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喻的特性

Lakoff 和 Johnson（1980）提出概念隱喻理論（Conceptual Metaphor Theory）後，隱喻相關研究邁入新紀元，該理論亦成為隱喻研究中重要的基 礎。以下就隱喻的特性進行討論，並闡述隱喻與華語教學的關係。

1. 普遍性

隱喻是語言表達中常見的形式，許多隱喻都是經過長時間使用，進而成 為該語言母語者習以為常的表達方式。Lakoff 和 Johnson（1980：3）亦指出 我們用以思維與行為的日常概念系統（ordinary conceptual system），其本質 基本上是譬喻性的。由此可知，人類傾向以既存的、熟悉的物品或概念，來 理解那些原本不存在的、陌生的物品或概念。不論是語言抑或是非語言，隱 喻都在我們的生活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

由於隱喻在語言中的普遍性，華語學習者無論在教材內，或其他語言材 料中都不可避免的會接觸隱喻。然而，現今的華語文教學，無論在研究或教 學上都較少討論如何處理語言中的隱喻，造成教學上的空白地帶。

2. 系統性

Lakoff 和 Johnson（1980：7）認為隱喻概念是成系統的，故人類用以談 論相關概念的語言也是成系統的，例如英語中關於時間（Time）的隱喻概 念就有「時間是金錢（TIME IS MONEY）」、「時間是有限資源（TIME IS A LIMITED RESOURCE）」、「 時間 是珍 貴 物品 （ TIME IS A VALUABLE COMMODITY）」等三種。由於人類的文化中視「金錢」為有限資源，而有 限資源是珍貴物品，這些隱喻概念形成一個具蘊含關係的系統，幫助我們理 解抽象的金錢（Money），因為在人類社會中，金錢就是一種有限資源，因 此也是一種珍貴物品。由此可知，隱喻是以人類的經驗為基礎，有系統的存 在於我們的文化當中的。

隱喻具系統性的特色，可運用於華語文教學上，採取系統性的方式有效 地將相關概念串連起來。除各個隱喻間具系統性外，單個隱喻中所涵括的詞 彙亦能歸納為一套系統，作為語言學習的輔助法。

3. 跨文化性

先前研究指出，隱喻的不同特徵，將影響其跨文化的接受度，亦即屬於 不同語言與文化的使用者對同一隱喻的接受程度有所差異（呂緯青，2012；

葉子南，2013）。

葉子南（2013）由翻譯角度看不同類型的隱喻，並分為三個陎向討論隱 喻的跨文化性。首先，將隱喻分為「基本隱喻」和「複合隱喻」，前者透過 基本的感知和動作形成，而後者則超出基本感知和動作，由兩個基本隱喻合 成。前者如 PURPOSES ARE DESTINATION，而後者如 A THEORY IS A BUILDING。兩類隱喻相較下，基本隱喻的跨文化接受度較高。但由於它太 基本，無法反應比較複雜的生活經歷，故複合隱喻在帄日使用中佔有很大的 比例。雖複合隱喻是由多個基本隱喻合成的，但由於其基礎皆為人類熟悉的 事物，所以不會造成很嚴重的跨文化障礙。其次是「意象圖式隱喻」和「意 象隱喻」，前者的圖式和體驗有關，是人在生活中與物質世界互動後於腦中 形成的，例（7）即為屬於容器圖示（CONTAINER schema）的句子。後者 則是將一個整體圖像映射到另一個整體圖像上，多為臨時湊合出來的隱喻，

如例（8）。圖式是基於人體的感知，因此無文化差異，故這些概念在跨文化

過程中容易被接受。然而，意象隱喻引入映射的是一個物體，物體可能因文 化而異，且可能用某些人從未看過的物體做隱喻的基礎，所以在跨文化理解 上較困難。

（7）I am in love.

（8）My wife‟s waist is an hourglass.

（葉子南，2013：34）

最後，由隱喻的概括性（generality）來看，可將隱喻分為類屬（generic）

和種屬（specific）兩類。前者是籠統概括的，且沒有具體的映射對象，如 EVENTS ARE ACTIONS；後者則是詳盡具體的，有具體的映射對象，如 LIFE IS A JOURNEY。當隱喻越籠統概括時，越具有文化共性，因此在跨文化場 域的接受程度便比較高。

在跨文化接受度差異的基礎上，可得知有些隱喻是不同語言與文化間共 有的，然而，某些隱喻則僅存於少數文化之中。呂緯青（2012）將隱喻區分 為「普遍隱喻」、「文化共性隱喻」與「個性隱喻」等。所謂「普遍隱喻」，

就是人類基於客觀世界的經驗與感知形塑而成的，而「文化共性隱喻」是指 不同文化間所存在的相同隱喻。據此，本文在分析目標詞彙隱喻義時，將上 述前兩類隱喻劃分在「漢英隱喻相同」範疇下，另一類「漢英隱喻相異」則 是專指這裡所說的「個性隱喻」，即只在某個語言與文化中存有的隱喻。

由於隱喻跨文化間的異同，華語學習者學習隱喻詞彙時，在各詞彙的表 現上亦可能有所不同。對於與普遍經驗密切相關，或學習者母語中亦存在的 隱喻，學習上應較容易。相反地，對於只存在於漢語中的隱喻，學習者便必 頇透過學習方能理解，特別是碰上呂緯青（2012）所指出的，那些高度依靠 目的語文化來理解的「文化從屬性」高的隱喻時，更需要藉助華語教師或其 他資源的輔助。

4. 規範性

Lakoff 和 Johnson（1980：225）指出可依「規範性（conventionality）」 對隱喻進行區分。在隱喻相關研究中，大部分 學者討論的是規範 隱喻

（conventional metaphors），即那些建構我們文化中日常概念系統的隱喻。

相反的，意象性（imaginative）與創意性（creative）隱喻則不同，這類隱喻 能提供我們對經驗的新理解，因此能對我們的過去、日常活動、我們所知與 所信的事物賦予新意。另外，葉子南（2013）也提到隱喻的規範性，就是指 隱喻的常見與否。然而，規範與非規範並不是二元對立的，因為隱喻從非規 範到規範的轉變是逐漸的。

基本上，根據規範性的不同，可以將隱喻分為慣用與非慣用。本文討論 的「思想是食物（IDEAS ARE FOOD）」為慣用隱喻，因此為人類所熟知。

雖然慣用隱喻較容易為人們所理解與接受，但是，單個隱喻中所涵蓋的詞彙 就可能有不同的情況。舉例來說，有些詞彙的固定用法可能已詞彙化

（lexicalization）⁴了。以「甜」為例，我們常用以形容一個人常常說好聽的 話，即為「嘴巴很甜」，在「甜」的特定隱喻義下，多半只會跟「嘴巴」搭 配使用，這類的固定用法仰賴隱喻原則輔助學習的程度可能較低。相反，若 一個詞彙無慣用用法，或許會更依賴概念隱喻的輔助，以加深學習者的印 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