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突顯異議立場：切割與妥協
第三節 農村再生條例附帶決議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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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兩大黨的農業區立委，已無異議立場；非農業區立委，在總統大選將臨之際，
更不敢有質疑聲音。所以，審議過程中，立委發言踴躍，但無太大分歧。最後的 衝突點，發生在 2000 年 1 月 4 日的二讀時，新黨堅持理念，唾棄兩大黨的「（政 策）買票文化」，因此逐條杯葛、表決，而國、民兩大黨表決、發言時卻站在聯 合陣線，形成兩大黨對抗一小黨的特殊議場狀況。93
表決大戰後，終於完成三讀，各黨團派代表發表感言，兩大黨皆給予農業區 立委邀功的機會，農業區立委則代表其選區農民感謝同僚支持。洪玉欽表示：「廣 大的農民若透過電視得知……，一定會感到十分欣慰，並連聲稱『讚』！」侯惠 仙表示：「代表雲林縣眾多農民向你們深深一鞠躬，以表示謝意！」當時仍為國 民黨籍的陳明文表示：「本席來自嘉義縣，嘉義縣是典型的農業縣分……嘉義縣 及全國農民即可確實感受到政府關心農民之心……謹代表嘉義縣的農民，感謝立 法院所有同仁，不但照顧了農民，也照顧到未來的農業。」94
除了搭便車提案、宣稱功勞的立法表現外，本研究關心開放農地買賣的修法 案例，主要在立法程序進行前，兩大黨內部與農業區立委的分歧立場；尤其當時 執政的國民黨，內部角力異常激烈，還以當時總統李登輝的「下跪說」，才暫時 擋住農業區立委持續地施壓。然而，此止壓動作，最後仍擋不住 2000 年總統大 選、更強大的選區壓力（全國農民）；而兩大黨的農業區立委，當然皆樂見行政 部門的鬆綁，也為自己的選區壓力解套，各方亦皆可宣稱其立法貢獻。
第三節 農村再生條例附帶決議的案例
農村再生條例（以下簡稱「農再條例」）的制定，起初動機是希望促進漸漸 凋零的農村，有機會再恢復生機。於 2008 年總統大選的前一年 9 月，由當時執
93 同前註：338-399（院會紀錄）。
94 同前註：408-410（院會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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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的民進黨，透過行政院提案，名為「農村改建條例」95（與「眷村改建條例」
互別苗頭）；10 月，國民黨團亦提案，但名為「農村再生條例」96。兩黨、兩案 較勁的結果，在總統大選前，皆未完成立法。此段背景，可參考第三章第四節的 說明，本節不再贅述。
2008 年 2 月，第七屆立法院成立，國民黨團再次提案。97 3 月總統改選，政 黨再次輪替，由國民黨執政。11 月，行政院即依國民黨原先版本，提出農再條 例制定案，98 本案較受農業區立委關注者，是設置「農村再生基金」（以下簡稱
「農再基金」）1500 億元，並於 10 年內分年編列預算。農再條例的制定，源於 總統競選時，國、民兩黨競逐的「政見牛肉」，99 基本上由政黨主導此議題，立 委個人只能跟隨著政黨（或行政部門），於農再基金的「簡單議題」（金額）上作 文章。
隨著行政院提案之後，於 2009 年 3 月起，陸續有立委個人的搭便車提案出 現，包括徐中雄（國民黨，台中縣，農業區）100、潘孟安（民進黨，屏東縣，農 業區）101、蕭景田（國民黨，彰化縣，農業區）102、林淑芬（民進黨，原台北縣，
非農業區）103 等 4 案，另外，民進黨為了與國民黨競逐立法功勞，也提出其黨 團版本。104 以上第七屆立法院起，農再條例制定案共有 7 提案，可參見表 6-2 的相關說明。
95 參見立法院第 6 屆第 6 會期第 4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政府提案第 10874 號）。
96 參見立法院第 6 屆第 6 會期第 8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7675 號）。
97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1 會期第 3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7821 號）。
98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2 會期第 8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政府提案第 11448 號）。
99 農村再生計畫亦是總統馬英九競選政見「愛台 12 項建設」政見的一部分（薛孟杰，2007）。
100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3 會期第 6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8839 號）。
101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3 會期第 8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8881 號）。
102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3 會期第 9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8914 號）。
103 參見立法院第 7 屆第 3 會期第 9 次會議議案關係文書（院總第 285 號，委員提案第 8888 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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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7
民進黨黨團（柯建
說明：2008/02/29 民進黨仍為執政黨時，有一行政院提案；總統改選後，國民黨 再次執政，行政院則於 2008/05/30 撤回前案，本表不予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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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可以比較沒有執政的顧慮（執政時，農改基金僅提 1000 億元），因此亦跟進其 他立委，增為 2000 億元。
前述國民黨版與行政院版，於 2008 年底併案經過委員會審查，農再基金加 碼修改為 2000 億元。106 2009 年 1 月，審查報告進入院會討論，留待黨團協商。107 在協商期間，並依行政程序的需要，於 2009 年 3、4 月舉辦 2 次公聽會。108 另 在協商期間，立委徐中雄、潘孟安、蕭景田、林淑芬及民進黨團提案，皆陸續經 院會決定逕付二讀，併入審議（可搭「快速」便車，併案討論可留名，三讀後又 可宣稱立法貢獻，有多重好處）。109 其後，因協商持續無共識，110 延至 2010 年 7 月，立院召開臨時會，才完成三讀程序。111
農再條例制定案，於舉辦公聽會期間，各界批評聲浪不小：有些條文，律師 團體認為有違憲爭議（中央社；吳玲瑜，2009），亦有輿論質疑財團可能介入（中 國時報；陳財官，2009）。相關行政部門即陸續到各地方辦說明會（農村再生之
「培根計畫」）（李啟聰，2009；陳孜籈；施鴻基；劉文華，2010），總統馬英九 也釋疑不會有圖利財團及綁樁問題，並籲請立院早日完成立法程序（王鴻國；許 亞第，2010）。至此，已看出執政黨欲通過立法的積極態度。2010 年 7 月的臨時 會，因民進黨抗議國民黨強勢將 ECFA（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逕付二讀，因 而宣布退出臨時會（單厚之等，2010），農再條例案的最後二、三讀，變成國民 黨「唱獨角戲」，此案可能意外獲得平順通過的機會。
然而，最後仍出現國民黨內的異議聲音。7 月 13 日，院會進行二讀逐條審 議，當宣讀至農再基金的條文時，國民黨團提出修正動議，將委員會通過的 2000
106 參見《立法院公報》，98(3 三)：187、210（委員會紀錄）。
107 參見《立法院公報》，98(3 二)：279（院會紀錄）。
108 參見《立法院公報》，98(18)：147-191（委員會紀錄）；98(27)：33-66（委員會紀錄）。
109 參見《立法院公報》，98(17)：105-106（院會紀錄）；98(19 一)：127（院會紀錄）；98(22)：
40（院會紀錄）；98(24)：69-70（院會紀錄）。
110 參見《立法院公報》，99(29 二)：57（院會紀錄）；99(31 一)：342-343（院會紀錄）；99(34)：
68（院會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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億元，改回原來國民黨版及行政院版的 1500 億元。此時，國民黨立委翁重鈞（嘉 義縣，農業區）立即提出反對意見，當天院會因此中斷下來。次（14）日中午，
院會繼續進行，院長王金平首先讓立委翁重鈞發言，他強調：
2000 億是經濟委員會的朝野協商共識，其間並無任何人表示反對意見，……
未來不論如何，我個人仍堅持農村再生基金一定要 2000 億！……本席從政 以來，從未放棄農村發展與農民權益！從早期的老農津貼到現在……。112 翁重鈞並提出建議：「行政院農業委員會應於 1500 億基金編列完竣後，還必 須編列 500 億元的基金。換言之，我們希望基金的額度不能少於 2000 億……。」113 其後，院會二讀方繼續進行；最後三讀完成，並以「附帶決議」的立法技術，納 入前述翁重鈞的建議。114 顯然，此案例中，執政的國民黨與行政部門，基於國 家財政的顧慮，不管黨內農業區立委加碼的請求，仍堅持原先 1500 億元版本。
黨內立委雖表達異議立場，亦導致院會中斷 1 天（對立委有效益：可得到眾多媒 體的報導，讓選區選民看到、聽到），但最後仍以「大局」為重，接受附帶決議 的妥協方案，115 不再阻撓院會完成立法程序。
立委表示，上述妥協案是由院長王金平居中協調、建議。可見，王院長在議 事調解的份量及關鍵角色（訪談的民進黨對象，也說會拜託王院長促成立法）。 該立委進一步說明：
黨中央有他們的立場，他們也不可能讓步；那我也覺得，我不可能讓步。院 長就說，要兼顧（雙方立場），不然到時候表決通過了，那我還是一樣，什 麼都沒有；只在表決中，看到你翁重鈞反對而已。那與其這樣子，為什麼我 們不願意把 1500 億先領下來，讓這個錢先去做照顧、該做的事情。那我們
112 參見《立法院公報》，99(49)：82（院會紀錄）。
113 同前註。
114 參見《立法院公報》，99(49)：119（院會紀錄）。
115 「附帶決議」可對行政機關作為要求的依據（如同立法院通過的其他決議案），但畢竟沒有法 律的強制力及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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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作一個附帶決議，將來有必要時再追加，……這樣對你來講，雖然不是實 質的 2000 億，但至少將來有 2000 億的機會，……在附帶決議，也可以形成 你的意見。那這樣子，是不是沒有 100 分，至少有 60 分吧！那與其 0 分，
你為什麼不追求 60 分！院長就是透過這樣的過程，來說服我去接受他的附 帶決議，後來我也接受他的意見，大概是這樣子（訪談者 M）。
這是王院長說服該立委的理由及技巧。王院長暗示立委，若阻撓議事，逼迫 進行表決，國民黨提案仍會過關，立委僅是在議事上，留下反對紀錄而已。不如 在附帶決議留下增加 500 億元的決議，亦避免被輿論批評：是連帶使 1500 億元 過不了關的「禍首」。相信立委權衡輕重、評估得失後，既然媒體已大肆報導，
選民也知道他努力的心意，就適可而止了。其實，當時國民黨正是「唱獨角戲」
的時候，有黨內異議聲音，透過媒體放送，對該黨的形象也非壞事：可以轉移該 黨在議事中，可能被媒體批評獨斷的負面印象。因此，這對立委個人及所屬政黨 皆有益處，立委刻意與其政黨「切割」立場，從另一角度看，亦無形中達成兩方
「互利」雙贏的實質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