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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帝國公民的世界參與
19世紀是歐洲帝國主義的成長期，維也納會議之後歐洲暫時保持均勢的 狀態，雖仍有戰爭發生，但已經不會出現像拿破崙一樣席捲全歐洲的戰爭，
讓各國在海外殖民能有更穩定的發展。自由主義在19世紀中激起人類對於文 明和進步的積極渴望，自由主義者擁有對世界的一種「文明開化」的使命感，
Mill身處在大英帝國，同時也是一個自由主義者，他對於在帝國中生活的公 民，他們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是否也該有積極的作為，有其獨特的見解。當時 的大英帝國在海外有不少殖民地，如印度、亞買加、澳大利亞等等，同時在 歐洲也有外交的參與，如四國同盟71。大英帝國對於世界有極大的影響力，
Mill認為身為一個帝國公民，對於世界事務不能漠不關心，尤其是知識階級 的公民，他們比大眾階級具有較多的知識水準和能力，也較有機會影響到國 家的世界政策，他們應負起更大的責任。前兩章討論了他心中理想的公民精 神和運用參與的培育方式，這套模式能不能套用擴展到世界其他地方？Mill 對於世界以及帝國的責任有何看法？這種帝國主義式的世界參與模式為 何？將是本章討論的重點。
第一節 Mill的世界觀
本節要討論Mill認為的理想世界為何？公民必須要用什麼樣的觀點來看 待這個世界？基本上Mill認為當時的世界有三種類型的社群，分別是：文明
71 19世紀的四國同盟有兩次，一次是維也納會議之後普魯士、奧地利、英國和俄羅 斯所組成，後來1828和1833年葡萄牙和西班牙先後爆發立憲派和專制派的戰爭，於 是英法和兩國立憲派在1834年也組成一個四國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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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國家、專制停滯的國家、野蠻未開化的地區。理想的世界狀態就是只 能有文明自由的國家，個人才能得到充分的發展。第參章公民精神的世界性 曾提到Varouxakis的世界性的愛國主義，Mill認為在帝國裡的公民必須從關心 自己的國家事務開始做起，最後在把這個精神發揮到世界上，促進其他國家 的 進 步 。 所 以 本 節 要 先 從 Mill 對 於 愛 國 主 義 (patriotism) 和 世 界 主 義 (cosmopolitanism)的調和開始談起。
一、愛國主義和世界主義的調和
Mill相當關心自己國家內部的改革，所以在前兩章裡可以發現他希望透 過參與的方式，培養國家公民對於自己國家的認同感。愛國主義有兩種不同 的類型：第一是家父長式的愛國主義，公民並不會反思和自我觀察，而是像 從小被灌輸某種觀念的孩童一樣，對國家充滿了熱愛；第二是運用政治權利 的愛國主義，公民之所以愛國家是因為他們願意運用自己在國家裡的政治權 利，去讓自己的國家更有發展(Varouxakis, 2002: 112)。Mill絕對不認同第一 種的愛國主義，如果國家裡的公民只會接受統治者給的觀念，不懂得運用自 己的能力，那麼這樣的愛國思想是盲目的，他認同的愛國主義是第二種，公 民可以主動關心自己國家的公眾事務，懂得去運用自己的政治權利參與國家 事務，這才是一種愛國的表現。Mill認為社會狀態越民主，就越必要進行愛 國心的培養，因為在民主共同體中，每個人就像海灘上的沙子一樣渺小，唯 有透過自由制度下，讓公民廣泛且經常地參與公共事務的管理，才可以激出 愛國情感，這不只是愛國主義的培養，也是人們把自己和其他同胞以同理心 和利益聯繫起來的方式(CW, XVIII: 182)。Mill雖然認為要讓政治社會永久 存在的條件之一，就是必須要有忠誠感和效忠感，但是這種效忠感代表的是 對自己國家的認同感，這種認同感是公共精神的基礎，不代表因為對自己國 家的忠誠就可以忽視掉其他人的權益，所以Mill否定了狹隘和排外的愛國主 義，他說：
沒有人比我更不贊成和反對以前時代的狹隘和排外的愛國主義，這種想 法會讓整體人類種族的利益變成次要的考量，最糟糕的情況是，它僅僅是一 個國家誕生所需要的外在權力的影響(CW, XVI: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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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隘的愛國主義通常只是為了自己國家的利益，而可以忽略全人類的利 益，這是Mill無法接受的，如同Varouxakis所認為，關心國家事務是一個階段 的方向，讓自己先從國家開始進行進步的第一步，透過個人到國家再到全體 人類，夥伴感會慢慢的由內而外擴張(Varouxakis, 2002: 117)。愛國並不困 難，只要公民可以自主地運用政治力量，讓國家不要做出錯誤的判斷和行 為，就是一種愛國的表現。
接下來要討論Mill愛國主義和世界主義的調和，世界主義本身就是一個 複雜且歷史久遠的詞，Held整理出三種世界主義的樣貌，第一種是斯多葛學 派的觀點，認為人活在世界的所有人之中，且順便成為政治體內的成員。第 二種是啟蒙時期世界公民的想法，以康德為代表。最後是近代學者如Betiz、
Pogge、Barry討論關於世界正義的類型(Held, 2002: 64)。基本上Mill並不屬於 這三種的哪一種類型，他本身也沒有提出專門針對世界主義的看法，但是我 們還是可以從Mill理論中的普世主義來看出他的世界主義色彩。讓現代的世 界主義現代化的關鍵在於調和普世人類共同的價值和個別的地區利益，Mill 的世界式愛國主義就是嘗試做這種調和(Hollinger, 2001: 238；Fine, 2007:
15)。Mill認為一個真實和諧的國際利益是存在的，國家的利益並不一定會跟 全人類的利益相衝突(Miller, 1961: 499)。如何調和的關鍵點，Varouxakis認為 在於情感的擴大，在Mill的《Utility of Religion》這篇文章裡他認為我們要培 養的不只是對某一種事物的單一情感，而是可以擴張到全人類之上，當一個 人可以從自己的私利擴展到國家，對國家做出無私的奉獻，代表了他有把情 感擴大的能力，只要再透過教育加強培養，就有機會可以擴展到全人類身上 (Varouxakis, 2007: 289)，Mill說：
當我們考慮到如何讓熱烈的情感在有利的教育環境中，愛國家已經成為 一個要考慮的條件。我們不能判斷這份愛到更大的範圍，甚至到世界，不可 能被培養成一種提升情感的來源或是義務的原則(CW, X: 421)。
若是從Mill的心理學角度來看，這是同理心聯結的運用，之前有提到Mill 是心理聯結主義者，只要在家庭或是國家中培養類似的同理心經驗，就可以 運用到世界上，Mill雖然關心個人的能力是否能充分運用，但他也沒有忽略 掉個人培養在社會裡有同理心和夥伴感的能力。Donner對此也有說明，她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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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愛不是像一塊大餅一樣，分完了就會沒有，愛是會動態成長的，當愛傳達 的越多，它也會創造出更多愛，所以不是愛自己就沒辦法愛別人，而是要學 習從愛自己到愛整個社群團體(Donner, 1992: 160)。因此不用擔心愛國家之後 就沒有餘力在去愛世界，透過愛國家會創造出更多對世界的關懷，因為愛本 身也是一種能力，需要去運用和培養。值得注意的是，這種透過參與將情感 擴張來增進人類利益的方式，跟盧梭主張用教育將自愛和憐憫的道德情感擴 大的想法相當類似72。同時這種由內而外擴散的同心圓方式，也和斯多葛學 派由外而內的同心圓方式相反73
Mill運用愛國主義來達到世界主義的目標，認為必須要先關心自己國家 的公共事務，才有能力去關心世界上的事，這是一個階段性的過程，以當時 教育未完全普及的狀況，Mill的想法是務實的，先從自己的國家認同感開始 培養，在他看來不愛國家的人沒有資格去談愛世界，一個人如果連自己國家 內部的事都不去關心，他如何可能去關心整個世界。值得思考的是這樣一個 線性的階段發展，有沒有可能是同步的，比如一個人同時可以愛國家和愛世 界，兩者可以同時進行，不一定誰先誰後，以現代教育普及的環境，應該是 有辦法同步進行的。總結來說，以愛國精神來向世界主義的目標前進，是Mill 公眾參與理論中從國家到世界的關鍵，完成前章國家機制裡培養出的理想公 民，接下來的目標就是要從國家認同轉向對世界利益的努力。
。除了愛的情感以外，維護國家的榮譽也是 促進世界利益的方式，國家如果做出破壞世界利益的事，就會讓國家蒙羞，
為了不讓國家榮譽被破壞，就必須維護世界利益，這是從被動的角度來思考。
二、世界的現狀：文明和野蠻社會
72 盧梭在其教育著作《Emile》裡曾說到：「只要把自愛之心擴大到愛別人，我們就 可以把自愛變為美德...愛人類，在我們看來就是愛正義...只要他增進了所有一切 人的最大幸福，則誰都得到了其中的好處，對他而言又有什麼要緊呢?」(Rousseaou, 李平漚譯，1989: 353)。
73 斯多葛學派的世界主義認為人必須先意識到自己是世界公民的一份子，對國家的 熱愛包含在對全人類的熱愛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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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維多利亞時期對於文明(civilized)和野蠻(barbarian)的區分是一項相當 重要的政治課題，但是因為這個概念相當複雜，所以不同人也會有不同的見 解，當時對文明的程度高低區分可以從科技技術、種族特性、經濟發展、政 治制度、個人德性發展來界定(Bell, 2006: 283)。Mill受到他父親James Mill的 影響，是自由帝國主義的一個典型人物。James Mill在談印度問題的時候，
認為印度仍然是一個野蠻的非文明地區，他們最大的問題是自己沒有辦法好 好治理自己，因此他對於印度的法制系統改革相當有興趣，認為雖然帝國主 義殖民這些野蠻國家可能會導致花費過高，但是基於文明與人道立場，帝國 還是必須要去幫助他們建立比較好的制度(Sullivan, 1983: 603-4)。回頭來看
認為印度仍然是一個野蠻的非文明地區，他們最大的問題是自己沒有辦法好 好治理自己，因此他對於印度的法制系統改革相當有興趣，認為雖然帝國主 義殖民這些野蠻國家可能會導致花費過高，但是基於文明與人道立場，帝國 還是必須要去幫助他們建立比較好的制度(Sullivan, 1983: 603-4)。回頭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