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世音

佛教傳入之後，出現頗多有關觀世音信仰的經典，如後漢中平二年（185）支 曜所譯的《成具光明定意經》中已提到觀音的名號，其它重要譯本包含西晉太康 七年（286）竺法護翻譯《正法華經》，該經第十卷第二十三品即為〈光世音普門品〉， 使得觀世音信仰更趨普及。其後，還有後秦弘始八年（406）鳩摩羅什譯的《妙法

蓮華經》，其第七卷第二十五品是〈觀世音菩薩普門品〉。東晉佛馱跋陀羅（359-429）

譯的《大方廣佛華嚴經》第三十四品〈入法界品〉、東晉竺難提譯的《請觀世音菩 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咒經》、北涼曇無讖（385-433）譯的《悲華經》第三品〈授記品〉

等等，都是關於觀世音的內容。³⁷³

觀世音造像在中國的流傳，據《歷代名畫記》敘述東晉戴逵（326-392）「曾 造無量壽木像，高丈六，並菩薩」³⁷⁴，說明四世紀有無量壽三尊像的造作，無量壽 佛的脇侍應為觀世音菩薩。有關中國早期金銅像的文獻記載，陸杲《繫觀世音應 驗記》（成於西元 501 年）云：「晉泰元中（376-396），北彭城有一人，被枉作 賊。本供養觀世音金像，恒帶頸髮中。後出受刑，愈益存念。於是下手即折。三 遍易刀，項終無異……答曰：唯事觀世音，金像在頸中。即解髮者，視見像頸三 瘡。」又言：「蜀有一白衣，以栴檀函貯觀世音金像，繫頸髮中。值姚萇（384-393 在位）寇蜀……甚唯聞頸中鏗然有聲，都不覺痛……解髮視函，函形如故。開出 見像，身有破瘡痕。始悟向者之聲是中像。」³⁷⁵文中提到金銅觀世音像是繫於頸上，

作個人護身符之用，希冀觀世音解除災難厄運。甘肅省炳靈寺石窟第 169 窟北壁紀 年西秦建弘元年（420）的一佛二菩薩，右脇侍菩薩頭光左側墨書「觀世音菩薩」，

為現存的中國早期觀世音實例。³⁷⁶

筆者收集到的 55 尊金銅像上刻有「觀世音」的題名，其後始日益風行。依現 存可供辨視的 49 尊觀世音像的圖像特徵，可以分為如下的 A、B、C、D、E 五型：

A 型為觀世音菩薩立像，一手持未敷蓮花，一手持淨瓶，共計 16 尊，³⁷⁷年代

373 有關南北朝所流傳與觀世音信仰有關的經典，可以參見李玉珉，〈南北朝觀世音造像考〉，《中世 紀以前的地域文化、宗教與藝術》（台北:中央硏究院歷史語言硏究所，2002），頁187-203；任繼 愈編，《中國佛教史 第三卷》（北京：中國社會科學，1981-1988），頁567-568。

374 ［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五，《畫史叢書》，第1冊，頁74。

375 ［蕭齊］陸杲，〈繫觀世音應驗記〉，收錄於孫昌武點校，《觀世音應驗記三種》，頁27。

376 甘肅省文物工作隊、炳靈寺文物保管所編，《中國石窟：炳靈寺石窟》，頁255。

377 附錄一［26］、［32］、［42］、［43］、［54］、［114］、［136］、［143］、［160］、［171］、［200］、［201］、

［202］、［203］、［204］、［205］。

最早的一尊是太和二年（478）落陵委造金銅觀世音像（圖 236；附錄一［26］），

最晚的紀年是武泰元年（528）（圖 237），流傳的時間從太和年間以迄北魏晚期。

B 型是觀世音菩薩立像，一手持未敷蓮花，一手握天衣，共計 15 尊，³⁷⁸以皇 興四年（470）王鍾夫妻造金銅觀音像（圖 238；附錄一［9］）的紀年最早，而正 光五年（524）郭定周造金銅觀音像則是年代最晚的一尊（圖 239；附錄一［184］），

流傳的時間長達半世紀之久。

C 型是觀世音菩薩立像，右手施無畏印，左手作與願印，共計 13 尊，³⁷⁹其中 最早的一尊金銅像是太和十九年（495）左興造青銅觀世音像（圖 240；附錄一［81］）， 年代最晚的是義大利國立東洋美術館收藏的中興二年（532）金銅觀世音像（圖 241；附錄一［224］），大部分的觀世音像是集中在西元 510 年代以後鑄造，流傳的 時間較手持未敷蓮花的觀世音像是稍晚的。

D 型為觀世音菩薩立像，右手作無畏印，左手持淨瓶，有熙平元年（516）王

□奴造金銅觀世音像（圖 242；附錄一［149］），及神龜三年（520）韓□□造金銅 觀世音像（圖 243；附錄一［166］），兩例的紀年時間皆為北魏晚期。

E 型為觀世音立像，但其頂有肉髻，身著袈裟，右手施無畏印，左手作與願印，

共計 3 尊，皆為北魏晚期造像，包括神龜元年（518）李文愛造金銅觀世音像（附 錄一［161］），正光元年（520）王富如造金銅觀世音像（圖 244；附錄一﹝169﹞），

太昌元年（532）馮貳郎造青銅觀世音像（圖 245；附錄一［227］）。

如上的各類圖像類型，菩薩持物為長莖未敷蓮花的 A 型和 B 型比例最高，整 個北魏時期都很流行，是觀世音像中兩個重要的圖像典型。C 型、D 型這類右手施 無畏印的觀世音像，流傳的時間集中在六世紀上半葉，尤其以 C 型所佔的比例較

378 附錄一［9］、［11］、［41］、［61］、［69］、［86］、［96］、［109］、［112］、［132］、［154］、［159］、［174］、

［182］、［184］。

379 附錄一［81］、［117］、［133］、［138］、［141］、［144］、［150］、［158］、［172］、［177］、［185］、［217］、

［224］。

高。此前研究曾指出，這類右手施無畏印的觀世音像與《妙法蓮華經》〈觀世音菩 薩普門品〉和《請觀世音經》敘及，觀世音菩薩又名「施無畏者」有關，故創造 出中國獨有的圖像樣式。³⁸⁰較特別的是，E 型的觀世音像全為佛像，主尊全都穿著 佛裝，題記都清楚載記「觀世音」尊名，有相關研究指出，這可能是受到北魏末 年觀世音菩薩受記成佛的流傳影響，才出現的佛裝觀世音像。³⁸¹

在上述的觀世音像中，筆者蒐集到 10 尊金銅像的背光後面刻有圖像，題材相 當不一致。例如，太和十五年（491）高要介造觀世音像（圖 246；附錄一［69］）、

正始元年（504）韓願造觀世音像的背光背面（圖 247；附錄一［109］），皆刻有單 尊菩薩像，應該皆是觀世音像。另外，皇興五年（471）仇寄奴造金銅觀世音像（圖 248）、熙平元年（516）王□奴造金銅觀世音像（圖 241）的背光背面均鑴刻二佛 並坐像。因中國所開展的觀世音信仰是以《法華經》〈普門品〉為經典基礎，多寶 佛像又是法華信仰中一個重要圖像，兩者互有關聯。其它菩薩像背光背面所刻的 圖像，尚有單尊手結轉法輪印的交腳菩薩像（圖 237），³⁸²或單尊半跏思惟菩薩像（圖 249、圖 250），³⁸³或多尊並列禪定坐佛像（圖 251），³⁸⁴這些背光後面鑴刻圖像的宗 教意涵為何，又與正面主尊關係為何，有待將來進一步探究。

380 李玉珉，〈南北朝觀世音造像考〉，頁235-331。引用經文內容的出處，如下：﹝姚秦﹞鳩摩羅什 譯，《妙法蓮華經》，卷七，〈觀世音菩薩普門品〉，《大正藏》，第9冊，頁57中；﹝東晉﹞竺難提 譯，《請觀世音菩薩消伏毒害陀羅尼咒經》，《大正藏》，第20冊，頁35中-下。

381 台灣學者李玉珉提到，北涼曇無纖於玄始八年（419）所譯的《悲華經》〈授記品〉裡，敘述觀 世音為一生補處菩薩，在無量壽佛進入涅槃後，其將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成就佛道。這類 經文，在南北朝還以單本形式流傳，所以觀世音為一生補處將成如來的說法，在當時也應有一 定的影響力。北魏造像記中，也可以發現造像記的造像尊名作「觀世音佛」的稱呼，如北魏正 光五年（524）胡絆妻造「官世音佛」（附錄二﹝175﹞），也可能是受到觀世音菩薩受記成佛觀 念的影響。李玉珉，〈山東早期佛教造像考─劉宋至北魏時期〉，《故宮學術季刊》，第21卷第3 期（2004年春季），頁35-36。

382 參見附錄一［205］。

383 參見附錄一［61］、［86］。

384 參見附錄一［136］、［171］、［174］。

圖 236 落陵委造金銅 觀世音菩薩立像 北魏 太和二年（478） 山東 省博興縣出土 中國博 興縣博物館藏

圖 237 鄭法念造金銅觀世音菩薩立像 北魏

武泰元年（528） 河北省臨漳縣出土 臨漳縣文物保管所藏

圖 238 王鍾夫妻造金銅觀 世音菩薩像 北魏 皇興 四年（470）

圖 239 郭定周造金銅觀世 音菩薩立像 北魏正光五 年（524） 日本東京國立 博物館藏

圖 240 左興造青銅觀世音 菩薩立像 北魏 太和十 九年（495） 中國首都博 物館藏

圖 241 金 銅 菩 薩 立 像 北魏 中興二年（532） 義 大利國立東洋美術館藏

圖 242 王□奴造金銅觀世音菩薩像 北魏 熙平元年（516）

圖 243 韓□□造金銅 觀世音菩薩立像 北魏 神龜三年（520） 美國 華盛頓弗利爾美術館藏

圖 244 王富如造金銅佛立像 北魏 正光元年（520） 美國 舊金山亞洲藝術館藏

圖 245 馮貳郎造青銅觀音 菩薩立像 北魏 太昌元 年（532） 山東省博興縣 出土 山東省博興縣文物 館理所藏

圖 246 高要介造金銅觀世 音菩薩像背面 北魏 太 和十五年（491） 義大利 國立東洋美術館藏

圖 247 韓願造金銅觀世音 菩薩像背面 北魏 正始 元年（504） 日本東京出 光美術館藏

圖 248 仇寄奴造金銅觀世 音菩薩像背面 北魏 皇 興五年（471） 英國倫敦 大英博物館藏

圖 249 仇寄奴造金銅佛立 像 背面 北魏 皇興五 年（471） 日本大阪私人藏

圖 250 吳道興造金銅觀世 音菩薩像背面 北魏 太 和二十二年（498） 日本 東京新田氏藏

圖 251 □妙□夫妻造金銅 觀世音菩薩像背面 北魏 延昌二年（513） 日本私 人藏

小結

歸結北魏金銅佛各類造像題材的圖像特色，可知釋迦像以結跏趺坐，右手作 無畏印、右手握袈裟衣角的造像最多，其次為結跏趺坐，雙手結禪定印的造像，

其它的立佛形式數量較少。彌勒像以佛像居多，大部分是右手作施無畏印的佛立 像，其次為佛坐像的形式，彌勒像作菩薩裝扮者數量最少。無量壽佛分別有結跏 趺坐，雙手結禪定印的佛像，以及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握袈裟衣角的佛立像。至 於多寶佛像，以結跏趺坐，兩手結禪定印的二佛造像為主，少數與此相異者，或 為立像，或呈半跏舒坐，或在手印上有些區別。觀世音像的部分，整個北魏時期，

持續流行著單手持未敷長莖蓮花的觀世音像，至六世紀以後，右手施無畏印，左 手作與願印的觀世音像，漸趨流行，形成了另一個重要圖像類型。北魏晚期，還 出現佛裝的觀世音像，數量極少，但極為特殊。另外，金銅像的正面主尊，往往 與背面鑴刻的圖像，在宗教層面上有互相對應的情形。

經由以上的討論，可知北魏金銅佛的各類尊像題材，在圖像特徵上，幾乎都 沒有一種固定的形式。除多寶像較易辨認外，以單尊佛像或佛三尊像看來，若無 明確尊像題名，實難以單從圖像特徵分辨出到底是釋迦像、彌勒像，還是無量壽 佛像。諸如，釋迦像的 A、B、C、D 四種圖像類型，在彌勒像中皆可以發現，而 釋迦像和彌勒像的 A、C 兩種圖像類型，又可以分別與無量壽佛像 A、B 兩型的圖 像特徵雷同。甚至在觀世音像中，還可以發現與釋迦像、彌勒像相同的圖像類型，

經由以上的討論，可知北魏金銅佛的各類尊像題材，在圖像特徵上，幾乎都 沒有一種固定的形式。除多寶像較易辨認外，以單尊佛像或佛三尊像看來，若無 明確尊像題名，實難以單從圖像特徵分辨出到底是釋迦像、彌勒像，還是無量壽 佛像。諸如，釋迦像的 A、B、C、D 四種圖像類型，在彌勒像中皆可以發現，而 釋迦像和彌勒像的 A、C 兩種圖像類型，又可以分別與無量壽佛像 A、B 兩型的圖 像特徵雷同。甚至在觀世音像中，還可以發現與釋迦像、彌勒像相同的圖像類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