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經生命觀之研究

全文

(1)南. 華. 大. 學. 宗教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太平經》生命觀之研究 The Philosohpy Of Life In Tai-Ping Classics. 研究生：羅正孝指導教授：蕭登福. 中華民國 93 年 6 月 18 日.

(2)

(3) 摘. 要. 本論文係對道教《太平經》中的「貴生」、「樂生」之生命觀思想做出理論與技術的探討，全文共分六章，除第一章緒論與第六章結論以外，正文部分則分成四個核心議題，亦即《太平經》生命觀的奠基與形塑、《太平經》的重人、貴生、樂生的生命觀，《太平經》的苦痛觀與解脫觀以及《太平經》生命意義與超越。本論文所屬之學術領域，顯然較偏重於宗教哲學，同時涉及比較宗教學之範疇。第二章主要探討《太平經》生命觀的奠基與形塑問題。首先是探究《太平經》生命本體論的理論基礎。研究方法乃從《太平經》的生命本體論著手，並由此回溯先秦兩漢時期的生命哲學，藉由合觀的方式揭發《太平經》生命本體論的內在意涵。《太平經》生命本體論大致承襲先秦兩漢以來的「道」為宇宙最高之本體，以漢代盛行的「氣」生萬物說來闡述生命的起源，並以陰陽氣為形成人之基本元素。其次是從歷史的角度去探究形塑《太平經》「重人貴生」之生命觀思想的原因。認為政治上的紛擾及裁量重刑的政策是其一因素，第二因素是社會上倣效宦官自殘的不良風氣，第三因素是漢代自然災害的頻繁所造成。此三要素所造成的人生苦難，促使《太平經》以「苦難神學」之姿態傳達拯救眾生之福音。第三章著眼於《太平經》的重人、貴生、樂生的生命觀思想之探討，首先延續第二章所論及道與氣乃《太平經》之生命本體，因此道與氣乃人生命之本源，人人皆秉受道性與氣性，亦同時有成道之潛能，強調人本具有神聖之超越性。其次從肯定人的價值意義，進而說明生命擁有無與倫比的珍貴性，並參贊天地化育萬物的德行，提倡人應身體力行於傳宗接代的實踐。「樂生」乃相對於佛教的「苦生」是《太平經》在心理層面上有輔導人心之功用的達觀思想。第四章討論《太平經》的苦痛觀與解脫觀。《太平經》利用人生苦痛之際，以神的公平正義身分，解釋人生苦痛主要源於三命說善惡報應定律，而神擁有監督、考核的司命系統，可以毫無誤差的賞善罰惡。而《太平經》的解脫觀主要是透過神提供人們多樣的解除苦痛的方法，人若能相信神並且遵守神的教戒不僅可以竟其天年還有機會度世得道而成仙。第五章是討論人在遵守神的戒命後，受到神的啟示而覺悟真理，以及進入解脫後的境界。《太平經》認為人生在世應該積極追求長壽，以此為生命的意義與.

(4) 目的，進而追求長生，往仙道生命的終極境界邁進，如此才能使精神與肉體獲得超脫。《太平經》從闡釋貴生、樂生之思想為基礎，並根據人生苦痛的原因而提供諸多解脫方法，因此認為人解決痛苦後的超完美人格之境界是可以達成的。這一整套生命哲學，即是道教生命觀的基礎原理，也是道教的基本教義。這種對生命永遠抱持著希望，與達觀的生命態度，筆者認為適可為現代人追求生命的意義與目的之參考，並期許此論文有拋磚引玉之效果，以增進更多人參與道教相關研究之行列。關鍵字. 道教、宗教哲學、太平經、貴生、樂生.

(5) 目次第一章緒論………………………………………………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2 第二節研究材料說明……………………………………8 第三節前人研究成果……………………………………12 第四節研究方法…………………………………………18 第二章《太平經》生命觀的奠基與形塑……………….21 第一節《太平經》的生命本體論………………………22 （一）道與生命的關係…………………………………22 （二）一與生命的關係…………………………………31 （三）元氣、氣與生命的關係…………………………34 （四）陰陽與生命的關係………………………………40 第二節《太平經》生命觀的歷史背景…………………44 （一）漢末的政治與社會環境…………………………45 1.皇帝短壽………………………………………………..45 2.宦官的閹割現象……………………………… .....……46 3.提倡孝道……………………………………… .....……48 （二）自然災害……………………………………….…49 1. 自然災害……………………………………….....……49 2. 劫運災歲說…………………………………………….51 小結……………………………………………………….53 第三章《太平經》的重人、貴生、樂生的生命觀…… 54 第一節《太平經》的重人思想………………………… 55 （一）《太平經》人性論的特質……………………… 56 （二）《太平經》人的起源…………………………… 57 （三）人的自然性……………………………………… 61 （四）人的神性………………………………………… 64 （五）種民……………………………………………… 68 第二節《太平經》的貴生思想………………………… 71 （一）重人貴生………………………………………….72 （二）護陰、愛陰的貴生觀…………………………….76 （三）仁民愛物的貴生觀……………………………….77 第三節《太平經》的樂生思想………………………….82 （一）樂生惡死………………………………………….83 （二）樂生與苦生……………………………………….85 小結……………………………………………………….90 第四章《太平經》的苦痛觀與解脫觀………………….91 第一節《太平經》的苦痛觀…………………………….91 （一）三命說…………………………………………….92 （二）司命神系統……………………………………….112.

(6) （三）魂魄與精氣神…………………………………….117 第二節《太平經》的解脫觀…………………………….118 （一）行善法…………………………………………….119 （二）善政法…………………………………………….123 （三）和樂卻災法……………………………………….125 （四）守一法…………………………………………….127 （五）辟穀法…………………………………………….132 （六）存神法…………………………………………….134 （七）祭祀禳解、悔過法……………………………….136 （八）丹書祝除法……………………………………….139 （九）方藥針灸法……………………………………….141 小結……………………………………………………….142 第五章《太平經》生命的超越………………………….144 第一節凡界生命的解脫境界…………………………… 145 （一）壽至善…………………………………………….145 （二）生命的意義在追求長生………………………….148 第二節長生的仙道解脫境界…………………………… 152 （一）成仙的途徑……………………………………….153 （二）成仙的方式……………………………………….155 （三）神仙的特徵……………………………………….157 （四）神仙的住所……………………………………….162 小結……………………………………………………….163 第六章結論……………………………………………… 165 參考書目………………………………………………….172.

(7) 第一章. 緒論. 前言. 「人」是所有人文學科共同討論的對象，而「人的意義」就順理成了研究的主題。但是要了解「人」這個主題，人類生命存在的主體意義就不能忽略，尤其以今生今世階段的人生來說，從生命的開始到結束，看似短暫，其實漫長的歷程中，必有其生存的意義與價值，只待我們從不同觀點與理論去探索了。在題目選定前，就已確立對「人的意義」的探求有極濃厚的興趣，加上本身研究道教的背景，使得以道教觀點的人學（Anthropologie）研究呼之欲出。之後查閱人學的定義，多有紛歧，且人學多涉及西方哲學的思路而作罷，改以「道教的生命觀思想」為研究主題，若以道教中的某教派之生命觀思想為研究範圍，其中歷史部分指涉範圍過大，容易增加研究過程的窘境，應該限定在某個時期來進行討論。且道教歷史悠久綿長，經典的多而繁雜是此研究進路的障礙，其次是容易陷於歷史學的研究，難以將道教的教義、教理充分的發揮。而參考前人的道教研究相關碩士論文，大多選擇其中一部經典為對象來進行詮釋，這發現確實令人振奮。又在「小題大作」的論文寫作原則下，選擇早期道教重要的一部經典《太平經》為討論中心的文本，試探求其中的生命觀思想來小題大作一番。本論文命題為「道教《太平經》「貴生」、「樂生」生命觀之思想研究」，由字面可知是一篇針對道教經典《太平經》一書其中的思想、精神內涵進行一系統性的論述與詮釋。中國道教在千餘年來宗教發展的傳承中孕育出許多的經典，但是第一部道經的產生究竟是哪一部？哪一部道經內容可以直接代表道教所有派別的教義？目 1 前仍未有定論。但距今約一千八百年前成書的經典《太平經》可說是中國目前. 現存最早以神道設教而信奉的宗教性書籍 2，因此深具中國本土傳統宗教文化的 1. 東漢順帝時（126-144）于吉所得太平清領書一百七十卷，約距今一八一七年。大陸學者王平以為《太平經》的成書發生年代為後漢延喜八年為西元一六五年，換算時間約距今一八三八年。參見王平《太平經思想研究》（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12-13。 2 韓復智等編著《秦漢史》：「《太平經》是流傳至今的最早道教經典。」（空大出版，民 85）頁 236。此說法有疑。蕭登福教授認為「在《太平經》之前已有秦大夫阮倉撰有《列仙傳》及淮南王劉安撰著《枕中》、《苑秘》、《鴻寶》等。」參見蕭登福教授著《周秦兩漢早期道教》（文津出 1.

(8) 特色。亦是回溯研究兩漢時期的宗教、政治、社會、史學、哲學等領域之種種思想的基本文獻之一。《太平經》是中國傳統早期道教的重要經典，全經其一宗旨即是在倡導人類「重人貴生」之生命觀；教人如何面對生活的順境與逆境，如何去生活才可獲致安定的人生，而非解決人為什麼要生活的問題。因此影響後世道教成為重視現世生命如何安身立命的宗教。本論文試圖以《太平經》生命觀的思想內涵為論述主軸，闡明一千八百多年前的道教對於生命無與倫比的珍貴之處及對於生命現象強調達觀的心理認知歷程。此外，本文中所謂的生命觀意指：以「道」為宇宙萬物的根源，及在神學系統下的司命信仰等形上學意義為起點，對於現世個體的生理生命、精神生命、宗教生命三層次 3 由淺入深的認知歷程乃至於形神煉養的實踐，以達到長生久視的一套思想、觀念而言。.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一）闡明道教對中國文化的影響，進而肯定道教對中國文化的貢獻道教作為中國傳統土生土長的宗教而言，對於中國悠遠綿長的千百年歷史中，其在文化、思想、政治、教育、宗教等發展脈絡中的角色地位，影響力極大。魯迅在一八一九年寫信給許壽裳的內容中說：「中國的根柢全在道教。」此外湯一介先生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道教》中還說：「只有道教是中國本民族的宗教，……道教是中國本民族宗教的一種，因此它具有中國本民族的特色，他對中國的民族文化、民族心理、風俗習慣、科學技術、哲學思想、醫藥衛生甚至政治經濟生活都有相當大的影響。」 4. 尤其道教藉由造經的手段來贏得佈教的任務，其經典中的種種思想都深植人心，和中國文化有密不可分的關係。蕭登福師在《道教與民俗》一書第一章中談到道教經典科儀與民俗的關係上，論漢地民間宗教即道教：版，1998 年）頁 10。另陳國符教授認為：「道經篡集自《漢書•藝文志》始見著錄。」參見《道藏源流考》序頁，（祥生出版，1975 年）。《漢書》於漢章帝（西元 76-88）時完成，這時《太平經》尚未出現，間接說明《太平經》並非最早的道經，只是現存者似應以此為最早。 3 或稱為身－心－神（靈）；參見陳德光教授＜大學階段生命教育的內涵＞，收錄於林思伶主編《生命教育的理論與實務》（寰宇出版，2000 出版）。 4 引自湯一介著《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道教》，東大出版，1991 年，頁 22。 2.

(9) 「道教除神祇成為民間信仰主流外；道教經典，也跟民俗息息相關。其中較重要者，如《受生經》、《玉歷至寶鈔》、《玉匣記》……」5。就因如此，筆者在輔大宗教系就讀時，便毅然選擇修習道教組的課程，這樣的堅持一直持續到就讀南華大學宗教學研究所時仍不改初衷。然而道教雖貴為中國本土宗教，在儒學與佛學此長我消的情況下，長期以來道教的宗教思想總無法與儒、釋成為顯學之列，使得有心研究道教者多力有未逮之嘆。如今有多位從事道教經典研究的學者，例如：蕭登福教授、李豐楙教授等及其他大陸學者；多認為研究道教的進路之一就是從道教經典上著手，如此才能一窺道教內在的性格與精神價值。筆者選擇以道教《太平經》為詮釋文本，即試圖以經釋經的模式來宏揚道教思想中可貴之處，期能給長期或正陷於無明之苦的眾生們開一扇光明之窗。並對於有興趣參與道教文化者，都能乘著道教充滿人本色彩的宗教風帆，除了欣賞沿途中國文化的瑰麗，一窺道教與中國文化的生息相通的奧妙以外，也能加入宣揚道教的行列。. （二）探求《太平經》之「生命的學問」還記得個人在國中時，每週固定幾天的朝會要在禮堂裡舉行，見台上的師長們來來往往的報告、訓話，而台下的我們則埋頭啃食手上的英文單字；這樣的情形週而復始。有時抬頭看看，最令人怵目驚心的就是舞台兩側斗大的兩行字：「生命的意義在創造宇宙繼起之生命，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有人說國中三年是生命的真空期，尤其當我每次面對這兩行字時，心情都會莫名的起伏。生命的意義真的只是重視種族生命的延續嗎？如果只是這樣，那為何要每天辛勤的埋首苦讀，追求知識真能體認生命的意義？但對於生活的目的在增進人類全體之生活這句標語，反而每讀一次就令我不自覺的微笑點頭以示認同，因為人存在的意向，大部分是在追求生活的舒適與生活保障，所以人有追求優質的生活品質的向度，但絕非離群索居可以辦到，應在社會化的人與人相互扶持之下，彼此服務才能達成的。其實追求生活的品質也就是在追求生命的品質，人文科學無法提供我們在追求生活的品質上有實質的幫助，但人文科學對於我們在追求生命 6 的品質的過程中，使我們心智大開並提供了對未來的指引，及發現生命的真諦。. 5 6. 引自蕭登福著《道教與民俗》，文津出版，2002 年，頁 10。參考傅佩榮＜從憂鬱走向創意－生命教育得省思＞，收錄於《哲學雜誌第三十五期》，頁 99。 3.

(10) 關於生命意義的探求，我們可以透過許多不同的詮釋理論或各種不同的觀點作為出發點 7，作為普遍而有效的方法來了解「人」的意義。在探究方法的運作之下，生命的意義和生活的目的就可自然彰顯了。鄔昆如教授在《人生哲學》書中認為：「人生哲學的內在涵義部分，我們要用非常體系的方法，完全把握住人性共通的內涵，彰顯出生命的意義與生活的目的。」8 「研究宇宙和人生的根本問題，謀求根本解答得學問，便是哲學。」9 但牟宗三教授認為「生命的學問」的探討不應單獨由西方哲學進路去反省，中國文化的核心其實才是真正「生命的學問」。他在《生命的學問》說：「西方的哲學本是由知識為中心而發的，不是『生命的中心』的。……讀西方哲學是很難接觸生命的學問的。西方哲學的精采不再生命領域內，而是在邏輯領域內、知識領域內、概念的思辨方式中。……『明明德』的學問，才是真正『生命的學問』。」10 因此，關於生命意義的探求這問題，有兩個哲學思路：一是以知識為對象，教我們為什麼要生活？另一則是以生命為焦點，教我們如何去生活。前者屬於西方哲學的思辦，後者是許多宗教性思想的教義所在。鄔昆如教授在《人生哲學》開宗明義地說明哲學對於「人生」所要的探討的是今世今生這階段，其餘生之前，死之後的人生歸於宗教哲學探討的範圍。「在生命過程的體驗中，只知道人生是從生到死的過程，他當然義包括了生在內，包括了死在內。生之前，死之後的問題，都不是我們經驗得到的。因此，探討人生，通常都只論及從生到死的今生今世階段；至於生之前的前世前生，以及死之後的來世來生，只在宗教哲學中去探討，但是人生哲 11. 學不是問及如何生活，而是問到為什麼生活。」. 若要問及生命應該如何生活？或如何超越現世的生命？宗教普遍可提供這樣的解答。傅偉勳教授在《學問的生命與生命的學問》中附和牟宗三教授的說法，並延伸認為： 7. 關於對人的研究而言，不認為可以分段的方式陳述，應該以整體的方式來詮釋，在這前提之下，是可以容許透過不同的詮釋理論或各種不同的觀點作為出發點，來整體的看人。以上說明見潘小慧主編《人的意義》，（五南出版，2001 年），頁 53。 8 引自鄔昆如、黎建球著《人生哲學》，（空大出版，1987 年），頁 14。 9 引自鄔昆如、黎建球著《人生哲學》，（空大出版，1987 年），頁 6 。 10 引自牟宗三著，《生命的學問》，（三民書局，1997 年），頁 34、37。 11 引自鄔昆如、黎建球著《人生哲學》，（空大出版，1987 年），頁 4。 4.

(11) 「希臘以來專重哲學思維……西方知性傳統，構成『生命的學問』典範；…… 以宗教學、神學為一切生命價值取向知本源與歸宿的猶太教、耶教傳統，則代表了西方『生命的學問』探索精神。……自先秦的儒道二家開始，即以『生命的學問』為價值取向的本源與歸宿，……。」12 因此「生命的學問」乃與宗教信仰有密不可分的關係。中國人的「生命的學問」便是運用直接的體驗去實踐宗教信仰。例如：先秦時期的道家思想，主要探討如何與「道」同行、如何實踐「道」的哲學，而非討論「道」存在與否的問題。因此以直觀的「生命的學問」為價值取向的本源與歸宿，從此蔓延兩漢及魏晉之後，建構中國人根深蒂固的生命哲學。早期的道教創立，即是由於當時人們在人生的體驗中，深感「生命的學問」須要宗教信仰的參與而產生的組織行為。《太平經》產生於漢末順帝至桓、靈帝的社會當盪不安中，不僅造成當時社會的流傳，引發黃巾之亂的政教衝突，甚至影響魏晉時期的玄學與道教的教義發展。《太平經》中的思想、觀念定有使人樂於接受、認同之處，否則難有好學博古之士，前仆後繼的上呈朝廷，為這部經典背書。漢末政治家看此書，當是興國廣嗣之書，希望藉此書來挽救日益衰弱的王朝；哲學家看此書，當成是黃老之學、方仙道後的儒、道思想變相之作；宗教家乃順水推舟，引《太平經》經文中普遍教導人們應該如何面對生活，才能安身立命的方法來迎合、滿足大眾當時逐漸對國家失望的心理，甚至宣揚經文中的神秘主義為其神道設教的規準，作為傳教的利器。像這樣一部在思想上承先啟後的經典，可以決定太平道的創立及領導農民起義，甚而影響東漢末年政權的瓦解。可見其在當時社會中，流傳之廣、影響之深，是不可否認的。尤其經文內容繼承秦漢以來的宇宙論，及人性論等哲學議題，普遍回答人們在生活中所遭遇窮困、衰敗與苦難是其來有致的，且應該如何面對，以解承負之苦，方可獨善其身而安身立命，乃至教授養生修持的具體實踐方法，以為盡其天年，甚至長生久視。這理論確是當時人民面對生命的迷惘之際，提供了一帖安慰良藥。道教作為一個總是不厭其煩的回答、陳述人要如何安身立命的宗教而言，《太平經》應是肇始者。主要在於經文中處處強調生命的珍貴，容許人活在當下對人世間的眷戀，並啟迪對人生的美好。 13 筆者在閱讀《太平經》時，發現經文中首先肯定「貴生」的價值，並提出. 以「樂生」的達觀態度為生命起源的基礎認知，認為生命的意義首先在於對生命. 12. 引自傅偉勳著《學問的生命與生命的學問》，（正中書局，1990 年），頁 50-51。龔鵬程先生認為：道教的主旨在於「貴生」；一切教義由此而發。《道教新論二集》，（嘉義：南華管理學院出版，1998 年），頁 30。. 13. 5.

(12) 起始的熱愛、以歡欣鼓舞的心態去面對。較佛教的「苦生」14、基督宗教的「罪生」的生命觀更契合現代人對拒苦、懼死、進而養生的心理需求。往後道教的理論思想皆以此為基礎而開展。《太平經》並不否認人生是多災多難的，從《太平經》造經時期的政治、社會之歷史背景知道，當時的人們確實是受到人為上的政策與非人為的自然災害所為難，流民失所，命在旦夕。世界上許多宗教產生及傳播都和人生的苦難有密切的關係，從《太平經》以讖緯方式傳播「太平氣將至」的預言瀰漫整部經典來看，人生苦難必須是前提，才有救苦救難的思想出現，但是《太平經》對於正視苦難的態度和方法，和佛教有很大得差別。《太平經》的苦痛觀如佛教一樣，都會提出解釋苦難從何而來的答案，善惡報應說正是其探討苦難原因的一種邏輯定律，中國自古以來就存在善惡報應的思想，但受到漢代天人感應的災異說影響，善惡報應定律的法則更被強化，甚至愈加周全。然而災異說本意是將神權擴張以制衡帝王的不當施政，卻無意間參與了善惡報應定律，使得其理論越來越周全，而形成了一系統有組織性的神學性的司命系統。《太平經》模擬了這套神學性的司命系統，認為痛苦的由來主要是人的道德墮落所造成，上天紀錄了人的一舉一動，司命系統隨人的行為而運作，根據其所作所為而賞善罰惡。因此《太平經》的苦痛觀是由神主動參與的。這些神告訴正在受苦的人們，說「承負」的流災是一切苦難的來源，「承負」的運作就是神的正義與公平的結晶，人們一定要相信「承負」確實是存在的，若要解除「承負」所造成的苦難，就要相信神的教誡，並遵守誡命，才可以獲得拯救，進而自力解脫。可見《太平經》關注的是人生的苦難，不僅協助個體生命正視苦難，還協助人積極的抗拒苦難，但是《太平經》明白的告訴我們，要獲得神的拯救，形軀我與情意我雙方面都要保護的毫無損傷，應當視「貴生」、「樂生」為自力救濟的前提，願意自救者，神恆救之。因此《太平經》提供了許多保固身心靈的方法，幫助我們追求不死的境界。我們不可否認的，中國社會自古迄今，上至貴族、下至平民對於養生延命為目的之所作所為，可說受到道教生命觀思想的影響頗大，其理論基礎根源於道教的生命觀學說。因此在《太平經》重命養生、樂生惡死的理論前提之下，於是建構許多針對身體保養的實踐方法。以《太平經》內容中關於人體生命之養生觀及其理論而言，和當時流行的《老子》書相較，《太平經》繼承老子的道體生成哲學，同時集漢代天人感應學說的宗教性神學理論而發展出自成一格的養生觀系統學說，以現代眼光來看，雖不甚完備，但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傑作；對於漢末以後的養生觀的發展深具影響，可說 15 是表現漢末時期的生命觀的社會思潮。其次《太平經》將道家奧秘令人難懂而. 14. 蕭登福《道家道教與中土佛教初期經義發展》，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 年 9 月。頁 12。《太平經》的神仙長生的生命哲學絕非孤立的思想現象，而是漢代社會思潮的集中體現。參見李剛著《漢代道教哲學》，（中國四川：巴蜀書社，1995 年）頁 134。. 15. 6.

(13) 抽象的養生觀轉了彎，讓字句內容變的淺顯易懂，同時提出可供練習以達致保養身體以達長生久視的實踐方法，切合人民實際體驗的需要。為了使生命潛能得以發揮與超越，解脫死的宿命。《太平經》認為修道，無須外求，只要依照經文中的養生方法進行修持，個人就可以達致與天地共長久的境界。從《太平經》中可看出道教的「生命的學問」所強調的並非人為什麼要生活？反而重點在於陳述人要如何去生活？才能免於死亡，得以盡情享受今生為人的可貴。首先認為生命的可貴應予珍惜，倡導人們該如何延續生命，反對死亡，甚至勇敢的追求長生的境界，這才是完美的人生 16；為了使身軀與精神能達致長生久視的目的，實踐方法的操弄當然是不可或缺的。《太平經》的生命觀理論基礎首先肯定「道」本體的母性意象，與元氣論 17 的生化萬物學說，及人天宇宙的相應學說，最後是人體生命學說，是延續漢代的人體內部的精氣神基本能量學說，及臟腑身神說。也提出具體的實踐方法，例如：「行善法」18、「以樂卻災法」，另有「守一法」、「辟榖法」。其中方法步驟，將會在本論文中詳細說明。如何免於死的恐懼而長壽，甚至成仙，是《太平經》生命觀所要探求的中心問題。自從《老子》以「道」乃生命本源的學說建立後，「死」的議題就一直圍繞在儒家、道家與道教的思想氛圍裡。道教的「生命的學問」對於死亡的議題有別於儒家與道家，19 其實是為了規避死亡而建構出來的一套理論；與死抗爭隱然形成道教生命觀的其中特徵。面對死亡是天下人的終極問題，人死不能復生而渴望重生的言論，道盡對死亡的百般恐懼與無奈。無論儒家或道家在生的執著之下，面對死亡的議題，都使生命的「不再性」突顯 20，產生對生命的短暫、生命的脆弱，產生對超越界的認知。《太平經》提出「長生」的概念來抗衡儒家與道家的生死觀，同時解決兩家 21 面對死亡時無法具體回答的問題。《太平經》總結古代巫術及崇尚仙人的方仙. 道、黃老道思想來處理生命的不再性之體認。與其說恐懼死亡，不如正面否定死. 16. 中國人自古多以「人生不常」之生命的不再性而感嘆，但儒家、道家、道教對死亡的看法不盡相同。道教認為人生的終極意義在於與天地共長久，這才是生命的完滿。 17 元氣的概念，原來是古代醫學及哲學的理論。 18 參見王平《太平經思想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73-77。 19 「孔子的儒家把生死看成是命定的，「生死有命」，而道家的莊周則把「死」看成是一種休息，取消「死」和「生」的對立。……漢末以來道教所要解決的中心思想就是死亡問題，並且以如何達到「長生不死」為目標。」參見湯一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道教》（台北：東大出版，1991 年），頁 330-331。 20 生命的不再性。…就生命的空間性來說，他體現為個別性，就生命的時間性來說，他體現為一次性。…儒家與道家只居於在或不在，道教則居於永在。參見趙有聲、劉明華、張立偉著《生死、享樂、自由》（台北：雲龍出版，1988 年），頁 95-97。 21 儒家在《禮記》中設置「復」禮為喪禮的第一道儀式，說明對復生的期盼，但僅是在強調親人對死者表達不捨的儀式。而道家對於死亡，則是持順應自然，生勞死息的消極態度。 7.

(14) 的宿命論，發展出道教我命在我不在天，反抗死亡的堅強意識，同時信仰一個「永在」的境界，提出人體生命只要透過修鍊成仙就能超脫死亡，並與天地永恆常在的學說。當然生命的延命長壽以現今日新月異的生物科技來說，當是可期待的，而成仙或「重生」對於目前的人類而言，似乎顯的遙不可及而荒謬；或許只是宗教的象徵語言符號。若能撇開成仙或「重生」的論調，仔細端詳經文中對生命的熱愛（重人、養生）及對生命的達觀態度（貴生、樂生），進而教人體認生命的真諦、愛惜生命；這才是《太平經》中關於生命觀所要成就的價值核心所在。《太平經》是早期道教非常重要的一部經典，經文主要以神之名預言「太平氣至」的理想大道國即將來到，人們應該相信這個福音訊息，認真的思考人生的終極問題，人是生命得來不易，壽命卻非常的短促，因此應該將「生命的學問」視為一切學問的意義與目的，並遵守神的教戒，才得以解脫俗世的庸庸碌碌。《太平經》的理想也許過分誇張，但是經文中對於「生命的學問」的探討卻是不斷增強人們對生命的熱愛，對未來抱持著信心。究竟《太平經》的「生命的學問」有何魅力能在東漢末年社會上引領風潮，使人們爭相閱讀，甚至有宗教行為組織，並奉為信仰經典，此經文中「生命的學問」必有切中人心之處，此即是引起筆者好奇進而欲探討的動機。而《太平經》作為漢末宗教哲學的集大成者，對於中國人自古以來具有宗教性格的民族而言，在宗教組織之行為上，更具有推波助瀾的效應，即可說《太平經》是促使中國道教教團組織化的催化劑。因此筆者期許此研究論文能再度引起人們對《太平經》的重視，進而參與道教文化的推廣工作，並呼籲政府應該以道教「重生」、「樂生」的生命觀思想作為「生命教育」的教材，以導正教化目前社會多瀰漫人生皆苦與消極的人生態度。. 第二節研究材料說明. 《太平經》是早期道教的經典，造經距今約一八一七年的東漢末年。但《漢書•李尋傳》就記載早在西漢成帝時期甘忠可撰有《天官歷包元太平經》一書，兩書內容主旨都提出對追求太平世界的渴望，因此學者皆推論有非比尋常的淵源關係。然而此經雖收錄於《正統道藏》中，但年代久遠，全經仍殘缺、不完整，之後英國倫敦圖書館藏的《太平部卷第二》（s4226 號）之《太平經》目錄（王明稱為《敦煌目》）也只能協助校勘《正統道藏》本《太平經》中的卷數及篇目之. 8.

(15) 比對 22，及補足原已散佚的篇目名稱。對於還原《太平經》一百七十卷原始樣貌，實還有段距離。因此對於道經的詮釋研究，也會觸及幾個問題。蕭登福教授認為研讀道經的困難處有幾種：第一，撰作者及撰作年代難斷。第二，學與術纔雜難分。第三，流派異說太多，如神祇名諱、修煉方法等，諸說相違處甚多。第四，道藏分類雜散，同一性質之經而歸類不同。以《太平經》研究而言，撰作者及撰作年代難斷的問題，可由多位前輩的研究成果、考證得知。本論文只說明而不再重複論證。其次是今文本是否保留漢代的原始樣貌的問題，中日兩方學者有不同的看法，稍後會再細說。可喜的是王明先生編撰的《太平經合校》確實協助回復《太平經》原貌的差異性縮小。此後中外學者大都據此合校本作為共同的參考本。23 （一）文本與作者方面：首先說明《太平經》的成書時期與卷數：目前研究《太平經》的學者們普遍認為《太平經》即是東漢順帝（126-144）于吉所得一百七十卷之《太平清領書》24。漢末靈帝（168-189）、獻帝（189-220）時，牟子著的《理惑論》是最早談及《太平經》卷數及其經文宗旨：「問曰：王喬赤松，入仙之籙，神書百七十卷，長生之書，與佛豈同乎？」范曄《後漢書》卷三十下《襄楷傳》：「桓帝時，宦官專朝，政刑暴濫，又比失皇子，靈異尤數。延熹九年，楷自家詣闕上疏曰：……言臣前上琅邪宮崇受干吉神書，不合明聽。……前者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為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其文易曉，參同經典，……初，順帝時，琅邪宮崇詣闕，上其師干吉于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領書》。」. 22. 王明先生於 1964 年從中共中央文化部蒐集到的敦煌古寫本《太平經》殘卷，1965 年又根據英國倫敦博物館藏的敦煌經卷，其中《太平部卷第二》（又稱斯坦因 4226 號）之《太平經》總目，與《正統道藏》本太平部《太平經》比對，詳細結果可參見王明著《道家和道教思想研究》頁 236-237。 23 引自黎志添＜試論中國學者關於《太平經》的研究＞，載於《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香港：中國文化研究所，1997 年），頁 297-318。 24 根據早期學者湯用彤先生、湯一介先生、王明先生等考據結果，今《正統道藏》本之《太平經》為漢代舊文當確鑿無疑。引自王平《太平經思想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10。另可參考湯用彤＜讀《太平經》書所見＞，載於《湯用彤學術論文集》（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湯一介《魏晉南北朝時期的道教》（台北：東大出版，1991 年），頁 19-26。雖中國學者普遍認為《正統道藏》本之《太平經》為漢代文體，但日本學者認為是六朝時所編篡。 9.

(16) 《後漢書》章懷太子注：「神書，即今道家《太平經》也。其經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部，每部一十七卷。」晉葛洪在《抱朴子》遐覽篇中，載其師鄭隱所藏道書有《太平經》五十卷、《甲乙經》一百七十卷。陳國符先生認為此《甲乙經》即是《太平經》。另《宋史•藝文志》神仙類、《文獻通考》、宋《祕書省續編到四庫闕書目》亦承《後漢書》言《太平經》有一百七十卷。且英國倫敦博物館敦煌經卷（Stein）S4226 號《太平經》目錄亦載總卷數是一百七十卷，因此《太平經》確應有一百七十卷。然此《太平經》的殘本現存於明英宗正統年間（1445 年）刊刻的《正統道藏》中，原甲乙辛壬癸五部遺失，僅剩五十七卷，一百二十六篇目；及唐道士 25 閭丘方遠節錄《太平經》以成的《太平經鈔》十卷、《太平經聖君祕旨》一卷。. 目前的《正統道藏》即是據宋代《萬壽道藏》加以整理、重輯而成。另有《敦煌目》本，是唐代時期所編篡，有《太平經》一百七十卷的三百六十一篇目，可惜無經文內容。1965 年王明先生與日本學者楠山春樹先生依《正統道藏》本《太平經》的目錄與《敦煌目》本《太平經》的目錄相互比對之下，認為兩者是不同的文本 26，但一致認為《正統道藏》之《太平經鈔》癸部其實原是甲部。另大陸研究道教學前輩王明先生編《太平經合校》27。是依《正統道藏》內的《太平經鈔》與《太平經》殘卷及《太平經聖君祕旨》、《三洞珠囊》、《雲笈七籤》、《上清後聖道君列紀》、《歷世真仙體道通鑑》、《皇天上清金闕帝君靈書紫文上經》、《後漢書•襄楷傳》章懷太子賢注等二十七部經文內容中攸關《太平經》經文逐一提揀出而重新編篡整理，內容共一百七十卷。是目前公認較完備的文本。對於後世欲還原《太平經》工作與學術研究有極大貢獻。28 此外，王明先生 29. 還指出《太平經》甲部其實是抄襲自時代較晚的《靈書紫文》。. 以上關於《太平經》流變的簡略敘述，可隱約知曉《太平經》流行於民間的事實，以致輾轉呈此書歷經順帝至桓帝，獻書者前有宮崇，後有襄楷，流行期間約二十年皆未能得官方青睞，直到靈帝即位後，才正式接受《太平經》。《後漢書》卷三十下《襄楷傳》：. 25. 王明認為閭丘方遠編篡《太平經鈔》、《太平經聖君祕旨》。《太平經合校》（北京：中華，1960 年）頁 15、16。 26 「王明先生指出《敦煌目》所反映的《太平經》與《道藏》本《太平經》殘卷是兩個不同的本子，楠山春樹先生則認為從前文和後文可知陳代出現了《太平經》新本，《敦煌目》和《道藏》本均屬於陳代新本。」引自朱越利著《道經總論》（台北：洪葉，1995 年）頁 265。 27 王明《太平經合校》（北京：中華，1960 年） 28 未補上敦煌出土 S4226 號遺書。 29 可參見王明編《太平經合校》（北京：中華，1960 年）頁 12。 10.

(17) 「…號《太平清領書》。其言以陰陽五行為家，…後張角頗有其書焉。及靈帝即位，以楷書為然。」可佐證此經內容為當時社會、學界所重視之經典著作，可惜後世以為文辭拙澀、經句難懂而未能重視，加上經歷長期的流傳，難免在輾轉抄輯節錄過程中，造成經文的遺失脫誤。如今《太平經》峰迴路轉，經過近世紀相關學者努力不懈的研究、考據，才得以使千餘年前之佳作從新浮現。九○年代起，《太平經》才出現譯注本。皆根據王明先生的《太平經合校》為底本，以更多的文獻資料（包括《敦煌本》）及運用訓詁學、音韻學等方法，進行學說的考據及文字的校勘與譯注，因此增益《太平經》內容的恢復原貌。羅 30 熾著《太平經注譯》是最早的注譯本，香港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太平經逐字索. 引》31 是研究《太平經》的工具書，其他還有俞理明著《太平經正讀》32，龍晦、徐湘靈、王春淑、廖勇等共同譯注的《太平經全譯》及楊寄林著《太平經今注今譯》33。鑒於以上注譯本皆根據王明先生的《太平經合校》為基礎而予注譯，因此本論文亦以《太平經合校》一書作為研究時的徵引依據以《太平經合校》一書作為研究時的徵引依據。但恐《太平經合校》有缺漏文字之虞，因此以新文豐出版八十四年版之《正統道藏》太平部之《太平經》為研究底本，再以《太平經合校》及龍晦、徐湘靈、王春淑、廖勇等共同譯注的《太平經全譯》以及楊寄林著《太平經今注今譯》等為參考文本。（二）主題方面：本論文以《太平經》中的生命觀為研究主軸，開展出《太平經》的思想體系，試圖闡明《太平經》中的生命本體論及回答人生苦難的原因，進而教人如何面對人生的苦難，透過種種的修煉工夫使身心靈得以從凡界中解脫，達到與世長存、成仙的境界。《太平經》中如此善待生命的思想體系，乃繼承秦漢時期的神仙、讖緯、民本思想潮流，是生命觀中「學」的部分，並結合中國自古對於生命的保固，以人體為重心的養生修持的種種「術」之運用，以陳述人類求生存之外，對生命發展. 30. 《太平經注譯》（重慶：西南師範大學出版，1996 年）《太平經逐字索引》（香港：香港商務印書館，2000 年）。 32 《太平經正讀》（四川：巴蜀書社，2001 年）。 33 《太平經全譯》（貴州：貴州人民出版社，2000 年）。《太平經今注今譯》（河北：河北人民出版社，2002 年）。 31. 11.

(18) 的終極目的的嚮往，並能造成社會進化的定律。以《太平經》的生命觀為研究視域而言，在《太平經》的造經時代，此思想並非一時之說，儒家、道家才是思想源頭，《太平經》只是將此思想加添神秘性而重新包裝、再予發揮罷了！因此，若想直觀《太平經》的生命哲學，即應將其中的生命觀進行解構，如此才能真正還原《太平經》生命觀思想體系的精髓。兩漢的五行讖緯學與氣化萬物、人本思想的儒家哲學、道家的樂生拒苦，接續方仙道的煉養成仙之術…等，都是主題研究時，應參考的資料。但相關論述資源龐大，只能以概略性，擇重要的漢代中國哲學中關於人性觀，倫理學，修養論等相關著 34 ，西作予研究上的參考。如先秦時期的《黃帝四經》、《帛書老子》《呂氏春秋》. 漢時期劉安的《淮南子》、劉向的《列仙傳》、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及東漢時期嚴遵的《道德真經指歸》，及班固編輯之《白虎通》等等，都與本論文主題思想論述上有承先啟後的關聯性。此外陶弘景著《養性延命錄》是一部著名的道教養生著作，它所輯錄的內容上自神農、黃帝，下至魏晉諸賢的養生言論。對於在養生修持方面的論述當有參考的價值。. 第三節試評前人研究成果. 關於前人的《太平經》相關研究成果中，一般可依歷史的「階段分期」來回顧研究方向及其成果。台灣龔鵬程教授在《道教新論》序文 35（1980 年）、李豐楙教授在＜當前《太平經》研究的成果及展望＞36（1991 年）皆以此方式來回顧。王平先生接著在《《太平經》研究》（1995 年）一書的引言說：「六十餘年的《太平經》研究歷史，從時序和研究重心著眼，大致可分為三階段。第一階段從一九三○年至五十年代初。……第二階段自五十年代至六十年代中期。……第三階段是六十年後……。」. 37. 香港黎志添教授在＜試評中國學者關於《太平經》的研究＞（1996 年）也以「階段分期」來回顧，其分段時期和王平先生相應，同是分成三階段。但第三 34. 馬王堆出土的《帛書老子》（台北：河洛圖書出版，1975 年）、《郭店楚墓竹簡本老子》（北京：文物出版社，1998 年） 35 龔鵬程《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序Ⅶ、Ⅷ。 36 李豐楙＜當前《太平經》研究的成果及展望＞，《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頁 332。 37 王平《太平經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1-3。 12.

(19) 時期，黎教授再分前、後兩時期。即一九八○至一九八五年和一九八六以後。除了從《太平經》研究的歷史來回顧以外，黎教授在結語中認為「中國學者在過去六十餘年《太平經》研究的成果，最大的特色是突出經典本身的社會思想與後漢政治歷史的密切關係，以及對《太平經》東漢成書說的執著，但是，在深入研究《太平經》所反映漢代宗教精神史方面，仍未能獲得充分的關注和研究。例如：《太平經》與漢人的讖緯災異宗教思想之間關係的研究、《太平經》與漢人的生死觀和終極觀的詳細分析‥‥。」38 此段話，可見黎教授對《太平經》的相關研究，有極專業的批判及深刻的思考。關於黎教授認為《太平經》的研究，缺乏對人與宗教之間的關注，筆者亦認同。尤其《太平經》談人與神之間的關係，更是其宗教化過程不可或缺的重要論述。人如何經由自力的基本救濟，再透過遵守神的誡命來獲得救贖；這種神主動參與人生命的歷程，基本上就是《太平經》內顯的宗教性格。此外，台灣學者林富士教授在＜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1998 年）一文中，認為這六十餘年的《太平經》研究，可分成五項：第一是《太平經》的文獻考辨，包含作者和其著作時代及其卷書。第二是《太平經》的性質。第三是對《太平經》內容和思想所做的分析。第四是《太平經》對太平道以後的教團的思想、教義的影響。第五是《太平經》和當代其他經典的交融問題。39 然而對於《太平經》的研究，我們可以允許透過種種詮釋方法、角度來探討其內在的思想價值，但《太平經》若被切割、分段來觀察，就顯的相當粗略，所以應該「整體」的去看《太平經》，也才能徹底了解《太平經》。這是林富士教授從前人研究成果的回顧中，所做的結論。因此本論文將依此殷鑒，試圖以「整體」而有系統的方式去研究《太平經》。本文擬以《太平經》為研究文本來試圖探討其中生命觀思想及其養生修持的功夫。但前人依此經的生命觀為討論核心的相關研究論文，為數不多，最早是日本學者原田二郎在日本中國學會報中發表的＜太平經の生命觀、長生說思想＞（1984），之後李剛在《道教研究》第一輯（1994）中發表一篇＜論《太平經》的生命倫理觀＞可算相符。其他多從《太平經》中的個別主題思想和問題意識來探討；尤其是針對養生修持的方法的這類論文特別多。若要一一作回顧、檢討，恐礙於篇幅未能所願。因此，僅從同本論文章節範圍中，相關的前人研究成果進行回顧與檢討。. 38. 黎志添＜試論中國學者關於《太平經》的研究＞，載於《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香港：中國文化研究所，1997 年），頁 312。 39 參見林富士＜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六十九本，第二分，（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 年）頁 207。 13.

(20) （一）《太平經》的文本問題：首先是關於《太平經》的文本問題，又稱為文獻考辨，包含（一）成書問題，何時造經？（二）一百七十卷之定本問題？這些問題在《太平經》研究早期，首先由日本學者小柳司氣太考定《太平經》即是《太平清領書》為發端。之後透過 40 湯用彤先生、王明先生、湯一介先生、陳攖寧先生、卿希泰先生等考據，都認. 為今《正統道藏》本之《太平經》確實為漢代時期的作品，惟日本學者頃向認為是六朝時期作品。41 其次此部經典的源流，至少經過于吉、宮崇、襄楷這三個關鍵人物的傳授，且都和西漢成帝造作的《包元太平經》有密切關係，《太平經》甚至源於此經。而一百七十卷定本的問題，皆推斷非一人一時之作，而是在漢末時才陸續增衍形成。且據《敦煌目》中《太平經》目錄亦載總卷數是一百七十卷，因此《太平經》確應有一百七十卷。再者，為了回復此一百七十卷的原貌，王明先生因此編撰《太平經合校》一書。以上研究成果，李豐楙教授認為對日後的道教史研究有引領的作用，且在研究材料上增添更多貢獻。42 （二）《太平經》的主旨詮釋、造經動機與目的：對於《太平經》主旨、造經動機與目的方面的相關研究，最早大概起於一九五九年的大陸學者楊寬先生 43，乃是主張《太平經》具有農民起義之政治意圖的始作俑者，往後約二十年的大陸學者研究方向都傾向如此。此外於一九七七年第二次國際道教學會上發表＜《太平經》的理論＞的法國學者 Max Kaltenmork44 則專注於經文本身具有太平氣到、啟示與主題、官府與聖職、尸解等的理論，並促使日本學者對《太平經》中的個別主題思想引發討論，同時和道教之間關係有更深入的探討，這是延續《太平經》文獻考辨研究成果發展之後的另一階段貢獻，頗為重要。此外日本學界對《太平經》的研究多從學術立場，探究此部經典內在理論和初期道教的關係，顯然較多元而全面。而中國大陸學者的研究重心則礙於政治環境下，產生以政治為導向的格義《太平經》研究（1950-1960），稱此道書 40. 黎志添＜試論中國學者關於《太平經》的研究＞，載於《中國文化研究所學報》（香港：中國文化研究所，1996 年）頁 301。 41 福井康順在《太平經の一考察》，認為現存《太平經》是由四種異本構成，第一是西漢末甘可忠的《天官曆包元太平經》十二卷，第二是東漢末年于吉的《太平清領書》一百七十卷，第三是唐宋時期的《太平洞極經》一百七十卷，推論可能是六朝時期的作品，第四是元代以後從《太平洞極經》擷錄的現存《道藏》中之《太平經》五十七卷。 42 參見李豐楙＜當前《太平經》研究的成果及展望＞，《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頁 326。 43 ＜論《太平經》－記我國第一部農民革命的理論著作＞，收錄於《學術月刊》九期，1959 年。 44 ＜《太平經》的理論＞，福井文雅譯，收錄於《道教的總和研究》，1977 年。 14.

(21) 為農民革命的經典 45，發揚其中的素樸唯物論，普遍以為《太平經》的造經動機與目的有政治意味，亦突顯政教之間的詭異關係。這樣的研究方向，龔鵬程教授 46 認為對於我們了解《太平經》的思想內涵並無幫助。而王明先生因編撰《太平. 經合校》而不經意移轉《太平經》研究來到文獻考證，因此促使道教史學的發展。一九九○年代起，台灣也掀起回答《太平經》的主旨、造經動機與目的方面的研究。最早是龔鵬程在＜《太平經》釋義＞47、＜《太平經》政治理論述評＞48、＜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經釋義＞中，以宗教哲學的方法論來釋經，發掘《太平 49 經》其中蘊含的意義。文中否定《太平經》是鼓動革命的；認為經文旨意在延. 續、融合漢代諸家哲學為建構太平世界，致太平的理論，預言萬世開太平的即將來臨。同時期，李豐楙在＜當前《太平經》研究的成果及展望＞對《太平經》研究的成果及展望有一詳細的說明。一九九六年，李豐楙又在＜傳承與對應：六朝道經中「末世」說的提出與衍變＞50 及＜六朝道教的末世救劫觀＞51 中引《太平經》中「是以天使吾出書，為帝王解承負之過」52 認為有政治救劫的意向，起因於其「末世」性格 53 的隱含啟示意義。因此《太平經》對後世道教的末世觀有深遠的影響。此外林富士在＜試論《太平經》的疾病觀＞一文 54 中討論《太平經》的苦痛來源與其解脫法，之後在＜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55 中疑問《太平經》 56 是政治作品嗎？認為此經主旨是在陳述「治國」、「治身」之道。乃延續漢代思. 想主流。二○○○年時，台灣淡江大學碩士生段致成，以《《太平經》思想研究》57 為論文題目，蒐集、整理六十餘年來關於《太平經》相關研究資料，並釐清許多. 45. 楊寬＜論《太平經》－記我國第一部農民革命的理論著作＞，《學術月刊》第九期，（北京：1959 年） 46 龔鵬程《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序頁Ⅷ。 47 《中國學術年刊》12 期，1991 年。 48 《第二屆中國政教關係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淡江大學歷史學系） 49 龔鵬程＜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經釋義＞，《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頁 203。 50 李豐楙＜傳承與對應：六朝道經中「末世」說的提出與衍變＞，《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九期》，（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1996 年） 51 李豐楙＜六朝道教的末世救劫觀＞，《末世與希望》，（台北：五南，1999 年） 52 王明《太平經合校》（北京：中華，1960 年）頁 165。 53 李豐楙＜傳承與對應：六朝道經中「末世」說的提出與衍變＞，《中國文哲研究集刊第九期》，（台北：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1996 年）頁 95-96。李豐楙＜六朝道教的末世救劫觀＞，《末世與希望》，（台北：五南，1999 年） 54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六十二本，第二分，1993 年 4 月。 55 參見林富士＜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六十九本，第二分，（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 年） 56 同上，頁 210。 57 段致成《太平經思想研究》碩士論文，（台北：淡江大學中國文學系，民 2000 年）未出版。 15.

(22) 文獻考辨的問題，藉此闡明《太平經》的主旨在於解除帝王、凡民承負之責，並依此研究路徑與切入點著手，探討經文中的神學思想、宇宙論思想及致太平的治國、治身思想。到了二○○四年，李豐楙在＜道教的環保意識＞58 一文中，認為《太平經》是「苦難神學」，此經的造作是鑒於漢末社會動亂，災異不斷，造成流民四溢，《太平經》是為了拯救苦難而撰。關注於人生苦難而勸人為善以解除承負之流災。回顧《太平經》的研究成果，可歸納有下列四項：第一、認為《太平經》淵源於《天官歷包元太平經》。第二、認為《太平經》確實有一百七十卷。第三、《太平經》確實為漢代造作的經典。第四、認為《太平經》一百七十卷，並非一時、一地、一人所作，且先有本文若干卷，後來崇道者繼續擴增而成；一百七十卷之定本在東漢末年靈、獻帝期間已形成。從以上研究可知，早期學者將《太平經》視為一份歷史文件，使《太平經》的研究偏重於文獻的考證，並獲得相當不錯的成果，對於道教的起源提供參考的歷史價值。後期著重在主題與問題意識的探討與詮釋，深入淺出的探求經文內在思想，促使《太平經》的宗教性格獲得重視，但多未能「整體」的來看這部經典，使得斷章取其義的結果，似乎無法真正彰顯出《太平經》的歷史意義，只能獲得經文的部分價值也不能真正解答經文內涵的問題。所以還須透過未來不斷的歷史批判與詮釋，歷史的真相才會大白。從一九九一年起的《太平經》相關研究，主要偏重於探討《太平經》的主旨、造經動機與目的。可見愈來愈多人關心《太平經》內在性格與精神。然而對於《太平經》的主旨、造經動機與目的的問題，仍然眾說紛紜，還未有普遍認同的答案出現。例如，此經主旨涉及政治傾向，就有著正反兩方的看法。不過可確定《太平經》的造經動機與目的絕非為了神道設教而產生，僅因其中的某些思想和道教的創立相契合而被援用，即說是祂滿足了道教的挑嘴，因此見證道教的宗教化過程。只是《太平經》給了道教何種力量，除了大膽的撿拾被皇帝置之不理的經典之外，還設教信奉此書，其中因素頗令人耐人尋味。且為何無法被皇帝接納，目前未見有相關論文說明。以 Max Weber《中國的宗教》中的理論來說，或許《太平經》的部分思想與儒教國家權威確實相互牴觸，而遭到抑止，因此輾轉流通於民間。此外，到底此經何以能被道教所青睞，而成了教團的最高指導經典呢？目前也未定論。但透過宗教學的理論似乎可以獲得答案。龔鵬程教授和李豐楙教授以宗教哲學的進路來重新對《太平經》釋經，認為經文中有預言、末世與救劫的. 58. 李豐楙＜道教的環保意識＞，收錄於沈清松主編《心靈轉向》，台北：立緒文化出版，2004 年。 16.

(23) 意向，也間接說明此部經典為何被道教所採用的原因。尤其龔鵬程教授在《太平經》的釋義之處理上，頗雷同於西方基督宗教的「聖經」釋義方式，倒是一項創舉。以上說明顯示出《太平經》的研究在這階段是以多元而全面的角度來「完整」地看此經的內在原貌。一九九○年左右起，許多學者普遍捨棄《太平經》具有政治性格的看法，並認為此經絕非提倡反動、革命之內涵，皆依循外國學者以西方的宗教學、哲學等研究方法去重新詮釋探討此經而逐漸引領道教經典研究的新思路發展 59。往後許多學者轉而以新的研究方法來重新審視《太平經》的主旨問題，例如台灣學者龔鵬程先生，是以宗教學、《聖經》詮釋學、哲學等研究方法來進行釋義，認為《太平經》所強調的是「人的生命歸向的問題」，並非具有革命、強調共產政治意識。「《太平經》‥‥非經濟問題、也不是均產反封建的問題，而是人的生命歸向的問題」60 這「人的生命歸向的問題」其實即所謂的「生命的學問」之問題導向，似乎為《太平經》的主旨問題撥雲見日，彷彿有那絲光線乍然透出之驚喜。龔先生這一發現，不僅替《太平經》的主旨問題重新審議，更是援以申辯，頗有正本清源之功效。此後陸續有不少學者也注意到《太平經》的生命哲學議題 61，在天人相應，以類相通的思想中，有關人的生命的連鎖問題都在經文經被突顯出來，而對太平的渴求，成敗就掌握在於人的生命問題上，因此生命的學問也是《太平經》所極度關切的。林富士先生和王平先生皆認為「這本書的主旨是在於陳述「治國」和「治身」之道」62、「所有的思想均可被歸屬於兩個方面：治國與治身」63。根據筆者詳閱《太平經》後，倒是認為應是「治身」在前，「治國」在後，這才符合經文內容由「樂生」、「貴生」的基本主旨性質出發而論痛苦、災難的由來，應如何解除痛苦？才能獲致、迎接天下之太平，再論人體生命的長生久視可致的問題。龔鵬程先生也以為此經典在處理「人的生命歸向的問題」上說明： 59. 一九八九年時，大陸學者李家彥先生首先將《太平經》與基督宗教的《聖經》合觀比較，雖成果有限但其效應廣大。參見＜《太平經》與《聖經》倫理思想之比較＞，收錄於《宗教學研究》 3-4 期，1989 年。 60 龔鵬程＜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經釋義＞，《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頁 87。 61 最早引用《太平經》討論生命觀的學者是湯一介先生。參見＜略論早期道教關於生死、神形問題的理論＞，收錄於《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儒釋道》，1988 年。而以《太平經》的生命觀思想作為專題討論的是李剛先生。參見＜《太平經》的生命倫理觀＞，《勸善成仙－道教生命倫理》，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 年。近代更有鄭志明先生專文討論，＜從《太平經》談道教的生命觀＞，收錄於《生命關懷與心靈治療》，南華大學宗教中心出版（嘉義：大林，2000 年）。 62 林富士＜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六十九本，第二分，（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8 年）頁 205。 63 王平《太平經研究》（台北：文津出版社，1995 年）頁 34。 17.

(24) 「這是從個人生命的安頓，聯結到帝王這個特殊的人身上，再由帝王開太平的思維方式。」64 《太平經》所訴求的是太平的日子將來臨了！但如何才能迎接太平的到來？此福音已降，人被啟示，更加深人們對太平世界的渴望，即便成了普世的終極關懷。人受此神書，謂天將降大任於人，而撼動人對生命意義的省思，同時突顯個體生命發展中的種種問題，一、生命的由來？二、人所處世界中的地位如何？即如何肯定生命的存在與價值？人與其他生物生命的關係？三、人生苦難的原因？如何才能解除災禍以致安身立命？四、除了現世的安身立命之外，甚至如何發揮生命的潛能，修煉以解脫死亡？五、如何追求一個理想的完全之我的超越？這些正是個體對生命認知發展過程中最迫切關心的議題，在《太平經》中處處可見。因此以生命哲學（Life Philosophy）的觀點、進路來看《太平經》的思想內涵，其實才是符合此經的主旨、造經動機與目的之思辨。但無論如何，祂終究成了創始道教的一部宗教經典，是不可否認的，以宗教信仰的生存哲學角度來詮釋祂，似乎是回覆前人臆測造經主旨及其動機與目的之方式。因此，本論文藉往昔《太平經》的研究成果，修正前人的研究路徑，以「樂生」、「貴生」的達觀思想為論述主軸，延伸出《太平經》之「生命的學問」中的宗教內在性格所形成的生命觀體系，並說明此體系之前因，是繼承秦漢時期的生命直觀體驗而來，更開啟後世道教的生命哲學，甚至如何影響中國人對於人體養生的重視。. 第四節. 研究方法. 本論文所採取的研究步驟，即先設定探求道教的生命觀為研究核心，然後選定以《太平經》為研究文本，之後回顧兩岸三地的《太平經》研究的相關著作，針對和本文主題有關的的研究成果進行分析、檢討，以判斷本論文研究的可行性，並歸納往昔研究成果中的研究方法，篩選幾種適合本論文的研究策略。我們可以說《太平經》是一部歷史文獻，敘述漢末時期的社會化生態，若要回溯那時的人、事與種種，此經的材料地位就顯的重要。根據回顧研究的成果，顯示出對於經典的研究方法，已可概略得知，前人普遍使用「歷史批判」為《太. 64. 龔鵬程＜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經釋義＞，《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頁 86。 18.

(25) 平經》的研究方法。此方法的優點是合乎科學的研究法則 65，普遍而有效；缺點是無法保證可以得到精確的答案或結論，還需要更多待出土的文件、考古資料等不斷地佐證，才得以了解歷史的真相。六十餘年來，從《太平經》相關研究的歷史中，此方法經常被利用做為《太平經》的文獻考辨，包括作者、造經年代、卷數、文本真偽、或是探求其造經動機與目的，如今所得出的結論已有相當的成果，尤其大陸學者對於《太平經》的文獻考辨下了許多功夫，對後世研究者有莫大的貢獻。因此，本文遵循「歷史批判」為本文的研究方法之一，試圖沿著先秦兩漢時期的生命哲學思想史及其政治、社會、文化歷史背景之脈絡來釐清《太平經》生命觀思想的撰作動機與主旨，以及歸結出《太平經》生命觀思想的奠基源起與其形塑原因。其次，為避免過度使用「歷史批判」的研究法，造成無法直觀經文內在隱藏的思想價值，而淪為歷史表徵的作品。龔鵬程教授在＜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 66 經釋義＞中提倡以宗教學與哲學的進路去思索《太平經》的主旨及其他問題，. 即透過宗教學與哲學的詮釋方法運作，才能真正彰顯經文內在深層的意義與價值。因此以探討「生命的學問」為本論文研究的動機所在而言，可以「宗教哲學研究法」來討論生命本體論的問題，尤其在探討人論的範疇上更具助益，其次對於《太平經》的痛苦觀與解脫觀的詮釋上，運用「宗教哲學研究法」更能釐清天（神）人之間的關係，及解脫後的終極關懷之問題。《太平經》以「貴生」、「樂生」的思想作為其整個生命哲學的基礎。即若要了解《太平經》內在的種種哲學、倫理價值，由「貴生」與「樂生」所鷹架建構的以「人」為中心之生命倫理學（bioethics）67 正是《太平經》的本質所在。「宗教哲學研究法」認為一般宗教普遍所要處理的問題，可概略分成：一、回答人在現世生活的痛苦來源。二、教授解決痛苦的策略方法。三、回答個體生命的終極 68 問題。龔天明牧師認為：. 「一般大宗教，如耶、釋、回、儒、道‥‥等宗教，在教義上，大多要答覆三大問題：一、人為何有痛苦？（如耶教講原罪，佛教講無明。）. 65. R.C.Briggs 著，葉約翰譯《如何了解耶穌基督—新約聖經研究方法》（台北：永望文化，2001 年）頁 8。 66 龔鵬程＜受天神書以興太平－太平經釋義＞，《道教新論》（台北：學生書局：1991 年）序Ⅷ。 67 生命倫理學（bioethics）是七 O 年代在美國興起的學科，「生命」狹義主要指人類生命，廣義則是泛指有生命現象之自然界物種之生命。倫理學是討論生活中的道德標準與目標的哲學研究。生命倫理學可是以倫理規律與道德標準對生命的見地為主的哲學系統研究。《太平經》可說是一本「生命倫理學」專著。可參見李剛，《勸善成仙－道教生命倫理學》，四川：巴蜀書社，1995 年。 68 宗教所擬處理的問題，大體可歸納成二類：一類是人的生活問題，一類是人的生命問題。藍吉富，《聽雨僧廬佛學雜集》，台北：現代禪出版社，2003 年，頁 36。 19.

(26) 二、人如何解決此痛苦？三、人解決痛苦後的境界如何？69」《太平經》認為人在眾多的生活問題中，不就是渴望生活品質的提高，或是維持現狀，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對個體生命與他人、環境互動中所遭遇之種種際遇的體悟，為何苦多於樂？而苦所以何來？《太平經》主張人們應該知道苦痛的原因，才能使人們在自由意識的行為上逐一自我檢視、反省與警惕，而衍生出憂患意識，促使生命發展歷程中獲得對生命意義與倫理價值的普遍認知。知道苦所以何來？人們體驗了苦果自然就會想知道避苦的方法。《太平經》正好符合這種趨吉避凶的民眾需求。於是《太平經》對於個體生命的重視，完全顯露在其處理對個體生命所面對的苦痛、生死問題上。運用「宗教哲學研究法」來看《太平經》的苦痛觀，認為痛苦是有原因的，然而應如何在現實世界中面對痛苦與災難，突破生命的障礙之外，更直接說明痛苦的原因是可以消滅的，且消滅痛苦的方法是有的，只要遵循《太平經》的教導，除了獲得安頓並整合個體形神的生命之外，人們都得以如願所償的竟其天年，或成仙與天地共長久。五○至六○年代研究《太平經》思想的研究成果中，多賦予此經具有社會、文化的革命政治意涵，顯然是以社會學的角度為觀點。多數的社會學家以為宗教的創立過程，往往伴隨著對政治現狀的反動與反文化的秩序顛覆等的社會現象，對於現有的社會秩序的不滿足所使出的手段。然而因《太平經》而創立的道教組織而言，透過知識分子在宮廷的流傳，乃至分享給皇帝，或因而掀起的黃巾之亂，皆可說是《太平經》崇拜所造成「社會運動」現象。社會學的觀點並非僅認同反動的功能，應該還有對社會強而有力的正向之影響作用。林富士在＜試論《太平經》的主旨與性質＞就疑問《太平經》是政治作品嗎？對於還原此經典的社會功能性問題有間接的反應、說明。因此，本論文嘗試回答《太平經》的造經宗旨，絕非是鼓吹反動思想的，其實在於能滿足當時社會中人類的需求，尤其在心靈層次上，對於超越性價值的探求，所以使人加強對生命意義的反思，而有道教的組織行為出現。這對於此經和道教的創立的密切關係，透過社會學的方法應有一可供回答的窗口。《太平經》中的養生修持之實踐方法，乃在於激發生命的潛能與超越，不僅為道教宗教化的生存哲學之顯著特徵，更明確為政治傾向的釋經提出疑問，同時更符合本論文所要闡明的生命觀思想。因此本論文謹以探究分析文獻內容所要傳達的思想與意義進行陳述、說明養生修持之操作性實踐方法。以補部分形而上理論的奧秘處，透過具體養生修持的實踐做法乃是成就、體現此經生命觀思想的價值。 69. 龔天民，《中國民間宗教信仰與基佛問題》，台北：校園書局出版，1995 年，頁 8。 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