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隱喻理論與相關研究
三、 隱喻相關研究
1. 漢語相關研究
隱喻的概念化，主要體現在具體的來源域和抽象的目標域之映照上
（Lakoff，1990）。關於「思想是食物（IDEAS ARE FOOD）」兩個概念域間 的對應，可分為實體對應和關係對應兩種，孫亞（2008：79）分析如圖 二-4 和圖 二-5 所示：
圖 二-4「IDEAS ARE FOOD」的實體對應
圖 二-5「IDEAS ARE FOOD」的關係對應
實體和抽象概念的對應是理解隱喻的重要環節，由孫亞（2008）之分析 來源域：FOOD
食物 FOOD 廚師 COOK 烹飪 COOKING 消化 DIGESTING 美味 PALATABILITY
目標域：IDEA
思想 IDEA
思想者 ORGANIZER 構思 THINKING
理解 COMPREHENTION 可接受性 ACCEPTABILITY
來源域：FOOD
廚師烹飪食物 消化食物 咀嚼食物 食物是美味的
目標域：IDEA
思想者構思 理解想法 思考想法 想法是可接受的
結果可清楚了解「飲食」和「思想」兩範疇的對應性為何。對兩個概念域之 對應具初步概念後，接著討論隱喻的分類情況。
漢語中有許多關於隱喻的研究（如 Yu，1996、2008 等），其中，有許 多學者從不同角度切入分析，將隱喻進行分類，讓相關研究成果更加系統化
（束定芳，2000；Su，2002；劉異，2010）。
首先，束定芳（2000）認為隱喻可根據其句法構成特點，分成名詞性隱 喻、動詞性隱喻、形容詞性隱喻、副詞性隱喻和介詞性隱喻等五種。名詞性 隱喻可在句中充當主語、表語、賓語、同位語等成分，如例（9）。而動詞性 隱喻則指話語中使用的動詞與邏輯上的主語或賓語構成的衝突所形成的隱 喻，如例（10）。形容詞性隱喻在句中一般用來修飾名詞或充當謂語的一部 份，如例（11）。副詞性隱喻則暗示主謂之間的關係與副詞所表達的方式之 間存在著某種相似，如例（12）。介詞性隱喻往往是根隱喻5的派生形式，如 例（13）。
（9）I am an album of snapshots, random, a whole show of trailers of old films.
（10）There are certain areas of the syllabus that students queue up for.
（11）I expect a treaty, a full-fledged treaty on medium-range missiles.
（12）He clambered after her sheepishly.
（13）A right extremist group is suspected of being behind the killing.
（束定芳，2000：59-65）
根據束定芳（2000）的劃分方式，本文所研究之飲食範疇隱喻相關詞彙 也可分兩類，分別是（一）動詞性隱喻，含沸騰、醞釀、過濾、咀嚼、吞、
消化、吸收；（二）形容詞性隱喻，如酸、甜、餿等。
劉異（2010）在束定芳（2000）的研究基礎上，以「想法是食物（IDEA
5 根隱喻指的是一個作為中心概念的隱喻，如人生是一種旅途（LIFE IS A JOURNEY）。此外，根 隱喻往往是隱含的，一般不為人們所察覺，常常反映了人類對自然和世界的早期認識。（束定芳，
2000：54-55）
IS FOOD）」為基礎，選取動詞性、形容詞性和名詞性隱喻進行英漢隱喻詞
漢英共有的，本文認為此為學習者需要率先掌握的隱喻義。而漢語「吞」的 隱喻義項有四個，其中「輕信、接受」和「忍受」，為本文後續實驗中欲請 受詴者學習的隱喻義。最後，漢語「嚼」的隱喻用法有五個，其中「思考」
為本研究欲納入實驗的隱喻義。針對上述三個詞彙，本文所選定的隱喻義皆 為漢語和英語用法相同的，故推測華語學習者在學習上不會陎臨太大的困 難。
然而，單個詞彙蘊含豐富的隱喻義，亦可能對學習者造成干擾。雖本文 選定了詞彙的其中一個隱喻用法，但由於學習者個人可能具備該詞彙多個隱 喻用法的知識，使他們在閱讀包含目標詞彙的句子時，可能會困惑於應該選 擇哪一個隱喻義進行理解，如「嚼」英語獨有的隱喻義較多，亦有和漢語相 同的隱喻義，因此學生母語知識對漢語對等詞彙的學習，除正遷移外，有時 也可能造成混淆。
接著討論「以食味詞為源域到非飲食概念域的映射」，此類映射以形容 詞隱喻為主，其研究以「酸、甜、苦、辣」為分析材料，在此僅討論本文所 含括之「酸、甜」二詞，分析結果如表 二-3：
表 二-3 形容詞性漢英隱喻分析（整理自劉異（2010：26-36））
詞彙 類型 映照原則
酸
漢英共有 1. 酸葡萄
漢語獨有
1. 嫉妒是酸 2. 悲傷是酸 3. 疼痛是酸
英語獨有 1. 壞脾氣或不友善是酸
甜
漢英共有 1. 良好的情緒狀態是甜
2. 說好聽的話是甜
漢語獨有 1. 人的美好外貌是甜
英語獨有 1. 舒服是甜
2. 人的好性情是甜
形容詞性隱喻中，有些用法都已詞彙化，例如「酸葡萄」、「甜言蜜語」
等，本文習得實驗中將避免涉及此類用法。以「甜」為例，雖漢語和英語有 相同的譬喻映射，但在語言形式上，本文會以「他的嘴巴很甜」做研究材料，
而非「甜言蜜語」。
綜上所述，劉異（2010）將詞彙隱喻義清楚區分為漢英共有、漢語獨有 及英語獨有等三類，本研究僅參考前兩類，挑選使用頻率高，且與隱喻原則
「思想是食物（IDEAS ARE FOOD）」關係密切的詞義進行實驗材料編制。
然而，其分析採用的是中國大陸之語料，故後續研究設計過程中，本研究也 將斟酌是否具有兩岸用法上的差異。
台灣地區相關研究中，Su（2002）以中研院現代漢語帄衡語料庫和台 大口語語料為材料，針對漢語中「思想為食物（THOUGHT AS FOOD）」的 隱 喻 進 行 討 論 ， 並 歸 納 出 漢 語 飲 食 相 關 隱 喻 主 要 經 由 四 個 命 題 基 模
（proposition-schema）7建構而成，分別是（一）食物的成分如思想的內容，
（二）食物的味道如思想的品質，（三）食物的準備如思想的成形，及（四） ingredient
THE CONTENT OF THOUGHT IS THE INGREDIENT OF FOOD
思維的內容如食物的原料
內容 content
味道 taste
QUALITY OF THOUGHT IS FLAVOR OF FOOD
思維的品質如食物的氣味
品質 quality
烹調 preparation
CREATION OF THOUGHT IS PREPARATION OF FOOD 思維的創造如食物的烹調
成形 formation
消化 digestion
COMPREHENSION OF THOUGHT IS DIGESTION OF FOOD
思維的理解如食物的消化
理解 comprehension 上表中，第一類「食物的成分如思想的內容」的映照裡，許多台灣年輕 人會說出如例（14）這類的句子，此例中，食物的「有料」用以理解思想或
7命題基模（proposition-schema）指的是某個隱喻在某個語言中，因其表面形式的不同而分出的不 同類別（Su, 2002: 595）。
知識豐富。第二類「食物的味道如思想的品質」中，漢語的例子如「甜言蜜 語」或「尖酸刻薄」，前者代表恭維的話，後者表示說話非常嗆，兩者皆為 漢語中固定的表達形式。而例（15）則屬於第三類「食物的準備如思想的成 形」的映照，「醞釀」本是用於說明酒形成的過程，這邊借指想法或概念生 成的過程。最後，第四類「食物的消化如思想的理解」的例子如例（16），
句中的「反芻」原為牛的特殊消化方式，經隱喻延伸後，代表再次消化知識 的意思。此外，上述這四種隱喻映射分類同束定芳（2000）和劉異（2010），
皆可區分其句法類型，第一類為名詞，第二類為形容詞，而第三和第四類皆 屬於動詞。
（14）這場演講很有料。
（15）歐洲已完成了這種模式，我們卻連觀念醞釀都還沒有。
（16）以反芻的方式消化舊有知識。
Su（2002）亦指出在不同的語言中，相同的隱喻可能經由不同的命題 結構建構，即使兩個語言皆以相同命題結構建構某一譬喻，其仰賴各命題結 構的程度及使用頻率也不盡相同。由此可知，即便是英、漢語中皆存在的隱 喻，由於跨語言仍可能具有細微差異，故可能造成學習者的學習困難。漢語 及英語飲食範疇隱喻的異同，一定程度地反映出兩個文化的差異性，在語言 學習方陎可能造成影響，亦是華語文教學領域必頇重視的問題。
2. 英語相關研究
在英語隱喻相關研究中，Newman（1997）聚焦於分析英語中以飲食
（eating and drinking）相關動作概念為來源域的隱喻延伸。其研究所蒐集的 語料來自日常語言中的慣用用法（conventionalized usage），及英國與北美文 學中的例子。異於前述研究的分類方式，此研究在事件結構（event structure）
的基礎上，將飲食範疇的隱喻延伸分為施事者導向（agent-oriented）和受事 者導向（patient- oriented）兩類來討論。
Lakoff（1993：220）提出事件結構（event structure）的概念，認為此 為人類概念系統中相當基礎且重要的部份，多數抽象概念如狀態、改變、過 程、動作、原因、目的及方法等，都能藉由隱喻概念化為空間（space）、動
作（motion）和力（force）。飲食亦可視為一個事件，Newman（1997）將這 個事件細分為幾個階段，首先人類會感受到飢餓感（hunger）、再進行食物 攝取（intake）、吞嚥（swallow）、最後在體內消化（digest）、並提供身體養 分（nourish the body）以及美好口味帶來的愉快味覺感官效果（sensory effect of enjoyable gustation）。
經由對飲食事件的分析，施事者導向的延伸範疇可歸納如表 二-5：
表 二-5 施事者導向的隱喻延伸（整理自 Newman（1997：216-224））
施事者導向
（agent-oriented） 例句
Inhaling
（17）He came to this country like a torch on fire and he swallowed air as he walked forward and he gave out light. (Ondaatje, 1987:149)
Emotional nourishment （18）…waiting to see what she would say to feed my heart with hope. (Cooper, 1982:82)
Intellectual nourishment
（19）So she built up the plaintive, self-deprecating image while privately she fattened herself on the big books…(Gordon, 1984;83-84)
Accepting ideas
（20）He contends that many people have swallowed the official line (that government had to cut its spending and the resulting gains have been worth the pain).
He argues the pain is too severe. (Ondaatje, 1992:5) Experiencing life
（ 21 ） Perhaps I‟ve grown up…this summer she had learned to swallow life whole rather than merely nibble at it edges. (De Ferrar, 1990:157)
Acquiring possessions
（22）… Mr. Rowland‟s face, unacceptable as it may have been to liberal Conservatism, has grown plumper with the ingestion of more and more enterprises.
(Bames, 1995:29)
首先，例（17）中的 swallow air 指的是對新環境的正向反應，強調的 是毫無保留的吸入空氣，與毫無保留的擁抱新環境產生連結。其次，人需要 食物的餵養才能得到養分，就如同例（18）中等待話語來餵養心靈。此外，
人類因為感到飢餓，而欲攝取食物，例（19）所描述的人就因為對知識感到 缺乏，而希望吸收知識。例（20）中的 swallow 為慣用用法，多與 ideas 或 suggestions 連用，表示某人對某想法或建議毫無保留地接受。例（21）可看
出人類對生命的體驗亦可借用對食物的攝取方式來理解，此例中的 swallow life whole 代表全心的投入生命，而 nibble at it edges 則代表對生命的投入有 限。上述的例子中，多半是以飲食域理解較為抽象的概念，然而，亦可以將 物質品的獲得（visualize the acquisition of material objects）視覺化，例（22）
就是以食物的攝取類比為貨品的獲得。由上述例子可看出，此類型的隱喻延 伸，主要是用以表達內化（internalization）的意思。
相對於施事者導向相關的動作，受事者導向則以被攝取的物品為主，主 要表示毀壞（destruction）的意思，其延伸範疇如表 二-6 所示：
相對於施事者導向相關的動作，受事者導向則以被攝取的物品為主，主 要表示毀壞（destruction）的意思，其延伸範疇如表 二-6 所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