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臺海地區建構軍事熱線之芻議
第一節 近程：強化避免衝突意願
前聯合國秘書長蓋里（Boutros Boutros-Ghali）認為，所謂避免衝 突，就是「預防發生爭端，預防爭端升高為衝突，及預防已發生的衝突 繼續擴大」。16而Krepon 則認為，任何信心建立措施（Confidence-building Measures, CBMs）的談判與執行，都必須要有共同政治意願的支持；此 外，對立雙方的政治領袖，在不危及國家安全與國家利益，以及避免衝 突惡化的前提下，建立一個基本的安全網絡，防止突發事件演變成全面 性的衝突，17進而建立軍事熱線機制，培養雙方的信任，降低彼此的恐 懼與敵意。
10 羅援，《鷹膽鴿魂：羅援將軍論國防》，（北京：中國友誼出版公司），2017，頁 47-49。
11 鄭劍，〈通過戰略合作達成兩岸軍事互信〉，《中國評論》，第 152 期，2010，頁 21-23。
12 陳必照，〈兩岸建立軍事互信機制之原則與作法〉，收錄於陳氏主持，《行政院大陸委員會專案研 究報告》，（臺北：行政院大陸委員會），2000，頁 180-199。
13 翟文中，〈兩岸軍事信心建立措施的建構：理論與實際〉，《國防政策評論》，第 4 卷，第 1 期，
2003，頁 48-58。
14 段復初，〈兩岸軍事互信機制之建構-軍事互動的可能模式〉，收錄於劉慶祥主編，《兩岸和平發展 與互信機制之研析》，（臺北市：秀威資訊），2010，頁 234-237。
15 隨著兩岸關係由緊張動盪轉向和平發展，建立軍事互信機制成為一種現實可能，中國大陸、臺灣
及美國學者紛紛提出未來兩岸軍事互信機制的構想。為避免歧異，本文以國防部部長李傑時期的
「國防報告書」對軍事互信機制之規劃為主軸，區分近程、中程和遠程3 個階段，先互通善意、
存異求同；再尋求建立規範、穩固互信；遠程則是終止敵對、確保和平； 中華民國國防部，《2004 年國防報告書》，（臺北：中華民國國防部﹚，2004，頁 71-73。
16 Boutros Boutros Ghali, An Agenda for Peace: Preventive Diplomacy, Peacemaking and Peace-keeping, New York: United Nations, 1992, pp. 201-202; Elisabeth King and Robert O. Matthews, A New Agenda for Peace: 20 Years Later,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 67, No, 2, 2012, pp. 275-293.
17 林正義，〈臺海兩岸『信任建立措施』芻議〉，《國防雜誌》，第 13 卷，第 12 期，2003，頁 4-5。
壹、互通善意
互通善意主要包括「祛除敵對意識相互妥協」與「務實奠基礎建立 新共識」兩項作為。
祛除敵對意識相互妥協
兩岸關係在發展的初期階段，即自 1949 年至 1978 年，處於軍事 衝突與緊張對立的狀態，呈現「漢賊不兩立」的零和賽局；第二階段從 1979 年至 1987 年 10 月，因中國大陸對臺改採「和平統一」的策略，
臺灣政府提出「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為號召，兩岸軍事對抗緊張情勢 趨於和緩，但雙方仍互不往來，「和平對峙」是此時期的特色；第三階 段則是從 1987 年 11 月 2 日，臺灣政府開放民眾赴中國大陸探親開始，
兩岸關係進入交流互動時期。18
1988 年至 1999 年強調平等互惠和平共存，兩岸執政當局建立具半 官方性質的制度性協商管道；2000 年至 2008 年民進黨執政，兩岸正常 協商管道中斷，兩岸關係呈現「冷和」狀態；2008 年至 2016 年，兩岸 恢復制度性協商，進入「和解制度化」時期；192016 年民進黨取得執政 地位迄今，中國大陸關閉兩岸協商大門，朝向「冷對抗」，甚至有發生 進一步衝突的可能。
綜觀 1949 年以來，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取決於基本政治互信（如 九二共識）能否維持，但由於該議題高度敏感，或因政黨輪替，黨派理 念不同，在關鍵性問題上存在歧異，使得兩岸協談建立軍事互信機制，
20面臨不小的困難與挑戰。
18 趙春山，〈當前我國大陸政策〉，收錄於趙氏主編，《兩岸關係與政府大陸政策》，（臺北：三民書 局），2019，頁 1； 黃昆輝，《大陸政策與兩岸關係》，（臺北：行政院大陸委員會），1993，頁 1-2； 馬英九，《兩岸關係的回顧與前瞻》，（臺北：行政院大陸委員會），1992，頁 2-3。
19 張五岳，〈兩岸關係發展、風險與挑戰〉，《展望與探索》，第 16 卷，第 4 期，2018，頁 135。
20 中國大陸方面，2008 年 12 月 31 日，胡錦濤國家主席在紀念《告臺灣同胞書》發表 30 周年座談 會紀念中，建議「為有利於穩定臺海局勢，減輕軍事安全顧慮，兩岸可以適時就軍事問題進行接 觸交流，探討建立軍事安全互信機制問題。2011 年 3 月發布的《2010 年中國的國防》白皮書首
次明確提出，海峽兩岸可以適時就軍事問題進行接觸交流，探討建立軍事安全互信機制問題；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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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何在雙方現有的共識基礎或新共識漸趨一致，逐步化解分歧，
突破僵局，讓兩岸增加善意，盡快啟動臺海地區軍事熱線的協談，將有 助於避免衝突，促進和平穩定及增進彼此的瞭解，建立屬於兩岸的共同 認同。
從演化的角度來看，雙邊關係容易出現幾個典型的發展階段。不對 稱的權力一開始容易導致衝突，甚至戰爭，但是由於大國並沒有能力使 小國真正屈服，而小國在對抗中也遭受到巨大的損失，因此雙方會逐漸 摸索新的相互對待方式。由於大國所在意的是小國對於其權力的尊重
（deference），而小國所需要的是大國對於其地位的承認（recognition）， 因此從長期來看，大、小國有可能會相互妥協，二者之間出現尊重和承 認的交換，而達到一個均衡，或是常態（normalcy）。21從中、越的歷史 軌跡與模式來看，兩岸正朝著尊重和承認的均衡態樣發展。
務實奠基礎建立新共識
目前的兩岸關係走向，有統、獨、維持現狀等三種選擇，一般民意 調查亦以此三個選項為標準。222019 年美國杜克大學亞太安全研究中心 所執行的「臺灣國家安全調查」（Taiwan National Security Survey, TNSS）
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臺灣事務辦公室，《攜手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同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胡錦濤在紀念〈告臺灣同胞書〉發表30 周年座談會上的講話》，2008 年 12 月 31 日，最後瀏 覽日：2019 年 3 月 29 日，網址：http://www.gwytb.gov.cn/zt/hu/201101/t20110125_1732427.htm.
臺灣方面，馬英九總統在《華盛頓時報》發表專文建議，為了奠定兩岸和平的穩固基礎，臺灣應 設法與中國大陸建立軍事互信機制，並創造有利於簽署和平協議的條件。2009 年 10 月，國防部 首次於《國防報告書》中，納入「推動兩岸軍事互信機制」的章節，強調將秉持臨深履薄、步步 為營的態度，以穩健、務實及循序漸進的方式推動兩岸軍事互信； Ying-Jeou Ma, “MA: Peace Plan-China and Taiwan,” Washington Times, December 12, 2008, accessed on March 29, 2019, www.washingtontimes.com; 中華民國國防部，《1998 年國防報告書》，（臺北：中華民國國防部）， 1999，頁 183-184。
21 Brantly Womack, Recognition, Deference, and Respect: Generalizing the Lessons of an Asymmetric Asian Order, The Journal of American–East Asian Relations, Vol. 16, No. 1, 2009, pp. 1-14; Brantly Womack, China and Vietnam: The Politics of Asymmetr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7-8.
22 Fang-Yu Chen, Wei-ting Yen, Austin Horng-en Wang and Brian Hioe, The Taiwanese see themselves as Taiwanese, not as Chinese, The Washington Post, January 2, 2017, accessed on April 4, 2019,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news/monkey-cage/wp/2017/01/02/yes-taiwan-wants-one-china-but-which-china-does-it-want/?noredirect=on&utm_term=.7480f52d81e8.
顯示，在兩岸關係部分，57.2%民眾支持以「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原 則進行兩岸交流，不支持民眾 30.9%；對兩岸未來的看法，33.4%民眾 支持維持現狀，再視情況決定統一或獨立；23.4%民眾支持永遠維持現 狀。23在美國杜克大學最新民意調查中，過半民眾逐漸接受「一個中國，
各自表述」此種概念，最符合多數臺灣民眾的利益，也較符合國際社會 的期待。
實際上，在戰爭與和平之間，兩岸可以透過某種妥協，避免軍事衝 突發生，並作為未來兩岸關係良性發展的基礎。24而此基礎在總統馬英 九執政時期，即是「九二共識」，並在「不統、不獨、不武」的原則上 進行交流。
美國國際關係專家蘭普敦（David M. Lampton）25及中央科學研究 院歐美研究所專任研究人員韋奇宏（Chi-hung Wei），26對「九二共識」
的認知是臺海雙方一種口頭上的理解（oral understanding），用以陳述兩 岸共同以口頭方式來表達一中原則。Lampton 認為，倘若臺灣的領導人 認知一中原則並承認九二共識，則兩岸會談將可立即重啟，並擱置政治 爭議展開協商。
依行政院大陸委員會 2011 年所發布新聞稿表示，「九二共識」就 是「一中各表」，這是客觀的事實。27不過 1992 年到底是怎樣的共識，
23 Emerson Niou, Tun-jen Cheng, John Hsieh, Tse-min Lin, Teh-yu Wang and Vincent Wei-cheng Wang, Taiwan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Survey(2019), The Election Study Center of the National Chengchi University under the auspices of the Program in Asian Security Studies at Duke University, accessed on April 4, 2019, https://sites.duke.edu/pass/data/.; 另外高達近七成（69.8%）民眾認為臺灣現在已是主 權獨立國家，國名叫中華民國，僅21.4%民眾不同意；有過半（50.6%）民眾認為自己是臺灣人，
但也有 42.6%民眾認為自己是臺灣人也是中國人；但對於未來發展，48.1%民眾認為兩岸較可能 統一，勝過覺得較可能獨立的29.6%。這份「2019 國家安全調查」，於 1 月 3 至 7 日對臺灣本島 民眾電訪。有效樣本數1,120 份，在 95%信心水準下，誤差值約正負 2.93%。
24 張文生，〈兩岸政治互信與臺灣民眾的政治認同〉，《臺灣研究期刊》，第 6 期，2010，頁 1-9。
25 David Lampton, Why the Taiwan Issue is so Dangerous, Frontline, 2001, accessed on April 4, 2019, https://www.pbs.org/wgbh/pages/frontline/shows/china/experts/taiwan.html.
26 Chi-hung Wei, China-Taiwan Relations and the 1992 Consensus, 2000−2008,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the Asia-Pacific, Vol. 16, No. 1, 2016, pp. 67-95.
27 1992 年 10 月兩岸在香港會談時，由於中國大陸方面提出「一個中國」政治性議題，我方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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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在兩岸之間，連臺灣內部都各說各話。
北京說 1992 年就是有「一個中國原則」的共識，而中國國民黨（以 下簡稱國民黨）則說當時是各自以口頭聲明的方式來表述「一個中國」
原則，也即是「一中各表」。而民主進步黨（以下簡稱民進黨）則主張，
如果有共識，那僅能說是擱置政治爭議，恢復對話與交流的「九二精神」
而已，28在兩岸三方彼此間無重疊性共識。
實際上，兩岸政治關係定位，必須是兩岸在政治關係定位上的共識，
而不僅僅是單方面獨白，這是判斷兩岸政治關係定位是否有效的準則。
以 1992 年兩岸達成「九二共識」為界，兩岸關係可以分為「獨白」時 期和「共識─獨白」時期。
「獨白」時期是在中國大陸和臺灣達成「九二共識」前，兩岸在「獨 白」時期互不往來，而是以「獨白」的形式，單方面宣告各自的兩岸政 策，彼此各自按照自己的意願制定兩岸政策，也可以按照自己所設定的 話語體系描述、解釋兩岸關係，而完全不必考慮對方是否能接受，各自
「獨白」時期是在中國大陸和臺灣達成「九二共識」前，兩岸在「獨 白」時期互不往來，而是以「獨白」的形式，單方面宣告各自的兩岸政 策，彼此各自按照自己的意願制定兩岸政策，也可以按照自己所設定的 話語體系描述、解釋兩岸關係，而完全不必考慮對方是否能接受，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