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銅佛的實物考察

1. 形制

此處意圖描述現存北魏金銅佛的具體樣貌，先從高度、結構、製作等方面來 談，大致建構出一個初步的圖像，並藉此瞭解這些金銅佛實物的一些性質。今檢

172 ﹝北朝北齊﹞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二，《大正藏》，第51冊，頁1005下。

173 參見劉淑芬，〈中古的宦官與佛教〉，收入於劉氏著《中古的佛教與社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2008），頁53-59。

174 ﹝北朝北齊﹞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一，《大正藏》，第51冊，頁1000上。

175 ﹝北朝北齊﹞楊衒之，《洛陽伽藍記》，卷一，《大正藏》，第51冊，頁1003下。

視筆者收集到具尺寸資料的 359 尊北魏金銅佛中（見表三），高於 40 公分以上的遺 存不多，僅佔 7%；絶大多數是集中在 30 公分以下的造像，佔 93%；其中，高度介 於 10 餘公分佔很大的比例，達 62%，可知現存的北魏金銅佛幾乎都是小造像。迄 今所知體型最大的北魏金銅佛，即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收藏的太和十年（486）

造金銅彌勒佛立像（圖 9），高度達 140.3 公分，是一個極罕見的例證。¹⁷⁶

表三：北魏金銅佛各間距高度數量統計表 高度

（cm） 0-9.99 10-19.99 20-29.99 30-39.99 40-49.99 50-59.99 60-69.99 70以上

件數 49 224 61 13 6 2 2 2

百分比 13.64 62.39 16.99 3.62 1.67 0.55 0.55 0.55

圖 9 金銅彌勒佛立像 北魏 太和十年（486） 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藏

176 東京國立博物館，《金銅佛》，圖9。現存的北魏金銅佛中，高度居次者，即收藏於美國紐約大都 會博物館的正光五年（524）造金銅佛立像，已降至79公分，可參見東京國立博物館，《金銅佛》，

圖17。

就結構而言，可分為背光、像體、底座三部分，造像通常是一體鑄成，但有 的金銅佛因體形高大或裝配複雜，鑄工便將各組件分別製作，再以焊接、榫合的 方式裝配起來。金銅佛的製作很早就結合了分鑄、合體裝配的技術，使得其形式 能夠自如裝卸，以便供養人收納、遷移。早期實例可上溯至十六國時期，如 1975 年甘肅省涇川縣玉都公社出土的金銅佛（圖 10），全像分為佛身、光背、四足座、

華蓋四部分，皆由套榫聯接，所以可以自由裝卸。¹⁷⁷另外，1979 年保定地區土產經 理部揀選到一件金銅佛坐像，唯華蓋、四足方床佚失，該佛像與 1955 年石家莊北 宋村出土的金銅像（圖 11）風格相似，它的研究報告中，對這類佛像的裝配方式 有較詳細的說明，提到：「像背頸部和腰部各有一榫，榫末端有一孔，與背光插接 後，二孔在同一條直線上……背光下端居中與佛身對應處開成『ㄇ』形，其下原 應有足床插接……佛背後二榫插接背光後，榫上孔眼在同一直線上，上下貫通，

似應插一直梃，頂端原也可能有一華蓋。」¹⁷⁸這種做法一直沿續至北魏，尤其到了 北魏晚期，又有更顯著的進展。如正光五年（524）造金銅佛（圖 12），現藏於美 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整鋪造像除了主佛以外，方座上配置多組尊像和附件，背 光外緣連接有數尊飛天，尊像組合及飛天共達 22 尊之多。¹⁷⁹這尊正光五年造金銅 佛，分鑄銅件相當多，台座由雙層四腳座疊合組成，背光以鏤空呈現火焰紋樣，

這些特點和十六國金銅佛的做法都有很大的不同。

金銅佛的高度，與它的結構、形制和外觀有密切的關係。普遍而言，金銅佛 形體愈高大，鑄造品質愈高。相對地，體形短小者，尤其高度為 15 公分以下，一 般均為單次鑄成，結構簡單，裝飾素樸。這是就一般情況而論，但也有少數例外 者，如現藏於日本京都藤井有鄰館的正光三年（522）造魏懷玉造金銅像（圖 13），

177 劉玉林，〈甘肅涇川縣發現一批西秦窖藏文物〉，《文物資料叢刊》，1983年第8期；中國美術全集 編輯委員會，《中國美術全集‧雕塑編3‧魏晉南北朝雕塑》，圖版101。

178 裴淑蘭、冀豔坤，〈河北省徵集的部分十六國北朝佛教銅造像〉，《文物》，第1998年第7期，頁67-72。

179 參見東京國立博物館，《金銅佛》，圖17。

高僅 26 公分，精緻的程度卻不遜於高度將近 80 公分的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收藏 的正光五年造的金銅佛（圖 12）。¹⁸⁰

圖 10 金銅佛坐像 四世紀 甘肅省涇川縣玉 都鄉出土 甘肅省博物館藏

圖 11 金銅佛坐像 四世紀 河北省石家莊 北宋村出土 河北省博物館藏

圖 12 金銅彌勒佛立像 北魏 正光五年（524）

傳河北省石家莊市正定縣出土 美國大都會博 物館藏

圖 13 魏懷玉造金銅釋迦佛立像 北魏 正 光三年（522） 日本京藤井有鄰館藏

180 金申，《中國歷代紀年佛像圖典》（北京：文物出版社，1995），圖114。

2. 造像者

從筆者收集到 241 則北魏金銅佛的造像記裡，篩選出 208 則刻有造像者題名的 造像記，將題名中出現的各類稱謂作一統計（見表一、二），可知幾乎是個人造像，

少數是由兩人以上合資造像。¹⁸¹至於兩人以上合造的金銅佛，極少是由不同社會身 份者，或佛教信仰團體合資共鑄，¹⁸²大多數是由具有血親或配偶關係的親屬，如夫 妻、兄弟等，共同捐資製作。經上可知，現存的金銅像大部分屬於個人的所有物，

少數屬於家庭內的共有物。

依照筆者的統計，將近九成的造像者在題名前，或稱如佛弟子、清信士、清 信女等等，或未冠上任何稱呼，應該是普通男女信眾。極少見到造像者的題名前 鑴刻官職頭銜。¹⁸³另有少量的出家僧尼，僅佔約 10%，他們在題名前冠有如比丘、

比丘僧、比丘尼等稱謂。據佐藤智水在〈北朝造像銘考〉一文中，指出北朝小金 銅像中，以庶民造像佔有壓倒性的多數。¹⁸⁴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仰》

一書中，將造像者的題名之前，沒有冠以官職頭銜者，以及沒有冠上有關僧人稱 呼者，全都歸類為平民背景的信眾。¹⁸⁵但以現存的北魏金銅佛看來，造像者卻可能 受限於這些小造像上可鑴刻文字面積的不足，或者因這些小造像屬於較私屬的性 質，以致有的造像者沒有在題名之前附上官職頭銜，不能一概而論。因此，現存

181 以目前考察到的具體合造人數來看，為太和十七年（493）由趙僧安兄弟等六人所合造之金銅佛，

合造人數最多。

182 此例證是太和七年（483）追遠寺眾僧造金銅佛版，該銘文中提及：「合追遠寺眾僧穎川公孫小 勸所造。」見於和泉市久保惣紀念美術館，《六朝時代の金銅仏》，頁38。另外，僅發現1件由佛 教信仰團體合造的北魏例證，即現藏於義大利羅馬的太和二年（478）造金銅佛坐像，造像記中 出現有「法義」、「邑義」的名稱，銘文云：「太和二年歲次戊午，比丘□志共法義諸人，邑義孟 伯多、孟晃（以下供養人名不錄）。」見於Alexander C. Soper, Chinese, Korean and Japanese Bronzes

（Roma: Istituto Italiano peril Medio ed Estremo Oriente, 1966）, fig. 5d.

183 僅收到1件例證，即永平五年（512）道仙造金銅佛立像，該銘文中提及：「平原縣人蓋縣令□道 仙及妻，為亡女敬造彌勒像一區。」見於松原三郎，《中国仏教彫刻史論》，頁257，圖112b．c。

184 佐藤智水，〈北朝造像銘考〉，《史學雜誌》，第86編第10卷（1977年），頁13。

185 侯旭東，《五、六世紀北方民眾佛教信仰》（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頁91-95；謝耐 和，《中國五至十世紀的寺院經濟》（蘭州：甘肅人民，1987），頁299-300。

北魏金銅佛的造像者的社會地位、文化背景為何，雖有可能包括不少平民百姓，

但也有官員摻雜其中的可能，由於沒有直接的證據，還有待進一步探討。

在此順帶一提的是，有的出資者是女性，有普通婦女，也有比丘尼，約佔總 數的一成左右；北魏婦女至少在北魏和平年間（460-465），就有自行捐資鑄造小型 金銅佛的情形。¹⁸⁶此現象持續到北魏末年，¹⁸⁷這或許說明了她們在經濟方面有其自 主性。據古籍和石刻史料看來，六世紀中期，華北婦女還組成佛教信仰團體以捐 資造像，¹⁸⁸或者勸化眾人以組成邑義造像。¹⁸⁹

表一：北魏金銅佛造像者組成人數統計（附注：包含無紀年造像銘。）

造像者人數 1人 2人 3人 4人 5人 6人 多人（具體人數不明者） 小計

數量 168 14 2 1 0 1 3 189

百分比 88.9 7.4 1 0.5 0 0.5 1.5 -- 表二：北魏金銅佛造像者身分統計（附注：包含無紀年造像銘。）

身分

俗眾 僧尼

僧俗合造 合計 男性 女性 夫妻 兄弟 無稱謂 僧 尼

數量

125 18 8 8 25 18 5

184 23 1 208

百分比 88.46 11.05 0.48 --

186 最早的例證為和平五年（464）蓋姜造金銅佛坐像，可參見和泉市久保惣紀念美術館，《六朝時 代の金銅仏》（和泉市：和泉市久保惣紀念美術館，1991），頁4。

187 根據筆者收集到女性出資所造的紀年金銅佛，由其造像記資料可知460年代計1件，470年代計4 件，480年代計3件，490年代計5件，510年代有5件，520年代有2件，530年代有2件。

188 大村西崖，《支那美術史雕塑篇》（東京：國書刊行會，1917），頁316-317，327-328。參見〈公孫 村母卅一人造象記〉：「大齊天保四年二月廿日，公孫村母人合丗一人等，敬造白玉像一區，生 者□在佛□右，往過者妙樂□，居時成佛……。」和〈大交村邑義母人七十五人等造像碑〉：「乾 明元年四月十五日，大交村邑義母人七十五人等，敬造雙觀世音像一軀，上為皇帝陛下，師僧 父母，法界眾生，俱共成佛……。」

189 北京魯迅博物館、上海魯迅紀念館編著，《魯迅輯校石刻手稿》（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1987），

二函一冊，頁131。參見〈周雙仁等造像碑〉，周雙仁要為亡夫造像，但財力不足，而組織邑義。

3. 流行情形

191這些造像記的出處如下：松原三郎，《中国仏教彫刻史論》，頁245、253、257、261、265；樊子林、

劉友恒，〈河北正定收藏的一批早期銅造像〉，《文物》，1993年12期，頁36；和泉市久保惣紀念 美術館，《六朝時代の金銅仏》，頁46；金申，《海外及港台藏歷代佛像─珍品紀年圖鑑》（太原：

山西人民出版社，2007），頁436。

年（443）高陽蠡吾任丘村人菀申造彌勒像、太和十三年（489）九門縣南郷村　法 生兄弟造多寶像、太和十六年（492）瀛州高陽蠡吾圻上村王虎兄弟造彌勒像、正 始元年（504）高平村韓願造觀世音像、永平四年（511）辛榮村栄□明造觀世音像、

熙平元年（516）常山蒲吾縣小辟村張里□造觀世音像、正光二年（521）蒲吾縣宜 央村李共躊夫妻觀世音像、永熙三年（533）東比村張僧珍造菩薩像。據近年歷史 學者考察，「村」的記載最早出現在四世紀初，其含義即指聚落。至五世紀時，北

熙平元年（516）常山蒲吾縣小辟村張里□造觀世音像、正光二年（521）蒲吾縣宜 央村李共躊夫妻觀世音像、永熙三年（533）東比村張僧珍造菩薩像。據近年歷史 學者考察，「村」的記載最早出現在四世紀初，其含義即指聚落。至五世紀時，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