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與資本主義的關係

壹、現代資本主義經濟體的發展先驅

布勞岱爾（Fernand Braudel）對資本主義發展文明的歷史脈絡描繪中，突顯 了經濟活動發展自有其貫時性和共時性的系絡因素（context factors），此外，也 受到水平面向上，社會文化和政治等觀念的影響，最終使資本主義的發展面貌如 此地呈現在我們面前（施康強譯，2002）。換言之，經濟活動發展長時間、同時，

受到物質條件和信仰價值的促進與限制而形成不同的形態。因此，為了了解荷蘭 資本主義的當代制度風貌，在此之前有必要回顧荷蘭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過程孕 育了哪些未來制度化資本主義的社會基礎。

十七世紀，荷蘭，即當時的法蘭德斯地區，取代威尼斯成為歐洲經濟中心的 過程，彰顯了自由貿易對於促進荷蘭經濟發展的必要性，李斯特（Friedrich List）

認為，透過漢薩同盟、商船運數和低地國區域的互通貿易，加上尚未面臨競爭的 法蘭德斯製造業，使荷蘭經濟構成一個以紡織和工業製造為整體的國家工業，在 當時的情況下，人們和主政者都認為沒有必要採取商業限制政策，法蘭德斯認為 自己就是各國的自由市場，任何與此原則背離的作為都不符合其利益（陳萬煦 譯，2009：21-23）。馬克思曾說「荷蘭是一個十七世紀標準的資本主義國家，其 經營殖民地的歷史展示出一幅背信棄義、賄賂、殘殺和卑鄙行徑的絕妙圖畫。」

（張亞中，2008: 75）。

當時荷蘭便具有高度活躍的城市經濟。與歐洲其他城市相比，聯合省這個小 國的城市化程度和組織程度都很高，人口密度居歐洲之首。荷蘭所有的城市都擠 滿了人。聯合省的一半居民在城市生活，創歐洲最高記錄。因此，人民間的交換 和聯繫都遠勝於其他歐洲城市。實際上，聯省共和國中的每個省都是一個相當密 集的城市網。每個城市均自己管理自己，各自徵稅，進行司法審判，監視鄰近城 市的一舉一動，不斷保衛自己的特權、自治權和稅收制度。布勞岱爾認為，荷蘭 聯省王國這種各自為政，並且令人難以置信的分權狀態，也給個人創造定的自 由。（施康強譯，2002：238）

過去歷史中，安特衛普和阿姆斯特丹的經濟地位衰退的主因是英國和法國執 行重商主義，即便荷蘭經過對抗西班牙獨立戰爭，將自由精神內化為國民精神的 指導原則，並在重視商業利益的貴族統治下，穩健的保持繁榮昌盛，但荷蘭人並 沒有意識到，只有建立在強大民族精神基礎上的國家，才能維持已然取得之霸主 地位（陳萬煦譯，2009：24-25）。

但在英國和法國分別透過競爭、立法和保護主義的策略運用下，荷蘭開始失

去大部分的國外貿易，重蹈過去威尼斯之覆轍，喪失歐洲經濟中心之地位。回顧 這段歷史發展，李斯特（Friedrich List）認為，統一的民族國家是國家持續繁榮 的基本條件，在此方面，英國的民族精神力量遠比荷蘭還要強大，若當初荷蘭、

比利時和萊因流域地區、德國北部地區結成同盟，共組一個領土完整的國家，則 英法兩國便無法以戰爭或商業政策，輕易的削弱荷蘭的海軍實力、國內工業和對 外貿易能力（陳萬煦譯，2009：25-26）。

因此，從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的觀點而言，我們可以說過去荷蘭的商業榮 耀由於專心逐利而興起，但也因為太過於專注個人財富之利益，忽略對民族國家 之治理及經略而失去保衛財富的能力。換言之，一國的富有及強盛不僅需要各安 其位的各個階級，更重要的是個人利益能服從國家利益。從荷蘭航海大業的興起 至衰落可以看出個人追逐利益，枉顧整體國家的利益，將使得大業無法持久。

貳、二戰後協調市場經濟

一、高度協調下保有自由開放之傳統

荷蘭的協調市場經濟建立在快速復興國家社會經濟重建的目的上，但其市場 經濟具有自由開放的傳統。透過1945 年至 1963 年馬歇爾計畫的援助，荷蘭政府 才開始有限度的介入市場經濟活動，在財政上支持落後地區發展、鼓勵技職教育 等等，積極推動地區工業化，在每個省分成立經濟研究所以擴大該地的區域發展 及就業率，例如：史基浦機場（Schiphol airport）的興建與現代化設備投資。1963 年後，工業化政策轉向至製造業之產業結構轉型問題。由於國際競爭壓力日漸增 強，加上工資水準提高，使得勞動力密集產業以難續存，因此，開始將資源轉移 至資本密集產業，並為提升企業競爭力，政府有意地鼓勵大型跨國企業發展。1980 年代以後，發展以商業貿易及運輸為主的服務型產業（張健雄，2006b：189-193）。

為了維持國際貿易穩定和競爭力，荷蘭政府一向採取保守的貨幣政策，自 20 世紀以來，得益於共識型政治制度與社會穩定，荷蘭的通貨膨脹率一向很低

（張健雄，2006b：182-183）。1950 年代前，歷屆政府皆主張精簡政府機構，以 維繫政府效能、精簡支出，來增強國際競爭力。儘管荷蘭經濟對外依存度高，但 政府鮮少利用貨幣貶值等措施來增加國內產業的競爭力或刺激經濟，政府奉行開 放、自由的經濟政策，對於本國產業幾乎不存在任何保護措施，因此，荷蘭企業 在缺乏國家保護的競爭之下，必須不斷更新技術、提高生產力與管理效能，才能 在劇烈競爭的環境下存活。換言之，荷蘭早在新自由主義全球化邏輯襲捲全球之 前，便歷經了相當開放、劇烈的競爭過程。

從經濟學的角度而言，共識型經濟（consensus economy）就是一種混合經濟

（mixed economy）秩序，即除市場和政府力量外，存在第三個協作機制，因此，

又稱為協調（consultation）經濟，這種協商不僅跨部門，也能跨領域或者跨越不 同行為者而產生，例如：生產者、消費者和政府間的協調，進而影響社會或經濟 政策的推行（Delsen & de Jong, 1998: 1）。因此，共識型經濟在荷蘭是一種和統 合主義相輔相成的經濟模式，並在二戰以後更加廣為運用，使得荷蘭無論在政治 方面如何變化，都能維持系統性、一貫的社會經濟政策，亦養成政策上的務實保 守性格。

戴爾西（Lei Delsen）和德宏（Eelke de Jong）認為在缺乏適當的制度背景下，

沒有任何「市場」能運作，換言之，世界上不存在缺乏管制或干預的市場，運作 良善的市場通常經歷政府的干預。新古典主義經濟學者只傾向認知規範的成本，

認為這將搗亂「自然」的市場秩序，並妨礙所謂的最適分配（optimal allocation）；

然而，規範亦有其功能和益處，以荷蘭為例，許多有效調控經濟體的制度法規，

便是在二十世紀上半葉被陸續「創設」的，其目標是校正或減緩協作失敗、壟斷 和放任市場自由下，收入財富的不平等分配（Delsen & de Jong, 1998: 5-6）。從阿 姆斯特丹城市經濟崛起的過程可發現，當時城市資產階級執掌司法大權，可隨意 進行處罰，但也保衛和維護公民權益，使公民不受侵犯。為了求得生存，尼德蘭 各城市不免需要共同行動，因為它們的得益相互交織在一起，城市之間儘管存在 爭吵與嫉妒，但開拓商業和工業活動方面，這些城市聯合起來組成一個間強有力

的整體，並進行協調性的經濟治理。（施康強譯，2002：239）換言之，從荷蘭的 資本主義經驗出發，可以理解適度的市場規則協調和發展自由市場經濟是互補 的，而非一山不容二虎形態的替代關係。

1950 年代，荷蘭社會與經濟委員會（Social and Economic Council, SER）指 出荷蘭經濟政策的五大目標分別為：全就業、健全收支平衡、價格穩定、經濟成 長及收入分配平等。前四大目標更是凱因斯主義的魔術方塊（magic square），然 而這並未指出荷蘭經濟體的全貌。事實上，自1950 至 1960 年代，許多國家都成 功運用魔術方塊，但是荷蘭，包括丹麥在1990 年代及 2000 年代初期也還是成功 的運用這些所謂的凱因斯策略達到經濟目標。這五大目標基本上在1980 年代前 都為荷蘭政府所遵行，無論內閣是中間偏右或者中間偏左（Touwen, 2008: 448）。

二、具統合主義特色的企業治理

荷蘭經常因為統合主義制度的運作得宜而被視為統合主義的優良典範，其發 展僅比北歐和奧地利較為鬆散一點。而荷蘭經濟也被視為西方最具協調性的協調 市場經濟之一（Poutsma and Braam, 2005）。荷蘭體系強調協商（concertation）、

合作，並尋求互動的政治、經濟行為者之滿足。據此之主流觀點，於二戰後形成 部門層次上勞動和資本發展的和諧關係，相關的多項議題被指派由各組織或企業 決定，例如：股市管制、薪資管制、工作條件、年金、社會安全和集體解雇等。

這套自我管制的機制使回應新挑戰時能夠有彈性的調整空間。數十年來這套維持 經濟良好表現的制度安排亦稱為波德模式或荷蘭奇蹟（Visser and Hemerijck, 1997 ; Delsen 2005 ; Poutsma and Braam, 2005）。

國家經濟體發展殊異的主因是：經濟協作制度的長期路徑依賴之歷史過程

（Delsen & de Jong, 1998: 5）。而歷史制度的路徑依賴可從協調市場經濟的特性 辨識出來，即融資和公司治理、勞資關係、職訓、員工關係等制度之間的互補性。

在荷蘭的協調市場經濟中，取得融資的途徑不完全仰賴對外公開的財務資訊或當 期回報（current returm）。荷蘭企業重視的是所有企業利害關係人（stakeholder）

彼此的合作關係。在這種關係場內人（relational-insider）模式中，公司財務結構 強調內部融資而非向外尋求。比起美國、英國等自由協調經濟國家對企業股東的 依賴和重視，荷蘭企業的股票基金（equity funding）及股票權益融資的發展較少，

彼此的合作關係。在這種關係場內人（relational-insider）模式中，公司財務結構 強調內部融資而非向外尋求。比起美國、英國等自由協調經濟國家對企業股東的 依賴和重視，荷蘭企業的股票基金（equity funding）及股票權益融資的發展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