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台灣原住民族圖畫書史
第六節 2000 年~2011 年
從 20 世紀進入 21 世紀,跨入千禧年,走入 2000 年代,原住民族運動邁入 第三個十年,而原住民族圖書的出版進入陳雨嵐(2008,頁 72)所指的「多元發 展期(2000~2007 年)」,這段時間的台灣原住民族圖書出版活動依然延續 1990 至 1999 年的「山海文化雜誌暨山海文學獎推動時期」的題材多元發展,其中有關母 語教材、童書都有顯著的成長。這個時期的出版特色有兩項:一是台灣原住民套 書的出版工作,主題有原住民各族的語典、神話故事、民族誌、原住民作家作品 集及原住民文學評論等,二是國際出版的交流,包括內蒙古、日本等。
而在原住民族圖畫書的部分,陳奕杰(2009)與黃春玲(2011)以洪文瓊的 分類將之歸為「原住民主體書寫與生物多樣性題材增加(2000 年以後)」、「原住 民主體書寫多元發展時期(2000 年以後)」,然不論其名稱定義為何,主要都在傳 達「原住民主體書寫」與「題材多元化」,其皆是由圖畫書的出版走向作定義。
而若從政治社會環境來看,陳玉金(2014)將 2000 年至 2013 年的台灣圖畫書出 版定義為「政黨輪替時期(2000 年~2013 年)」。
1999 年 9 月,陳水扁於競選總統時提出相對完整的原住民族政策白皮書,
並在蘭嶼和原住民代表簽署《原住民族與台灣政府新的夥伴關係和平對等條約》, 承諾當選後將承認原住民族的自然主權、推動原住民族自治。32「新夥伴關係」
為政府呼應聯合國將 1994 年至 2003 年定為「原新夥伴關係──原住民族十年」
的主張。「新夥伴關係」一詞最早出現在 1996 年加拿大皇家原住民委員會的《原 家原住民報告書》裡,報告書建議政府應以「肯認(Recongnition)」、「尊重
(Respect)」、「分享(Sharing)」和「責任(Responsibility)」等四項原則作為原 住民相關政策的基礎,且雙方應尊重彼此法律及組織才能成為夥伴。(陽美花,
2008,頁 11)
32 資料來源:聯合報 1999a,引自阮俊達,《台灣原住民族運動的軌跡變遷(1983-2014)》,頁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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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陳水扁當選總統,2002 年,陳水扁以國家領導人身份簽署《新的 夥伴關係──原住民族與台灣政府新夥伴關係再肯認》,雖有不少族人質疑且議論 紛紛,然此文件是原住民族首次與當代政府簽訂的歷史性文件,除了「象徵原住 民主體被看見,展現政府對原住民族集體權利的具體善意……」也「肯定了原住 民族長期以來進行社會運動的努力,讓族人正視起自己原來擁有撼動政府政策的 勢力。」(陽美花,2008,頁 11~13)
此外,陽美花(2008,頁 12)亦表示「(『新的夥伴關係──原住民族與台灣 政府新夥伴關係再肯認』的簽訂)彰顯出一直以來由外來殖民政黨掌控原住民土 地的秩序將被改變及重新建構的可能。」然而「新夥伴關係」的簽訂除了使原住 民土地秩序有被改變及重構的可能,也提升了原住民族的主體位置,進而吸引了 社會的目光聚集在原住民族身上。在原住民族圖畫書的部分,亦是從 1999 年《原 住民族與台灣政府新的夥伴關係和平對等條約》的簽署,即漸步地改變了原住民 族圖畫書的出版結構。
2000 年~2011 年,一共出版了 172 本原住民族圖畫書,其中有 74 本為原住 民作家參與創作,占了將近一半,而第一本題材以非傳說故事為題材,且完全由 原住民作家圖文創作的原住民族圖畫書《母親,她束腰》也在 2001 年出版。而 由原住民策劃,並且由多位原住民圖文作家創作的【台灣原住民的神話與傳說】
也在 2002 年出版了。對原住民族圖畫書的發展而言,2000 年開始,或許可說是 踏入了原住民主體書寫的時代。
此外,陳奕杰(2008,頁 31~34)發現 2000 年至 2008 年的原住民族圖畫書 出現了三項特徵,如下所列:
一、以個人兒時記憶為題材,如:《母親,她束腰》、《姨公公》、《故事地圖》。 二、著重精神性寫意而非制式統象徵符號堆疊的再現,自然地流露原住民的
生活態度和文化氛圍,如:【回憶父親的歌】系列套書。
三、環境生態與人類之間的和諧互動關係,如:《春神跳舞的森林》、《小島 上的貓頭鷹》、《天上飛來的魚》、《那魯》、《少年西拉雅》、《海神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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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的小米田》。
由這些作品可觀察到:所謂原住民族圖畫書不一定只能表現族群服飾、歌舞、
祭儀等『易於辨識』的傳統元素,原住民的文化生活圈乃是整個生態系當中的一 環,從生物多樣性的視野切入也是一個方式,由此處思考,這類不分國界、跨越 族群隔閡的共通價值觀也可能是原住民族圖畫書重要的發展走向之一。(陳奕杰,
2008,頁 34)
雖然陳奕杰在 2000 年至 2008 年的研究文本只有 52 本,相比本研究蒐集的 172 本原住民族圖畫書少了一半以上,大致而言,其所發現的三項特徵亦是 2000 年以後原住民族圖畫書的主要發展方向之一。再者,2000 年以後洪文瓊雖將之 定義為「原住民主體書寫」期,然而在 172 本當中尚有 98 本為非原住民作家之 創作,且有不少非以傳說故事編寫為主題之原住民族圖畫書亦有非原住民作家的 身影,如:《春神跳舞的森林》、《小島上的貓頭鷹》、《天上飛來的魚》、《那魯》、
《少年西拉雅》、《海神的禮物》、《風中的小米田》……等等。因此我認為,這時 期比起定為「原住民主體書寫」時期,或許以「互為主體的交互對話型態」33稱 論更為貼切。
孫大川(2010)指出,「互為主體的交互對話型態」為將有關原住民的書寫 與傳播行為,從獨斷的第三人稱一轉而走向較活潑的「你我」對話場域,一種「你 我位際性」的對等關係因而逐漸形成。其除了是指原住民作家以第一人稱的主體 開始說話,且不再僅是「言說」,而是進入「書寫」的活動中;另也吸引了更多 主流社會的人參與,開始對原住民有更廣泛的介紹,並不斷對自己過去第三人稱 式的敘述可能導致的偏見,進行反思與批判。
2000 年以後,雖然還是有以神話故事為題材的圖畫書出版,然原住民作家
33 「互為主體的交互對話型態」原為孫大川在《夾縫中的族群建構》論述原住民傳播型態時提出,
原詞為「你/我互為主體的交互對話型態」。孫大川(2010)表示,80 年代以後,由於整個台 灣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環境轉向多元化,以及本土意識抬頭,使得相關原住民的傳播活動 開始與動態的社會現象連結在一起。許多人類學家和社會學家開始將其注意力轉移到活生生 的原住民處境,並試圖了解原住民與社會大環境之間互動所產生的種種問題。在這個時期,「光 復」以後受完整漢文教育的原住民青壯年一代,對漢語使用的能力已臻成熟,可以漢文進行「主 體」的書寫。這樣的趨勢將有關原住民的傳播行為,從獨斷的第三人稱一轉而走向較活潑的「你 我」對話場域,一種「你我位際性」的對等關係因而逐漸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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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愈來愈多以「生活故事」作為題材,例如:描述母愛的《母親,她束腰》、描 寫外婆口中的部落土地空間故事的《部落地圖》、呈現童年與姨公公互動的《姨 公公》、藉由描述父親晚年生活呈現達悟族文化與父子之間情感的《海浪的記憶:
我的父親》、因對阿公的思念而創作的《阿公的大腳ㄚ》、描寫祖孫故事的《勇敢 的拉姆督》和書寫部落婦女的《奶奶伊布的豆子故事》等,皆以主體的視角出發,
除了文化的展現,更多了情感的互動,使原住民族圖畫書不再只是一種遙遠的「他 者」,而是有生活感的「你我交互對話」。
非原住民作家也開始閱讀相關文獻且進入部落作田野後,才以所知所感創作 原住民族圖畫書,如《春神跳舞的森林》重新詮釋原住民與自然融為一體的精神、
《勇士那魯和雲豹的故事:那魯》以主角和雲豹的互動寓涵萬物平等共存的真理、
《少年西拉雅》結合西拉雅族人和荷蘭人之間的友情與動物保育的故事、《海神 的禮物》傳達原住民謙遜的受自然力量賜予漁獲、《紋山:中橫的故事》描寫戰 後來台軍人與台灣原住民共同開拓中橫等,都不再只是「客體」的表述,而是以
「我」的經驗投射「他者」的呈現。
而 2000 年以後的原住民族圖畫書除了題材的多元化外,圖畫書的語言亦呈 現多元發展。1990 年迄 1999 年尚只有兩本族語和中文並列的原住民族圖畫書,
然至 2000 年以後族語和中文並列的原住民族圖畫書已有 42 本,且還有 13 本中 文與英語並列及 1 本中文、英語與日文並列的原住民族圖畫書。可見原住民族圖 畫書除了因 2001 年九年一貫課程中「鄉土語言」的教育政策影響而增加族語圖 畫書的出版,也因國際出版的交流,使得原住民族圖畫書也有英文與日文的並列。
2000 年台灣一場跨世紀的總統選舉,民進黨從國民黨手中取得政權,結束 了國民黨長達 55 年的執政,然而這時期的台灣,失業率不斷攀升,經濟景氣已 大不如前。對於台灣的出版業而言,資深出版人郝明義認為從 2001 年開始,由 之前熠熠生輝的高原期而呈現疲憊下滑,再急遽衰退或惡化。(陳雨嵐,2008,
頁 72)雖說 2000 年以後出版業開始蕭條,這段時期原住民族圖畫書的出版卻呈 現蓬勃發展,至 2011 年已有 172 本圖畫書之出版。
原住民族圖畫書的崛起,與其說是市場趨勢,不如說是因各式各樣的出版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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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所致。陳玉金(2014,頁 151~152)表示,「此時期承繼上一時期(1987 年~1999 年),公部門透過『圖畫書』的方式,作為配合政令宣傳的方式之一,且蔚為風 潮。合作方式多由公部門配合政策需要進行選題,再由出版社提供作者與插畫人 選,進行故事撰寫,以及插畫的繪製,經過專家學者審核後由出版社發行。」
而除了政府獨自出版及政府與出版社的跨界合作,尚有「非營利單位與出版 社合作出版」、「非營利單位與政府合作出版」、「政府與出版社合作出版」、
而除了政府獨自出版及政府與出版社的跨界合作,尚有「非營利單位與出版 社合作出版」、「非營利單位與政府合作出版」、「政府與出版社合作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