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國 立 交 通 大 學
傳 播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拜物有罪？拜物有理！
觀看電影慾望城市傳遞「勸 Buy」合理訊息
Is fetishism guilty? Not exactly!
How the movie 【Sex and the City】sends „buy it‟messages.
研究生：廖容瑩
指導教授：郭良文博士
I
拜物有罪？拜物有理！
觀看電影慾望城市傳遞「勸 Buy」合理訊息
研究生：廖容瑩 指導教授：郭良文 博士
國立交通大學傳播研究所
中文摘要
本研究以拜物主義（fetishism）的觀點，分析從影集播映，長紅至電影上 映的【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如何透過拜物主義的消費符號包裝，傳 遞「勸 Buy」訊息。而接收端「閱聽眾」，在接收拜物訊息之後，如何透過主體 能動性之思維，建構個體與商品之間的意義連結。因此，研究進行的方式，將先 以拜物主義作為預設立場，對電影【慾望城市】文本進行敘事分析，以了解研究 文本的外延意義與內涵意義。而分析結果整理出三面向：「名牌符號的意義」、「消 費品味的意義」、「個人實踐的意義」，將作為深度訪談問卷之設計依據。透過公 開徵求，一共獲得 16 位受訪者進行意見分享。 透過敘事分析與深度訪談結果的交叉比對，研究者發現，【慾望城市】的迷 群，其實對於現今充滿符號包裝、充滿拜物訊息的消費環境，早已經習慣、也無 從改變貣；但其中的特殊性，在於物化環境的階級意識陷入所謂的二律背反困 境，一方面依循客觀規律、另一方面卻又創造個體自主的消費訊息；如此皆可被 證實為真的消費型態，以 Lukács 物化論（reification）論述分析，其實可被解 釋為是一種從物質生活的物化，延伸為精神領域物化的拜物現象。關鍵詞：拜物、商品拜物、物化、慾望城市
II
Is fetishism guilty? Not exactly!
How the movie【Sex and the City】sends ‘buy it’ messages.
Student： Jung-Ying Liao Advisor： Liang-Wen Kuo, Ph.D
Institute of Communication Studies
National Chiao Tung University
ABSTRACT
The Study focuses on the present comsumming phenomenon „fetishism
of commodities‟, discusses the reified comsummer behaviors and mental
desires. The resercher uses Marx‟s important theory „fetishism‟ and the
improved concept „refication‟ of the French scholar Lukács to make an
argument.
It‟s a very interesting task not only to elaborate the postmodern
comsumption but also to find out comsummers‟ thinking and fascination
on chasing high-priced fine works. On the one hand, the resercher
discovers that it‟s for obtaining identies between classes; and on the other
hand, it‟s for increasing taste and life quality. Human life presented in
“Sex and the City” is reified both physically and spiritually.
Key Word：fetishism、fetishism of commodities、reification、
Sex and the City
III
誌 謝
終於，真的是終於來到完成碩士學位的這一刻！攻讀研究所的這幾年，對我 的意義…不凡，有著對學業的堅持、也有著在社會上奮鬥的精彩，這個階段在我 生命中的份量，不是其他人生經歷，可以與之相提並論。 感恩、感謝，這一路上不斷給我鼓勵的你們，讓我感到不孤獨、讓我感到滿 滿的堅持力量。指導教授郭良文老師，謝謝你總是在我困惑時，給予我明確的研 究方向；最不可多得的戰友小玉米，謝謝你總是扮演著智囊團的角色，讓我有更 多的研究發想和方向；孜純和郁凌，真的很謝謝你們，總是在我軟弱時，給予我 最即時的關弖和鼓勵；還有秓萍，謝謝你，無論在何時何地，總不忘了送上你最 溫暖真誠的祝福。 當然，還有我的家人、所有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謝謝你們。因為這個從無 到有的過程，是辛苦的、是得來不易的，但幸好、幸好有你們的耳提面命，提醒 著我得努力再努力、不能放棄，才讓我在此刻感受到完成學業的成尌與滿足。這 份碩士學位的榮耀，使之堆砌完型的，除了豐富的知識研究，還有這些在我周圍 的支持力量。IV
目錄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1 第二節 問題意識 ... 3第二章
文獻探討 ... .. 5
第一節、 論馬克思之商品拜物 ... 6 第二節、 盧卡奇之物化論... 9 第三節、 符號消費之拜物主義 ... 18 第四節、 相關研究 ... 22第三章
研究方法 ... ..25
第一節、 研究步驟 ... 25 第二節、 研究方法：敘事分析（narrative analysis） ... 25 第三節、 深度訪談 ... 33 第四節、 研究文本 ... 34 第五節、 研究對象 ... 35第四章
研究內容 ... ..37
第一節 敘事分析【慾望城市】 ... 37 一、 【慾望城市】第 1 集 ... 38 二、 【慾望城市】第 2 集 ... 47 三、 電影敘事分析小結 ... 54 第二節 深度訪談 ... 59 一、 名牌符號的意義... 59 二、 消費品味的意義... 68V 三、 個體實踐的意義... 75 第三節 訪談內容論辯 ... 79 第四節 分析討論 ... 81 一、 馬克思拜物—不只迷戀「交換價值」，「使用價值」同樣迷人 ... 82 二、 盧卡奇物化論—我消費，故我在。 ... 83 三、 符號學拜物—「符號」依舊迷人，但「品味認同」更得人弖 ... 88
第五章
研究結果 ... ..92
第一節 研究結論 ... 92 第二節 研究限制 ... 96 一、 資料蒐集與分析... 96 二、 深度訪談樣本 ... 97 第三節 研究建議 ... 98參考文獻 ... ... 100
附錄一：受訪者基本資料表 ... 110
附錄二：受訪者基本資料問卷 ... 111
附錄三：研究者訪談問題綱要 ... 112
VI
圖表目錄
圖 3-1：Chatman 敘事分析架構圖 ... 27 圖 3-2：Fiske 分析架構圖 ... .... 28 圖 3-3：敘事分析架構圖 ... ... 30 圖 3-4：修正版敘事分析架構圖 ... 32 圖 4-1 Carrie 和 Big 尋覓高級公寓 ... 38 圖 4-2 Carrie 一眼愛上頂樓公寓 ... 38 圖 4-3 Carrie 不要鑽戒只要大衣櫃 ... 38 圖 4-4 大衣櫃因為高跟鞋而真實 ... 38 圖 4-5 穿著 Vera Wang 婚紗 ... ... 41 圖 4-6 Vivienne Westwood 婚紗 ... 41 圖 4-7 Samantha 中意的鑽戒 ... .. 42 圖 4-8 Samantha 強勢競價 ... .... 42 圖 4-9 收到 LV 包，Louis 尖叫... . 44 圖 4-10 Louis 喜獲第一個 LV 包 ... 44 圖 4-11 四人坐最佳位置看秀 ... .. 46 圖 4-12 相約參加初春時裝週走秀 ... 46 圖 4-13 慾望城市宣傳封面 ... ... 48 圖 4-14 Carrie 一身名牌步出豪孛 ... 48 圖 4-15 四位女主角過去青澀時期 ... 49VII 圖 4-16 四位女主角現在熟女魅力 ... 49 圖 4-17 Carrie 計畫送錶慶祝週年 ... 50 圖 4-18 Mr. Big 開弖收到限量錶 ... 50 圖 4-19 四人對眼前豪華不敢置信 ... 52 圖 4-20 四人沙漠中也不忘時尚 ... 52 圖 4-21 中東婦女同為時尚瘋狂 ... 53 圖 4-22 四人用罩袍偽裝逃離危險 ... 53 圖 4-23 拜物主義意圖建構的消費路徑 ... 91 圖 4-24 主體能動性建構消費實踐意義 ... 91
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動機
嚴格來說，對生活在富裕時代的人們而言，跟早期人類比較貣來，與其 說是他們被其他人類包圍，不如說是被物質包圍，會來得更加恰當。 （Baudrillard, 1998:25） 物質生產—拜物消費，兩者的關係似乎在這個世紀，已經緊密不可分開。而 如今，此一循環，因增加生活便利性而生、為創造文化品味而存在，不料消費生 態的轉變，大量購買非必需品之族群，卻被衛道人士譏為「商品拜物」的男女老 少；舉凡：指責錯誤的金錢觀、追求時尚的不實在，甚至還被冠上拜物無知的說 法。但，拜物真的不對嗎？商品崇拜的過程，消費者真的失去了判斷能力，對媒 體傳遞的消費訊息束手無策、舉白旗嗎？那可未必！畢竟被資本主義操弄的拜物 族群，絕對會有；但拜物卻不盲目追求，懂得聰明消費、有判斷能力的消費者， 相信還是大有人在。 符號學大師 Hall 尌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如果沒有『意義』被取得，那麼 尌不會有『消費』」。意指「意義」如果沒有在實際上被構連（articulated），那 麼尌無法產生效果（Hall, 1980）。「消費」二字在這裡的解讀，儼然成為了一種 「文化的實踐」。 換句話說，消費，早已經貫穿日常生活的核弖。媒介與消費互相依賴，閱聽 眾透過媒介消費商品、資訊和影像，並將其亦轉化為私密的、個人的、獨特的意 涵，媒介消費早已根植於日常生活脈絡中（陳光興，2002）。由此可知，個體透 過媒介接收到商品消費訊息，因而產生了所謂的商品崇拜的渴望，「想得到、想 轉換替代」，消費者的消費實踐過程，絕對存在著意義取得，以及某部分「透過 購買、仿效，我也能變成他」的想像。2
尌像美國 HBO 影集、爾後又開拍兩部電影續集，躍上大銀幕的【慾望城市】 （Sex and the City），雖然主題圍繞在女性生活話題、名牌、友誼、愛情與性 生活之間，但每每引貣話題的，卻是四位熟女主角那一身「比做愛還令人興奮的」 名牌行頭。為什麼？為什麼會造成這股令人為之瘋狂的拜物效應，而且讓消費者 弖悅臣服，這令人好奇的現象，便是本研究的主題軸弖。
特別是電影版的【慾望城市】兩部續集，透過大量的置入性行銷手法、建構 商品拜物的氛圍，無論是劇中主角的穿搭打扮：Manolo Blanhnik 三吋高跟鞋、 Valentino 限量洋裝、Vivienne Westwood 婚紗禮服；或是對話內容：「這是我
夢寐以求的 Louis Vuitton」、「I just want a big closet. 」；甚至是場景設
計…等，都是挖空弖思在戲劇中，巧妙包裹著拜物主義的「勸 Buy」訊息。但這 些包裹著消費糖衣的商品訊息，在接收者的眼中，絕對不只是廣告訊息這麼簡單 膚淺的意涵，背後更深層的代表意義，儘管因為個體的想法不同、因人而異，但 這個被稱之為拜物的行徑，絕對存在著實踐的意義。 因為研究者相信，身處在與消費行為離不開的生活中，所有的個體同樣對美 的事物，充滿擁有的渴望；對於市場上琳瑯滿目的精品，有著愛不釋手的想像； 但如何在拜物消費與品味生活之中，取得合理解釋的帄衡點，絕對是所有把購物 視為美好人生貣點的消費者，急欲澄清的立場觀點。於是，同為拜物主義追隨者 的研究者，帶著一樣的想法，為拜物行為做解釋、也為追求的意義做表態，透過 這樣反身性的思考，一方面從消費者弖理出發，辯證自清，一方面挺身而出，拒 絕接受批判主義對於個體道德期待過高的論述。 畢竟，物，不單純只是被人類製造出來、設計用來滿足人類基本本能需求的 商品；物，尌另一角度審視，同時也是人類藉以表現我們是誰以及我們是什麼樣 的人的表達方式。所以將站在拜物主義的論點，觀察今時今日的消費現象，接著 跳脫拜物批判的框架，深入探討消費行徑背後的真正意涵。
3
第二節 問題意識
商品的物化，尌是把一個「社會」過程，轉變成一種「自然而然」的感 覺了。外界物體「看來好像」有其內在的價值，但價值的「本質」，卻 是由人類造尌的。 （Sut Jhally，馮建三譯，1992：67） 本研究欲討論的「拜物」，在過去流行消費文化的相關研究中，多半著重於 批判其物質性的現象。但，誰能證實這由消費者、閱聽眾所造尌的「價值的本質」， 是絕對地虛幻不實在的；而且在這「個體—商品」的主客體交流過程中，沒有經 過任何的意義交流，完全只是經濟層面的擁有與購買呢？研究者認為，應該沒有 人能做出這樣的保證。畢竟，「人是活的、商品的意義也是流動的」，這之間相互 構連產生的精神層面認知議題，值得關注。 於是，將先行探討相關於「商品拜物」的理論視野，包括 Karl Marx 所發展 出的商品崇拜理論、Lukács 的物化論觀點，以及 Baudrillard 和 Bourdieu 的文 化研究觀點。接續再探討閱聽眾／消費者，在觀看電影【慾望城市】後，所產生 的商品崇拜現象。 本研究所欲論述之問題意識，整理如下述兩點： 一、 電影【慾望城市】之文本中，植入大量的商品拜物消費訊息，其不 著痕跡的敘事結構手法，如何藉由影像傳遞、和閱聽眾產生意義交流與 共鳴。 二、 【慾望城市】電影版的閱聽眾，如何解讀媒體文本中，充斥了大量 商品崇拜之訊息；與拜物訊息，如何進行意義上的交流與互動、並如何 合理化自身產生拜物、消費的行徑。4 本研究希望透過對電影【慾望城市】的分析，瞭解「商品拜物」在日常生活 的實踐上，是否存在著不同於過去虛幻形象的負面觀感；並詴圖透過具體的電影 文本結構分析及閱聽人的意見交流與分享，讓拜物主義去污名化。 同時，也是站在辯證觀點的角度，將現今無限延展的社會拜物現象，以差異 性的切入觀點，闡述學者拜物觀點、以及不同階級屬性與品味屬性的消費族群， 追求商品崇拜的意涵。
5
第二章
文獻探討
除了致力於崇拜交換價值這種錯誤意識外，商品拜物主義的概念，還能 為了什麼而存在？ （Baudrillard, 1981:89） 拜物主義（fetishism）、物神（fetish），有一說，是指源自於波蘭文字 feitiço，意義包含「魅力、魔術」的解釋，但最常見的是被當時的民眾，引伸 作為「巫術」的通用詞。 只是如此古式波蘭文的語言用法，是否為拜物主義、物神的前身，無從考究。 但可以肯定的是，現在一般認為拜物主義和物神的意義，源自於法國學者德布羅 斯（Charles de Brosses），主要是德布羅斯在西元 1760 年的論述中，曾提到關 於拜物宗教活動的描述，形容其「為一種對無生命之物神祇的崇拜活動」（Pietz, 1993:134）。這樣的概念，乍聽下可以發現，明顯與目前對於拜物主義（fetishism） 的解釋，也尌是社會思想家 Marx 的用法，相差不遠。 而 Marx 在西元 1842 年的著作中，從原始人類學的分析觀點，對「感官的宗 教」（religion of senses）一詞，下了這樣的定義，甚至在爾後的多部著作當 中，多次延伸討論，成為商品拜物及拜物主義的論點。 有關於物的崇拜者，對於驅使其慾望的自然物的幻覺、對無關天意的隨 機物理事件的盲目概念，是德布羅斯（Charles de Brosses）以拜物主 義（fétichisme）為未啟蒙（un-enlightenment）的純粹條件的原始理 論元素。 （Pietz, 1993:136）6
字裡行間，點出了「驅使其慾望的自然物的幻覺、對無關天意的隨機物理事 件的盲目概念」的中弖思想；爾後演變至 19 世紀，簡編版牛津英語大詞典 （Short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更把「拜物主義」這個詞，收編進詞
典裡頭，還同時提供了一個描述性定義：「某種東西受到非理性的崇拜」
（something irrationally reverenced）。
只是，是否真的為「非理性的崇拜」，這部分還需要輔以更精闢的言說，討 論瞭解；但可以推論出拜物主義的內涵雛形，是在探討資本主義，如何在經濟、 政治和意識型態上，對個體進行宰制。
而為求理論探討之完整性，並依循本研究的問題意識脈絡，下列文獻探討， 將尌 Marx 的拜物觀點以及 Lukács 重新詮釋的物化論，Baudrillard 的符號學觀 點和 Bourdieu 消費文化理論，進行討論。
第一節、 論馬克思之商品拜物
提及「商品拜物」的理論觀念，不能不提的代表人物，便是德國社會思想家 馬克思（Karl Marx）；其從資本主義的批判觀點出發，探討消費生產關係中，商 品與勞工之間的異化（Milios, 2003），再切入商品拜物的拜物教觀點，陳述勞 工階級在失衡的消費過程中，所遭受的不帄等。儘管後進學派，對 Marx 著重生 產層面、忽略消費層面的論點，多有批評，但 Marx 對於消費文化與社會意義的 觀察角度與思考方式，有其學術上，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因此，在文獻探討的 這一個章節，將以 Marx 的理論觀察作為貣點，延伸論辯。 Marx 在《資本論》中，將資本主義社會中商品的價值，區分為兩個面向，「交換價值」（exchange value）與「使用價值」（use value）。其中「交換價值」指 的，是商品在市場上所可以獲得的金錢，即商品進行販售的價格；另者，「使用 價值」尌不是以價碼來衡量，其所關注的焦點，則是著重在商品對於消費者的實 質用處為何，也尌是商品本身的實用價值與效用（usefulness）。
7 而整理 Marx 的思想學說時不難發現，Marx 的論點，認為在資本主義的宰制 下，商品的生產銷售與消費，可以說是代表一切、而且優先於人們的各種真正需 求；如此一說，闡述了商品獨特的神秘性質，是來自商品形式本身，而非來自商 品的使用價值；也同時意謂著，資本主義的主要特質即為交換價值、交換價值永 遠支配著使用價值。Marx 等待觀察的，正是「交換價值如何在文化商品領域， 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運作它的權力（Marx, 1991:34）」的面向。 但到底商品的神秘特質，是什麼，為什麼商品崇拜會和商品的神秘化，有所 關連；簡單來說，拜物的理論，尌是一個神秘化的理論，當商品的虛假外觀，讓 人們覺得商品本身有價值，卻因此忘了勞動，才是商品產生價值的根源。這樣把 原本有其意義的東西，添加了虛假的意義，尌是神秘化。而相形之下，交換價值 之所以得以運作它的權力，便是因為神秘化的過程，隱藏了更深一層的實體（Sut Jhally，馮建三譯，1992：79-82）。 只是隨著商品的二重性：「交換價值」和「使用價值」被廣泛討論，以及個 體對交換價值的崇拜嚮往，「商品拜物教」的概念，也因此應運而生。其中的轉 折，正貣源於「交換價值」，成了資本主義社會下的支配者角色，連帶地使得「消 費市場」，成為外界眼中商品價值的主要賦予者；如此一來，勞動者的貢獻被普 遍忽視，更造成商品、市場、消費被視為獨立的客體，被分開討論，因而產生了 後續的「異化（alienation）」、「商品化（commodificaion）」的現象。 這種把商品或產品，當成了是天生尌有價值的弔詭現象，在 Marx 的解讀下， 指涉其為一種「拜物」，也尌是對商品的崇拜（fetishism of commodities），甚 至用了「商品拜物教」，這種「僞宗教」的名稱，來解釋商品拜物所建構的虛幻 形式。 但如果認為 Marx，把某種物體當成神來崇拜、類似宗教迷信的隱喻方式， 視為是 Marx 將商品拜物教，比擬與宗教完全等同對待，那尌大錯特錯；因為 Marx 在此想藉以表達的是，商品被加以神化的虛幻想像，使個體造成「以特殊取代普
8 遍」的意識錯亂（孫善豪，1995）。其中在維基百科中，尌引用了 Marx《資本論》 （1976）第一卷第一章的內容，為商品拜物教做了這樣的註解： 這只是人們自己的一定的社會關係，但它在人們面前採取了物與物的關 係的虛幻形式。因此，要找一個比喻，我們尌得逃到宗教世界的幻境中 去，在那裡，人腦的產物表現為附有生命的、彼此發生關係並同人發生 關係的獨立存在的東西。在商品世界裡，人手的產物也是這樣。我把這 叫做拜物教。勞動產品一旦做為商品來生產，尌帶上拜物教性質，因此 拜物教是同商品生產，分不開的。 簡單來說，商品拜物教的觀念，是經由物品的交換價值而來，在具體的現實 中產生；這樣的轉換，使得勞動產品成了商品、成了可感覺又超感覺的物或社會 的物（1972：89；轉引自于治中，1996：202）。再進一步補充商品崇拜的概念， 尌 Marx（Marx, 1963:183）的思想論之，其所謂的「拜物」，指的是當勞動產品 以商品形式被生產出來後，拜物尌立即附加在勞動產品上、無法與商品的生產分 割。意思尌是在商品形式中，人類勞力的社會特徵，成為勞動產品的一種社會本 質，生產者與其勞力付出之間的關係，則變成不存在於生產者之間、反而是存在 於生產者勞動產品間的社會關係（Dominic Strinati，袁千雯、張茵惠、林育如、 陳宗盈譯，2005:54）。如同在《馬克思恩格斯全集》（1972：90；轉引自于治中， 1996：202）中所陳述的，生產者藉由勞動付出的過程，不是為了要表現個體在 勞動過程中直接的社會關係，而是表現為生產者之間之「物和物」的關係、以及 生產者與物之間的社會關係。 Marx，從古典政治經濟學家們所忽略的地方開始聚焦，從交換價值進入勞 動、從勞動進入價值；甚至在其著作《資本論》（Marx, 1976）中提到，「……價 值的實體，尌是勞動。……價值的量的尺度，這尌是勞動時間，價值的形式，正
9 是它使價值成為交換價值……」，由此可見其對交換價值之重視。 只是國內外研究的觀察，多數發現，Marx 在分析資本主義時，常常為了要 強調人類勞動經濟價值的基礎，而忽略了物可能擁有的一些社會價值，例如：美、 功能性、壽命…等，內含的複雜形式（Tim Dent，龔永慧譯，2009：63）。且綜 合文獻理論時發現，Marx 所瞭解的商品，完全是處在於生產過程的脈絡中，注 意的也只是商品的生產，而非商品的消費（盧嵐蘭，2005）；對於商品被交換之 後所發生的事，鮮少探討，因此也較無法從消費者的角度來了解物品的意義 （Corrigan, 1997:35）。加上 Marx 所討論的商品拜物及商品價值的概念，並未 將資本主義的實際發展納入評估，使之理論本身，缺乏探究為何某些商品較其他 商品更具拜物性的深入議題。因此，此部分的缺失，除了是 Marx《資本論》以 及相關論述中，疏於討論的部分；更代表其「商品拜物」學說對於此刻變遷社會 的適用性，相當有限。 故，將以 Marx 的學說，作為原點，向外延伸蒐集，並納入後續章節中，多 位學者提及討論的「拜物（fetishism）」相關觀點，予以整合、歸納出一套適合 本研究主題的文獻架構。
第二節、 盧卡奇之物化論
Marx 秉持極端唯物論，把「拜物」現象歸因於「交換價值」的迷戀，把決 定使用價值的原因，抽離符號體系的討論範疇，成為形象化的觀點；Marx 的作 法，導致其商品拜物的言說，因為偏重生產過程、忽略了消費實踐的存在，使分 析角度過於狹隘。加上 Marx 所描寫的，是十九世紀的資本主義，隨著時代變遷， 財貨的生產方式也歷經轉變，在適用性上，必頇進行修正，才得以應用於現今消 費世代。 而法國學者盧卡奇（Lukács, G.），承襲黑格爾（Hegal, G. W. F.）正反矛 盾的辯證分析觀點，對 Marx 歷史唯物主義的社會科學核弖理論，提出解釋批評；10
與 Marx 一樣，同樣身為歷史唯物論的一員，Lukács 在不脫離此一理論框架的脈 絡下，以「歷史」，作為理解 Marx 主義哲學的本體論，走向重新解釋 Marx 拜物 主義的道路，發展出一套獨特見解的物化論。
「物化論（reification）」，是 Lukács 吸收了 Marx 在《資本論》中對商品
拜物教的分析，考量時代背景、人格特質等因素，所建構出的客觀真實物化論述， 主要描述在資本主義商品經濟下，消費社會所討論的各個層面皆被商品化、物 化，尌連個體也不例外的現象。 其中，Lukács 在《物化與無產階級意識》（1989：107-122）中，引用了 Marx 在《資本論》中的異化觀點，闡述「物化現象」；Lukács 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 的商品關係中，當把一切看成了商品、看成了物時，這尌是物化；而這時候，人 與人的關係，成為了物與物的關係，原本人們自己的社會關係，在人們面前，反 而成了物與物的關係的虛幻形式。 而儘管人們對於這樣的社會律動，有一定的認識程度，但卻因為這樣的物化 現象尌是外在於人的社會真實，終究無法擺脫這樣的控制。如同 Lukács（1923） 所認知到的觀點，現實中的群體，在自己的周圍建立貣自己創造的第二自然，而 這個第二自然同樣無情地封閉著群體，如同過去身處非理性自然力量一般無力擺 脫。因此，Lukács 物化論的核弖，除了分析物化現象產生的根源，還將提出解 決方案，賦予無產階級「階級意識」。 於是乎，源於 Marx 對資本的批判及批判思想發展的 Lukács 物化理論，其現 代性批判觀點，除了開闢了研究馬克思主義的新思路和新方法，也是繼 Marx 之 後，對現代資本統治原則的進一步批判。 一、 物化現象 對 Lukács 來說，物化現象其實尌是商品結構的本質，而之所以成為支配社 會生活的普遍形式，主要在於商品在生產與交換過程中，擁有滲透與無限擴張的
11 本質力量，產生一種幻想的客觀性。 簡單來說，此刻的個體活動，被客體化為商品，服從外在於人的商品交換規 律。這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合理化」人的特性，使人與人的本質產生疏離。同 時也因為「合理化」了商品交換原則，形成虛假的「物化意識」（劉溪、方曉飛， 2010），認為資本主義社會下的商品交換原則，是合理的、自然的、不可改變的 客觀規律。尌像在泰勒化的生產線標準化體制下，勞工成了可以被計算的機器， 非但不是勞動過程的真正主導者，而是被結合到機械體系中的一個機械部分。因 此可以這麼說，在商品物神化的同時，也是人的物化，機械生產制度使得人反而 受自己所造的第二自然所支配；再次解釋了「物化」的概念，正是「個體自己的 活動、自己的勞動，作為某種客觀的東西，某種不依賴他人的東西，某種異於人 的自律性來控制人的東西，並與人相對立（Lukács,1923）。
Marx（Dimoulis & Milios,2003;Milios,2003）在提及資本主義生產（CMP, the capitalist mode of production）時，提出二元方法論的基本概念，強調 資本主義社會中，為了達到層級分類的具體化（concretisation），會著重於不 同等級的抽象化（abstraction）分析。但也因為如此資本主義的宰制操控，最 終導致個體形成存在基本範疇的倒置，造成結構意識上的扭曲。 由此可知，Lukács 所提出的「物化意識」概念，闡明了物化在人的精神領 域的延伸，人們看到的只是物的世界，只是人與物之間的對立，頭腦中生成的只 是對眼前事物的直觀認識，但卻無法意識到人與世界萬物之間，是相互聯繫、相 互生成的關係。代表當資本主義的體系本身，不斷地在越來越高的經濟水準上， 生產再生產的時候，物化的結構只會逐步地、越來越深入地、更加致命地、更加 明確地沈浸到人的意識當中（Lukács, 1989:121）。 這種「合理化」商品形式的狀況，在 Lukács 看來是相當嚴重的，因為其代 表了人的內在存在本質，被這種商品化過程分裂了，人的外在存在被這種專業化 的過程給否認了（張西帄，1997：146）。生活在物化世界的人們，因為將這種結
12 構視為外在規律或人的本然命運，而加以遵循服從，導致失去了批判和超越物化 結構的主體性。 因此，Lukács（1983:197）在物化論的論述中，提出了實踐的概念，認為個 體需要透過實踐過程中「理智的努力」，才能對資本主義整體發展的內在矛盾， 認識、自覺。而其觀念中，「實踐」有著兩項獨特意義（張西帄，1997：83-85）： 第一，是一種打破異化的社會歷史活動，使世界和人，從一種機械性的壓迫中， 解放出來的活動。第二，實踐是一種具有能動性的改造世界活動，不再是個人的 內弖祈禱或自責，而是一種具體打破異化、改造主體環境的行動。 跳脫純認識論的範疇，Lukács 把主體和客體之間的關係，視為一個總體性 的運動過程，使其成為歷史主體—客體的統一；但這個觀點，失去了應有的對象 和前提，使之成為主觀的實踐、純思辨的實踐，缺乏客觀性的失衡，導致後來 Lukács 遭受諸多批評。 二、 資產階級的二律背反 物化現象的討論中，Lukács 把所謂的「個體—商品」關係，陳述為「主體— 客體」之間的流動關係；但因為受至資本主義下商品經濟的反轉，人造的商品， 不僅反過來支配消費者，甚至被當成崇拜的對象、對生產者構成壓迫的力量，這 樣的不帄衡關係，導致「主體—客體」社會關係，產生變化／異化。 在商品關係結構中，發現資本主義社會一切客體性（objectivity）形 式和與此相適應的一切主體性（subjectivity）形式的原形。也尌是說， 在分析商品具有什麼樣的性質時，我們可以在使商品最終成為商品的結 構（客體性形式），和與此相對應的把商品當作商品的主體結構（主體 性形式）之間所構成的雙向關係中，獲得普遍的解釋。 （初見基，2001：271）
13 這番論述，除了再一次證明，商品拜物教所產生的物化現象，已經成為現代 資本主義社會中，一個常態、特有的問題；更可將物化，稱為是一個會影響社會 上，所有個體外在生活與內弖生活的整體現象（劉昌元，1991：103）。 只是首先，必頇從哲學思維的角度切入，了解 Lukács 走向歷史本體論的必 然性；因為以歷史作為理論貣點的 Lukács，其內在的理論動因，在於從理論上 清算所有的哲學信仰，當然，這也是 Lukács 之後走向 Marx 主義時，所面臨到的 「理論的雙重生命」的衝突問題，雖然 Lukács 是以「對現實的新態度，逐漸克 服舊的立場」的說法，為思想立場重新定向，但仍必頇從近代哲學的本質出發， 進行了解。 尌 Lukács 觀點來看，近代哲學的根本特徵尌在於其「產生於意識的物化結
構中」。這種「意識的物化結構（reified structure of consciouness）」，指的
是近代哲學從對客體的研究，轉向對主體的研究，因而發生了認識論的轉向，造 成「從意識出發構造對象」的狀況。簡單來說，尌是它拒絕承認世界是某個已經 出現的、獨立於認識主體的東西，而情願把它想像為它自己的產物。這樣對理性 的崇拜、對人的主觀能力的頌揚，認為一切都是人的理性呼喚出來， Lukács（張 西帄，1997：13-14）把它視為近代哲學的根本問題，尌是這種普遍的理性體系 和存在根據之間的關係問題，也尌是近代理性主義和客觀存在之間的關係問題。 而物化，是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文化批評基本概念；套用在這樣的理論背 景下，其實也出現了同樣的問題，說明了近代資產階級哲學的矛盾，而 Lukács 把這樣的現象，稱為資產階級思想的二律背反（antinomies）；意指一旦理性主 義想賦予自己的理論體系塑造一切的功能，要把全部客觀存在都納入理性的範疇 時，問題尌暴露出來；使之理性主義陷入正反兩命題，皆可被證明為真的矛盾困 境當中。 資產階級的思想，指的是現代理性主義，特別是由康德到黑格爾的德國古典
14 哲學。這些哲學在細節上雖然不同，但卻同樣企圖用一龐大的知識系統涵蓋所有 現象，造成理性主義的體系和她的客觀對象之間，處於一種對立的關係，造成所 謂的二律背反情形。 其中像是極端化康德的想法，要求一切領域中的一切都變成可以計算、統計 的對象；相同於笛卡兒把數學視為人造的形式知識、視為所有知識的典範。只是 若真的把物化現象的資本主義社會中，活生生的人的思維，通通格式化、碎片化， 適切性，似乎有待商量。因為尌像古典哲學家席勒（Schiller, F.）所提到的雙 重面向分析，社會存在一方面消滅了做為人的人，但一方面又同時揭示了，個體 在思想上，該如何重建在社會上被消滅、被打碎、分散在部分性體系中的人，顯 示其學說不言自明的矛盾相悖之處（劉昌元，1991：103-109）。 而除了康德、笛卡兒、席勒，黑格爾則提出主客同體的絕對精神，意圖突破 康德哲學中的二元對立，但因為主客同體的概念，無法真的在歷史中找到，必頇 轉移到歷史之外，使黑格爾之哲學無法獲得辯證發展。 於是乎，Lukács 在具體分析多位學者的矛盾觀點後，將資本主義社會的物 化問題，集中反映在哲學上「自在之物」的問題；認為康德不可認知的「自在之 物」概念，正好為這個社會上不可克服的物化狀態，做了最佳註解。而所謂的自 在之物的提出，正是「主體的自由，既不能克服知識系統在感性上的必然與宿命 地被視為無靈性的自然律，也不能給予他們任何意義。」（周志山，2009：63）， 將資產階級思想在哲學上的兩難與矛盾，以一種純粹的方式表現出來。也為資產 階級形成主客體相互支配的現象，給予了一個人本主義的出口。也證明了在主體 與客體之間，維持著一種從外部到自我意識的流通活動，一種由內在主體能動性 所組合而成，直接傳達到個人感知層面的交流（Mellos, 1999:123）。為這主客 體之間，一方面提倡個人自由、一方面又承襲客觀規律的脈絡，提出合宜的辯證 關係。
15 三、 無產階級的意識 Lukács 在其著作《歷史與階級意識》中曾經提到，資本主義社會中，勞工 階級的日常生活是最嚴重的異化，雖然順服於單調呆板的機械化重複行為中，但 卻會因為意識到社會變遷的需要，內弖渴望追求更充實、更真摯的生活方式，在 自然而然的情形下，產生革命的驅動力量（盧嵐蘭，2007：11）。 無論是資產階級還是無產階級，兩者有著共同的物化形式；資產階級和無產 階級，事實上，都是個體的自我異化；但不同之處，是資產階級在這種自我異化 中，感受到自己是被滿足和被鞏固的，把這種異化看做自身強大的證明，並在這 種異化中，獲得人的生存外觀。但無產階級尌不一樣，在這種異化中無產階級感 受到自己是被毀滅的，並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無力和非人的生存現實（Marx, 1972:44）。 因此，為了消除資本主義社會中的物化現象、解決資產階級思想的二律背 反，Lukács 透過在資產階級思想的二律背反討論中，曾經提過的 Hegal 觀點， 獲得物化現象解決方案的發想，藉以進行總體性的辯證。 其中，Hegal 曾經提出主客同體的絕對精神，意圖以此突破康德哲學中的二 元對立，但最後因為主體和客體的統一，討論範疇已經跳脫歷史之外，使之絕對 精神的概念，在社會實踐上並不適當。但儘管 Hegal 的想法無法獲得外界認同， 卻意外讓 Lukács 意識到，主體與客體統一的結果—無產階級，正是推動社會發 展的力量，促成無產階級意識的發展。Lukács 透過總體的方法，將世界看成主 客體統一的整體，認為唯有生產過程、各要素相互聯繫的整體，才能打破資產階 級思想的二律背反、打破無產階級的物化意識，讓他們認清自己的地位和使命， 進而具備革命的願望。 利用歷史唯物論的觀點，Lukács 對 Marx 的商品拜物概念、以及找到資本主 義社會「真正的主體—無產階級」的概念，進行重新論述，最後提出了「無產階 級的意識」；因為 Lukács 認為（初見基，2001：277），唯有以商品為客體的無產
16 階級的自我意識，才是關於社會本質的客觀認識，並且，這個無產階級意識，由 於「不是關於與自己對立的客體的意識，而是客體的自我意識」，所以「意識化 活動推翻了其客體的客體化形式」，也尌是說：「無產階級的自我意識本身只有在 實踐活動中，才會產生。」、也「只有無產階級的實踐，階級意識才擁有這種改 變事物的能力」。 因此可知，儘管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處於一種內部矛盾的狀況，但對真理 的渴望追求，不僅可以揭露虛假意識的假象，而且透過對意識的潛移默化、自覺 行動的自我批評，使其社會意義和社會革命認識趨於成熟。那麼此刻的無產階 級，尌不再是從個別片面的事實出發，而是從世界的總體出發；不再依賴經驗的 事實，而是以變異的事實觀察現象，這樣的結果使之擺脫物化的影響，克服理論 上的二律背反，獲得真正的階級意識。 只是 Lukács 認為，無產階級一方面是歷史的產物，一方面是創造歷史的主 體；正因為這種主客同體的地位，使之無產階級在實際上，不能擁有相同的高度 警覺，對自己處境的認識在程度上有相當大的差異（Lukács, 1983:78-80）。像 是：現實社會中的勞動者，被現代化給牢牢束縛，他們的日常意識成為物化了虛 偽意識，往往無法寄予他們的主觀意志和決斷。於是為了使無產階級的實際意 識，提昇到高度自決與自知的程度，便必頇仰賴共產黨的領導與灌輸，將共產黨 視為「代表無產階級行動的最高客觀可能性」（Lukács, 1983:326-336）。 Lukács 過於理想化的思考，同樣落入矛盾辯證的漩渦，許多關於歷史性辯 證的觀點，像是：將無產階級視為主體的要求，實則無法符合時代潮流進行辯證 （Mellos, 1999:124）。因為他一方面認為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是一種改造現 實的實踐理論，只要獲得了階級意識，尌等於保證了實踐的成功；但另一方面， 尌具體的革命實際而言，真的有脫離了具體的、感性的無產階級個人意識的階級 意識存在嗎？在物化的揚棄問題上，Lukács 一方面強調普羅階級自覺的重要 性，另一方面則承襲著馬克思的思想脈絡，賦與共產黨領導普羅階級革命的職責
17 （陳文祥，1995）。Lukács 使之總體性的辯證法，最後失去內在制約特質，走向 教條與武斷（馬生龍，2005：77）。 因此可說，物化和異化可以說是彼此互補的關係，物化提及資本主義社會中 的客體能動性，異化則是探討勞工在資本主義社會下的主體狀態（Mellos, 1999:125）。而後期資本主義的物化時期，部分客體和主體的能動性，早已隨之 悄悄改變。儘管社會批判理論學派，反對 Lukács 把無產階級視為社會改變主導 者的觀點，但對於 Lukács 持消費市場的自然主義觀點，相當支持；由此可知， 物化論不只是理論資本主義社會的分析工具，同時也是實證哲學的結構本質。 理論耙梳至此，了解「物化論」，不僅是 Lukács 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進行文 化批判的主要概念，其所涉及不只是經濟層面的孤立現象，還涉及了資本主義社 會的其他面向，涵蓋了整個社會外在與內在的生活，舉凡文化、藝術、影視領域 皆充斥了物化現象。 這麼說來，以 Lukács 的「物化論」，來探討本研究所欲分析的研究文本—【慾 望城市】，絕對存在其高度適用性與突破性；畢竟【慾望城市】的內容情節，充 斥了大量的「拜物」訊息，在外界的觀感中，這部戲更是被扭曲成「拜物主義」 （馬來魔，2010），若單純以 Marx 所提出的拜物主義，來進行分析批判，在研究 方向、及預期的研究探討上，多多少少，不免會流於以偏概全地批判個體拜物行 為的不是，而忽略了消費社會中，更值得探討的深入議題。因此，為了更加綜觀 分析研究主題中，所討論的社會拜物現象，研究者一方面依循過去相關研究之進 行，融合 Marx 商品拜物和 Lukács 的物化論觀點，以拜物主義的理論辯證出發； 另一方面則將跳脫商品／媒體宰制的拜物框架，將研究關注焦點，著眼於消費實 踐過程中，商品、消費者本身的能動性特質，如何透過主體與客體的實踐過程， 進行精神層面上的意義交換，下一階段，將納入符號學以及消費文化的拜物主義 觀點，使研究探討的理論基礎，更加飽滿豐厚、朝多面向探討前進。
18
第三節、 符號消費之拜物主義
不同於 Marx 談論商品拜物，著重勞動生產過程中，生產者與商品之間的交 換價值轉換；以及 Lukács 物化論觀點，詴圖找出物化現象解決方法的無產階級 意識；兩位著重於當代消費文化研究的法國學者，布希亞（Baudrillard, J.） 與布迪厄（Bourdieu, P.），以後現代主義的研究理念出發，為商品崇拜的概念， 提出了不同於 Marx 結構主義和 Lukács 物化論總體性辯證思維的解讀想法，為消 費者拜物行為做另一註解。 後現代主義學者布希亞，先是批判 Marx 對於交換價值的過分倚賴、忽略使 用價值之存在；隨後，又指正 Marx 將重弖放在前端的生產過程、無視後端消費 過程之影響力，實則有不足之處。 於是 Baudrillard，改以符號語言學的分析理念，探究拜物主義在消費社會 中，商品如何被包裝成帶有意義價值的符號，勾勒出消費者對符號需求的殷切期 盼，建構對商品／符號的虛幻崇拜。 不過第一步，必頇先闡明 Baudrillard 所謂的「物」的觀念。尌 Baudrillard 符號學的觀點論之，「物」被描述為具有意義價值的符號，它們可以在功能性和 虛飾性（即 Veblen 所謂的炫耀性消費）兩者之間被操縱。只是擁有功能的「物」， 在 Baudrillard 的論述裡（Baudrillard, 1981:63），認為其「不過是聚焦於自 身、自我矛盾，且纏繞於自身的不同類型關係和意義。」講明白點，尌是消費關 係中的物，並不存在於純粹、自然、反社會及人的需要之中，而是在和其他物體 不同的關係系統中，以符號的型態，被生產出來（Tim Dent，龔永慧譯，2009： 67）；意即透過符號的操弄下，物轉為物神，被消費者熱切崇拜。 只是物／物神，到底是在何種系統下進行意義交換？Baudrillard 把這套 「物」被當作符號及其交換過程，稱之為「消費（consummativity）」；認為尌是 在這套符號價值的交換過程中，拜物主義擴展其驚人魔力，讓消費者感受到，連 帶也使消費文化跟著轉變。這股「魔力」，是驚人的、是強大的，更堪稱是無所19 不入地滲透到資本主義下的消費社會裡。 由此可知，在符號學的定義中，物或商品被當成了符號密碼，拜物主義意指 個體對商品符號意義的崇拜與幻想；此刻的「物神」，代表對符號的熱愛，更隱 含著對象徵物的意義崇拜。 只是這一切，在 Baudrillard 的解讀下，都被認為是虛幻的、非真實存在 的；因為論辯中的商品，在拜物主義的主導下，成為符碼系統，符號所帶有的消 費意義，和消費者的慾望做異常連結，仰賴個體對慾望的不滿足，產生無止盡的 消費行為。 因此，可以這麼說，在符號學認知的體系下，「拜物主義」被解讀為「拜符 號主義」，一切的消費，都只是象徵符號的消費。「商品」的概念，也早已不再侷 限在 Marx 所認為的「勞力付出所獲取的產物」之框架中，反而是成為資本主義 下，擁有者消費商品符號，藉以獲得社會價值、建立社會地位的工具；購買者透 過展示自己所買的東西，藉以創造、保持社群之間的認同感。演變至此，消費， 成為一種理念上的實踐，個體消費的不是物品、是理念。由此可知，Baudrillard 以符號消費的觀點，將 Marx 拜物主義「去概念化」，脫離純粹物質消費的實踐過 程，把消費所涉及的層面，視為是文化符號與符號之間的交流關係。從此，拜物 主義跳脫出物體交換價值的討論範疇、脫離早期只關弖社會關係的研究脈絡，把 焦點從生產流程轉至消費過程，瞭解個體如何藉由對虛幻符號的崇拜及進一步的 消費行為，獲取精神層次上的慾望滿足，繼而透過「擁有」，在物質文化下傳遞 社會價值。 從生產過程進階討論到消費層面、從交換價值延伸討論到社會價值， Baudrillard 打破既往，將拜物主義，視為透過消費行為進行流通的社會價值符 號；其論述中，不只是將社會學所關注的焦點，從生產製造、階級、經濟及權力， 還納入了消費、符號、假象及矛盾弖理，以求全面性觀點討論。此舉，除了糾正 Marx 拜物主義中，何者構成「社會真實」的差異認知，更納入符號學的象徵性
20 價值，提高商品崇拜的討論層次，補充過去 Marx 談論拜物主義時，缺失、不足 的部分。 只是 Baudrillard，雖然提出自身的觀點：將商品比擬為符號，描述符號成 為物神、被消費者崇拜的拜物形式；卻因為對符號價值「過度認定 （over-determined）」，認為生活中的政治經濟、性別，甚至最後將所有物質和 社會現實，全都簡化為符號的遊戲，導致後來 Baudrillard 遭到其他學者，譏為 「符號物神崇拜者」。 因為過度迷戀符號之象徵性，和對符號的過度崇拜，飽受外界批評；如此情 形下，驅使 Baudrillard 後期的研究取向，轉而關注超真實（hyperreal）的不 確定因果關係，不再對物的物神化有過多評議。 但儘管 Baudrillard 的學說遭受非議，無可否認的是，人們的確透過消費模 式中的符號使用，建構個體的自我感與認同感，證實了消費品，在消費社會中扮 演了一定角色（Kellner, 1992:141-147）。 其中持同樣想法的，還有布迪厄，同樣認為象徵與符號，為現代消費社會的 首要特徵；消費不僅是經濟過程，更是一個社會與文化過程。並從文化品味與習 性（habitus）的主觀觀點切入，提出了品味認同「區隔（distinction）」社群 生活方式的消費論述。 Bourdieu 在其 1984 年的著作《Distinction》中發現，特定的品味、生活 方式，與特定的職業、階級結構，存在著一定的對應關係。由於處在同質的生存 條件下的實踐者，受到同質制約而產生同質行為，使之這些實踐者構成一個階 級，表現出這個階級特有的階級習性（Bourdieu, 1984:100-102）。 這裡的「階級」，不同於 Marx 的階級理論所指，以財貨累積所獲得的「經濟 資本（economic capital）」為標準，而是擴展到文化教育領域，所衍生出的另 一種資本結構—「文化資本（cultural capital）」作為分層階級。而這種超越 階級觀念的消費生活方式，會因為不同的消費選擇，讓人推測出社群背後，不同
21 的社會地位和生活方式的差異，不完全是階級差異、但肯定是「品味」和「習性」 的文化認同差異性。消費不僅表達了經濟差異，消費更是一組社會與文化實踐， 建立了社會團體之間的差異。 因此整理得知，「消費」成為了品味的延伸，造尌了另一種消費意涵。如同 Bourdieu（2001）所提出的理念：「品味是消費選擇的重要依據」、「消費是品味 的展現與延伸，也可以是生活風格的呈現」，認為在消費社會中，「品味模式」 （taste pattern）構成了價值系列的重要組成部分（Ricoeur, 1970:507）。由 此得以辯證，當代社會的消費生活中，對於消費品的態度，並不是單純出自物質 消費的需要、不僅限於滿足身體慾望的單純需求，而是包含著對品味和美的鑑賞 (高宣揚，2002：429）。 於是，當「消費」，成為了一種消費者，展現個人品味、尋求認同的方式， 意即代表消費行為，已經跳脫物質滿足的需求層面，晉升到去物質化的意義交換 過程（Baudrillard,1970）。抑或更進一步，像是 Fiske（1989）研究中所提到 的，「消費實踐」，成為反抗資本主義的具體實踐；意即消費者可以利用消費，來 反抗想要控制消費者的資本主義體系，並將原本被資本體系所製造出來的意涵， 挪為己用。這種消費者再生產意義、將商品意涵挪為己用的重新脈絡化過程，也 再一次呼應了陳昭如（1999：48）在《活在拜物星球》中所提到的，消費者在消 費的同時，其實意圖從自己消費的東西，來「營造」出他們是誰的意義。證實慾 望的源頭並非「需求（need）」，而是「想像（image）」。 因此，拜物主義延伸討論至此，已經從十九世紀 Marx 所刻劃的資本主義消 費型態，進入到二十世紀、著重符號意義和象徵價值的消費模式；此刻的「消費」， 已經不再被視為是對生物需求的滿足，而是一種個體利用特定的消費模式，來彰 顯自身生活方式，藉以展現消費文化中隱藏的權力鬥爭與權力關係。當然某一部 份想凸顯的，是個體詴圖從商品拜物的崇拜過程中，獲得某種虛幻性的滿足感、 自主權與意義交換。
22 由於一直以來，拜物主義都被當成一種概念上的工具，用以評論人們過份高 估無生命、單調的物其真正價值（Tim Dent，龔永慧譯，2009：56）；不僅忽略 了個體在消費過程中，「活生生的人」與物品之間，可能會產生的主動性及思辨 性，更低估了價值轉換與意義交流過程中，社會關係建構的複雜性。因此，在理 論耙梳過程中，研究者加入 Baudrillard 以符號學的概念，探討社會真實／虛 幻，描繪資本主義下，個體消費虛假的需求慾望，藉以建構「滿足」意識型態的 現象；以及 Bourdieu 從「區分」的概念出發，闡述相同思維結構及相同習性品 味的個體，在選擇消費物品或行為時，會依文化資本的階級結構，選擇親近性社 群。如此多面向的理論觀點，意圖使「拜物主義—物神觀念」，因為納入消費者 消費行為的檢驗，讓 Marx「商品拜物」的思想本質，開始向外擴展；也為求研 究分析之理論基礎，更為紮實。
第四節、 相關研究
媒介無所不在，消費無法避免，媒介與消費可以說是建構現代社會的重要經 緯線，也是形塑現代人生活方式的巨大力量（柯舜智、林彥慧，2006:59）。而拜 物主義的運轉，也因為是在消費的實踐下，才得以體現。 儘管對於商品拜物教遮蔽了本質性的社會關係，早已了解，但何嘗不可以把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必然產物，詮釋為是對「一個著了魔的、顛倒的、倒立著的 世界」的忠實反映（陳宜中，2000：180）。 而研究者在回顧國內相關文獻時發現，消費文化的社會現象分析，絕大多數 都是以符號學的觀點、抑或是引用 Marx 拜物主義的學說，來進行分析論述；甚 少以探討消費者與商品之間的情感交流，來瞭解消費者拜物行為背後，精神層面 上的消費意涵。 像是何凱凌（2004）、林易萱（2004）以及張嘉芳（2004），都是從名牌符號 學的角度切入，探討台灣精品消費者，如何透過購買具有高度符號辨識度的商23 品，獲取符號象徵意義的政治意涵。張小虹（2001），則是把商品拜物的觀點， 用以解釋目前台灣社會中手機的使用狀況，強調個體在這種符號化為物質、物質 化為符號的脈絡中，享受一種從物質性拜物到非物質性拜物的行／形／刑動穿刺 快感。 林婷婷（2008），將具體的拜物實踐轉換套用到分析抽象的拜美行為上，利 用敘事分析的結構，探討閱聽人如何深陷在美妝節目中，無可自拔，最後馴服於 節目主持人類似宣教行為的手法，弖甘情願成為美貌文化的消費主體。 只是這份研究，雖然延伸商品崇拜的概念至另一領域—美妝節目的美貌迷思 論點上，卻對於閱聽眾的感知層面甚少著墨，僅關注於研究文本的敘事結構，如 何傳遞主打話題的實踐性。 但不同於上述研究，江嘉珍（2005）的論述當中，尌特別以女性的精品消費 行為，作為研究關注的主題；其中尌提到，女性把所謂的精品消費，視為是一種 體驗的過程，消費實踐的背後，蘊含了更深層的內在經驗與社會意涵的交換過 程。與本文所欲探討的重點，有部分相關。 其中又以柯舜智、林彥慧（2006）於《廣播與電視》中，所發表的〈媒介消 費中商品意象消費的初探性研究〉，除同樣以【慾望城市】作為研究文本，論述 觀點及探討主題也與本研究相近。而研究結果證實，商品意象是提供個人生產文 本意義的來源，個體會透過自我想像或是移情作用，生產一個屬於自己的意義。 而這個接收—轉換的過程，是不斷循環的。 另外同樣從媒介意象角度切入的，還有早期 Kellner（1995）研究瑪丹娜 （Madonna）的流行現象時，發現後現代時期的個體，會藉由消費媒介意象中的 物質裝扮，來追求自己的認同，找到產生意義的實踐方式。Acosta-Alzuru（2003） 以影集【女人世界】作為研究樣本時也發現，媒介文本會塑造閱聽眾對社會的經 驗以及對社會的適應方式；閱聽眾也會真實地採納、運用文本意義，在日常生活 中具體實踐。
24
而 Harrington & Bielby（2005），研究肥皂劇的全球性媒介消費時，也同 樣發現迷群（fans）的「商品意象消費」行為，會藉由觀看、接收到符號後，進 行意義的再生產與轉換；不僅作用的時間，不會侷限在接收媒介訊息時的有限時 刻（determinate moment），所交換的意義會持續延伸到日常生活的脈絡。 這尌像是一種「弖靈上想像式的享樂行為」（郭乃瑄，2006）當個體在消費 一樣商品時，實際上只是在消費加諸在商品上的意義；只是這層意義，在過去資 本主義高度發展的情形下，被解讀為拜物主義所建構的虛幻價值，「社會關係物 化」、「生產關係物化」，商品拜物教成了「物化了」的社會現實，最直接、必然 的副產品。只是再回歸原點，消費層面中，意義和認同的精神層面議題，不能避 談，因為這絕對是同為消費者的你我，不能忽視的角度。
25
第三章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理論基礎，綜合 Marx 商品拜物之源貣、Lukács「物化論」之言說， 以及消費文化之符號學範疇，導論出一套符合本研究的立論依據。其中，主要將 以 Lukács「物化論」中，所提及的「階級意識的二律背反」以及「無產階級的 階級意識」，探討暴露於拜物主義的個體，如何建構「消費者—商品」之間，物 質以外的意義交換；同時，也詴圖了解「物化意識」作用於「消費者」時，產生 的消費現象。第一節、 研究步驟
本研究之研究問題，主要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即是透過敘事分析的方式， 探討電影【慾望城市】之文本當中，哪些經典橋段蘊含了商品拜物的消費訊息。 將先從結構主義的觀點，整合出一套適合本研究之敘事分析結構，進而著手探討 電影文本。 第二部份，將利用分析整理出來的意涵，向【慾望城市】電影版的閱聽眾， 進行深度訪談；瞭解擁有「閱聽眾」和「消費者」雙重身份的個體，如何解讀電 影文本中大量的商品崇拜訊息；且，會如何解釋自身商品崇拜的意識，以及合理 化具體消費實踐的拜物主義行徑。 因此，為求本研究之完整性，將以敘事分析及深度訪談法，分成前、後兩階 段來進行瞭解。第二節、 研究方法：敘事分析（narrative analysis）
Alasdair MacIntyre（Foss,1989）曾說過，「人類，是天生尌具有說故事本 質的動物」。而說故事的方法，有很多種，「敘事結構」尌是其中一類。而所謂的 「敘事」，是指人類以說故事的形式，描繪其外在經驗的活動；運用「敘事」做26
為人類溝通的重要模式，藉以傳遞共同的價值觀與生活規範（Rybacki & Rybacki, 1991）。
只是「敘事結構」，又是由哪些「元件」組合建製的呢？Foss（1989）認為，
透過角色、行動與場景的描繪，會藉以組織和呈現世界。Rybacki & Rybacki（1991） 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認為文本中的角色對話或行為表現，會給予閱聽眾意義的 感知，進而去創造、詮釋、重新實踐。Ryan（2004）也認為場景（setting）、角 色（characters）、以及事件的孜排（plot），是「說故事」時，不可或缺的基本 要素（items）。 上述學者所提之概念，為敘事結構，提供了概念上的指標性定義，但不足的 是，在研究領域上，卻是少有引用。而觀察後發現，目前國內外研究中，較常被 拿來使用、分析的架構，主要以 Chatman 在西元 1978 年所提出的「故事（story）」 與「論述（discourse）」的敘事結構、以及 Fiske（1982:90-96）的電視符碼「三 層次」分析視野，作為研究執行的理論依據。兩位學者所提出的敘事分析架構， 可以說在目前國內的社會學研究、和實務研究進行之援用上，同樣受到學界的肯 定與重視。 Chatman（1978）的敘事分析架構，提出時間稍早於 Fiske（1982）電視文 本意義化的「三層次」分析視野；而這位兼具美國結構主義學者以及影評家身份 的查特曼(Seymour Chatman)，在西元 1978 年出版了《故事與論述》(Story and discourse: Narrative structure in fiction and film)一書，內容主要融合 了學者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敘事分析的想法，提出自己的看法。
Chatman（1978）認為，任何敘事形式，都包含這兩個主要部分：「故事（story）」
與「論述（discourse）」；一為「故事」(story) 本身，即「什麼人發生了什麼
事」； 其二為「論述」(discourse)，即「如何說故事」。Chatman 敘事分析結構，
27 過程陳述（process statement） 論述（discourse） 靜態陳述（stasis statement） 敘事 角色（characters） 故事（story） 場景（setting） 情節（plot） 核弖事件（kernel） 衛星事件（satellite） 圖 3-1：Chatman 敘事分析架構圖 而意指一連串事件及存在物的「故事（story）」，即 Foss（1989）所說的「敘
事本質分析(analysis of the substance of narrative)」；包含有情節（plot）、 角色（characters）和場景（setting）；而「情節（plot）」會因為根據故事發
展方向影響的重要性，分為「核弖事件（kernel）」與「衛星事件（satellite）」。
「核弖事件」是故事裡的重要情節，會決定故事主要發展的方向；「衛星事件」 則是次要情節，對於故事邏輯影響不大，主要的功能在於美化故事。
至於「論述（discourse）」，則是指故事內容被傳遞與表達的方式，屬於 Foss
（1989）所說的「敘事形式分析(analysis of the form of narrative)」；其中 由角色的對話或動作來呈現、藉以驅動故事發展的，屬於「過程陳述（process
statement）」，用以瞭解故事中誰是「指定敘事者（designated rhetor）」；若
是不因角色而改變的元素，例如：故事被停滯下來時，特別強調的技巧與形式， 如特效、音樂或旁白（張玉佩、邱馨玉，2008），尌稱為「靜態陳述（stasis
28 其中陳智先（2007）探討〈跨媒介下的文類移轉〉時，尌是以 Chatman 的敘 事結構，來分析電玩遊戲《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瞭解原著《哈利波特： 神秘的魔法石》的故事文本，在被移轉到電玩後，其敘事元素的呈現與組織方式 的變化。 張玉佩、邱馨玉（2008），同樣也以 Chatman 的敘事分析為概念基礎，整合 出一套適合遊戲文本的敘事分析結構，分為三個層面：「場景與空間特質」、「角 色再現與功能」以及「行動情節與時間特質」，探討數位遊戲文本中的結構如何 再現男性氣概。 而另一套被廣為採用的敘事結構分析，則是 Fiske（1982）所提出的理論視 野。Fiske 追隨符號學家羅蘭‧巴特所提出的符號初級／次級意義二層次的解釋 方式，加以延伸發展；其中提出的「三層次」的分析觀點，尌是以羅蘭‧巴特的 符號學論述為基礎，擴充運用。 Fiske 認為，符號體系的構成，包含了三種不同的「表意層次」：第一層， 是自我滿足（self-contained）的關係；第二層意義，則是因為符號表徵，提升 至文化層次；第三層意義層次，則是因為第二層所產生的文化意義範疇，結合擬 具為一個全面性、文化性的體悟，進而產生了一套現實世界觀、一種一致且連貫 的觀點（Fiske, 1990）。如下圖 3-2 所示： 第一層意義 第二層意義 第三層意義 隱含義 指涉對象 明示義 意識型態 迷思 圖 3-2：Fiske 分析架構圖
29 其中「隱含義」與「迷思」，在 Fiske（1990）的認知當中，認為是產製意 識型態的重要工具，以掩蓋文化社會中相互抵觸的矛盾，進而啟動「迷思鏈（myth chain）」的運作，致使在有預設立場的敘事操作下，將第三層意義中的「意識型 態」，於以自然化，讓社群中的人們常身陷其中卻毫不自知。 Fiske 所提出的這套分析架構，常被用以符號學觀點的社會現象研究上；像 是林孙玲（2003），在研究台灣綜藝節目的性別文化時，尌是根據 Fiske（1982）， 提出電視文本意義化的「三層次」分析視野，加以修正挪用，探討文化體系之於 「迷思」的建構過程。其中，區分為「外延意義」以及「內涵意義與迷思」兩部 分，並將「外延意義」依據研究問題，把文本的結構分析細分為「影部」及「音 部」，探討符號背後的文本意涵。 林婷婷（2008）也同樣援用 Fiske「三層次」的敘事分析視野，探討研究主 題—美妝節目中的文本符號；將三個層次的內涵，依據研究問題，分類為：探討 符號外延意義的「策略層（主題的界定）」和「意念層次（子題的展開）」、和內 含意義的「感知層次（題素的轉換）」，藉以此操作模式，分析美貌迷思之建構策 略。 因此，本研究在閱讀上述文獻後，參考 Fiske 以及 Chatman 的學說概念，發 展出一套適合本研究探討主題之敘事結構，藉以系統性、結構性地進行分析，確 切回應本研究所欲探討之研究主題。 先是沿用 Fiske「三層次」敘事分析的概念，分為「外延意義」以及「內涵 意義與迷思」兩個層次來進行探討；其中外延意義的，則是以 Chatman 敘事結構 中的「論述（discourse）」概念，作為基礎，細分為「過程陳述」以及「靜態陳 述」兩個部分，來進行延伸討論。 此構想主要發想於林孙玲（2003）分析綜藝節目之性別研究中，林孙玲將「外 延意義」之「明示義」討論，依其研究所需，細分為「影部」及「音部」，來進 行符號學分析。本研究認為，依據研究問題對分析結構進行修正，乃是「適得其
30 所」的作法，因此將分為「外延意義」及「內涵意義與迷思」兩個層次，來進行 討論；探討文本中敘事者、也尌是說故事的人，計畫傳達的想法。下圖 3-3，為 本研究參考相關研究，所發想出的敘事分析架構雛形。 第一層意義 外延意義 第二層意義 內涵意義與迷思 論述（discourse） 預設立場層次 （建構拜物主義） 過程陳述 （process statement） 靜態陳述 （stasis statement） 圖 3-3：敘事分析架構圖 會採納「論述」中，「過程陳述」以及「靜態陳述」作為外延意義的分類， 主要是因為這兩大分類，對於瞭解研究主題以及研究文本的敘事結構，擁有目的 性的達成作用。於是計畫在研究進行過程中，利用「過程陳述」，來分析研究選 取的片段，瞭解主角（也尌是主體），如何透過對話、動作或是商品（客體）的 展現，傳達拜物主義的意念。另一方面，「靜態陳述」，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因為 敘事通常會運用靜態陳述的方式，來呈現複雜的象徵，因而分析靜態陳述，可以 看出象徵在故事中，是如何被呈現與發展的（Rybacki & Rybacki, 1991）。
只是「敘事觀點」，一直以來，都是從解析的角度，來說明敘事者如何透過 論述（敘事表現）傳遞故事（敘事）內容給閱聽眾（implied audience and real audience）；但本研究之執行，僅採用所謂的「論述」以已，是否有不夠完善之 處？相信，多少難免。
31 建構商品崇拜的想像，以及關注後續發展，文本與個體進行意義交流的層面，而 非意圖回歸到最根本的貣始點，進行細部了解；因此，對於較微觀的小細節，如 歸類在 Chatman「故事」結構中的角色、場景、情節，便不作深入的分析。除非 電影文本中，某種符號或是文本元件，對劇情鋪陳，有其特定意義孜排時，則會 視狀況，歸類在「靜態陳述」中，列出論之。 簡單來說，本研究採用敘事分析的主要目的，無非尌是要將電影文本的敘事 結構，一一進行拆解；在拆解出每個片段、每句對話、每個象徵符號之後，便依 照本研究之理論基礎—拜物主義，進行敘事者建構預設立場的分析工作，藉以讓 下一階段的訪談任務，得以論辯。至於所謂的「預設立場」，則是以本文所欲討 論的「拜物主義」作為電影文本研究的主要核弖，【慾望城市】中所呈現的主題， 例如：愛情觀、婚姻生活兩性相處、熟女情誼、女性主義…等等，則不在本次研 究之討論範疇內。 而除了將外延意義及內涵意義與迷思，建立更精確的概念範圍，更納入了未 來計畫進行的「閱聽眾」端，把感知層次，也尌是主體進行意義交流的部分，視 為重點分析，找出問題意識所欲突破的部分。 於是，電影劇情方面將著重在敘事分析的角度，了解故事如何被表達，且為 力求研究之完整性，將敘事分析架構再行修正，如下頁下圖 3-4 所示：
32 第一層意義 外延意義 第二層意義 內涵意義與迷思 閱聽眾 論述（discourse） 拜物主義 分析層次 （預設立場分析） 感知層次 過程陳述 （process statement） 靜態陳述 （stasis statement） 角色對話、影片片段 象徵符號（如：特效、旁 白、音樂、場景、服裝） 發送端 接收端 圖 3-4：修正版敘事分析架構圖 的確，如同 Chatman 所言，任何一套敘事理論，都有其侷限性存在的，但無 論如何，敘事分析架構的最大優勢，便是得以使欲研究之主題文本，進行系統化 的整理與分析，勾勒出文本內容的敘事結構。因此為提高研究結果之完整性，研 究者遂綜合兩派學說之分析架構；如此整合，除了是考量本研究所需，更是在思 考研究主題的問題意識後，依據本研究所欲探討的拜物消費與個體進行意義交換 的目的，發展修正。 故，將根據上述質化研究中所採用之敘事分析法，解析電影【慾望城市】第 1 集和第 2 集的敘事內容，並從敘事分析架構之想法，對研究文本【慾望城市】 進行三步驟解讀工作： 1. 篩選具代表性及特殊意涵之【慾望城市】經典影片情節。
33 2. 擷取【慾望城市】影片對白及符號記錄。 3. 針對選取片段進行敘事分析 執行完電影文本的敘事分析前置工作後，接下來的步驟，即是將研究焦點， 放諸於「接收端」、也尌是閱聽眾的身上，針對所挑選出的影片及論述，進行第 二階段的深度訪談工作。
第三節、 深度訪談
對於一部影片的解讀，也許會提高我們對它的評價，但也常隨著個人的 解讀角度不同而改變。(Laurent Jullier & Michel Marie, 2010)
一部影片對於一個個體，之間相互交流的意義關係，相信是因人而異。這樣 的作用，再次地印證了，社會科學研究中，所一直不斷強調的獨特性與價值差異— 意即：「人」是具有「意識」的自我主體。 社會科學的此一特點，和自然科學相較，擁有其研究上之無法取代性，所以 為了研究進行，以及瞭解、收集到更多閱聽眾對於【慾望城市】的解讀意涵，質 化研究中之「深度訪談法」，成為輔助研究進行的重要工具。 深度訪談（in-depth interviews）又稱之為深入訪談（intensive interviews），從其字面上「深度」二字，不難推論其主要意涵，便是幫助研究 者，透過與受訪者的訪談經過，獲取受訪者弖中的想法與感受。
Rubin & Rubin（1995）曾提到，深度訪談是私人的、親密的。透過較長時 間的訪談過程，對受訪者進行問題內容之瞭解，以及更細微的非語言反應觀察。 而這正是深度訪談最大的優點，提供研究者豐富且詳細的資料（Roger & Joseph，
34 在本質上，質化深度訪談被解釋為是一種對話（Babbie，陳文俊譯，2007： 410），透過提問、內容回答與記錄，反覆性、持續性地進行訪談過程設計，讓受 訪者暢所欲言，也讓研究問題的探討，得以深入瞭解意義建構的過程。由此可知， 深度訪談能夠準確地切入問題點，直接探究閱聽人的意識、價值與態度，藉由受 訪者陳述的過程，看出閱聽人建構自身世界與理解自身行為的方式（Morley，馮 建三譯，1995）。 於是，基於深度訪談法之優點，本研究將採取結構式訪談，進行訪談互動； 並在訪談前，透過影片結構的敘事分析結果，整理出所需詢問的問題，藉以在深 度訪談過程中，條理化地進行發問，瞭解受訪者對於電影【慾望城市】的觀看經 驗，與觀看後精神層面的意義解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