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義範圍的概念錯誤

漢語能願動詞類的同義詞語眾多，「會」既表達可能語義，也能展現能 願語義，與「能」、「可以」、「要」的範圍重疊；常造成學習者學習與使用上 的困難。雖然語法規則內提出能願動詞可兩兩連用，但學習者並無此偏誤現 象。教材內的說明雖包含「會」、「能」能力語義的辨別；「可能」及「會」

的關聯；註解可能情態及能願語義的範圍仍不足以讓學習者透過教材理解各 個能願動詞語義的差別。故筆者將部份能願動詞間的誤代現象列為語內遷移 的結果。

a. 可能語義的遺漏

可能語義遺漏的偏誤原因有兩種可能性。第一，由於受到日語「禮貌形」

「～ます（masu）」形式呈現一般動詞現在式的語際影響，學習者轉換漢語 後便直接以一般動詞顯示；第二，忽略「會」具有可能情態的規則，故未添 加「會」讓語句的意義更加完整，如：（55）、（56）。

（55）我只喜歡參觀而已，說不定以後在博物館當服務生。（LJT23）

→…，說不定以後〔會〕在博物館當服務生。

（56）我的朋友當中，錯的發音引發誤會碰到意外的事情，不在少數，不過，

幸虧我目前沒有接觸到這樣的事情。但是如果我的發音真的亂七八糟的 話，讓人一頭霧水，引發誤會。（FN13）

→…，〔一定會〕讓人一頭霧水，引發誤會。

語料（55）、（56）都缺省了「會」的可能推測情態，只以一般動詞進行描述，

易造成聽者對其後的動作事件是否發生產生疑惑，語義不夠完整。（55）應 為說話者對未來的工作進行規劃，但「在博物館當服務生」未標明動作發生 的可能性，故形成語義的偏誤。（56）則是以假設句型「如果…的話」來表 明話題的行為尚未發生，故其後的語義需標明「會」的知識推測情態。

b. 能願動詞類的混淆（「會」、「要」、「可以」、「能」）

能願語義的「要」v.s.「會」

呂叔湘（1980）提到「要：表示做某事的意志。通常否定不說「不要」，

說「不想」或「不願意」。表示可能。前面可以加「會」。否定不說「不要」，

說「不會」。」（p.520-521）。而黃郁純（1999）也指出「會」、「要」的異同 處在於「說話者保證某事的發生與必定性，以期影響或改變聽者的想法行 動。能願程度「會」比「要」小，且「要」的否定形是「不會」。」（p.102）

Thompson（1996）從功能語法上來看，意願與傾向的表達也有程度的區別：

“The degree of willingness or inclination of the speaker to fulfill the offer (the speaker may signal: ability / willingness / determination).” (p.57)

筆者從上述種種理論為判斷依據，「要」對於其後動詞發生的必定性高 於知識推測的「會」；且「要」所表現說話者的意志程度階層，如同 Thompson

（1996）所指的 “determination” 比表示 說話者保證的「會」能願程度

“willingness” 來得高。因此，日籍學生若以「要」代替「會」後，易造成話

第五章 日籍學生「會」的中介語分析

語的目的改變。如：

（65）我要四點半去接妳，請妳在家等我。（IE08）

→我四點半〔會〕去接妳，…。

（66）雖然日本政府主張他們的決定不要改變，但是今天早上的報紙上登了一 段關於政府決定把派軍隊到伊拉克的計畫延到明年。（CH12）

→雖然日本政府主張他們的決定不〔會〕改變，…。

（67）就是全臺灣人穿紅色的衣服，總統也不要下台。（SD34）

→…，總統也不〔會〕下台。

（65）中的「要」僅能傳達說話者的意志，但不能引起聽話者的反應；

應以表示說話者保證的「會」代替，對話題「四點半接你」進行的同意行為，

讓聽者產生「待在家中」的反應。（66）為描述說話者對行動「改變」的態 度持否定看法，且決定權是在於「日本政府」，故應使用推測情態的「會」

表示說話者對話題「政府是否改變決定」的看法。「要」雖能表示「可能」

的語義，但（67）中的動作「下台」，並非說話者將要做的行動，故僅能以

「會」來推測其行動發生的不可能性。

能力語義的「會」v.s.「能」、「可以」

教材雖註解了「會」、「能」能力語義的範圍，但學習者仍會造成選用的 偏誤，除了上述討論到「～できない（dekinai）」＝「不能～」、「不會～」

的語際遷移影響可能在否定語義時出現，日籍學生也常以「不會＋主要動詞」

的形式來表示能力不足或能力程度的改變；以「不能」表示能力的有無，造 成偏誤語句。這種形式的呈現，也與學習者無法掌握兩者在能力語義的界線 有關。如：

（72）我想了很久也不能翻，還是請他來翻譯吧！（LJT02）

→我想了很久也不〔會〕翻，…！

（81）他越來越胖，胖得他不會走路了。（SD42）

→胖得他不〔能〕走路了。或→胖得他走不動了。

（82）我以前可以早點起床，可是現在不但不會早點起床，也覺得有一點累。

（SK22）

→…，可是現在不但不〔能〕早點起床，〔還常常〕覺得有一點累。

→…，可是現在不但〔沒辦法〕早點起床，〔還常常〕覺得有一點累。

「會」在能力語義裡，主要是描述某項能力的有無，且其後的主要動詞 必須為經過訓練、學習而獲得的能力或技能；而「能」為表達已有的能力，

或某種本能受到外在環境的影響，而造成能力的喪失或改變。日籍學生中介 語的特徵，乃是將能力的有無以「能」描述；能力的改變以「會」來描述。

語料（72）使用「不能」表達「翻譯」能力的不足，然而「能」的否定 形式是表示經由外力的限制，所造成的能力不足；「翻譯」的能力是個人所 擁有的習得能力，並不會受到外在的環境影響，故應使用「會」的否定式表 示未擁有此項能力。（81）是由於肥胖造成能力的改變，但「會」的使用造 成說話者對此能力的施行意願強於能力改變的描述；且（82）的動詞也並非 需要學習的能力，於語境中也指出「以前可以早點起床」是已有的能力，故 不能用「會」來描述所有的能力語義。

可能語義的「會」v.s.「能」、「可以」

▲ 表示知識推測的「會」v.s.表示可能、環境許可的「能」、「可以」

話語中使用「會」，除了可以表達說話者根據所知進行可能性推測的語 義外，還可以表現說話者對話題的意願強度，但是如果語句的主語並非說話 者本人的話，就不能使用具主觀語氣的「會」來凸顯說話者的能願語義，如

（76）、（77）。

（75）很多日本人除非喝酒，才可以向人傾訴。（KT19）

→很多日本人除非喝酒，才〔可能會〕向人傾訴。

（76）我的中文進步不太多，但是每天上課很有意思，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

我們會聊天。（TY03）

第五章 日籍學生「會」的中介語分析

→〔希望〕下次我們見面的時候，我們〔能〕〔用中文〕聊天。

（77）巴士裡面都是臥鋪，前到後面有四列，有上、下兩段的鋪位，出發前，

巴士公司的小姐給我們麵包跟水，然後拍著大家的臉，後來我知道，萬 一遇到交通事故，可以分別誰是誰的。一路上舒暢的行駛，可以好好地 睡覺，可是室內的空氣流動不太好，有時候乘客的襪子的臭味，我把口 罩已經準備好了。車費便宜，可以省錢一夜的住宿費，可是要小心小偷 多，所以要忍耐，就會享受快快樂樂的自助旅行。（LLY18）

→可是要小心〔，車上〕小偷〔很〕多，〔φ 多留意一點〕，就〔能〕享 受快快樂樂的自助旅行。

（75）則是屬於對特定條件或環境下，行為可能性的描述；故應使用知 識推測的語義，來指稱「日本人喝酒後」的環境下，「向人傾訴」的可能性；

使用「可以」易造成句義變成行為的發生是需要「喝酒」這個條件的限定。

若行為的產生與否取決於外在條件時，也不使用「會」來描述動作的可 能性，因為其行為並不會因為說話者而改變。如：（78）、（79）。

（78）在日本的郵局，除了寄信和包裹以外，你還會存款。因為郵局全國到處 可見，而且不要手續費，所以我在日本的時候常常去郵局。（CH06）

→在日本的郵局，除了〔能〕寄信和包裹以外，你還〔能〕存款。

（79）他雖然沒有工作，但是他會跟銀行貸款了，是一個奇蹟。（LJT15）

→他雖然沒有工作，但是他〔能〕跟銀行貸款了，是一個奇蹟。

當說話者表達對話題不可能性的情態時，可使用「不會」；因為「能」

的否定形式具有許可語義，易造成歧義現象，如（73）、（74）。

（73）你給予我親手做的圍巾，我一定不能丟。（KT28）

→你給予我親手做的圍巾，我一定不〔會〕丟。

（74）因為學校經費不夠的關係，辦公室宣布從現在起出去旅行的時候，學校 不能補助。（SD32）

→…，辦公室宣布從現在起出去旅行的時候，學校不〔會〕補助。

（73）為說話者對於「收到圍巾後的處置」事件，進行「不丟」的保證，

故應使用「會」表達說話者對話題的保證語義。若使用「能」的否定式，則 呈現出外界對說話者「丟掉圍巾」行為的不允許，形成語義偏誤。（74）使 用「不能」時表達許可語義，造成辦公室的人員對學校「旅行補助」的行為 直接進行命令，但「旅行補助」行為的主動者為學校，故應使用「會」的通 指語義表達對「從現在起」這段時間後的政策「不補助旅行」。

c. 過度添加同義結構

「會＋動詞詞組」依黃郁純（1999）的定義，具有可能、說話者保證、

能力及通指的語義。可能補語「V 得 C」也能形容能力的程度，因而產生語 義範圍的模糊地帶。學習者在運用能願動詞及可能補語時，便出現下例語句：

（64）我們的生活裡，還是或多或少都有壓力，完全沒有是不可能的。可是遇 到自己不如意時，這些束縛其實我好像可以擺脫得了，以前的我比較不 會擺脫不了。（SK31）

→…，以前的我〔φ〕擺脫不了。

（64）將兩種語義相似的結構「V 得了」、「會 V」擺在同一語句使用，

皆蘊含能力的語義，故形成語義重複的偏誤；但「會」表示能力時，其否定 形式乃是說明「不具有」此項能力；而非能力程度的變化描述，故筆者依上 下文將（64）選用可能補語「V 不了」來表示能力的不足。

d. 「會」、「了」的誤用

筆者在語際遷移時討論到日語受時制（tense）語言的影響，帶有標記 過去時間的「た」形，因此轉換至漢語時，易使用「了」做對應形式，造成 語句和語境的推測情態產生意義的矛盾。如（70）、（71）：

（70）妳要用勇氣來排斥對方的求婚好了。要不然妳以後要走的人生的路觸礁

第五章 日籍學生「會」的中介語分析

了。(SK45)

→要不然妳以後〔的生活〕〔會〕〔很困難〕。

（71）我越來越胖，怎麼辦？只要多運動，你就瘦了。（SD44）

（71）我越來越胖，怎麼辦？只要多運動，你就瘦了。（SD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