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色情國度的辛辣研究──1990年代出生之臺灣男同志G片觀看經驗與生活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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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碩士班美術教育與美術行政組. 碩士論文. 來自色情國度的辛辣研究── 1990 年代出生之臺灣男同志 G 片觀看經驗與生活實踐. A Flavorful Study from the Sex Kingdom── Gay Video Watching Experiences and Everyday Life Practices of Taiwanese Gay Men Born in the 1990s. 指導教授：趙惠玲教授. 研究生：洪任賢撰中華民國一○七年七月.

(2) 謝誌由於研究生總是獨自花費大量時間、體力、精神在論文上，有些人可能會誤解做研究、寫論文的過程是研究生單獨完成的事情。但，事實並非如此。無論是做研究或者是寫論文，我都獲益於他人的智慧與協助。首先，感謝指導教授，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趙惠玲老師總是包容我許多不夠成熟的文字與想法，且，時時刻刻提醒我不要太緊張、不要有壓力。孤身寫作時，惠玲老師捎來肯定的話語，字字句句如鎮紙般鎮住這篇論文帶給我的焦慮、不安、惶恐、挫折、失落、沮喪、擔心，與無數失眠的夜晚。令我感到最幸福的是，惠玲老師給我相當多的彈性，讓我在做研究的過程裡可以擁有許多跌倒的機會和迷路的空間。感謝口試委員，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黃馨慧老師的無私與溫暖，經常來信為我加油打氣。我從小到大皆是在藝術與人文領域耕耘，直到兩年前，因選修馨慧老師開設的「性別教育研究」，隨著課程的動能，讓我從一位性別盲逐漸邁向性別敏感的道路。馨慧老師是我的「性別意識」啟蒙恩師，若沒有遇見她，我不會寫這篇論文。另外，馨慧老師還贈送許多箱性別相關書籍給我，對我有很深的幫助。感謝口試委員，國立清華大學藝術與設計學系高榮禧老師的付出，洗鍊我的論文，且，依據自身的專業能力幫助我梳理這篇研究的紛紛繁繁。特別是當我努力將散落在各處的文獻轉為分析與詮釋時，碰見許多困難及挫折，發展理論的過程並不順遂。但，我非常幸運可以與榮禧老師相遇，他在理論方面給予我許多指導。此外，榮禧老師看見我在某些部分的理論論述不足後，不吝開書單，指引我繼續前行。感謝國立臺北大學社會學系王雅各老師、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師資培育中心吳玉鈴老師、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系李明璁老師、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學系林子斌老師、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臺灣語文學系林芳玫老師、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公民教育與活動領導學系陳素秋老師、國立臺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畢恆達老師對本論文的直接幫助（依據教師姓名筆畫排序）。感謝兩位前導個案與五位正式研究的匿名男同志，你們不只是這篇研究最大的祝福，我甚至在你們身上擴充了自己的視界。感謝一位匿名男同志朋友訪談我觀看 G 片的歷程，協助我收集質性資料。感謝一位不願具名的男同志夥伴協助我繕打訪談逐字稿、英文摘要潤稿。感謝劉育幫助我列印論文相關資料，讓我省下些許影印費用。感謝胡哲嘉熱情地為我奔命於尋找適合的研究對象。感謝張峰旗隨時傳給我許多關於 G 片的文獻與資訊，幫助我攫取重要訊息。感謝李婕希舉辦「2017 年第三屆台灣跨領域同志研究青年學者論壇」，讓我在孤獨的研究道路上能夠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感謝蔡尚志找來資深的日本 G 片導演 Saki，來臺灣分享日本 G 片產業的現況與趨勢。 i.

(3) 感謝翟倍誼以腐女視角提供她過往的課堂小論給我參閱。感謝吳宣萱總是非常有耐心，即便人在中國也願意翻牆回應我許多關於論文口試的事宜。感謝邱廷浩，即使人在軍中也樂於回覆我很多關於論文書寫的程序。感謝張詠雯與鄭伊晴主動協助我的論文口試行政流程，讓我在考試現場能夠安心報告與答辯。感謝彭庭軒和溫婉婷一起集氣拚碩士學位論文。感謝曾品璇在 2017 年跨 2018 年時，從司馬庫斯帶給我的彩虹手工藝品，使我在撰寫論文的過程中，心裡有份平安。感謝盧聖義從日本的伏見稻荷大社為我帶回來的白狐飾品，祝福我的論文書寫過程順利，且，當我因為長時間坐著寫論文而感到渾身不適，肩頸、手臂、手腕等身體部位痠痛時，幫我指油壓與拔罐，舒緩疲憊的身軀。感謝親臨論文口試現場的大學部、碩士班、博士班等或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為我加油。感謝臉書上或公開或私下為我打氣的朋友。感謝我的父親洪建龍先生與母親張美玉女士省吃節用地栽培我。一直以來，我都不是一個孝「順」父母的孩子。高中升大學時，我放棄國立臺灣大學的選項，義無反顧地選擇自己心裡的第一志願──國立臺北藝術大學；大學畢業後，我通過教師資格檢定考試，拿下三張中等學校教師證書，卻放棄教育體制內的教職工作；研究所時期，我褪去過去為了去汙名所偽裝的異性戀身分，轉身向世界出櫃，甚至從事這份男同志色情研究。我的行為經常是對根深蒂固的傳統價值及孝順文化，提出質疑與批判。幸運的是，每每經歷這些叛逆與不孝，我的爸爸與媽媽都願意主動花時間和我溝通，每一次親子間的撞擊都讓我的父母與我更加靠近。最後，我要將這篇論文獻給田啟元先生。我第一次看見田啟元的姓名是在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戲劇學系期間，修習于善祿老師開設的「台灣劇場史」，在課程裡觀看他的劇場藝術創作影片。我第二次看見田啟元的姓名是在讀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美術教育與美術行政組期間，修習黃馨慧老師開設的「性別教育研究」，在課程裡得知他因為感染愛滋，遭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擋在教育門外，在此一過程中，他以肉身抵抗對愛滋充滿歧視的臺灣社會與醫療體系而過世。後來，我的指導教授趙惠玲老師告訴我，田啟元是她的學弟。無論是劇場領域的相逢，或者是美術學系的邂逅，田啟元與我的生命有多處交疊。據此，我將這份研究獻給這位人權鬥士──田啟元先生。. ii.

(4) 目次謝誌…………………………………………………………………………………i 目次…………………………………………………………………………………iii 表次…………………………………………………………………………………v 圖次…………………………………………………………………………………vi 摘要…………………………………………………………………………………vii Abstract…………………………………………………………………...…………viii 前言…………………………………………………………………………………1 第一章緒論………………………………………………………………………3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3 第二節第三節第四節. 研究目的與問題……………………………………………………5 研究範圍與限制……………………………………………………6 名詞釋義……………………………………………………………7. 第二章文獻回顧…………………………………………………………………11 第一節精神分析學的凝視景觀……………………………………………11 第二節色情影片的眾聲喧嘩………………………………………………14 第三節男同志的情慾樂園…………………………………………………21 第四節視覺文化與男同志建構的相關研究………………………………25 第三章研究方法…………………………………………………………………35 第一節研究設計與架構……………………………………………………35 第二節研究對象與範疇……………………………………………………37 第三節研究方法與工具……………………………………………………44 第四節研究實施與程序……………………………………………………45 第五節資料處理與分析……………………………………………………46 第六節研究信效度與倫理…………………………………………………47 第七節再思「我」的研究位置……………………………………………50 第四章男同志的 G 片觀看經驗………………………………………………...51 第一節初次邂逅色情影片…………………………………………………51 第二節浸淫色情影像視界…………………………………………………55 第五章男同志的 G 片生活實踐……………………………………………...…65 第一節性／別作為男同志生命政治的進行式……………………………65 第二節身體作為男同志陽剛氣質的視覺指示……………………………75 第六章結論………………………………………………………………………85 第一節研究結論……………………………………………………………85 第二節研究建議……………………………………………………………86 第三節研究批判……………………………………………………………87 第四節研究展望……………………………………………………………88 iii.

(5) 後記…………………………………………………………………………………91 參考文獻……………………………………………………………………………95 附錄一訪談同意書………………………………………………………………101 附錄二訪談大綱…………………………………………………………………102 附錄三錄音檔使用授權書………………………………………………………104 附錄四研究者簡歷………………………………………………………………105. iv.

(6) 表次表 2-1 男同志身體意象之相關研究………………………………………………30 表 2-2 男同志行為主義式的性／別影響之相關研究……………………………33 表 3-1 兩位前導個案分析資訊……………………………………………………41 表 3-2 六位正式個案研究資訊……………………………………………………42 表 3-3 訪談大綱檢測之專家小組名單……………………………………………48 表 4-1 個案初次觀看色情影像的年紀……………………………………………51 表 4-2 個案觀看色情影像的主要媒介及平台……………………………………55 表 4-3 個案平時觀看色情影像的頻率與目的……………………………………58 表 4-4 個案喜歡／不喜歡的色情影像類型………………………………………61 表 5-1 個案的身體類型及其平時觀看色情影像的男優類型……………………80 表 5-2 個案對色情影片的正反面評價……………………………………………82 表 5-3 個案對色情影片的定義……………………………………………………83. v.

(7) 圖次圖 3-1 研究設計……………………………………………………………………36 圖 3-2 研究架構……………………………………………………………………37 圖 3-3 大安運動中心游泳池淋浴間的格局設計…………………………………38 圖 3-4 臺北田徑場 C 區公廁的格局設計………………………………………...39 圖 3-5 自來水園區旁公廁裡的塗鴉………………………………………………40 圖 3-6 訪談實施與程序……………………………………………………………45 圖 3-7 反覆比較法的流程與步驟…………………………………………………47 圖 3-8 本論文的抄襲比對結果……………………………………………………49. vi.

(8) 摘要1 臺灣在色情研究的領域裡，是以異性戀經驗作為主體，缺少同性戀的聲音。據此，我以男同志身分出發，具體檢視男同志觀眾對 G 片的視覺脈絡，並分析男同志觀者援引 G 片的生命實踐。為理解男同志觀看與挪移 G 片背後的性別政治及實質內涵，我提出以下研究問題：第一、男同志觀賞 G 片的共通性、差異性、目的性是什麼？第二、男同志如何挪用 G 片內涵於性／性別／身體的日常踐履？透過分層抽樣與立意取樣原則，我深度訪談六位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本文的主要研究發現如下：一、六位男同志皆是在未成年時期接觸 G 片；他們都是免費看網路 G 片；他們較喜歡一個人看 G 片；他們通常是快轉、間斷、跳躍地看自己喜歡的 G 片內容；他們各自有自己喜歡的 G 片類型，但他們偏好的 G 片類型也具體反映出他們的性實踐；他們平常看 G 片的動機主要是想打發無聊的時間或自慰洩慾。二、六位男同志在性姿勢／性知識、強暴、保險套等子題中，受特定的社會化規訓、懲罰、監視、引導與控制，因而在挪用 G 片內涵的歷程裡，經歷更複雜的掙扎與協商；但在身體子題中，卻鞏固身體作為陽剛氣質的視覺結構，一方面貶抑不符合標準身體形象的男同志，另一方面看不見符合標準身體形象的男同志在男同志文化裡享有的特權與紅利，間接增強霸權陽剛的身體運作；不過，除非男同志不認同自己的身體，否則他們通常會選擇觀看與自己身體類型相近的 G 片男優，藉以投身 G 片世界。本文在個人與結構，微觀與宏觀之間看見男同志從 G 片學習怎麼變得不一樣的相同方式。關鍵詞：G 片、男同志、色情、性、身體意象、陽剛氣質. 1. 有關本文的意見，請聯繫通訊作者洪任賢。Email：[email protected] vii.

(9) Abstract2 In the field of pornography research, Taiwan is based on heterosexual experiences and lacks the voice of homosexuality. Based on this, I set out as a gay man to specifically examine the visual context of gay videos of gay viewers and analyze the life practices of gay viewers referring to gay videos. In order to understand the gender politics and substantive connotation behind the gay men's viewing experiences and references of gay videos, I interviewed in depth six gay men born in Taiwan in the 1990s with below questions according to the principle of stratified sampling and purposive sampling: First, what is the commonality, difference, and purpose of gay men watching gay videos? Secondly, how do gay men imitate gay videos in their sex/gender/body practices? The main findings of this paper are as follows: First, all six gay men were exposed to gay videos during their teenage years; they all watch gay videos free on the Internet; they prefer to watch gay videos alone; they usually watch their favorite gay videos quickly, intermittently, and partially; they each have their own preferred types of gay video and the types also reflect to their sexual practices; their motivations for watching gay videos is mainly to spend the time or masturbation. Secondly, in the discussion of sexual posture/sexual knowledge, rape, condom usage, all six gay men were restricted to socialized discipline, punishment, surveillance, guidance, and control, and as a result, they have experienced more complicated struggles and negotiations in the process of imitation of gay videos. However, in regards of body, they consider the body figure as a visual presence of masculinity. On one hand, gay men who do not meet the body type standard are derogated; on the other hand, they cannot realize the privilege and benefit of having a standard body type meeting the mainstream preference of gay culture which enhance indirectly the body image of hegemonic masculinity. However, unless gay men do not identify their own body types, they usually choose to watch porn actors who have similar body types in order to participate in the world of pornography. This essay sees that gay men use the same approach to learn to become different from gay video viewing experiences in both individual and organizational points of view and in both micro and macro perspectives. Keywords: gay video; gay men; pornography; sexuality; body image; masculinity 2. For correspondence concerning this paper,please contact Ren-Sian Hong Email：[email protected] viii.

(10) 前言回首，記憶中，第一次看見色情影像是場意外。國中時期，因為課業需求，需要上網查資料，我卻不小心按進網頁瀏覽紀錄裡的連結，映入眼簾的圖片讓我相當震驚，一位白皙纖瘦的亞洲女性「正面」全裸，張開雙腿，蹲在廁所的地板上；一位黝黑壯碩的亞洲男性「正面」全裸，站著，將他勃起的陽具塞進她的嘴裡。我嚇得趕緊關掉視窗，但那個畫面至今仍然歷歷在目。那張圖片極不尋常，我不斷想著如果女性幫男性口交，畫面裡的兩人應該是讓觀眾看見他們的「側身」，而非「正身」。為什麼他們會用「正身」迎向觀眾？這實在是不符合人體工學。不過，因為那次意外的「啟發」，開始了自身觀看色情影像的旅程。國中與高中時期，我經常趁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偷偷上網閱覽色情網站，通常點進去網頁後都會跳出一則警告，說明我即將進入的網頁包含成人內容，在「我未成年 Please Leave」與「我已成年 Let Me In」間，我總是選擇後者，以滿足自己對色情世界的高度好奇心。直到大學時期，我幾乎不再上網觀看色情影像，原因在於，一方面我對色情影片高度公式化的內容感到極度厭倦無聊，一方面冰冷的色情影像根本無法燃起我的性興奮。許久未接觸色情影片的我，直到攻讀研究所並確定以「來自色情國度的辛辣研究──1990 年代出生之臺灣男同志 G 片觀看經驗與生活實踐3」作為碩士學位論文後，才開始頻繁地上網觀看色情影片，但我對色情影片的內容感到相當疏離，甚至總是「離一步遠」地批判其內涵，每每看沒幾秒鐘就想要關掉視窗，總覺得自己又再浪費時間。我認為色情影片裡，演員的身體、性愛的撞擊聲、性高潮的嗓音、射出乳白色精液的賺錢鏡頭等皆單薄瑣碎、沒有「此時此地」的真實、失去「靈光」（Benjamin, 1998）。攝影機取代我的位置，迫使我的雙眼必須認同攝影機的鏡頭。於是，當我開始反思自己的「擇偶條件」與「審美標準」是如何被建構時，我發現過去瀏覽的色情影像與現實生活中的廣告、媒體照片等，經常形塑某種單一審美標準，而這個標準將我完全綑綁，至今仍舊無法擺脫其束縛。因此，作為一名男同志，我非常好奇，這些影像是如何塑造人們的價值觀？為什麼某一種類型的男性外貌總是特別吸引人們的目光？不僅如此，我更是好奇，為什麼自己隔著一層螢幕觀看色情影片的演員性交，竟然完全無法激起我的性慾望？我並非性冷感，也不是無性戀者4，我清楚知道當自己觸碰真實的對象，感受對方的體溫時，才能燃起內在慾火。因此，這篇碩士學位論文與其說是要探究男同志色情影像，不如說是要透過做研究的過程更瞭解自己，以解答心中的疑惑。是以，我認為自己真正撰寫的，其實是我本身。. 本論文題目的靈感源自林家任在 2012 年翻譯的書籍《被綁架的性：來自 A 片國度的辛辣報告》，原作者是 Gail Dines。 4 無性戀者，指的是不會從任何人身上感受到性吸引力的人。 1 3.

(11) 此外，不諱言地，我必須承認自己並不是色情領域的研究專家，回望我過去的論著與學術積累（詳見附錄四，研究者簡歷），無論是理論發展或者是實務工作，其內容幾乎是以學校體制內的藝術教育作為我的研究焦點。直到 2016 年，我因為修習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黃馨慧教授的「性別教育研究」課程，進而改變我的一生。過去，我一直認為自己會穩穩地走在藝術教育圈，直到遇見「性別」後，它摧毀我原本的價值信仰，逼迫我直面自己的生命與生活。不過，我接觸性別概念其實是近一兩年的事情，我的相關文字積累是極度匱乏，只有在 2017 年 1 月時，受「女人迷 Womany」邀請擔任網路專欄作家後，才開始產出零星的性別相關文字。原先，我想要撰寫一篇表演藝術跨視覺藝術，並且是以性別議題融入課程教學的行動研究作為我的碩士學位論文，但我發現相關的國內外研究已經相當飽和，這也就是說我想要說的話語都已經被過往的研究講完了。因此，我放棄這個研究方案，改成本篇男同志色情研究，同時發現國外的相關研究並不多，國內──倘若沒有掛一漏萬之虞──則是一篇相關研究都沒有，也就是說我的這篇碩士學位論文很有可能是國內首篇談論 G 片的男同志色情研究。但是，由於我對性別的內涵尚未有足夠深入地理解就直接跳一層到色情研究的場域，甚至是到 2017 年 6 月中旬，我大致上確定要以 G 片作為研究主題後，才開始大量閱讀色情相關文獻與研究，進而惡補我對色情議題的知識不足。除此之外，作為一名男同志研究生從事男同志色情研究，我時常陷入非常孤獨的狀態，沒有任何並肩同行的夥伴，並且經常在做研究的過程中認為自己的論文是不是「太過保守」，會不會「低異性戀一等」。是以，本研究是我在多重壓力且知識不足的狀況下產出。即便我清楚自己充滿弱點，但我仍然選擇「勇敢」地走進這片未知世界。我不想等到條件充裕，才跨出這一步，而是先跨出這一步，再看看自己擁有什麼條件。秉持著自己對這篇研究的誠實與信念，我相信這樣我才有機會長出自己喜愛的模樣。另外，自從我開始做這份研究，就不斷被人詢問「為什麼讀美術系主修藝術教育，論文可以撰寫 G 片？難道是要研究 G 片的構圖美學嗎？這和藝術教育有何關聯？」對我而言，當代藝術教育不能僅是談精緻藝術，更必須包括視覺文化。視覺文化企圖探究日常生活周遭的各種視覺經驗、物件、影像、圖像等，對觀者產生什麼影響？這個影響合理嗎？這樣的觀看經驗是引起觀者的共鳴或抵觸？因此，只要我對某種視覺體驗是有看也有到，有到也有感，有感又能有所批判，即是視覺文化可以挖掘的範圍。若在中小學的美術課程教授視覺文化，即可在課堂裡解構電視、雜誌、媒體、廣告等充斥在日常生活的視覺影像，分析這些內容的意識形態，培力學生批判思考的動能。不過，由於 G 片涉及法律上的未成年問題，因此不能夠在中小學的美術課堂呈現。等學生成年上大學後，老師當然可以在美術相關課程論述 G 片的各種議題。簡言之，G 片作為日常生活裡的視覺影像，當然是視覺文化與藝術教育的重要題材。. 2.

(12) 第一章緒論本章為緒論，以四個節次組成其內容。第一節次從鳥瞰的視角提出同志在相關文獻與研究領域的欠缺後，轉身細看自己的生命與省思，說明我為何選擇這個題目作為我的碩士學位論文。第二節次框出我要做的研究內容，界定本研究的問題意識。第三節次指出我的研究並非完美無缺，交代本研究是在何種條件下完成，並指陳我在做研究的過程裡，遇見的困難阻礙與瓶頸屏障，構成本研究的邊框。第四節次將本研究有關的名詞作清楚的界定，這一類的名詞囿於本研究的內容，貫穿全文，以避免讀者混淆其內涵。第一節研究背景與動機本節次先說明本研究所處的大環境後，繼而從個人經驗脈絡敘述我想從事本研究的心思意念。壹、研究背景女性主義者 Margrit Eichler 批判所有研究領域，舉凡藝術、文學、醫學、數學、歷史、地理、生物、物理、化學、政治、宗教、經濟、教育、媒體等，其受試樣本幾乎為男性，可是論文題目卻未標明男性，倘若這些研究明確標示是基於男性的研究，我們就會不斷在論文題目上看見男人、男孩等男性字眼，研究總是忽略女性的現象就會昭然若揭（引自畢恆達，2010）。我認同研究學門經常呈現以男性價值觀為主體的「男流」（male-stream）（游美惠、黃馨慧、潘惠玲、謝小芩，2004：3）結構，卻霸道地將男性經驗直接圈套在全人類身上。不過，我想再更大膽地叩問，如果這些研究再進一步標明是基於異性戀的研究，我們就會不斷在論文題目上看見異性戀的字詞，研究總是忽視性別少數的情況也就不證自明。這種隱而未見反映文獻的異性戀霸權，讓已經存在任何國家社會幾千年的性別少數在既有的文獻裡消失消音。因此，我從事男同志研究在某個程度上是想填補學術領域──特別是「藝術與人文」以及「視覺文化與藝術教育」──的空缺。不過，在既有的「視覺文化與性別建構」文獻裡，我發現有別於 Eichler 對論文研究的批判。當視覺經驗交織性別時，其研究取徑反而經常將女性視為研究對象，例如女性如何成為被凝視的對象。不過，男性在性別議題與凝視觀念裡不將自己視為研究對象，反而把女性視為研究客體，更是反映出男性居於主流核心權力位置的僵固。男性無法面對自己，不僅是對自我解剖產生心理困境，更是不能接受自己成為知識研究對象的客體。男性一直在父權文化裡處於僵硬的主體地位，缺乏身為對象的生命經驗，害怕失去主動位置。Berger（2005）分析從歐洲古典繪畫到當代媒體廣告，第一主角永遠不會出現在影像裡，他是站在影像前方的「觀賞者──擁有者」與「觀看者──購買者」，而且他是男性。影像中的女性姿態，是在向影像外的那位男性展露她的身體，她是為了激起他的性慾，滿足他的 3.

(13) 慾望。一言以蔽之，「男人行動，女人表現」（Berger, 2005：58）。我同時發現國內同志交織視覺文化相關研究的寥落。同志在臺灣的舞台主要是寄託在文學場域，例如白先勇（1989）的《孽子》、邱妙津（2006）的《鱷魚手記》、紀大偉（2017）的《同志文學史：台灣的發明》等。許多人藉著文學認識同志；藉著同志認識文學，因此我們可以發現臺灣大專院校的外國文學系所與臺灣文學系所經常開設許多關於同志文學的課程。在臺灣，同志交織文學研究的資料佔據相對多數。因此，本研究聚焦於男性，其一，是想轉變看與被看的不平等權力關係，嘗試從「男人行動，女人表現」到「男人行動，男人表現」，使男性成為居於客體的視覺研究可能。其二，是想填補同志──泛指所有非異性戀者 ──在視覺文化研究領域裡的空白。此外，同志議題隨著婚姻平權運動成為當代臺灣社會的焦點話題。2016 年 10 月 16 日，國立臺灣大學外文學系畢安生教授，因為思念其相伴三十五年的同性伴侶曾敬超，選擇在家中自殺，墜樓身亡，引起臺灣社會與學術界一片譁然震怒5，隨後婚姻平權議題邁入白熱化階段。直到 2017 年 5 月 24 日，司法院公布大法官釋字第 748 號解釋文6，直接宣告現行民法拒絕同志婚姻違憲，並進一步要求在本解釋文公告後，兩年內，必須完成相關法律修改或立定（林重甫，2017）。若兩年內未完成相關法律修改或立定，同志可以直接適用民法完成婚姻組成家庭。這件事情引起保守派宗教人士的詆譭與抵抗，許多關於同志的不實言論皆被搬演至檯面上，學術理論的攻防戰──如柯志明（2016）的著作《無所謂「同性婚姻」：婚姻的本性與價值》、歐陽文風（2017）的著作《謊言，假話，胡謅學：論美國宗教右派與台灣反同基督徒》、陳文珊（2017）的著作《向左走向右走：邁向台灣基督教的性／別／正義》等──也蔓延開來。此刻，我從事這份研究也是想加入學術理論的攻防戰，我認為現在是做這個研究的最佳時機。貳、研究動機提供較為宏觀的研究背景後，必須誠實轉身面對自己的研究動機。2016 年，我因為修習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趙惠玲教授的「視覺文化與藝術教育」課程，從而影響自己觀看世界的方式。Berger（2005）提出觀看先於語言。這也就是說當我們呱呱墜地，睜開眼睛的剎那，即透過觀看來認識這個世界，接著牙牙學語。不過，隨著我們的年紀增長，我們受家庭、教育、文化、書籍、重要他人等影響生命不同階段的觀看方式，使得「觀看」──具有主動性──不僅是完成「觀看」這個客觀動作，「觀看」更是包括個體主觀詮釋被觀看者的脈絡，亦即「觀看」即是文本。易言之，觀看不一定為憑為真，而是一種個人詮釋（趙惠玲，2005）。同年，我因為修習國立臺灣師範大學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黃馨慧教授的「性別教育研究」課程，從此開啟我的性別之眼，讓我墜入性別研究領域的愛河，甚鍾岳明（2016 年 10 月 18 日）。最熟悉的異鄉人：畢安生辭世【部落格文字資料】。取自 https://www.mirrormedia.mg/story/20161017pol001/ 6 同性二人婚姻自由案【大法官解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 748 號（2017 年 5 月 24 日）。取自 http://www.judicial.gov.tw/constitutionalcourt/p03_01_1.asp?expno=748 4 5.

(14) 至找到生命困惑的解答。過去，住在父權房子裡的我完全是一個重度性別盲，不僅看不見自己作為男性的性別優勢，讓我享有許多不勞而獲的特權7，甚至不理解女性是如何深受壓迫、物化、商品化、客體化。走過女性主義覺醒之門後，我現在成為一位支持女性主義──特別是基進女性主義8──的男性9，並且逐漸看見生活無處不性別，嗅到每一口空氣裡的性別味道。統整上述學術理論的啟發，共構自身欲接續做的研究，希望能透過檢視「觀看」背後的性別符碼，紕漏主觀視覺經驗所隱含的性別政治。亦即，觀者絕非中性中立，如同白紙般地觀看，而是戴上性別色片觀看世界。誠如英國著名的藝術史學者 Ernst Gombrich 的宣稱，「無辜之眼是個神話」（引自趙惠玲，2005：107）。另外，我在國小二年級的時候，因為喜歡一位男性體育教師，從而確認自己的男同志身分。一路以來，我不斷質疑自己為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為什麼我只喜歡相同性別的人。不論是尋求宗教，向上帝禱告，請祂改變我的性傾向，或者是閱讀書籍，從別人的書寫經驗裡尋找答案等，始終沒有找到生命的出口。直到攻讀碩士學位，接觸性別領域，才終於獲得解答，並充權（empower）自己軟弱的血肉身軀，向家人朋友等全世界表明我的男同志身分，意外且幸運地獲得他們的肯認。因此，我想要把自己的幸運種在性別研究的土地裡，期待它能夠開花結果。不僅如此，無論是我就讀的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校內或者是校外人士，對學校的刻板印象經常圍繞在「保守」、「封閉」、「一群活化石」等負面語境，希望這份男同志色情研究──較為辛辣的議題──能夠衝撞這些偏見語彙。綜合上述，從學術理論的啟發、個人生命的意義追尋到近期引人注目的社會事件，皆是引起我對這個研究領域感興趣的原因，以及，從事這個研究類型的渴望。本研究同時係結合個人目的，想要滿足自己對男同志色情研究的好奇心；研究與學術目的，希望能填補男同志論述在視覺文化研究領域的空缺；實踐目的與社會政治目的，希冀能完成自我實踐與改變現狀的熱情。第二節研究目的與問題本研究目的旨在解讀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觀看 G 片的生命經驗，探究其所浮現的共通性、差異性、目的性等。在此一過程中，這些內容是如何建構男同志的文化資本與真實世界，是如何被男同志挪用於自我認同、自我實踐、身體意象、美貌想像、性感階序等敘述。是以，本研究的發問如下所述。. 特權對於擁有者而言是隱形的，亦即擁有特權的人看不見特權。例如，我作為一名男性，相對於女性，較無需害怕半夜在路上或是巷弄行走，這就是我的特權。又如，異性戀者不用在生活中的每個時刻思考性傾向的問題，這就是異性戀者的特權。 8 基進女性主義（radical feminist）經常遭許多人刻意譯為「激進」女性主義，作為雙關用語，藉以負面地諷刺基進女性主義者與其理論過度偏激，但正是因為基進女性主義者提出具有批判性的真實問題，於是大多數人開始選擇否認、攻擊、詆毀基進女性主義者與其論述。 9 作為一名男性，我從不認為自己是一位女性主義者。因為女性主義深深交織著婦女運動，所以我認為女性主義的核心應該是女性而非男性，我不願自己不小心收割女性所做的一切努力。關於男性是否可以成為女性主義思維的主體可以參閱洪文龍（2003）的〈我是如何成為支持女性主義的男人？〉。 5 7.

(15) 一、男同志觀看 G 片的共通性、差異性、目的性為何？二、關於性／性別／身體的展演上，G 片的內容對男同志說了什麼？其內涵又是如何映照男同志的生活實踐？第三節研究範圍與限制本研究透過深度訪談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觀看 G 片的具體歷程，收集研究對象的質性資料後，分析其對 G 片的視覺經驗與生活挪用，據此達成本研究目的並回答研究問題。壹、個案範圍本研究係探究 1990 年代出生（年齡介於十八歲至二十七歲間）的臺灣男同志對於 G 片的媒體解讀經驗。換句話說，1990 年以前（年齡二十八歲以上）與 2000 年以後（年齡十七歲以下）出生的男同志觀點並不在本研究討論的範疇裡。我認為影響色情影片解讀的因素與「世代」息息相關。1991 年 12 月 3 日，臺灣學術網路（TANet）開始與全球網際網路（Internet）連線（陳順孝，2009），隨後網際網路進入發展期（1992 年—1995 年）、成長期（1996 年—2000 年）、應用擴充期（2000 年—2005 年）（陳文生、楊建民，2005），上網人數不斷飆升。簡言之，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與網際網路的發展密切相連，他們一出生就直接浸泡在網際網路的環境裡。過去的男同志若有色情影片觀賞的需求，可能會到實體店家購買 DVD、錄影帶，隨著科技及網際網路的蓬勃發展，現在的男同志可以更便利、更迅速且更多元地在網路上免費取得色情影片。Dines（2012）認為上一代男性接觸色情影片的資源有限且內容較為溫和，但這一代的男性可以毫無限制地觀賞色情影片且經常觀看身體凌虐、真槍實彈等內容較為激烈粗暴的色情影視。不僅如此，男同志世代間的交友方式也有所轉變。過去，男同志交友的方式是以「文字」感動別人，在數位相機普及化後，現在變成以「照片」吸引他人。男同志世代間的價值觀差異巨大，因此，我將訪談對象聚焦於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不過，難道 1990 年以前及 2000 年以後出生的男同志就不是無限制的使用網際網路瀏覽色情資訊嗎？除了網際網路的使用外，我認為 1990 年代出生（年齡介於十八歲至二十七歲間）的男同志過渡於未成年到成年、非公民到公民的生涯階段，相對於 1990 年以前（年齡二十八歲以上）與 2000 年以後（年齡十七歲以下，且涉及未成年學術倫理議題）出生的男同志，這十年之間的男同志面貌更為豐富、多樣、歧異。換句話說，我認為不同世代的男同志對於色情影像的取得與接觸具有差異，且，交友途徑與價值觀有所落差，但我又反轉過來利用差異及落差，選擇 1990 年代出生的男同志作為研究對象，我認為年齡介於十八歲至二十七歲間的男同志似乎可以看見作為男同志生命段落裡，樣貌可能最為歧異的一個階段。最重要的是我作為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隨著臺灣自 1990 年代以降蓬勃發展的同志運動成長，從中長出一種新的身分認同與力量，同時希望可以 6.

(16) 從自己的身分位置出發，讓這份研究更具說服力。貳、方法界限本研究係以社會科學研究方法中的個案研究作為研究取徑，以半結構式的深度訪談作為研究工具。選擇個案研究的原因在於我認為這項研究方法包括對研究對象整體性、詮釋性、歸納性、獨特性、描述性、啟發性等較具脈絡性地理解，換句話說，我拒絕去脈絡化地解讀個體與社會現象。選擇深度訪談的原因在於我認為意義與知識生產的過程是人與人、人與事、人與物間的互動。我不相信世界上有客觀的真理存在，每一個知識與研究都帶有自己的觀點與意識形態。不過，這項研究方法與工具的最大限制是無法有效將研究結果推論至母群體，亦即所有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參、文獻限制本研究是透過訪談的互動過程生產知識，並再思既有的理論與研究。但是，由於我的外語能力，特別是英語能力已全然停擺在高中時期。大學階段，以及大學畢業後進職場工作的過程皆無接觸英語的機會，英語能力退步許多。直到研究所時期，在些許課堂中，才有機會接觸英語文獻。簡言之，我的英語能力欠佳，有閱讀上的困難，因此在蒐集文獻時，仍舊以中文為主，其內容包括翻譯書籍與二手資料。不過，因為在中文的世界裡──包括繁體中文與簡體中文──男同志交織色情影像的相關文獻著墨稀少，因此仍舊需要以英語文獻為輔，但我發現男同志色情研究的英語相關資料同樣不多且較為片段，時至今日，其內涵依然尚未飽和飽滿。除了英語資料外，由於我看不懂日語文字，因此在文獻回顧的探討裡相對缺少作為色情產業的重要國家──日本觀點。綜合上述，本研究係以 1990 年代出生的臺灣男同志視角解讀 G 片，至於 1990 年以前與 2000 年以後出生的男同志觀點並不在本研究討論的範圍內，且，我採用的個案研究法並不能將研究結果直接推論至母群體。最後，受限於我的語文能力與研究期程（約一年為限，從 2017 年 6 月開始到 2018 年 6 月結束），因此未能擴大資料蒐集範圍，且，無法涵蓋不同語言體系國家的文獻內容，構成本研究限制。第四節名詞釋義本研究有三個名詞用語貫穿全文，為避免讀者混淆其內涵，特此釐清以利後續閱讀。壹、G 片 G 片是 Gay Video（GV）的縮稱，譯為男同志色情影片、男同性戀色情影片、男男色情影片等，因其英語諧音又被稱為「鈣（Gay）片」、「基（G）片」等。內容主要聚焦描寫男性與男性間性行為，狹義內容包括男性個人自慰、兩人或以上 7.

(17) 的男性性愛等，廣義內容包括異性性交，但與 A 片（Adult Video，簡稱 AV）不同的是，此類影片側重捕捉男主角畫面。本研究的 G 片範圍包括專業色情片公司出版的性愛作品、素人自拍片、偷拍片、動畫片等內容。G 片的觀眾主要為男同志、雙性戀者，以及部分女性10等人。 G 片發明甚久，1960 年代，Andy Warhol、Kenneth Anger、Paul Morrissey 等人就已經開始拍攝有關同性戀題材的影視內容，只是早期關於同性戀的材料是違法的，因此 G 片只能地下化（Escoffier, 2015）。1971 年，Wakefield Poole 執導的《沙灘上的男孩》（Boys In the Sand），被認為是影史上首部在電影院放映的男同志色情影片（Lust, 2015）。貳、男同志男同志11又稱為男同性戀者。男同志的狹義定義是生理性別為男性，性別認同為男性，性傾向為男性者，稱之為順性別同性戀男性。廣義定義是生理性別為女性，性別認同為男性，性傾向為男性者，稱之為跨性別同性戀男性。簡言之，一個人認為自己是男性，又只喜歡男性則被稱為男同志。本研究的訪談對象是聚焦於「順性別同性戀男性」。不過，性別理論（如卓耕宇、馬達拉．達努巴克，2012：146）指出性傾向是一條連續光譜，人們可以游移其中，因此沒有人是絕對的同性戀、異性戀、雙性戀等。但我認為光譜的概念過於線性，無法涵蓋所有性別與性傾向的可能，囿於目前尚無光譜理論外的其他性別論述，茲就其內涵，暫且以光譜作為性別與性傾向的流動敘述。參、色情色情（pornographic）指的是以暴力或汙衊的姿態來展示性。將性愛對象貶低至非人或動物的位置（廖炳惠，2003），乃至於放在受支配的位階上予以宰制（林芳玫，2006），或者是片斷化為臣服的性客體。內容通常沒有情節、不強調情感面向，在此一過程裡涉及權力不對等關係、性別歧視、物化身體等負面訊息。情色（erotic）則偏重精神層面的情感味道，而非僅是宣洩暴力快感，內涵較具嚴肅性與藝術性，如蔡明亮執導的電影《天邊一朵雲》（2005）、大島渚執導的電影《感官世界》（1976）等。通常具有故事情節，其內容重視雙方性愛關係中的浪漫、倫理與聯繫（林芳玫，2006），相對而言較無性別歧視，較不會抱持著獵奇的心態展示男男性交、女女性交、跨性別性交等。相對於色情傳遞客體化、物化身體的資訊，情色則涉及主體如何看待自己，乃至於帶有某種程度的自我認女性會觀賞 G 片的原因，除了是厭倦主流 A 片不斷習於把觀眾設定為男性，幾乎將畫面聚焦於女主角，忽視女性對男主角的觀看需求外；尚有對 Boys' Love（簡稱，BL）情有獨鍾的追求，後者稱之為「腐女」。 11 不過，我必須在此強調發生男男性行為者並不能直接等同於男同志，例如兵役時期或安置機構、監獄裡面，在缺乏女性的環境中，男性會找男性解決生理需求。更有甚者，有成年男性會對未成年男孩發洩性慾，但這並不代表他們是男同志。 8 10.

(18) 同、與現實之間參照的向度。關於色情與情色的探究可以參考《色情研究》（林芳玫，2006：49-52）、《性別教育小詞庫》（游美惠，2014：143-148）、《關鍵詞 200：文學與批評研究的通用辭彙編》（廖炳惠，2003：196-198）等文獻。. 9.

(19) 10.

(20) 第二章文獻回顧視覺文化可以研究的範圍相當廣大，眼睛所及之處幾乎都能夠是視覺文化討論的範疇，因此視覺文化具有跨域的性格，例如視覺文化跨醫學的可能12、視覺文化跨音樂的可能13等。是以，視覺文化可以探究的層面相當豐富有趣，而本研究係聚焦於視覺文化跨社會學與性別研究的範疇，細看 G 片如何受男同志「經驗」與「挪用」的視覺文化分析。茲就本研究範圍將文獻回顧分為四大節次。第一節次專以探究與視覺文化息息相關的凝視理論，並追溯精神分析學作為凝視概念的源頭與女性主義對話。第二節次探討色情影片不同立場的論戰，其中反色情女性主義吸收精神分析女性主義的男性凝視觀念，批判色情影片作為男性宰制的權力壓迫，這也是我對色情影片的批評立場。第三節次分析並敘述 G 片的相關文獻，在這些相當稀少的國內外資料裡，同時指向本研究的需求性，希冀本研究得以讓男同志敘述與視覺文化論述相互碰撞，並從中挖掘幽微的性別伏流與宏觀的文化視野。第四節次則是以有研究方法的研究型期刊與論文作為 G 片和男同志視覺文化相關研究的理論延伸與擴張。第一節精神分析學的凝視景觀視覺文化研究的材料相當豐富，如構成性詮釋法、內容分析、符號學、精神分析、論述分析、觀眾研究等方法（Rose, 2006）。本節次係以凝視作為認知發展主軸，爬梳源自精神分析學的凝視概念，這是瞭解觀看實踐的關鍵支柱。精神分析理論起源於十九世紀末期，其建立者 Sigmund Freud 將精神分析學譬喻為考古研究，他認為考古學家致力挖掘被埋葬的古物，藉以重建城市的歷史風貌；精神分析學家則努力挖掘被意識掩埋的心靈碎片，藉以拼湊個人的童年記憶與本我慾力（引自趙惠玲，2005）。壹、Sigmund Freud 的精神分析學說根據 Rose（2006）對 Freud 精神分析學說的論述面向含括人的「主體性」、視覺文化跨醫學的可能，例如醫師透過超音波等視覺圖像讓懷孕的女性成為科學儀器監控下可觀察的她者。Young（2006）直言視覺總是優先於聽覺、觸覺、嗅覺、味覺等感官向目擊者現身，比起孕婦述說自己懷孕的真實感受，超音波科技將胎兒視覺化成為女性懷孕過程與胎兒健康狀況的知識權威。 13 視覺文化跨音樂的可能，例如歌手通過音樂錄影帶等視覺影像作為唱片宣傳的媒介，讓音樂圖像化肉身化，使表演文化成為一種視覺與聽覺的流動饗宴，粉絲相繼追隨並模仿歌手的舞蹈展演與身體意象。施舜翔（2015）分析男同志與當代流行天后的關係，他認為臺灣歌手蔡依林透過大量吸收國外流行天后的陰性符碼，轉變為自身混種表演美學，並且通過不夠被視為正統的陰性流行舞曲與男同志──特別是陰柔男同志──的身體互為交織、相互建構。於此，是男同志讓蔡依林成為蔡依林，也是蔡依林讓男同志成為男同志。這也就是說，蔡依林的歌聲賦予男同志的身體，她同時將陰性符碼融入「看」音樂和「聽」表演的慾望投射與男同志形成一種緊密的依連關係。詳細內容請參閱施舜翔（2015 年 3 月 8 日）。天后賽柏格：蔡依林的天后身份打造與男同志地下文化【部落格文字資料】。取自 https://popcultureacademytw.com/2015/03/08/jolintsaidivacyborg/ 11 12.

(21) 「潛意識」、「性慾」等三大部分。主體性意味著人具有主動的特質，人們透過對人事物的複雜感受給予自身意義。潛意識學說又稱為冰山理論，其內涵是將人的意識比喻為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是意識，是個體可以隨時知覺的部分；前意識則位於意識與潛意識之間，雖然個體無法時時刻刻覺察，但只要稍加留意，即可將它帶入意識中；潛意識是潛藏於冰山底層的最大石塊，個體幾乎無法知覺它的存在。性慾概念則包括伊底帕斯王弒父娶母的戀母情結，以及原初場景。依據趙惠玲（2005）說明 Freud 用前者解釋嬰兒如何差異化為男孩與女孩，並延伸相關理論，如「閹割焦慮」與「陽具欽羨」等；後者則是 Freud 根據其病患的成長經驗推論出幼兒對於成人──特別是父母──性活動的幻境與揣測。由於 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是建基在「中產階級白人順性別異性戀男性」的樣本上，卻將這樣的學說粗暴地含括在全人類的生命經驗裡，因此他的理論惹出許多爭議（Rose, 2006），例如女性主義者批判陽具欽羨論是將女性直接次等化的展現；又如酷兒反對由閹割焦慮建立的順性別異性戀常規；再如種族理論家批評精神分析理論抹去種族作為分析策略的政治路徑；以及階級學者揭露精神分析理論只為中產階級服務，因為當時的社會環境只有經濟較為富裕者才能到醫院診所看精神科醫生。精神分析理論顯然跟性與性別息息相關，它一方面飽受批評── 特別是女性主義者的駁斥；一方面卻持續受各界採用，仍舊被視為是一種成效卓越的學說。貳、Jacques Lacan 的凝視概念在眾多精神分析學者裡，Jacques Lacan 以 Freud 的精神分析理論作為基石，發展出自己的學說，並以「鏡像階段」作為理論，奠定其在精神分析學界的重要地位（趙惠玲，2005）。鏡像階段意指當嬰兒能夠辨認出鏡中影像為他自己，發現自己是一個脫離母親而實質存在的個體，即形成自我的概念（引自 Rose, 2006），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自主存在，這是個體建構自我過程的首次邂逅。Lacan 同時是「凝視」（gaze）14理論的關鍵學者（高榮禧，2016），他指出兒童的幻想世界包括自己與母親，但這個幻想世界卻因為父親的入侵而瓦解。父親破壞兒童對母親的慾望，摧毀兒童幻想自己被母親慾望，禁止兒童想要與母親合為一體的慾望（引自 Woodward, 2004），兒童在一旁凝視著父母在一起的場景，發現自己被排除在外，在此一過程裡，兒童是站在受賤斥遭排拒的弱勢位置凝視著父母，甚至還帶有一點忌妒的情緒。參、Laura Mulvey 的男性凝視理論 Lacan 的凝視理論被廣泛用於視覺文化研究裡，用以解釋個體與外在視覺影像間的觀看關係與位置。其中，女性主義者 Laura Mulvey 將其概念延伸至電影另外，Jean-Paul Sartre 的「凝視」（look）理論則指出凝視者將自己視為主體的同時把被凝視者貶抑為物，視為客體，此一過程涉及凝視者剝削被凝視者的不對等權力關係。而人們也總是藉由他者來界定或想像自己，自我從來都不是真實我，而是理想我，是他者凝視的我，這完全是建立在錯誤的認知基礎上，因此人們永遠無法企及一個真實自我的主體位置，於此同時也失去自由。 12 14.

(22) 批評理論中，用來說明性別角色的塑造，進而捧紅「男性凝視」一詞。Mulvey 在 1975 年發表〈視覺愉悅與敘事電影〉（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一文，專以分析傳統好萊塢電影，如 Alfred Hitchcock 的《迷魂記》（Vertigo, 1958）等女性影像，她以精神分析女性主義的視角批判好萊塢電影的敘述慣例是根據父權潛意識與男性凝視的意識形態加以論述。凃倚佩（2008）援引 Mulvey 的理論指出女性根本無法在影像裡呈現真實的自己，進而成為滿足男性凝視與激起男性性快感的道具。 Mulvey 的男性凝視理論一直飽受許多爭議與再思。Berger（2005）早已分析影像歷史，他認為文化把觀看者視為男性，女性則成為男性共同想像、建構、詮釋女性應該有的樣子。換言之，「男性觀看，女性陳列」。Guerrilla Girls 在 2005 年運用男性凝視的影像慣例提出「難道女人非得裸體才能夠進入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的叩問，她們批判美術館、博物館收藏與展示不到百分之三的女性藝術家作品，但藝術品中的裸體人物竟然高達百分之八十三為女性（引自 Sturken & Cartwright, 2013）。不過，Linda Nochlin15早在 1971 年提出其著名的提問「為什麼從來沒有偉大的女性藝術家」，開啟西方女性藝術家對自身地位的反身自省（引自 Osborne, 2013）。Mary Ann Doane 亦認為女性凝視幾乎不可能，除非女性採取男性角色才能進入窺伺位置（引自張錦華、柯永輝，1995）。反對 Mulvey 的男性凝視論述者，不僅是來自男性，更是來自其他女性主義者。她們認為 Mulvey 過於簡化並侷限男性凝視的概念，忽視女性凝視的多元途徑──女性也有眼睛，女性也有慾望，女性也可以凝視男體。後來，Mulvey 在 1981 年發表〈再思視覺愉悅與敘事電影〉（Afterthoughts on 'Visual Pleasure and Narrative Cinema' Inspired by King Vidor's Duel in the Sun (1946)）一文，加以補充論述她原本的男性凝視概念無法解釋女性觀者的視覺愉悅本能需求，也沒有說明作為凝視對象的男體如何可能，並進一步說明女性可以持續搖擺在陰／陽、女／男之間，因此有可能動搖男性凝視的文本位置（引自 Sturken & Cartwright, 2013）。我認為女性凝視確實存在，而且早在 Mulvey 提出男性凝視前就已經存在，因為不論是女性或者是男性，人們都有視覺快感──觀看愉悅──的本能需求。不過，在父權結構裡，女性的凝視遭埋葬，因此女性主義者必須持續努力挖掘女性凝視的痕跡。此外，男性凝視機制也忽略同性戀者的觀看視角。亦即，男同志如何能用男性凝視的姿態慾望女體？女同志是否擁有凝視女體的權力？綜合上述，我認為精神分析理論能夠用以詮釋視覺影像的各種面向，包括影像文本、機制脈絡、觀者本身、文化結構等。Mieke Bal 與 Norman Bryson 認為精神分析學說宛如探照燈，可以照亮影像特徵（引自 Rose, 2006）。即便精神分析理論遭女性主義者批判過於父權，但也正因為這個特質，精神分析學說或許能夠成為對父權社會的分析，提供研究者對觀者與視覺圖像在某些交錯面向的探照，. Linda Nochlin 於 2017 年 10 月 29 日逝世。詳細內容請參閱江慧娟（2017 年 11 月 15 日）。女性主義藝術史學先驅琳達‧諾赫林享年 86 歲【部落格文字資料】。取自 http://artemperor.tw/focus/1827 13 15.

(23) 藉以照見視覺影像隱含的性別政治。我同意 Luce Irigaray 的看法，精神分析理論可以讓我們理解男尊女卑的心理結構層次，以及幫助我們解碼父權文化（引自劉毓秀，2000）。第二節色情影片的眾聲喧嘩關於色情影片的議論，言人人殊，各說各話。道德絕對主義者認為色情影片會敗壞社會風氣；行為主義者認為色情影片可能會導致觀眾模仿其性暴力內容；反色情女性主義者大多為基進女性主義者，主張女性在色情影片裡遭物化為她者，同時助長男性的支配權；自由主義者認為色情影片是言論自由，民主國家必須尊重色情產業的言論自由；性解放／性權女性主義者認為色情影片能夠解除性壓抑，解放個人情慾，幫助人們享受性行為的多元可能；色情影片女性主義化者認為女性可以重新定義色情影片的內涵，進而發展出專門拍給女性觀看的色情影視。我將於下述概論不同爭論的觀點，並以我的立場──反色情女性主義──作為對色情影片不同學派論述的批判基礎。壹、道德絕對主義者的立場道德絕對主義者的思想根植於社會的忌性文化（何春蕤，2010a）。他們認為色情影片是道德汙染的、淫穢骯髒的、肉慾橫流的、敗壞社會風氣的，而且會讓人愈陷愈深、流連忘返、無法自拔。宗教則經常被視為遠離色情影片與性誘惑的心靈寄託。在持這種立場的宗教裡，以基督教──特別是靈恩派16──對色情與性的批判最為強烈。基督教總是將性視為禁果，認為它是骯髒齷齪、不聖潔、不道德的文化，一如 Lust（2015）指出基督教將人區分為高貴聖潔，如守貞、處女等人；與低等骯髒，如縱慾、享樂等人的簡單二分法，而這種性壓抑的價值觀是扎植於《聖經》的思想。雖然《聖經》並沒有直接提及色情影片或色情資訊對人的影響，但是基督教以色情影片會助長婚外性行為、扭曲人性價值、傷害親人關係、破壞基督徒與上帝的友誼等為由，將色情影片視為罪惡與綑綁。例如，上帝希望基督徒要治死淫亂、汙穢、邪情、惡慾等（歌羅西書 3：5）17，但是觀看色情影片會刺激基督徒的性慾，使基督徒在上帝眼中成為不潔。又如，上帝認為基督徒看見女性就動起淫念即是犯姦淫（馬太福音 5：28-29），觀看色情影片會刺激基督徒對影片裡的女性興起淫亂之念即是一種罪，甚至必須把眼睛剜掉。再如，基督徒為合乎聖徒的體統，淫亂與汙穢之事連「說」都不行（以弗所書 5：3），更何況是「看」色情影片。以及，基督徒若要承受神的國與神的義，上天堂，討上帝喜悅（加拉從小對性傾向困窘的我，曾求助於不同宗教，如作為民間信仰的大甲媽祖、作為佛教的慈濟基金會、作為佛教如來宗的妙禪師父等。大學時期，我是靈糧堂──作為靈恩派體系教會──的虔誠基督徒。牧師與牧者總是對年輕人諄諄教誨，將性與色情視為撒旦魔鬼，提醒我們必須遠離，並且時時刻刻悔改禱告。 17 本論文援引《聖經》的章節內容係源自聖經資源中心。聖經：和合本（直排紅字神版）。新北：華宣。ISBN 978-986-7077-37-0 14 16.

(24) 太書 5：19-21），就不能順應肉體觀看色情影片，讓情慾恣意橫流。不過，有人指出《聖經》其實才是全球最暢銷的色情書刊18。例如，女兒迷姦父親的故事（創世記 19：31-36）。又如，哥哥強姦妹妹的故事（撒母耳記下 13： 10-14）。再如，弟弟與大嫂的性愛故事（創世記 38：7-10）。以及，強姦後分屍的故事（士師記 19：24-29）。而基督徒竟然拿著這本色情書刊去壓迫別人的性，攻擊性別平等教育。此外，Ehrman（2010）從史學觀點指出今日《聖經》的面貌是經歷無數次更動的結果，有些更動是「無心之過」，有些更動是「別有意圖」。簡言之，當時的印刷術並不發達，複製資料的路徑主要是透過徒手謄抄，抄寫過程難免出現意外筆誤或刻意更動。時至今日，基督徒依舊手持《聖經》辯解世上所有問題，不斷反對女性、同志、異端、異教徒等，卻從未反思《聖經》裡的字字句句遭人「竄改」的事實。在父權基督教體制的世界中（Johnson, 2008），我認為《聖經》作為一本父權之書，最大的問題在於其內容充斥著性別歧視的觀念。對我而言，色情影片不能只是看作社會風化問題，更是必須聚焦於性別歧視議題。於此，性別歧視不僅體現在色情影片裡，更是再現於《聖經》故事中。林芳玫（2006）指出道德絕對主義者的看法往往結合性別刻板印象，認為女性應該要扮演好賢妻良母的性別分工，維持一個好女人乾淨無慾的狀態。因此，我認為如果人們只是將色情影片視為道德問題而非性別平等議題，那根本無助於改變女性的社會困境。貳、行為主義者的立場行為主義者認為觀看色情影片可能會導致閱聽人在行為、認知、情意上產生負面影響，但這樣的結果未必表示國家政府就應該要限制色情影片。依據張春興（2013）整理行為主義理論，內容包括 Ivan Petrovich Pavlov 研究狗的唾液分泌反應，建立「古典制約」論述；Edward Lee Thorndike 對貓進行迷籠實驗，建立「操作制約」論述；以及，新行為主義者 Albert Bandura 提出強化物對個體而言是一種訊息，此訊息告訴個體的行為後果是帶來獎賞或懲罰，進而建立起重視仿效過程的「社會學習理論」。行為主義理論進而被運用來解釋色情影片可能對觀眾帶來的效果。林芳玫（2006）將色情影片及其效果的研究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關心行為主義因果線性關係的看法，旨在探討色情影片是否容易導致強暴犯罪率攀升，但這種看法忽視強暴案件的實際報案率較低，官方的統計數字不能夠直接等同於真實強暴事件的發生次數；第二階段以行為主義、實證主義的實驗研究方式指出男性在觀看色情影片後容易出現攻擊行為，但這種效果僅是實驗研究，無法代表男性在真實社會裡的行為反應；第三階段進入認知與態度研究，結果顯示觀看色情影片確實會強化性別刻板印象與強暴迷思。在色情影片的世界裡，經常創造「強暴」的結果是「性高潮」，將被強暴者──特別是女性──的痛苦化約為幸福快樂的奧賣葛、奧姐姐（2017 年 1 月 2 日）。聖經色情【部落格文字資料】。取自 https://truthbible.net/bibleporn 15 18.

(25) 結局，以正面的方式描述錯誤的行為可能會導致人們學習這樣的行為。我認為行為主義將學習視為刺激與反應間新關係的建立歷程，實在過於簡化人的複雜性，甚至經由易於控制的動物，如狗、貓等做實驗解釋人的行為，不僅認為人和動物的行為沒有任何區別，更是忽視人從接收外在訊息的刺激到實際表現於外在行為的反應，其實是經歷更複雜的內在心裡過程。第一階段與第二階段的色情影片效果研究即是簡化人的複雜性，落入「影像導致強暴」的簡單結論，認為觀眾只能被動地受色情影像操弄。第三階段的研究效果與 Bandura 的社會學習理論較為接近，林芳玫（2006）指出依據社會學習理論的看法，若人們將色情影片的內容所引起的性興奮視為一種「獎賞」，可能會導致人們相繼模仿其內涵。色情影片最老套的情節之一即是強暴腳本，亦即 AV 男優強迫 AV 女優發生性行為，無論 AV 女優一開始有多麼痛苦，她最後一定會高潮迭起，獲得「獎勵」。因此，男性或許會受色情影片的影響，以為現實生活中的女性如同 AV 女優般，她們口中的「不」都是「要」。我認為無論色情影片是否直接導致強暴行為，它的內在資訊更是包括人與人的性關係，亦即人們在性交的過程中是如何對待彼此。在我有限的生命經驗裡，曾經歷幾次與我發生性行為的對象想要模仿色情影片的高難度動作、不符合現實生活的荒謬劇情，甚至是辱罵打揍等，讓我感到不適。這也就是說，即便對方沒有直接強暴我，但他們確實受到色情影片影響，進而想要模仿其內容。參、反色情女性主義者的立場反色情女性主義者認為「色情是理論，強暴是實踐」（林芳玫，2006：3）。並且再述 Mulvey 的男性凝視論述，認為在色情影片的世界裡，因為色情產業預設的目標觀眾為男性，他們為了賺錢，為了引起男性觀者性慾，只好不斷將女性物化、客體化、商品化，視為滿足男性偷窺慾求的「物件」，進而對之疏遠並視為她者。將 Mulvey 的電影批評概念延伸至色情影視的內涵意指色情影片的 AV 女優同時被觀眾──消費者主要為男性──窺視、被影片中的 AV 男優窺視、被攝影機──多為男性主導拍攝──窺視，不斷以男性凝視鞏固男性作為主體的視覺位置。林芳玫（2006）指出色情影片不但沒有建立女性觀看男性的方式，甚至為了方便男性凝視女體，只好不斷將影片景窗聚焦在女體的各個部位，如特寫 AV 女優的臉、胸、性器官等刺激男性性快感的部位，但 AV 男優的臉、身體等各部位卻遭切割，只剩下一根永垂不軟的陽具而已。 Mulvey 論證電影中的男主角體現男性觀者在鏡像階段的自我形象，亦即男性觀眾把自己當作電影裡的男主角（引自 Rose, 2006）。將此概念運用於色情影片裡，男性觀者即是將自己投射在螢幕中的不完整男體上，如同跟影像中的 AV 女優性交。John Stoltenberg 主張色情制度化男性至上的地位，男性的陽具成為武器，女性的身體成為靶子；色情同時情色化男性至上的地位，使得宰制與臣服是性，使得強迫與暴力是性，使得恨意與恐怖是性，使得階級與不平等是性（引自 Johnson, 2008）。 16.

(26) 反色情女性主義的先鋒大將 Catharine Alice MacKinnon 將色情影片視為性別宰制議題，在色情影片的世界裡，「男性宰制；女性臣服」被界定為性愉悅，「強暴」被定義為激發性慾，使得暴力與性的界線變得模糊不清（引自陳昭如，2012）。 Dines（2012）認為在色情影片的世界裡，女性成為一個孔洞的集合體，她存在的目的只有被插入；男性則被描繪為沒有靈魂，只負責勃起插入女體──包括嘴巴、陰道、肛門等身體部位，在業界被稱為「Ass to Mouth 模式」（簡稱 ATM 模式） ──的性愛機器。她進一步指出色情影片裡的性愛不是做愛而是「攻擊」，其內容是建立在強暴典範的情節裡，以及，暗藏於仇視女性的劇碼中，進而與父權社會緊密交織。色情影片裡的女性永遠不會拒絕男性的性需求，成為販商為了販售慾望而編織出來的謊言。黃金鐘（2012）直言色情產業透過大量生產與消費色情影片來建構以男性為中心的父權共謀。即便有人駁斥反色情女性主義者的說法，如心理學家 Michael Bader 宣稱色情影片是人類幻想的視覺表演，只存在於想像裡，無關真實（引自 Dines, 2012），但我認為對那些性侵倖存者而言，色情影片不是幻想，而是真實，是揮之不去的夢靨。湯禎兆（2015）也不認同色情影片只再現男性凝視，進而扼殺女性慾望的說法，他認為 AV 女優是透過暴露，如扭腰擺臀、張開雙腿、掰開陰部等行為反過來正視窺視者，這是一種「反擊」。這也就是說 AV 女優透過張開的孔洞，如嘴唇、陰唇、肛門等不同的身體部位代表眼睛，能夠反向凝視，回望觀眾。我認為湯禎兆的論述極其荒謬，女性之所以在色情影片裡扭臀張腿，正是要激起觀者的性慾望與性渴求。亦即，此時此刻，她僅是作為觀眾凝視的客體，只是作為觀者戀物的對象，進而被性化、奴化、非人化。對此，AV 女優如何能透過掰開身體孔洞的過程，反客為主，主動回擊觀眾的凝視？肆、自由主義者的立場自由主義者主張管制色情影片就是傷害言論自由。美國的色情影片產業甚至籌組「自由言論聯盟」，致力於推動人們對性言論自由的包容（Dines, 2012）。自由主義者認為言論自由是民主社會的基石，因此反對國家介入審查色情影片。陳宜中（2009）直言即便色情影片可能助長性犯罪或是強化女性淪為男性性工具的負面形象，仍舊不足以構成讓政府介入管制色情影片的正當理由。自由主義巨匠 Ronald Dworkin 甚至明白宣示人人皆有消費色情的權利（引自林芳玫，2006）。古典自由主義思想家 John Stuart Mill 認為人天生有理性可以辨別是非對錯，當每個人都可以說話，真理就能浮上檯面，錯誤的言論就有機會被修正（引自賴祥蔚，2007）。將 Mill 的概念運用在色情影片的領域裡，即是說明我們應該要鼓勵不同形式的色情影片產出，進而淘汰不好的色情影片，而非用管制的方式限制色情出版。自由主義女性主義者作為反反色情的主力陣營，承襲 Mill 的思想反對政府對色情影片的審查機制，同時批評反色情女性主義者根本就是以「家長」為名，進而限制女性作為自我主體的女性主義目標（洪琴雅，1999）。林芳玫（2006）批判自由主義者傾向將政府的行動視為限制自由的措施，但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