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生態系統觀為出發點,分別從個人、家庭與社區(學校)系統,了解非預 期懷孕事件對青少女造成的衝擊。研究者歸納三位研究參與者的訪談資料後發 現,將非預期懷孕青少女在最後做出抉擇妊娠的影響因素,與抉擇後其生態系 統所面臨的衝擊經驗整理呈現(如圖 4-1-1)。然而,系統間也有許多因素錯綜 複雜的交互影響,研究者在分析田野資料時發現,系統之間甚至產生了力量的 拉扯,且這些拉扯力量都將影響非預期懷孕青少女的最後抉擇。說明如下:
一、生涯與母職的抗衡
從發展理論觀點來看,青少女正處於發展自我任務的階段,未來生涯 的規劃與實踐,是形成自我認同的重要因素之一(張春興,1991)。在田 野資料中,可以發現當非預期懷孕的青少女在做抉擇時,「被強硬轉彎的 生涯」是她們主要擔憂的因素。超乎自己原本設定的生涯計畫,開始質疑 起自己是否能夠扮演好多重角色的能力。如同多數研究(郭靜晃&吳幸 玲,1994;馮容莊,1991;鄭惠娟,2001;Anderson,1993; Kuhn,1990;
Passino,1993)結果所指出,青少女在發展自我認同的階段,必須面對非 預期的懷孕生產,同時要適應青春期和懷孕的壓力,常造成青少女母親許 多適應上的問題。本研究結果也發現,的確經濟問題成了奉子成婚的最現 實問題之ㄧ,當這群青少女們最後決定奉子成婚時,卻得為家庭經濟而苦 惱,婚後的青少女,將「極小化」自我需要而以「家庭」與「孩子」為主,
完全反映於婚姻生活的資源分派現象中。
青少女雖然有角色需求的知覺,例如認知到自己才正值年華,卻只能 看著自己與同年齡朋友的生活目標與生活模式,差距越來越遠;或者認知 到身體裡的生命逐漸茁壯,母職的使命感卻與現實問題發生了衝突,而必 須捨棄它時,但卻無法比照該角色需求而行動,就很有可能產生角色衝突 與不適應壓力。
二、「護女」與「護胎」的拉扯
家人能否給予非預期懷孕青少女適當的支持與尊重自主,對其生育抉 擇具有重大影響力。本研究中,可以看見三位研究參與者雖然最後都是結 婚生子(唯 B 僅訂婚狀態),但是在與家庭討論的過程,或許因為青少女
的男友都已屆適婚年齡,因此樂觀其成這段婚姻。然而比起男方家庭「護 胎」的果決,青少女家庭系統的內在也出現自我拉扯,懷孕青少女的原生 家庭,尤其會站在「保護」的角度來思考解決方式,是否奉子成婚或是墮 胎。2002 年勵馨基金會的調查結果顯示,71.6%的家長並不贊成他們的 女兒奉子成婚,更是高於男方家庭持反對意見的比例,其背後的意義說明 著在台灣的父系傳統社會文化下,青少女家庭在面對家中女兒發生未婚生 子的輿論時,比起男方家庭須承受相當大的壓力,這讓青少女的家庭對生 下孩子的決定,相當消極且須具備長遠的思考。
根據勵馨基金會(2002)調查指出,部份家長在處理青少年非預期懷 孕的問題時,會採取「法律途徑」或「暴力介入」來解決,這樣的情況對 兩個青少年當事人是相當不好的處理方式。所幸,本研究中的青少女家庭 與男方家庭並未有此行為。而且從田野資料看見,是否抉擇生下孩子,原 生家庭與男方家庭之間的拉扯力量若能平衡,達成共識,一起協助青少女 解決困境(不論生育、出養或中止妊娠),適時給予其尊重與支持,這才 能化危機為轉機,促使非預期懷孕青少女正向成長。
三、欲以「拉緊脫韁的愛情」掩蓋「非預期懷孕」的污名註記
社會不期待青少女發生非預期懷孕之事件,而產生道德輿論之規範
(王淑芬,2005),在台灣的社會文化規範下,帶給青少女的社會污名與 壓力,將會影響她們如何看待自己的懷孕事件(林淑芬,1987)。即便青 少女與其家庭還是有些顧慮與擔憂,但是非預期懷孕的事件發生在台灣,
「結婚」似乎才是解決非預期懷孕最符合「道德要求」與「社會期望」的 處理方式,也是最能掩蓋掉「非預期懷孕」的污名標記。
從本研究訪談過程中,青少女在發現自己發生非預期懷孕事實之後,
擔心社會與學校的輿論,害怕別人對自己的價值判斷,直到婚姻關係確 立,心中的大石頭似乎才能放下,心境也才開始轉變,認為「自己已經是 有先生有家庭,懷孕沒什麼奇怪的」。換句話說,傳統的觀念還是希望能 將這段脫韁的愛情關係,轉為「合乎道德期望」的婚姻關係,以避免承受 標籤化的壓力。就如同研究參與者 B 表示,直到休學離開學校之際,她還 是無法告訴其他班上同學懷孕的事實,原因在於「婚姻關係不明」。
國外研究也發現青少年最後的抉擇也偏向「結婚」(Lichter&Graefe,
2001),但是國內曾經針對女性初婚穩定性研究發現第一次婚姻在 20 歲 以前的女性,其婚姻穩定性最低;其 10 年內離婚的可能性是 20 歲以上 才初婚的女性的 2 倍左右;另外,若是在婚前懷孕,其婚姻穩定性也偏 低(李棟明,1988)。因此,青少女因懷孕而結婚的婚姻關係應多加以注 意,以及多加以提供解決後續衍生問題之協助。
小結
在非預期懷孕學生的生態系統中,經常家庭扮演著最重要的角色,家 庭的支持力量決定青少女是否能從事件中正向成長的關鍵因素,更是促使 懷孕學生勇於面對、處理與做出抉擇的重要影響因素。當然,從研究參與 者做出願意負責的決定後(結婚生子),生態系統中的各種層面因素,仍然 會造成懷孕學生的衝擊,包含個人衝擊、家庭衝擊、社會與學校衝擊。因 此在下一段論述中,我們將探究懷孕學生在面臨系統衝擊的經驗裡,其心 理歷程的發展是如何努力調適、轉變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