉圖的《理想國》,托馬斯.莫爾的《烏托邦》……雖然不是「科幻」,
但反映出西方人對理想生活的嚮往。擬遊記小說,是西方文學裡的一大 類。西元 150 年,古希臘盧西恩的《真實的故事》,寫在月球上發現的智 慧生物。文藝復興之後,擬遊記小說更是興盛一時。賽凡提斯的《唐吉訶 德》,開普勒的《夢》,希拉諾的《日月──兩個世界的旅行》,笛福的《魯 賓遜漂流記》,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伏爾泰的《麥克羅梅嘉》等等。
這些擬遊記小說大都體現了一種探索更廣闊的世界的願望。(范伯群、孔 慶東主編,2010:234~235)
這一段話中提到了兩個重點:西方科幻小說題材大多跟基督教和擬遊記有 關,但是還是缺乏明確的分類標準,因此我們必須尋求更精準的區分依據。
在克里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的《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 程學習說一個好故事》裡提到:所有的故事都包含幾項在神話、童話、夢境與電 影中都找得到的基本元素──「英雄旅程」。神話學大師坎貝爾(Joseph Campbell)
發現所有的神話講的都是同一個故事,並且以各種不同的面貌被一再傳頌。而所 有故事的敘述方式,無論有意無意,都依循著古代神話的模式。這個看法和瑞士 心理學家卡爾.榮格不謀而合。榮格對「原型」的描述是:反覆出現於人類夢境,
以及各類文化中的神話角色或精神力。這些原型會反映出人類不同層面的思維,
而每個人的性格會自行分成各種角色,演出自己的戲劇人生。因此,以神話模式 為架構的神話和大多數的故事中,都有心理事實的特質。(克里斯多夫.佛格勒,
2009:26~28)該英雄旅程分成十二階段:
(一)平凡世界:大部分的故事中,英雄都是從平凡無奇的世界前往陌生的
「非常世界」。《綠野仙蹤》的桃樂絲在闖入神奇的奧茲國前,是一個住在堪薩斯 州,過著單調而平凡日子的普通女孩。
(二)歷程的召喚:英雄遭遇困難或冒險,一旦接到歷程的召喚,就不能再
留在平凡世界了。在《福爾摩斯》的偵探故事中,只要一有刑案發生,私家偵探 被要求出馬展開新任務,就是歷程的召喚。
(三)拒絕召喚(不情願當英雄的英雄):這和恐懼有關,英雄在面對冒險 時,不見得是心甘情願的。《星際大戰》中的路克一開始拒絕了歐比王召喚他上 路冒險的要求,但後來牽連到叔叔嬸嬸,害他們被帝國風暴兵殺害,路克無法置 身事外,才挺身歷險。
(四)師傅(智叟):神話故事中常出現的英雄與恩師間的關係,象徵著父 母與孩子、老師與學生、醫生與病人、神祇與凡人的聯繫。像《睡美人》裡的好 女巫在壞女巫下了惡毒咒語之後,將睡美人被預言死亡的咒語減輕為沉睡一百 年。
(五)跨越第一道門檻:英雄故事在此正式展開,開始歷險。像是《比佛利 山超級警探》的英雄佛里,決定違抗長官命令,離開底特律的平凡世界,踏入險 境,到比佛利山的非常世界,調查朋友命案。
(六)試煉、盟友與敵人:英雄跨入險境後,通常會遇到新的試煉,結交盟 友,樹立敵人。比如在《綠野仙蹤》,桃樂絲結交了稻草人、錫樵夫、獅子為友,
但也和魔法果樹園中性格乖張的大樹為敵。
(七)進逼洞穴最深處:英雄到了最危險的地方,就要節節進逼,包括對抗 死亡或到大的險境。在亞瑟王的故事裡,洞穴最深處就是危險的教堂,也就是藏 匿聖杯的地方。
(八)苦難折磨:英雄與自己內心最大的恐懼交戰,可能會面對死亡或是敵 方一觸即發的對抗。這是故事中關鍵的時刻,歷經苦難的英雄一定得看起來活不 成,才能重生。像《白雪公主》吃了毒蘋果後,昏倒在地,好像死了一樣。
(九)獎賞(取得寶劍):英雄逃過死亡,尋覓到追尋已久的寶貝,或是掌 握了知識和經驗。《星際大戰》中,路克救出莉亞公主,破壞死星的陰謀,這是 他擊敗黑武士的關鍵。
(十)回歸之路:在回歸路途上,寶物被英雄取走,敵對勢力想報復,還在 後面窮追猛打。像是《外星人》中,艾略特和外星人在月光下騎著腳踏車升空,
逃離糾纏不休的政府官員。
(十一)復甦:在古代,獵人和戰士因為手上沾染了血腥,所以在歸返部族 前必須淨身。歷盡千辛外苦的英雄一定會重生,並遭受最後一次死亡與復活的考 驗,然後回到平凡世界。《哈利波特》系列故事都有這個狀況,哈利波特眼看就 快沒命,卻奇蹟生還,每經歷一次磨難,還變得更強。
(十二)帶著仙丹妙藥歸返:英雄回到平凡世界,一定要從非常世界帶點寶 藏或是寶貴經驗回來,才是有意義的旅程。像《綠野仙蹤》的桃樂絲最後了解到 家是最溫暖的地方;外星人 ET 帶著溫暖的友誼回到自己的星球。(克里斯多夫.
佛格勒,2009:33~44)
以上這十二階段,可以圖示如下:
圖 5-1-1 英雄模式旅程(資料來源:克里斯多夫.佛格勒,2009:31)
英雄歷險旅程是西方小說的一種常見模式,這是根源於西方人崇拜上帝、媲 美上帝,所構設每個人要成就一番事業必須經歷的一段啟蒙旅程;在成就英雄美 名之前必須遇到許多磨練與困境,最後突破難關,才能夠成為一個英雄。根據基 督教的教義:
「原罪」:基督教重要教義之一。為人類的始祖亞當和夏娃受造後被置於 伊甸園,因受蛇誘違背上帝命令吃了禁果,這一罪過成為整個人類的原始 罪過,故名。認為此罪一直傳至亞當的所有後代,成為人類一切罪惡和災 禍的根由;即使是剛出世即死去的嬰兒,雖未犯任何罪過,但因具有與生 俱來的原罪,故仍是罪人,需要基督的救贖。(任繼愈主編,2002:708)
「救贖」:基督教主要教義之一,認為由於人類的始祖犯罪,致使整個人 類都具有與生俱來的原罪,且無法自救,既犯了罪,便需付出「贖價」來 補償,而人又無力自己補償,故上帝聖父差其獨子耶穌基督為人類的罪代 售死亡,流出寶血,以贖相信者的罪。關於「贖價」究竟付給誰?歷代教 父見解不全相同,奧古斯丁認為人既犯了罪,便是魔鬼的奴僕,為贖其脫 離魔鬼的奴役,便由耶穌的血作為「以重價買回」者。安瑟倫認為人犯了
「救贖」:基督教主要教義之一,認為由於人類的始祖犯罪,致使整個人 類都具有與生俱來的原罪,且無法自救,既犯了罪,便需付出「贖價」來 補償,而人又無力自己補償,故上帝聖父差其獨子耶穌基督為人類的罪代 售死亡,流出寶血,以贖相信者的罪。關於「贖價」究竟付給誰?歷代教 父見解不全相同,奧古斯丁認為人既犯了罪,便是魔鬼的奴僕,為贖其脫 離魔鬼的奴役,便由耶穌的血作為「以重價買回」者。安瑟倫認為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