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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鳩摩羅什及《妙法蓮華經》

第一節 鳩摩羅什其人

一、 鳩摩羅什生平

〈僧傳〉:「鳩摩羅什,天竺人也」,〈晉書注〉引僧吉藏〈嘉祥三論疏〉曰:

「父為國相,國破遂投龜茲」。31 鳩摩羅什康帝建元二年(西元 344 年)出生於龜 茲,父親為天竺人,母親為龜茲王之妹。羅什幼年即遊學西域、拜師修行佛法,

先後向盤頭達多及須耶利蘇摩學習小乘及大乘經典,對佛學的造詣極高,並在中 年之後翻譯多部佛經。根據《祐錄》所記載,羅什七歲時即隨母出家,從師受經。

九歲時隨母親渡辛頭河,至罽賓(今喀什米爾),拜盤頭達多為師,學習《雜藏》、

《中阿含經》及《長阿含經》等小乘經典。羅什天資聰敏、勤勉向學,受到盤頭 達多的盛讚,罽賓王聞此,邀請羅什入宮與外道論師辯論,外道論師見其年幼,

言頗不遜,然而羅什「乘隙而挫之」32,打贏了辯論,使原先輕視他的外道論師 不得不折服。從此罽賓王便更加重視、禮遇羅什。

在罽賓修行三年後,羅什十二歲時,與母親一同啟程返回龜茲。在返國途中,

經過月氏北山、進入沙勒國,在沙勒國停留了一年,在這一年之中,他先修習了

《阿毗曇》、《增一阿含經》等,後又師從大乘高僧須耶利蘇摩,學習大乘經典,

並言:「吾昔學小乘,如人不識金,以鍮石為妙」33。在沙勒的這一年,是羅什 由小乘思想轉為大乘思想的轉折點。

離開沙勒國之後,羅什與母親來到溫宿國,當時溫宿有一位道士以神辯英秀 而名震諸國,並自誓曰:「論勝我者,斬首謝之」,羅什與之辯論,將之駁倒,從 此「聲滿蔥左,譽宣河外」,聲名遠播。羅什回到龜茲國後,經常講說經法,宣

31 轉引自鄭郁卿:《鳩摩羅什研究》,文津出版社,1988 年 11 月,頁 31。

32 引自南朝梁釋慧皎:《高僧傳˙譯經中˙鳩摩羅什》。來源:中國基本古籍庫。

33 鄭郁卿:《鳩摩羅什研究》,文津出版社,1988 年 11 月,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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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大乘教義,他先前受業的恩師盤頭達多,也為其學說所折服,反拜羅什為師,

從其學習大乘經典。

羅什二十歲時,正式於宮中受戒,並從卑摩羅叉學《十誦律》。在此階段,

羅什已道流西域、名被東國。每至講說,則諸王皆長跪座側,令什踐而登焉。34 此後停住於龜茲約二十餘年,直至羅什 41 歲時呂光破龜茲。

前秦主符堅於建元十八年(西元 382 年)派部將呂光攻打龜茲,羅什因此到了 涼州,並在涼州停留了十七年,直到後秦弘始三年,羅什 58 歲時才受後秦主姚 興之邀赴長安。在涼州停留的十餘年當中,羅什的弘法事業雖中斷,但卻也在此 時開啟了學習漢語的契機,累積了對漢語的掌握,對之後的譯經事業有莫大助益。

羅什于弘始三年到長安,姚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寵,勿言相對,則燕 劉終日,研微造盡,則窮年忘倦」35,羅什開始在譯場中進行譯經工作,直至弘 始十五年(公元 413 年)70 歲時逝於長安。羅什譯經時手執胡本,口宣秦言,兩釋 異音,交辯文旨,集思廣益,文質兼顧,特別注意譯文的正確性及通順度,除了 譯經內容符合經文要旨,還糾正了舊譯的謬誤之處,為譯經事業開啟創新的一 頁,被稱為中國四大譯師之一。羅什所翻譯的經文被稱為「新譯」,成為後世譯 經的典範,由此可見他在譯經事業上的地位。佛經自東漢傳入中國以來,歷經了 兩百多年的嘗試與探索,至此時進入了規範期,因此鳩摩羅什譯經的詞彙對於研 究當時漢語詞彙具有極高價值,值得我們探究。

二、 鳩摩羅什的譯經特點

羅什的譯經事業並不是由少數大師閉門造車所翻譯完成,而是其與眾多弟子 商略同議、反覆斟酌所得出的結果。鳩摩羅什門下弟子號稱三千人,後世有四聖、

34 鄭郁卿:《鳩摩羅什研究》,文津出版社,1988 年 11 月,頁 10。

35 南朝梁釋慧皎:《高僧傳˙譯經中˙鳩摩羅什傳》。來源:中國基本古籍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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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俊、十哲之稱。36 羅什譯《法華經》時,召集四方義學沙門二千餘人、聽受 領悟之僧八百餘人。37《出三藏記集˙鳩摩羅什傳》記載羅什主要弟子:

「於時四方義學沙門不遠萬里,名德秀拔者,才、暢二公,乃至道恒、僧標、

僧叡、僧敦、僧弼、僧肇等三千餘僧。秉訪精研,務窮幽旨。」

另外,《魏書˙釋老志》亦記載參與譯經工作的弟子:

「集義學八百人,重譯經本。……時沙門道融、僧略、道恒、道標、僧肇、

曇影等,與羅什共相提挈,發明幽致。……羅什之撰譯,僧肇常執筆,定諸辭義。」

鳩摩羅什的譯經集思廣益,備受推崇。在羅什之前的佛經漢譯大多為個人或 少數人翻譯,較為零散,因此譯經的質量有其侷限。到了羅什開始規模化的翻譯 佛經,透過譯場制度,經過眾人討論,所翻譯出的佛經具有極高的水準。而羅什 所譯之《妙法蓮華經》行文流暢,詞藻優美,是自古以來流布最廣、影響最大的 經典之一。

鳩摩羅什譯經,非常注重文質兼顧,恰當地拿捏音譯與意譯的分寸,既能保 留經文原意,又能兼顧到詞藻的運用,他曾言:「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 韻以入絃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見佛之儀。以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

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 也」,道出天竺國注重佛經的文辭,講求聲調,以能入絃為上乘。如果翻譯只求 大意相近,而失去文藻,讀起來不但無趣,且令人作嘔。因此,鳩摩羅什所翻譯 的佛經,兼顧音譯及義譯兩方面,不僅內容切中要旨,更糾正了舊譯的謬誤之處,

36 《涅槃玄義發源機要》卷第 2 云:「什公門下有十哲八俊四聖。肇皆預焉。生肇融叡為四聖。

更加影嚴憑觀為八俊。兼常標名十哲。」「八俊」和「十哲」名單版本略有不同,但「什門四聖」

為道生、僧肇、道融與僧叡,是有所共識的。

37 慧觀:《法華宗要序》、僧叡:《法華經後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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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譯經質量,不論是語言的精美,或是內容的確切,都是前所未有的,因此在 當時被稱為「新譯」,也成為後世譯經典範。

綜而言之,羅什的譯經具有以下兩大特點:第一、語句精簡暢達;第二、

內容觀照整體。將羅什與竺法護兩人的譯經互相對照,可發現羅什的譯文較竺法 護的譯文簡潔,例如竺法護《正法華經》的《授五百弟子決品第八》中「天上視 世間,世間得見天上,天上世人往來交接」一段,羅什在《妙法蓮華經》的《五 百弟子受記品》中則譯為「天人交接,兩得相見」,將十九個字濃縮為八個字,

卻還是能闡明其意。又如竺法護《正法華經》:

「諸佛最勝禪,緣此得聞法,供養淸淨慧,眾會儼然住,一切受恩教,逮志 立見要,舍利弗聽此,佛為人中上,諦覺了諸法,為說若干教,善權方便,億百 千垓, 隨人心行。」

鳩摩羅什《妙法蓮華經》則譯為:

「舍利弗善聽,諸佛所得法,無量方便力,而為眾生說,眾生心所念,種種 所行道,若繁諸欲性,先世善惡業,佛悉知是已,以諸緣譬喻,言詞方便力,令 一切歡喜。」

雖然兩段文字字數相差不大,但竺法護的譯文古典,讀起來較為晦澀生硬,

相較於竺法護的翻譯,羅什的翻譯則較為白話曉暢,閱讀起來既通順又琅琅上 口,能夠提高閱讀者的興趣。

然而,語句簡約並不代表不關注詞藻的運用,羅什翻譯時文質兼顧,《高僧 傳》裡記載了羅什對竺法護譯文的評價:「此語與西域義同,但在言過質」,認為 對於文字的意義有所掌握,但語言太過於質樸直譯,失去了文藻。道安法師在《合 放光光贊隨略解序》中評竺法護的譯本時云:「護公執胡本,聶承遠筆受,言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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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竺,事不加飾,悉則悉矣,而辭質勝文也」38,也是認為竺法護的譯文較為質 樸。羅什對於竺法護的譯文風格不甚滿意,因此做了修改。其譯文語句簡潔而不 過於質樸,用詞省淨而詞藻優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