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軍事互信機制之學理分析
第三節 軍事互信機制之理論詮釋
冷戰時期，歐洲安全暨合作組織所推動的 CBMs，不僅緩和冷戰期 間軍事之對抗，更加速蘇聯與東歐集團的瓦解，冷戰格局之解構及國際 體系的重組，由而成為安全研究的新典範。31而推動CBMs 成為各國研 究對象，亞太地區國家亦紛紛擇善而從，展開推動多邊安全與互信機制 的研究。惟不同的學理探討途徑，就各自有一組與之相配合的概念，作 為分析的架構。32
探討 CBMs 的多種理論競相爭鳴，典範之間爭論不已，且涵蓋問 題廣泛且複雜，為免主軸失焦，本文採取綜合式分析，透過現實主義、
新自由主義及建構主義等三大主流國際理論為出發點及著眼點，33逐一 解析當前臺海地區推動軍事互信機制相關問題，並從理論應用的角度 出發，進一步觀察、歸納與分析，作為逐步實踐之可行性途徑，期能從 上揭理論中探討合適且務實的兩岸軍事互信機制具體作為，俾提供政 策的參考及緩和的樞紐。
壹、現實主義
現實主義（realism）常被認為是國際關係學理中具有主導地位的理 論，在與其他的理論的爭辯中，現實主義通常被視為一個整體。事實上，
現實主義是一個理論族群，內部存在許多分支，茲以較具代表性的傳統 現實主義及新現實主義（neorealism）理論內涵34加以分析。
31 Richard E. Darilek, “East-West Confidence Building: Defusing the Cold War in Europe,” in Michael Krepon, et al. eds., Global Confidence Building: New Tools for Troubled Regions, Hampshire: Macmillan, 2000, pp. 285-289.
32 Carrie Williams, Research Methods, Journal of Business & Economic Research, Vol. 5, No. 3, 2007, pp.
65-66.
33 Stephen M. Walt,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ne World, Many Theories, Foreign Policy, No. 110, 1998, pp. 29-39.
34 Oliver Daddow,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Washington, D.C.: SAGE, 2009, pp. 9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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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現實主義 (一)概念與內涵
國際關係之傳統現實主義，將國家視為是國際政治中最重要的行 為者，如此之國家乃是一個不受任何更高權威所支配者，且在世界上沒 有一個實體擁有合法的權威（legal authority）可以指揮主權國家執行特 定的行為。35
從傳統現實主義的觀點分析，國家應該要為國家利益盡力的去拓 展與維護，且國家不分強弱大小，必定要追求利益，達到消極的自我保 護，或積極的向外發展當作目標。為達此目的，國家必定因追求國家利 益而形成其國家行為，且依據國家實力並考量現實環境，發展軍事、經 濟和外交。36換言之，國家作為國際社會之行為者，所有舉動都應以國 家利益為準則與最終依歸。
德國著名國際關係學家摩根索（Hans J. Morgenthau, 1904-1980）可 視為傳統現實主義的代表，其在《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中提到，現實主義者堅信利益是政治行為一貫的 衡量標準，必須依據利益原則來判斷和指引政治行為，國家生存是國家 利益的最低原則，國家利益則是國際政治中的核心。
因此，現實主義者認為，無論決策者的心理狀態為何，其必將追求 國家利益，也就是追求權力。Morgenthau 提出的現實主義六原則，主 要圍繞國際政治理論和實踐中的主題，即權力與道義的相關問題而加 以展開，37以下為其論述：
35 D. G. Kousoulas, Power and Influence: An Introduction to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Washington, D.C.:
Brooks Cole Publishing Company, 1985, pp. 28-29.
36 David Walton and Emilian Kavalski, Power Transition in Asia, New York: Taylor & Francis Group, 2017, pp. 7-10; Aaron L. Friedberg, Ripe for Rivalry: Prospects for Peace in a Multipolar Asia,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8, No. 3, 1994, pp. 5-33; Richard K. Betts, Wealth, Power, and Instability, 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18, No. 3, 1994, pp. 34-77.
37 Hans J. Morgenthau, Politics among Nations: The Struggle for Power and Peace, New York: McGraw-Hill Education, 2005, pp. 4-10, 31-40.
1. 國際政治受到根基於人性的客觀法則所支配：對於國際 政治而言，權力欲具有兩個基本性質。一方面，它具有普遍性，因為其 普遍存在於各種社會關係和人類組織中。Morgenthau 認為，權力鬥爭 在所有社會關係和各層次的社會組織中無所不在。另一方面，權力欲是 國際政治中的「突出要素」，意味著權力欲是把國際政治與其他領域加 以區別的主要因素。38
2. 權力界定的利益是國際政治的主要概念：國家利益概念 能夠為國際政治領域的觀察者和實踐者設防，使他們避免以動機和意 識形態為指導，以促進國際和平為目的。
3. 由權力界定的利益是普遍適用的客觀範疇：國家安全必 須被界定為國家領土和國家制度的完整利益。如果超過國家生存和安 全的需要，就可能導致與其他國家的衝突；倘若所有國家都只根據國家 生存和安全來界定國家利益，國家之間便不太可能爆發戰爭。39
4. 道德原則的定義因時空、或運用在個人與國家有所差異：
權力與道德之間存在無法克服的衝突，而現實主義是防止把抽象的道 德原則直接運用於政治實踐，需由政治行為者將自己對抽象道德法則 的領悟，與對當下具體情況的判斷結合起來，並做出在道德上正確、在 政治上合理的選擇。40
5. 普遍的道德原則不等於特定國家的道德願望：現實主義 拒絕把特定國家的道德願望，等同於普遍適用的道德法則，而是權衡普
38 Hans J. Morgenthau, Scientific Man vs. Power Politics,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74, pp.
194-195; Robert John Myers, Speaking Truth to Power: The Quest for Equality in Freedom, New York:
Carnegie Council on Ethics and International Affairs, 1991, pp. 8-10; 倪世雄等著，《當代西方國際關 係理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1，頁 67。
39 Hans J. Morgenthau, The Restoration of American Politics, London: Forgotten Books, 2018, pp. 9-10;
劉勝湘、張磊，〈從認知的視角討論中國和平發展外交目標〉，《世界經濟與政治》，第10 期，2006，
頁61。
40 Hans J. Morgenthau, The Decline of Democratic Politics, Chicago: Chicago University Press, 1962, p.
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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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德原則與具體政治行為的道德要求，通過審慎地評估這些原則可 能帶來的政治後果，來決定它們的相對價值。41
6. 以權力界定的利益概念出發進行思考的現實主義與其他 學派的差異是真實且深刻的：現實主義具有深厚的道德內涵，是權力與 道義之間的關係問題，其最終的意圖係，能夠在國際政治領域的現實情 形下明智地維護道義的尊嚴。42
傳統現實主義不僅是世界各國外交政策的重要參考依據，也深深 地影響國際政治的發展，最為明顯的就是美、俄等強權以其所制定《核 不擴散條約》（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 NPT）為依據，作為防範 世界五大核武國家外之其他國家發展核武，但己身卻不斷地進行核武 精進作為，以確保核武優勢。43國家間深受國家自助與權力決定利益的 影響，仍各自保有可觀的軍事武力，作為維繫國家安全與生存之憑藉。
古典現實主義的三項重要假定是「國際體系之無政府與無秩序狀 態」、「國家中心論」、「理性與利益」。它們深深影響以國際體系權力結 構觀結合古典現實主義權力政治主張的「新現實主義」、主張權力鬥爭 且國家會因此不斷擴權以追求安全的「攻勢現實主義」，以及認為國家 可藉外交尋求合作並採取防禦行政獲致安全的「守勢現實主義」。44
而現實主義所假設的國際社會無政府狀態、國家是理性單一的實 體，也是國際政治的主要行為者，以及國家間競逐權力所必然形成的安 全困境，這些假設也催化了東、西之間的冷戰，由此觀之，古典現實主
41 Hans J. Morgenthau, supra note 39, pp. 16-17.
42 Oliver Jütersonke, Morgenthau, Law and Reali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2, pp.
45-56; 徐若琦，〈權力與道義關係的邏輯：摩根索「現實主義六原則」新探〉，《國際觀察》，第2 期，2016，頁 44-55。
43 Christine Kucia, Russia Mulls Altered Nuclear Doctrine, Arms Control Today, Vol. 33, No. 9, 2003, pp.
32-34.
44 Gideon Rose,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ories of Foreign Policy, World Politics, Vol. 51, 1998, pp.
144-146; Oliver Daddow, supra note 34, pp. 96-99; 吳建德、張蜀誠、王瑋琦合著，同註 8，頁 46-47。
義對後續國際關係學界的影響力甚深且廣泛。
(二)理論的限制
然而，傳統現實主義在理論上仍有若干限制。首先，傳統現實主義 者認為「國家為世界政治中最為重要的行為者」，而將國家中心論視為 其理論的核心假定與前提，並以此作為論述國際關係的依據。但僅將國 家視為是國際關係之主要行為者與核心，並不適當；因為國際組織、普 遍性的跨國組織、多國企業（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與個人等非國 家行為者，在國際關係中的角色與地位逐漸受到關注與強調。
是以，當非國家行為者在國際事務中確已扮演重要角色之際，國際 關係之研究對象，不應再只是國家間互動行為之研究，45更不僅僅是對 國家間的互賴之探討而已；國際關係之研究範圍，實涵蓋國家與非國家 行為者（non-state actors）之間的互動行為與權力分配，46吾人不應再將 非國家行為者排除於國際關係的探究之外。
其次，現代國家是西方文明的產物，其主要表示國家由封建國家轉 換成現代國家。其第一個特徵是領土，第二個特徵是主權。47因為建基 於領土的國家（the state predicated on territory），其統治者不再是諸侯 國，而是直接在領土上的實際管轄者。48
而兩岸定位最大的爭議在於對主權歸屬的認知，兩岸自 1949 年以 後開始分裂，迄今仍還沒有統或獨的結局，而主權問題也正是兩岸的癥 結所在。CBMs 所建構的模型是 1975 年「歐洲安全會議」所決議，即
45 David Kinsella, Bruce Russett and Harvey Starr, “The World System: International Structure and Policy,”
in David Kinsella et al. eds., World Politics: The Menu for Choice, Boston: Cengage Learning, 2013, pp.
76-78；林宗達，《國際關係理論概論-現實主義與自由主義的相關理論》，（新北市:晶典文化），2016，
頁72。
46 Kjell Goldmann,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 Overviews,” in Robert E. Goodin and Hans-Dieter Klingemann eds., A New Handbook of Political Scienc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pp.
404-405.
47 Frank Chiang, The One-China Policy: State, Sovereignty, and Taiwan’s International Legal Status, New York: Elsevier, 2017, pp. 6-9.
48 Hurst Hannum, Autonomy, Sovereignty and Self-Determination: the Accommodation of Confliction Rights, Philadelphia: Pennsylvania University Press, 1990, p.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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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辛基最後法案》（Helsinki Final Act）中，首先發展的概念；而此 法案能夠簽署的前提，就是東、西方共同承認戰後的歐洲疆界，亦即西 方社會承認波蘭的西界及東、西德的邊界，如果西方國家沒有在「主權」
問題上讓步，蘇聯不會同意簽署該法案，49也就沒有 CBMs 的設置。
而主權問題及統獨之爭，一直是兩岸政治的核心議題及根本問題 所在，50也是癥結所在；因此現實主義此類以國家為單位作為探討理論 的機制，既不符合國際現狀，在兩岸主權爭議未定之情況下，亦難以進
而主權問題及統獨之爭，一直是兩岸政治的核心議題及根本問題 所在，50也是癥結所在；因此現實主義此類以國家為單位作為探討理論 的機制，既不符合國際現狀，在兩岸主權爭議未定之情況下，亦難以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