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文適切性

分析三套《華文》跨越三個年代所收入的馬華選文，發現其中有一部分 的選文被保留至第三套新編《華文》，不適合的則被淘汰。以下將以三個層 面進行討論：（一）時代性（二）藝術性（三）思想性。

一、時代性

第一套《華文》以篇章式編輯法編排，與《中華文選》和《友聯文選》

相似，收入精選作品。第二套與第三套《華文》則以單元式編輯法編排。採 用單元式編法主要是為了有目的性地、有系統性地進行教學活動。從三個年 代被淘汰的選文來看，主要原因是因為選文內容無法與學生的學習經驗或者 學生身處的環境相連結。教材乏味，無法引起學生學習動機或引起共鳴，產 生教材「過時」問題。雖然本地取材可倍增學生學習之動機，產生親切感。

然而，馬華文學歷經好幾個階段的演化－從僑民文學到民族文學，並不是每 個發展階段的作品都適合作為教材。因此慎選作品須具備時代精神，不限於 時空障礙，是形成經典範文其中需要注意的問題之一。

研究發現，《華文》收入之馬華選文多出自左翼作家手筆。然而只有少 部分內容傾左。舉例說明，明顯傾左的作品如槐華〈水塔放歌〉。另外，明 顯賦予時代使命與文學熱情的選文有：米軍〈〈跳「瓏玲」〉、原甸〈我們 的家鄉是座萬寶山〉等。這些都是當時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曾搬上舞台演藝 或者被翻譯成馬來詩文。從課本作者簡介與題解來看，作者簡介一欄從未提 起作者背景，而課文題解亦沒有特別說明作品創作時代。編者之用心，可能 只為開拓學生視野，增廣學生的文學視野，無別的用意。雖然左翼文學作品 為馬華文壇之主流，然而這類型的作品已不被收入於第三套新編《華文》。

探究原因，這是因為現代中學生對本土的認同，已無法想像和接受前人的經 歷。因此學生閱讀作品感到陌生，覺得乏味。以上即是作品具代表性，但卻 不適合作為中學生學習對象或教師教學用途的主要原因。

另外，同樣基於時空問題，反映當時社會動態、實事評論的作品也最容 易被淘汰。選文如：李業霖〈響應禮俗革新運動〉，課文題解顯示：

「雪蘭莪中華大會堂發起組織的『馬來西亞華團華人禮俗革新 工委會』在 1986 年正月 22 日公布了《華人禮儀範例》，提倡 改革華社禮俗中的陋習，發揚華族優良傳統。本文就是針對這 項改革運動作出積極反應，發表於同月 26 日《星洲日報》的

『星期評論』欄」。

（《華文》高一上冊，1988：73）

方修之短評兩則：〈談「破紀錄」〉和〈拖屍〉，課文題解顯示：

「方修在 60 年代曾為一個副刊專欄寫短評，發表他對世事、

社會、文化等課題的片斷感想。這兩則短評就是其中的篇章，

後來收錄在他的雜文集子《長夜集》裡」。

（《華文》高二下冊，1990：43）

回顧 20 多年來三套《華文》所選入的馬華選文，三套《華文》之編選問題在 於馬華選文的延用，忽略了選文題材、選文用詞、選文內容思想的「現代性」。

此外，選入之馬華文學作品亦不明顯的反映當代文壇的發展現況，造成「脫節」

問題。⁶⁹同時，三套《華文》之馬華選文並沒有包括當代馬華文學的全部，西馬與 東馬作家之作品均有收入，然而已成形的在臺馬華文學卻沒有包括在內。⁷⁰若能與 時並進選入當代作品，引起學生學習動機或許可以改變過去對於教材「過時」的 負面評價。

6970 至 90 年代馬華文學文壇發展，見《馬華文學大系史料 1965-1996》〈導言〉。

70陳大偉、鍾怡雯、胡金倫（2004：XVII-XVIII）主編之《赤道回聲：馬華文學讀本 II》

其〈序：鼎立〉提及：「不管從創作或研究角度，旅臺文學已經擁有足夠的「質」量自 成一個板塊，跟五十年來至少累積了五百多部的創作與論述著作的東馬文壇、作品產量 更為龐大的西馬文壇，鼎足而三。當代馬華文學，本來就是三個獨立發展的文學版塊，

如同一個文學的「聯邦」,沒有所謂「中心」和「邊緣」之分,它們一起構成「當代馬華 文學」的全部內容」。

二、藝術性

第二套與第三套《華文》以單元式編排，以求達致教學的目的。其教學 目的以語文訓練為中心，訓練學生聽、說、讀、寫的能力。語文訓練單元設 計比較著重在初中部分。高中部分則著重於培養學生的審美觀與思維訓練。

以語文訓練為目的的單元有如：學說準確的華語、知識的累積、閱讀中的記 憶、靜態的說明、寫人、演說、觀察與寫作、聽講與表達、讀書與想像、討 論問題等。為了配合這些單元的訓練目的，所編選的文章必須為此單元服 務，成工具性選文。選文受單元的限制，用詞過於平白直述、內容淡而無味 的選文有如：單元為「略讀」的梅井〈不相識則無從相愛〉、單元為「說明 要準確/說明的順序與方法」的梁志慶〈峇迪布〉、單元為「文章的結構」

的斌子〈地下錫礦場〉、單元為「闡述事理」的〈地方新聞二則：凡寧〈談

「虛報電話」〉康寧〈讚「禮貌運動」〉等。導致出現了不知名的作品，出 處為報章評論或編委自撰、無作家或作者不詳，難免失去作品的藝術價值。

研究發現，此類選文為大多教師或社會人士難以接受。這與他們過往的學習 中文的經驗相違背。訓練學生語文能力無可否認是必須，這是為了顧及教學 對象的學生背景。例如：小六升初中中文水程度欠佳的學生以及少數非華裔 學生。⁷¹然而，編選的主要問題在於為單元而選材，而不是從好的材料發展 聽、說、讀、寫的語文訓練。

馬華選文獨特之處在於明顯可見地域性的詞彙藝術色彩。選文的選入，

容易與學生身處之環境以及學生生活經驗相連結，是適合用於教學的材料。

選文中具有地域色彩之詞類，如陳雪風〈咖啡店〉提及不加奶的黑咖啡『咖 啡烏』（Kopi O）、蕭村〈牛車夫〉稱馬幣為『藍虎』。馬來西亞為多元文 化社會，馬華選文亦可發現馬來音譯詞彙和漢語方言詞彙。蕭村〈牛車夫〉，

均收入於第二套與第三套《華文》：

「……我大喜過望，踉蹌地追上，用國語請求到：『因仄，可 以弄幫嗎？』他製住牛車，竟想不到他用閩南話回答我：『先 生，來車上坐，我們是厝邊，不要緊。』『你也會說福建話!』

我驚訝地說，他卻安靜地微笑著……」。

（《華文》初一下冊，2005：164）

文中的馬來文音譯詞有如「因仄」（Encik）與「弄幫」（Tumpang）。前 者為先生；後者為搭順風車的意思。「厝邊」（tshu-pinn）為閩南語，是鄰 居的意思。整體而言，本地色彩的增加只為本地作品特色的凸顯。對於作品 文學性的強調，獨中《華文》收入的馬華選文仍須有進步的空間，以讓學生 吸收更多的文學養分，培養寫作興趣。

三、思想性

獨中《華文》馬華選文作為教學用途，其思想教育於三套《華文》之角 色扮演已於第三節分析討論。教科書內容必會傳達某種的意識形態，然而適 宜或不適宜是需要深入考慮與仔細判斷。如廖冰凌（2009）和潘碧華（2009）

所指，官方《華文》課本（國民中學），馬華文學被用作政治工具，灌輸孩 童國家意識。本研究發現民編《華文》（獨立中學）之馬華文學內容為民族 團結、和睦相處之作品，除了配合華文課程綱要，主要在於透過作品協助獨 中生融入多元文化社會。獨中為華文學校，為讓活動於華社範圍的獨中生融 入多元社會，了解異族文化是必要的。然而，前期（馬來西亞獨立前後）強 烈灌輸愛國意識的作品也隨著華人對祖國的絕對效忠而逐漸淡化。

另一方面，馬華文學用以傳達華族歷史與文化經驗的現象可發現於獨中

《華文》。華族選擇落地生根轉向本土，然而國家強調教育巫化，以便團結 國民，為華社所擔憂。華族為傳承民族文化，因此維護華教。歷史學科無法 傳達這類的敏感資訊，然而透過文學作品，以詩歌或故事等文體傳達，是讓 獨中生了解民族文化根源以及灌輸維護華教，傳承薪火的主要途徑。華教內 容適度的選擇是獨中所須。研究發現第一套《華文》並不觸碰華教議題，可 被解釋為 513 事件以後以及獨中復興運動初期時局並不穩定。以免殃及華教

及順利通過編審只好較為保守。第二套《華文》開始出現相關華教議題，所 收入的有：林連玉〈在麻坡華校教師會新會所開幕上的講話〉、張碧芳〈訪 沈慕羽先生〉。近期第三套新編《華文》亦見相關之選文的增加。不過，太 過於直白或帶有煽動之情緒不那麼適宜帶入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