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rre Bourdieu「藝術場域自主化」的理論：以庫爾貝與馬內為例

全文

(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美術研究所碩士論文. Pierre Bourdieu「藝術場域自主化」的理論：以庫爾貝與馬內為例. Pierre Bourdieu’s Theory of “Autonomization of Artistic Field”: Case Studies of Gustave Courbet and É douard Manet. 指導教授：陳瑞文教授研究生：鄭欣昀撰. 中華民國 104 年 7 月.

(2) 論文摘要. 本論文試圖考察法國社會學家 Pierre Bourdieu（1930-2002）關於「藝術場域」及其「自主化」的理論；從中檢視「象徵革命」的歷史起源問題，並思考「場域」研究在藝術史方法的應用。本文認為「場域」以權力關係為核心的探討方式，點出現代藝術世界並非穩定的結構狀態，而是一個不斷競爭象徵權力的競技場。本論文有兩個主要探討問題：其一是場域的歷史起源，其二是方法學議題。 Bourdieu 雖然主張社會條件與結構變化為「場域自主化」的起因，並歸結馬內為核心人物；其探究的素材仍多取自於傳統藝術史範疇：競賽機制、繪畫主題、繪畫構成等。本文重新審視這些範疇，發現庫爾貝的寫實主義事件足以作為更早的「象徵革命」開端，因為它具備 1849 年沙龍評審團改制、挑戰學院成規及樹立新的繪畫語彙等類似條件。另一方面，方法學探究的基礎來自於晚期的課堂講稿（1999-2002），Bourdieu 晚期開始與特定的藝術史論述進行對話，與早先對藝術哲學的批評有很大的差異。本論文以其評判 T.J. Clark《現代生活的畫像》為例，嘗試區辨藝術社會史與場域論的差異。最終，由分析馬內肖像畫和《情感教育》的例證中可看出，Bourdieu 心目中科學的藝術社會研究，應該從藝術家的慣習出發，分析個體軌跡、權力關係及與其交互關係，客觀地重建一個文化生產者的空間。. 關鍵詞：藝術場域、自主化、象徵革命、機制失序、馬內、庫爾貝、慣習、藝術社會史. i.

(3) ii.

(4) Abstract This thesis attempt researching on French sociologist Pierre Bourdieu’s (19302002) theory of “artistic field” and its “autonomization”. By analyzing relative concepts, this thesis manages to examine the genesis of “symbolic revolution”, and explore how to adopt the “field” approach into art history study. Focusing on power relations, “field” points out the very meaning that modern art world is an arena for symbolic power rather than a stable structure. This thesis mainly focus on two problems: one is the historical genesis of field, the other is methodological issue. Although Bourdieu claimed that social conditions and structural changes are the catalysts of “field of autonomization”, and dated back to É douard Manet (1832-1883) as key figure; his materials were most quoted from traditional art history categories: competing institution, painting motifs and compositions etc.. This thesis reexamines these categories, and discovers that Gustave Courbet’s realism event can be the former beginning of “symbolic revolution” due to its sufficient conditions－the regrouping of Salon censor committee in 1849, Courbet’s challenge on academic canons, and the establishment of new painting language. On the other hand, the ground of methodological research results from Bourdieu’s discourses and manuscripts in his later period (1999-2002) which were quite different from his critics on aesthetics in former career. Taking his comments on T.J. Clark’s The Painting of Modern Life: Paris in the Art of Manet and his Followers as example, this thesis manage to distinguish the social history of art from the “field” approach. Depends on the instances of Manet’s portraiture and Sentimental Education, Bourdieu’s scientific sociological study of art should be served as a way to reconstruct a space of cultural producers subjectively─ which should initiate from the habitus of artists, analyze individuals’ trajectories and power relations between them as well as their mutuality.. Keywords: artistic field, autonomization, symbolic revolution, anomie, É douard Manet, Gustave Courbet, habitus, social history of art. iii.

(5) iv.

(6) 致謝在每個人個別被賦予的極限中，希望能盡量有效地燃燒自己，這是所謂跑步的本質，也是活著（而且對我來說也是寫作的）的隱喻。 ──村上春樹，《關於跑步，我說的其實是……》. 寫作如同慢跑，是心靈獨自面對身體的勞動狀態。進入論文寫作以前，我從未認真反省我所相信的、從未痛快地在操場上耗盡體力、從未盡力認識極限、認識身體與心智的臨界狀態。寫作是認識對象和重塑自身的工程，往往在拆解既有與拾獲驚喜的往復之間，來回雕琢從未可知的形象。感謝令我深省的寫作對象： Pierre Bourdieu。論文寫作是「認識未知事物，混沌中摸索進路的過程，它可能失敗，卻始終須要保持謙虛的態度，並且勇敢承認自身書寫的旅途」。從最初決定走上探尋理論的道路至今已屆三年，瑞文老師的告誡言猶在耳，唯有親身經歷才知箇中奧秘。感謝指導教授陳瑞文老師在論文寫作過程中對學生的嚴格鞭策與耐心提點，對學生不安定情緒的包容、正面態度的培養以及精神上的支持。作為嚴師與仁師，您讓學生體認到研究與書寫的嚴謹與踏實，並給予充分發揮的空間。感謝楊永源老師，大學到碩班時代對學生的知遇之恩與鼓勵，將我引導至知識學習及更廣博的西洋美術史的道路，您亦師亦友的態度、開明的作風，時為學習中確幸。感謝白適銘老師，培養學生在東方美術史的涵養，不斷地刺激我們尋找看待藝術的新方法，並且親身實踐建構台灣當代藝術的理想。感謝最初激發我社會學興趣的莊佳穎老師，雖然我始終沒想到可以完成這本以 Bourdieu 為核心的研究論文，回望起點仍十分有趣。感謝許嘉猷老師及賴嘉玲老師的實質的建議和鼓勵，雖然有許多不足之處，始終對我懷有信心。這一路上，還要感謝陪我度過許多寒暑、一同成長的夥伴們。由衷感謝大學時認識的戰友林秀蓁，不管我多麼癡狂、任性自負，妳不失耐心的聆聽、陪伴和打氣，為寂寞的論文寫作帶來許多歡笑和難忘的插曲。幾回操場與夜路，幾許歡笑與躊躇，多虧一群好友的相互砥礪。感謝輝煌吾友，總能在學術與生活上提供建議，在學習過程中相互打氣。感謝摯友思穎、崇安、筱婷、邑穎、芳綺和秉修， v.

(7) 大學時代的青春與幽默風趣似乎未曾離我們遠去。感謝總是醍醐灌頂、無私分享、激勵士氣的婉綾學姐，如果沒有妳，我還會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感謝總是扮演指引角色的伊婷學姐，懷著樂觀成熟的態度及堅定的心，酣暢談笑、指點迷津。感謝雅婷學姐、阿芝學姐、家珩與麗庭學長，相聚時總有聊不完的藝術及人生話題。感謝繼錚學長，您的出現總使緊張的氣氛緩解，既是幽默調劑亦是解煩惱的良方。感謝認真又幽默的櫨文學姐在學習及心靈上的幫忙。感謝論文的戰友們：阿橘每每慷慨陳詞、力圖實踐與改變的決心總令我嘆服；佳靜陪我度過數個漫長的夜晚，相互交換研究意見與苦樂經驗。感謝婕安、思嫻、子琦、小呆、思樺、珊蒲在課堂課後、學術或生活諸多有趣的討論。寫作過程需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理論的耕耘並不容易，祝福大家都能順利朝理想前進。感謝 Richard Clay 老師在初入學門時對我的鼓勵，讓我懷抱信心，決心培養自己的能力、往更高的目標挑戰，不輕言放棄。感謝 Aida Yuen Wong 老師的欣快之談，讓我在孤寂學術道路上擁有一盞溫暖、可想望的明燈。感謝 Chiao 讓我對英文有新的認識，閱讀文本減輕許多負擔。感謝 Vivian、Imagine Dragons 陪伴我許多午夜與跑步時的孤獨，撫慰心靈。感謝無時無刻作為心靈棲所、提供堅強後盾的家人們。感謝我的母親，懷著愛與關懷的心，一路支持我的求學生涯，使我不致顛簸、衣食無憂，您的包容與開明都令我打從心底佩服。感謝不時與我交換經世哲理、分享態度，始終敦促我勇往直前的父親。感謝經常幫我搜尋資料、整理格式，對學問態度尤為嚴格的姊姊，與我有談不盡的人生話題。不僅總在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溫暖的雙手、義不容辭的幫我解決困難，亦經常以智慧之言解開我的迷糊。最後，感謝勤苦踏實、一生無私奉獻的外婆，未來道路謹記您的意志與教誨，這本論文獻給您、獻給我的家人以及朋友。. 欣昀 2015/8/5 於台北 vi.

(8) 目錄中文摘要……………………………………………………………………………….i 英文摘要……………………………………………………………………………...iii 致謝…………………………………………………………………………………....v 目錄…………………………………………………………………………………..vii. 第一章、導論………………………………………………………………………....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1 第二節、研究方法與架構………………………………………………………4 第三節、文獻回顧………………………………………………………………9 第四節、研究限制……………………………………………………………...27. 第二章、文化生產場域的概念……………………………………………………..29 第一節、反思與調和的社會學………………………………………………..29 第二節、文學與藝術的超然建構……………………………………………..32 第三節、場域的研究架構……………………………………………………..34 第四節、文化生產場域與權力場域的關係…………………………………..37 第五節、分析位置的科學……………………………………………………..42 第六節、場域遊戲……………………………………………………………..47 第七節、小結…………………………………………………………………..50. 第三章、藝術場域的失序─學院機制與馬內的象徵革命…………………….…..53 第一節、官方藝術─學院與沙龍機制………………………………………...53 第二節、學院的美學標準與馬內的繪畫爭議…………………………….…..61 第三節、歷史畫合法性失效的相關問題………………………………….…..67 第四節、機制的失序：競爭權威……………………………………………...69 第五節、機制失序的研究方法及問題………………………………………...71 第六節、小結…………………………………………………………………...76. vii.

(9) 第四章、以象徵資本分析庫爾貝「寫實主義」的藝術訴求………………….…..79 第一節、有關庫爾貝「寫實主義」的研究回顧………………………….…..79 第二節、藝術場域與象徵資本………………………...…………………..…..82 第三節、庫爾貝早期繪畫生涯（1840-1848）與文化集團………………….86 第四節、《奧南的喪禮》之爭議………………………………………….……91 第五節、寫實主義的宣言……………………………………………….……..96 第六節、小結…………………………………………………………….……..98. 第五章、Bourdieu 方法學相關議題…………………………………………….…101 第一節、Bourdieu 的批評對象：Clark 與《現代生活的畫像》…………...102 第二節、Clark 可視性與階級議題及 Bourdieu 的批評………...………..….105 第三節、關於〈《奧林匹亞》的選擇〉之評論………………………..……..108 第四節、對 Clark 的綜合批評……………………………………….…….….110 第五節、社會模型的運用─場域的科學………………………………….…111 第六節、畫家的社會肖像：馬內－馬拉美－左拉…………………..………114 第七節、關係性研究與場域－環境（field－milieu）……….……………...117 第八節、小結…………………………………………………………….……121. 第六章、結論與建議………………………………………………………………123 第一節、結論………………………………………………………………....123 第二節、建議與發展………………………………………………………....127. 附錄…………………………………………………………………………………129. 論文圖版……………………………………………………………………………141. 參考文獻……………………………………………………………………………149. viii.

(10) 第一章、導論.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文學與藝術能否拋除超驗性而被社會地認識？閱讀文學與藝術經驗難道同於愛情不可表達？創造者難道是獨一無二的存在？文學與藝術除了形式、語彙與意義外，難道沒有辦法以其他社會科學的方法檢證？文學與藝術的外部認識是否經常有意地被慣常內部閱讀的論述忽略？《藝術的法則》序言中，Pierre Bourdieu（1930-2002）一連串對文學與藝術超然性的質疑最初引起筆者極大的好奇與不安。作為一般的讀者，暫且擱置 Bourdieu 面對哲學主導文藝評論的時空背景，我們的確對文學與藝術作品抱有不可言喻的懷想、對文藝作者本身投以欽羨的眼光，然而卻很少有人輕蔑藝術的特殊性。然而，作為一個藝術學習者，面對藝術的愉悅可能被社會學剝除到只存有權力或利益的交錯不安感卻油然而生。藝術的崇高與獨特性預設了它疏離社會、親近哲學的性質，它們用超然性代替藝術作品的現實層面（生產或消費條件等），或許就是社會學認為它們不夠科學之處。而社會學家通常從三個方面挑戰藝術的建構：. 即使他們同意藝術世界所定義的藝術是什麼，社會學家通常會質疑關於藝術的傳統假設。原則上，這些假設由三個相關的成分組成：也就是藝術是一個獨特的物件、藝術由單一的創造者所構想和製作、這些作品中同時表達了藝術家的天才性。1 1. ‘Even when they accept the art world’s definitions of what art is, sociologists usually question its traditional assumptions about art. Principally, these assumptions consist of three interrelated components: that a work of art is a unique objects; that it is conceived and made by a single creator; and that it is in these works that the artist spontaneously expresses his genius.’ in Vera L. Zolberg, Constructing a Sociology of the Arts (U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0), 53. 1.

(11) 社會學家並非企圖破壞藝術的構想，而試圖告訴我們這些構想如何生成，提供分析藝術的物質和思想如何被製造的一種研究取徑。當然，現在這三種方向的質疑大致都獲得了一些解答。我們會說，Bourdieu 關注的主要議題是「藝術作為一個特殊之物的生成原因」和「誰創造了創造者？」，這兩者與前面這些預設相比更加複雜。關於藝術特殊性和天才性的起源，Bourdieu 從現代藝術歸結出三大具體的研究方向：其一，藝術感知的純粹化過程；其二，藝術場域的邏輯與信仰；其三，藝術自主化場域生成的過程。他認為我們對藝術的認識與印象（無關利害、超然）是在歷史中被建構的產物，而這三個命題可以反映藝術感知和論述純粹化的社會過程。可以說，Bourdieu 質疑的不僅是藝術本身的超然性建構，亦是對藝術論述（包含哲學、評論、藝術史）學科建構的反思。Bourdieu 對藝術認識所提出的詰問，事實上反映藝術之科學研究的迫切性，即便藝術在二十世紀後，向史學、哲學和其他學科結盟尋求話語合法性的同時，代表它仍然是一個正在形塑的學科，仍存在許多模糊地帶，包括如何定義「正典」、如何談論經驗等等。筆者的態度是，或許 Bourdieu 的反思性與場域的研究法能夠使我們看到藝術史或評論未曾注意的部分；但這並不意味著需要全盤改變原先的學科方式，而是可以吸納新的方法讓藝術學科更多樣化。本研究認為「藝術場域自主化」佔據 Bourdieu 藝術的核心論述，它同時是探討「純粹感知生成」的源頭，也是文學家和藝術家「象徵革命」真正實踐之處。另一方面，「自主化」的議題揭櫫了 Bourdieu 方法學上的兩項有待解釋的議題：（一）馬內（É douard Manet, 1832-1883）為何是 Bourdieu 在藝術場域選擇的唯一重要的藝術家？（二）由機制或社會條件變化所界定的場域論，是否忽略個案歷史事件的重要性？為解決上述問題，本研究首先梳理「場域」（field）及其「自主化」（autonomization）等相關概念，並透過馬內與庫爾貝（Gustave Courbet, 18191877）的案例研究，釐清 Bourdieu 理論的歷史觀點與實用性。眾所周知，Bourdieu 一生中戮力挑戰並推翻體制化的各式樣學說，是一位無時無刻主張反身性思考的社會學者。時至今日，Bourdieu 學說影響西方學界甚鉅，也已然氾濫於臺灣社會，多數研究援引其理論，說明由權力及資本交雜而成的社會場域及施為者的相互關係，並得以公式化地套用在各種案例上；與此同時， Bourdieu 以一種反身性姿態、揭露文化場域的結構和邏輯的初衷卻逐漸被淡忘。 2.

(12) 此理論的高使用率及高能見度因而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正如許嘉猷 2002 年所言：「……國內知識界和文化界雖然對他的學術思想之引入不少，但大都止於新聞報導式、基本概念式的浮光掠影之介紹，真正有系統地深入解讀（reading）、分析和闡釋他的知識系統與思想體系者，實在不多……。」2 實際上，這種現象當今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筆者基於對 Bourdieu 學說在臺灣引起廣大迴響的好奇與困惑，加之臺灣鮮少有學者討論社會學與藝術史之間的關係；因此希望從 Bourdieu 的文化生產場域理論，開展出一種介於學科間的討論平臺，回到幾個理論的基本問題，並思考學門之間對話的可能性。最初，本文有幾個必須思考的層面：Bourdieu 對文化生產場域提出詰問的原因為何？作為一個社會學家，他以什麼樣的姿態回應藝術場域的問題？而他又以什麼策略深入以哲學和藝術史為主的藝術評論界的討論？此外，他對於文化的研究與其他社會領域的研究有何關聯或差異？要回答上述問題，筆者認為必須先針對 Bourdieu 藝術場域的研究進行理論層次的耙梳，並進行反思。值得思考的是，Bourdieu 並非藝術史家，其社會理論也鮮少經由藝術史之眼認真看待，有可能因此忽略了兩種學科間應該互相關照的問題。筆者認為，如果將其理論與藝術史材料交互參照，將會使 Bourdieu 討論的社會結構下所忽略之歷史問題更加清晰，同時達到思考 Bourdieu 論述角色的目的。或許也能提供藝術史研究新的思考面向。為了完整理解「藝術場域自主化」的理論，本研究試圖從以下幾個角度切入：（一）場域的方法學及其內容；（二）藝術場域的自主化與馬內的象徵革命；（三）庫爾貝的象徵革命；（四）方法論等其他問題。Bourdieu 將馬內的時代視為與資本主義藝術決裂、自主場域生成的重要起點，然而，十九世紀發生的藝術重大事件尚可追溯至庫爾貝對學院藝術的反抗；因此，某種程度上他可能只看到了藝術史上的重要題材，而非同時考慮到學院內部的形式和內容所發生的質變。本文的後半段將針對上述藝術事件進行探究，試圖理解 Bourdieu 視野的開創與限制。. 2. 許嘉猷，〈布爾迪厄論西方純美學與藝術場域的自主化──藝術社會學之凝視〉，《歐美研究》， 34 卷 3 期（2004.9），頁 358。 3.

(13) 第二節、研究方法與架構. 本研究沿著 Bourdieu 所關注的議題出發，探討「文化生產場域」、「藝術場域自主化」（失序）、「象徵革命」等概念為主要範疇，它們分別構成論文第二、三、四章的內容。本研究雖然以藝術社會學為研究基座，但分析這些概念的同時，筆者嘗試放入藝術史的材料交互參照，這在其他關於 Bourdieu 的研究中較為少見。透過理論及文獻的闡釋、比較概念與歷史關係等方式，希望理解社會學與藝術史之間的構聯。此外，基於 Bourdieu 主張「反身性」（reflexive）思考的精神，本文免不了對 Bourdieu 的理論進行各種推敲及提問。論文的架構與研究方法如下：（一）場域論研究：本文以 Bourdieu 的兩本重要文化著作：《藝術的法則：文學場域的生成與結構》（The Rules of Art: Genesis and Structure of the Literary Field）3 及《文化生產場域》（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4 為重點進行討論。由於，Bourdieu 的場域論不僅是一套研究社會結構的方法，它包含打破結構與主體對立的意圖；因此，關係性的方法是其重要的手段。論文第二章的部分首先探討其「場域」的看法如何形成，相對於其他結構主義的理論，「場域」的說法更積極地重視個體的能動性，甚至與社會機制相牴觸。有鑑於此，我們有必要理解「場域」理論是在何種脈絡下成形及其理論的核心價值─關係性。在第二章中，筆者試圖以「場域的研究架構」、「文化生產場域與權力場域的關係」、「位置分析的科學」、「場域遊戲」等來理解，文化場域含涉在權力場域中，其特有的邏輯如何表現，以及場域內部的關係如何界定等問題。（二）社會歷史結構的研究：Bourdieu 透過場域解釋藝術史在認可與信仰機制上所發生的變化，他藉由區分學院機制與自主化場域的區別、社會條件的變化釐清藝術的象徵革命究竟如何發生並且產生什麼實質的影響。他檢視學院的生產機制、沙龍的榮譽機制、機制失序與馬內的象徵革命等面向欲解釋自主化實質上就是單一信仰失效的過程。（三）歷史案例研究：雖然社會條件足以催化文學或藝術場域的變化，然而. 3. 4.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Genesis and Structure of the Literary Field, trans. Susan Emanuel. (Oxford, UK: Polity Press, 1996).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Essays on Art and Literature. ed. Randal Johnson. (Oxford, UK: Polity Press, 1993). 4.

(14) Bourdieu 仍特別重視特定幾位作家的表現，例如文學家波特萊爾（Charles Pierre Baudelaire, 1821-1867）與福樓拜（Gustave Flaubert, 1821-1880）、藝術家馬內等人。但這些人如何被選擇？有無典範化的可能？等問題皆值得仔細考察。筆者在論文研究初期，接觸到畫家庫爾貝的案例，鑒於其生存時代與 Bourdieu 認為的文學場域自主化時期相符，間接開展出對此案例的分析與研究並發現社會學理論的可用與可議之處。因此，看待 Bourdieu 對特定藝術家的評價，筆者認為除直接的理論分析之外，也必須處理概念與歷史之間的問題。例如，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 1864-1920）曾提出「邏輯性批判研究」，他主張對歷史事件的「可能性」進行分段拆解，然後用合適的「經驗規則」來解釋。5 此分析法主張找出歷史事實中「經驗規律」的「有效性」，幫助我們釐清事件可能性中，哪些推測是具有價值意義的。筆者認為，運用這樣的思維判斷，能夠同時檢證社會學與歷史學者的推斷。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重新思考「場域自主化」的推論及其條件是否有效？而藝術史學者是否客觀的分析了藝術家的作品及事件？透過分析庫爾貝的社會軌跡與在沙龍機制中的表現；以及檢視 Bourdieu 認為的，馬內在資產主義的藝術機制所掀起的現代主義革命，或許都十分值得我們重新看待或修整對藝術革命與自主的認識。（四）方法學之比較：本研究以 Bourdieu 批評 T.J. Clark 的案例，試圖理解他對藝術社會史的觀點，並且分析《關於馬內：一種象徵革命》的研究案例，釐清他認為較為科學的研究方式。提供日後研究發展的可能。. 以下是原初的研究架構：. 5. Max Weber 原著，黃振華、張與健譯，《社會科學方法論》 (台北：時報，1991) ，頁 127-210。韋伯指出：「在闡述時不僅要應用分解和概括兩種類型的抽象觀念，而且表明對『具體事實』的歷史意義…而且直到我們能對『特定的』適時給予全部『規範』的經驗知識時，才能獲得正確的內容。」，見《社會科學方法論》，頁 195。 5.

(15) 內部關係位置/卡位. 自主化研究法外部內部位置佔據者. 場域論. 旗幟人物. 場域邏輯/ 遊戲. 象徵革命. 機制失序. 庫爾貝. 馬內. 外部關係歷史素材比較：事件為觸發點. 權力場域文本摘錄分析：以場域論為核心. 文化場域的自主. 文化人. 社會條. 口型態. 件. (供給) 授權及市場機制(需求). 文本摘錄分析：社會歷史結構. 圖表研究架構圖 1. 上圖為筆者最初的研究架構，希望分析出的是文化生產場域自主化及社會歷史的問題。然而，釐清馬內與失序的場域之後，本研究發現 Bourdieu 選擇馬內而非庫爾貝作為論述對象，是基於「場域」來自於藝術生產和認可機制的探討，而庫爾貝象徵革命的動作並沒有完成翻轉既有機制的目的，這與社會條件不完備也有關。. 6.

(16) 考量上述發現，筆者決定將部分研究轉向方法學議題，研究架構圖調整如下：. 內部關係位置/卡位 Courbet 象徵革命挑戰歷史畫典範. 研究法外部內部. 場域論. 場域邏輯. Manet 象徵革命認可機制失序. ／遊戲. 位置佔據者. 1849-50 年《奧南的喪禮》學院機制─單神殿. 1863 年「沙龍落選展」自主場域─多神殿. 外部關係機制失序化的案例分析. 權力場域. 文本摘錄分析：以場域論為核心. 藝術場域的自主. 方法學的思考： Bourdieu 對 Clark 藝術社會史之批評與案例. 圖表研究架構圖 2. 7.

(17) 此外，站在操作歷史與理論互為關係的位置上，與其說開展新的概念，筆者更像是居中的協調者，讓兩者或兩者以上形成可討論的平面。法國後現代主義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 1925-1995）及合著者加塔利（Félix Guattari, 19301992）曾提出一種生命交互作用的關係理論，探討生命原初向「混沌」（chaos）開放、探索的過程。6 他們以生物體「超密碼」（transcode）具體的說明生命本能引發變異、成長的行為。德勒茲沒有從個體或主體的角度出發，「中間」（milieus）是一項屬於生命體居間性的狀態，隨時可能轉換的行為。7 這些轉換的行為不是以「我」或「主體」出發，而是繁多的生態界互相交涉的行為。我認為，理論之間的對話，好比它們各自開放出一種「中間」，並轉換、交涉實行「超密碼」的過程，其互涉性具有殊異，而不具有大小。「超密碼」在於每個中間或否定時刻給予生命體的解決作用，它落實在「中間」與「中間」的轉換基座與傳遞成分之上。德勒茲與加塔利指出：. 每個中間都是被編碼的，而一種代碼又是為週期性的重複所界定的；然而，每種代碼都處於一種不斷的超密碼或轉導的狀態之中。超密碼或轉導，就是一個中間充當另一個中間的基礎方式，或相反，是一個中間建立於另一個中間之上、或消散於、被構成於另一個中間之中的方式。確切地說，中間的觀念並不是統一的：不僅生物不斷地從一個中間過渡到另一個中間，而且，中間之間也彼此過渡，它們本質上就是互通的。8. 6. 7. 8. 有關人朝向「混沌」的過程，請見 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translated and foreword by Brian Massumi (London: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Minneapolis, 1987), 311-312. 中譯本見：德勒茲（Gilles Deleuze）、加塔利（Félix Guattari），《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卷 2）：千高原（Capitalisme et Schizophrenie 2: Mille Plateaux）》姜宇輝譯（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12），頁 441-444。在德勒茲（Gilles Deleuze）、加塔利（Félix Guattari），《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卷 2）》一書中，譯者姜宇輝將“transcode”翻譯為「超編碼」，筆者譯為「超密碼」，而姜譯的「環境」（milieus），筆者譯為「中間」。 ‘Every milieu is coded, a code being defined by periodic repetition; but each code is in a perpetual state of transcoding or transduction. Transcoding or transduction is the manner in which one milieu serves as the basis for another, or conversely is established atop another milieu, dissipates in it or is constituted in it. The notion of the milieu is not unitary: not only does the living thing continually pass from one milieu to another, but the milieus pass into one another, they are essentially communicating.’ in 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 313. 參考中譯，德勒茲（Gilles Deleuze）、加塔利（Félix Guattari），《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卷 2）》，頁 445-446。 8.

(18) 在週期性的重複中，生命體的組份與模態隨時有可能重組，因而形成另一種組份的「中間」。「中間」的編碼隨時都在「超密碼」的轉換過程中。「超密碼」就像生物界的「轉導」（transduction）作用，它提供了生物體間開放、侵入組成、結合或改變的可能。它說明了生物體自體或居間的疆域、解疆域、再疆域的作用，可能是同時發生，並且不斷構成異質平面。「中間」屬於生物的生存本能，隨時處於不斷拆解、吸納、給予、異化的過渡狀態。「超密碼」本身以接受異質的碎片所進行，實際上打破了原本的「疆域」（territory）。9 「超密碼」能使物種改變，形成新的組織體，它不是進化的結果，而是對原本疆界的否定。因此，筆者試圖探討，能否透過這些轉導進而解疆域的形式，拆解與重組對於社會學和藝術史的固定認知，進而使異質的「空間－時間」論述相互消融，進而達成相互交換密碼和組分的「超密碼」結果，並再次思考兩者的位置。. 第三節、文獻回顧. 本論文的核心是 Bourdieu「藝術場域自主化」的理論研究，同時參照藝術史的研究成果；一方面思考社會學能否提供藝術史新的研究方法或啟發，另一方面， Bourdieu 藝術研究最初所反思的對象主要是哲學，但是他所探討的自主化議題涉及到藝術轉進現代主義的重大變革，這使我們不得不回到藝術史的材料，檢證場域的方法及其最接近的藝術社會史有無差異之處。因此，站在藝術史與理論研究的觀點，本論文與台灣目前大多社會學或文化研究的角度有很大的不同。另外，國外雖然有許多對 Bourdieu 藝術與文化研究的論著，但以藝術史作為對話素材的仍不多，與藝術較為接近的是博物館研究或對於當代藝術流派的研究。另外一個造成藝術史討論不多的原因在於，Bourdieu 關於印象派的研究《馬內：一種象徵革命》在 2013 年底才問世，而且論著尚未完成，這也使得 Bourdieu 與藝術史的對話較晚被學界認識，有待更多時間釐清。本論文囿於語言與時間因素，僅能在第五章觸及這本著作的某些面向，包括他對藝術社會史學者 T.J. Clark 的評述等等，期待未來能有較完整的討論。. 9. 「疆域」（territory），中譯姜宇輝譯為「界域」。見德勒茲（Gilles Deleuze）、加塔利（Félix Guattari），《資本主義與精神分裂（卷 2）》，頁 448；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 A thousand plateaus, 314. 9.

(19) 壹、Bourdieu 的文化理論研究在台灣10. Bourdieu 近年來常見於臺灣的學術界，應用的領域不僅於其理論本身涉及的人類學、教育學、社會學、文化研究等等，研究者亦廣泛以之討論司法、歷史等人文學科的問題。11 由於 Bourdieu 致力於解決介於主／客觀、個體／結構之間二元對立的課題，且對於那些不言明卻真正實行於社會世界的規則的精闢分析，因而其理論廣泛地被應用於人文科學的研究中。Bourdieu 的理論雖帶有批判性卻備受爭議、理論包容性大卻較易模糊等特質，其研究方法或概念仍十分合於應用型的社會研究。其中，被引介頻率最高的詞彙莫過於「場域」、「文化資本」、「慣習」、「象徵暴力」等用來描述社會空間、社會權力、施為者社會的身體承繼相關的概念。臺灣諸多對 Bourdieu 的研究專書中，在品味、教育及文化等幾個方面受到較多的討論，但其中以「藝術」做為討論對象的只有許嘉猷以《藝術之眼：布爾迪厄的藝術社會學理論及其在臺灣量化與質化研究》為題的研究。為瞭解臺灣目前對 Bourdieu 的研究現況，筆者擬從三個脈絡來談：12. 一、文化研究脈絡以文化為主的研究大致可分為理論研究與應用研究，雖然如此界定，但即便是應用研究的學者，也會分析出 Bourdieu 文化生產場域的理論輪廓，藉此與其他相關理論進行對話。理論研究方面，早在 1991 年，高宣揚在《思與言》期刊中的兩篇論文，13 就. 10 11. 12. 13. 中文世界 Bourdieu 文化相關理論研究的列表請見附錄：表一。例如司法研究的論文：洪建豪，〈對抗、競爭與認同的司法遊戲──布爾迪厄的司法場域分析〉（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2）；文學研究的論文：曾傳倫，〈以布爾迪厄之品味、生存心態論述費滋傑羅之《大亨小傳》〉（臺北：中國文化大學英國語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6）等等。由於本文以藝術文化方面的研究為主，其他領域應用型研究論文後續將不列入討論範圍。關於 Bourdieu 教育相關的研究論著為數不少，但由於本文著重在文化與藝術方面，教育研究暫不列入討論範圍，但代表性著作如：邱天助，《布爾迪厄文化再製理論》（臺北：桂冠圖書公司，2002），包含文化與教育內容，將會放在文化研究脈絡下來談。兩篇論文分別為：高宣揚，〈論布爾迪厄的生存心態概念〉，《思與言》，29 卷 3 期（1991.9），頁 21-76；高宣揚，〈再論布赫迪厄的「生存心態」概念〉，《思與言》，29 卷 4 期（1991.12），頁 295-304。 10.

(20) 將 Bourdieu 的思想引介入臺灣的學術圈。第一篇，他探討「生存心態」（habitus，本文譯為「慣習」），從語源學及影響 Bourdieu 甚鉅的 Erwin Panofsky 的理論出發，分析此術語從歌德建築和經院哲學結構上的同形性（homologie structural，本文譯為「同構性」）的概念中形成。接著探討「生存心態」在社會實踐中的特殊性、與資本和社會階級的關係等等；最終，還大致梳理了 Bourdieu 的學術背景。第二篇是第一篇文章的補充，篇幅短小的多，他特別將「生存心態」的生成和歷史構建、階級和個人的「生存心態」提出來談，顯然是為了補足前篇較少論述的「生存心態」對個人心智和社會結構的作用。 1994 年，陳敏郎在《思與言》中發表〈文化秩序與社會秩序：布迪厄（P. Bourdieu）論文化正當性的建構及其再生產〉，14 對文化的象徵鬥爭有初步的解釋。論文中雖戮力闡釋「文化正當性」（cultural legitimacy）及有關鬥爭和象徵等概念，卻因篇幅限制和缺乏一個場域的理論作基底，在各種大量交雜的概念釐清上稍嫌不足。隔年的《思與言》彷彿接力般，陸續刊出趙蕙鈴〈布狄厄論「文化資本」的再生產結構─文化區辨與社會區辨的社會建構過程〉及王崇名〈從『階級態度』到『個人品味』的轉換：伊利亞斯與布狄厄論西方日常生活特質之比較〉，三位作者皆是東海大學社會研究所博士班的學生。其中，趙蕙鈴分析文化資本的內涵及其在學校教育中的再建構，得出文化資本透過教育和社會位置進行再生產，而文化不平等幾乎反映了階級不可逆轉的事實。15 另一方面，王崇名認為，伊利亞斯（Nobert Elias, 1897-1990）對歷史階級社會的生活研究，與 Bourdieu 認為十九世紀後的個人主義社會可以連結成一個西方社會的整體，皆反映文明向全民擴張及文化精緻化的社會習性進程。16 雖然 90 年代持續有討論 Bourdieu 理論的文章，但直至 2002 年才出現專書。高宣揚的《布爾迪厄》及文章，17 集結他過去對 Bourdieu 的研究成果，梳理有關文化生產、「秉性」（disposition）、「場域」（field）及「語言象徵權力」等概念，. 14. 15. 16. 17. 陳敏郎，〈文化秩序與社會秩序：布迪厄（P. Bourdieu）論文化正當性的建構及其再生產〉，《思與言》，32 卷 3 期（1994.9），頁 113-138。趙蕙鈴，〈布狄厄論「文化資本」的再生產結構──文化區辨與社會區辨的社會建構過程〉，《思與言》，33 卷 1 期（1995.3），頁 161-184。王崇名，〈從『階級態度』到『個人品味』的轉換：伊利亞斯與布迪厄論西方日常生活特質之比較〉，《思與言》，33 卷 4 期（1995.12），頁 171-192。專書為：高宣揚，《布爾迪厄》（臺北：生智文化公司，2002）。文章為：高宣揚，〈論布爾迪厄社會理論的象徵性和反思性〉，收入黃瑞祺主編，《歐洲社會理論》（臺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2003），頁 47-98。 11.

(21) 對其文化著作的掌握與蒐羅可謂全面。在這本書中，由於他將 Bourdieu 的理論放在一個範圍較廣的人類文化學的層次來談，側重於社會象徵結構的面向；雖然處理了 Bourdieu 在語言學與人類學層次的議題，但沒有直接處理文化藝術相關的內容。與此相近，邱天助的《布爾迪厄：文化再製理論》18 從教育的角度，深入地剖析與比較與 Bourdieu 相關的學說，包括認識論、方法學、階級和資本等議題，並探查其社會學方法論所涉及的其他重要思想之前沿及開創。兩位學者為 Bourdieu 的社會理論研究奠定礎石。相較於高宣揚和邱天助對 Bourdieu 理論的大範圍分析，沈游振的文章則著重象徵文化產品的探討。19 從文化生產場域的自律性與他律性原則出發，分析文化作者及產品如何透過「神崇」（consecration）的共謀結構獲取象徵價值；另外，他也大致分析了大眾文化消費與象徵消費之間的差異。不過由於篇幅較小，能夠處理的概念有限，僅能提供理論層次的解釋，而沒有進一步的經驗或現實案例。應用研究方面，值得注意黃俊銘的著作《音樂的文化、政治與表演》20 ，他仔細梳理幾項文化研究的理論，特別比較 Giddens 和 Bourdieu 的「結構」、「行動」和「反思性」之間的殊異。21 他的研究思考了交響樂團在臺灣權力與文化場域中所佔據的位置、慣習與資本，它們如何實踐臺灣在地化又欲展現國際性的複雜語彙、作為共同想像的「國家」。黃俊銘透過理論將交響樂團複雜的在地與公共議題包羅一起，轉化為有趣、可讀的案例。. 二、品味與文化消費研究脈絡由於《區分：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為 Bourdieu 在西方世界最受重視的理論研究，因此牽涉到 Bourdieu 文化理論的研究，大多會處理品味與文化消費的議題，包括前述許嘉猷與黃俊銘的研究。劉維公從 1991 年的碩士論文〈消費文化與象徵鬥爭：消費文化理論的反省〉開始，到專書《風格社會》，包含幾篇論文，都展示了他對文化消費的高度興趣。 18 19. 20 21. 邱天助，《布爾迪厄文化再製理論》（臺北：桂冠圖書公司，2002）。沈游振，〈析論布迪厄之象徵性文化產品的生產與消費〉，《國家發展研究》，3 卷 2 期（2004），頁 163-186。黃俊銘，《音樂的文化、政治與表演》（臺北：華滋出版社，2010）。黃俊銘，《音樂的文化、政治與表演》，頁 48-62。 12.

(22) 他的碩論，提出以 Bourdieu 理論為基礎，將生活風格置入消費文化與資本邏輯的模型之中；改變馬克思主義者種資本輕消費或後現代主義者重消費輕資本的謬誤，在兩者如沙漏般的中間盲點處插入消費文化的生成結構，形成一個消費型態的直桶。22 相對於碩論通篇對理論的分析，劉維公留德返國後，2006 年的《風格社會》展現了更靈活的社會現象分析及更多元理論工具的運用，Bourdieu 在書中也成為理論櫃中的一個抽屜。隨著當代生活的轉型，各式樣的資訊與象徵符號在全世界流竄，劉維公指出：. 現今資本主義體系不再是以傳統的方式創造利潤與累積資本：不再依賴商品的「使用價值」（use value）或「交換價值」（exchange value），而是「符號價值」（sign value）與體驗價值（experience value）。23 日常生活美學化的重要意涵在於打破生活與藝術間原本存在的二元對立化分：生活是世俗／藝術是升華、生活是平凡／藝術是精緻…… 等。在現代社會中，生活與藝術彼此跨越界線相互滲透，商品設計、公共藝術，以及本章所探討的生活風格，皆是我們可以輕易觀察到的日常生活美學化的現象。24. 文化消費的無所不在強化了我們對生活風格的認知與要求，藝術不再只聚集於少數人身上，它無孔不入地透過媒體、商標、人際關係等各式樣的媒介滲透到每個臺灣人所追求的生活價值之中。在這種潮流之下，Bourdieu 所關注的文化權力問題之重要性不減反增，因為，品味與文化消費將物質轉化成了「象徵秩序」（Symbolic order），消費展示權力。25. 22. 23 24 25. 劉維公，〈消費文化與象徵鬥爭：消費文化理論的反省〉（臺北：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研究所碩士論文，1991），頁 53-58。劉維公，《風格社會》（臺北：天下雜誌股份有限公司，2006），頁 55。劉維公，《風格社會》，頁 57。劉維公，《風格社會》，頁 170-171。 13.

(23) 三、藝術研究脈絡關於 Bourdieu 理論的藝術面向，國內雖然不多人討論；但許嘉猷和曾少千兩位學者的研究詳盡精確，使國人對此能有認識。Bourdieu 晚期集其文化理論大成之作《文化生產的場域》與《藝術的法則：文學場域的生成和結構》在許嘉猷的專文獲得最初與明晰的介紹。26 他以馬內所帶領的藝術場域的自主為核心，論述 Bourdieu 藝術場域自主化的過程及美學感知再製的過程。許嘉猷的論文對 Bourdieu 的研究有系統性的介紹、闡釋，並且提供詳盡的國外批評研究，是與本研究的方法和重點最接近的論文。此外，2011 年許嘉猷修改、集結過去對 Bourdieu 的研究，加之部分臺灣的量化研究，出版《藝術之眼：布爾迪厄的藝術社會學理論及其在臺灣量化與質化研究》一書，27 將 Bourdieu 這套量化的社會學工具用於研究臺灣民眾的藝術品味，並予以本地藝術史脈絡、國際視野等深刻反思，體現了 Bourdieusian 的實踐特質。曾少千的專文，28 為 Bourdieu 與 Hans Haacke《自由交流》（Free Exchange, 1995）29 一書提出深刻的見解與批評。《自由交流》為 Bourdieu 直接與當代藝術家 Haacke 的對談，前者有意將藝術與政治之間的利益關係赤裸裸地攤開檢視，後者則不改在創作作品時的犀利，兩人互相討論當代藝術作品在面對國家機器與大型機制的權力間所發生的問題。此書充分顯示出兩人關心的問題，對 Bourdieu 來說，象徵權力如何被利用及壓制是當代文化社會更迫切需要面臨的問題。曾少千在論文中不僅給出豐富的藝術史材料，又謹慎地沿著 Bourdieu 的思想脈絡前進；藝術場域的真實情況與社會學架構的交鋒在曾少千筆下詳盡清晰，精彩再現出史與論之間的遭逢。她認為，雖然社會學與藝術的語境差異甚大，但兩人在差異中亦找到共同信念，包括：首先，「……否定天才的神話，強調藝術所發展的歷史脈絡和所牽涉的意識型態。」30 再者，「兩人自六○年代起皆從事文化人口的研究……。」31 Haacke 研究受爭議的藝術潛在受眾，而 Bourdieu 則關注博物館觀眾與階級差異的關係。第三，雖然手法不同，但兩人皆重視文化自主性 Haacke 26 27. 28. 29 30 31. 許嘉猷，〈布爾迪厄論西方純美學與藝術場域的自主化〉，頁 357-429。許嘉猷，《藝術之眼：布爾迪厄的藝術社會學理論及其在臺灣之量化與質化研究》（臺北：唐山出版社，2011）。曾少千，〈藝術與社會學的交會：哈克與布赫迪厄的自由交流〉，《歐美研究》，32 卷 1 期（2002.3），頁 45-105。 Pierre Bourdieu and Hans Haacke, Free Exchange (Oxford: Polity Press, 1995). 曾少千，〈藝術與社會學的交會〉，頁 92。曾少千，〈藝術與社會學的交會〉，頁 92。 14.

(24) 與政黨或企業體制競爭，Bourdieu 則研究場域的自律性。第四，兩人接觸及專業圈以外的社會大眾。最終，曾少千認為在交談之前，已分別在藝術與社會學的領域實踐他們共同關懷的議題，未來跨領域的交流值得期待。32. 四、博物館研究脈絡由於 Bourdieu 理論兼顧結構與施為者之間、關心文化再製等諸多面向，1990 年代之後，國內外的學者將它引入新興的博物館研究之中。1995 年，賴嘉玲的碩士論文以 Bourdieu 文化生產場域的理論為基底，探討台灣博物館場域在九○年代社會結構與藝術市場機制變化下所產生的整體變動。她認為，新興菁英勢力的崛起，使中華傳統為主的原場域支配者受到挑戰，讓原先實行社教功能的博物館必須改變經營方針、轉向展覽為主的經營模式。因而：「……博物館從一個具有相對自主性的侷限性場域，慢慢朝向大規模文化生產場域邁進」。33 莫內展覽引進故宮博物院反映了台灣原有的文化霸權在社會時空下的消解與文化參與型態的轉變。 2004 年，她的博士論文將博物館研究拓展到全球化發展的領域。以北京故宮博物院與台北故宮博物院為對象，將兩者置入「全球博物館場域」的理論之中。. 憑藉博物館的流動藏品、跨國共同策展、跨國的經濟援助等，國際巡迴展覽（international traveling exhibition）為博物館跨越國家疆界的一種跨國際的「共同生產」作品。國際巡迴展成為全球博物館場域的一種鬥爭的新策略，它不僅被動地取決於博物館的競爭，也積極地表現一種轉化博物館世界的國際競技場。34. 32 33. 34. 曾少千，〈藝術與社會學的交會〉，頁 93-95。賴嘉玲，〈莫內故宮展與臺灣社會文化變遷──一個文化生產場域的個案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頁 78。 ‘Through the flows of museum collections, cross-national curatorial co-operation, supported by cross-national financial support, ITE (international traveling exhibition) performs as a transnational “co-produced” work linking museums across national borders. ITE becomes a new strategy of struggle within the global museum field, which is not only passively decide by museum competition, but also actively performs as a new international arena able to transform the museum world.’ in ChiaLing Lai, “Museums in Motion” (UK: Ph.D. Thesis Lancaster University in Sociology, 2004), III. 15.

(25) 其論文積極透過 Foucault、Bourdieu、Habermas 等理論引介到博物館跨國研究的趨勢中，除了反映跨國展覽在當代博物館場域中的積極與複雜性，也意味著 Bourdieu 的場域研究持續且廣泛地被應用於各領域的文化研究。. 五、臺灣研究數量與學位論文隨著 Bourdieu 知名度提高與譯作增加，理論和應用的能見度增加。臺灣地區，中文期刊的部分，搜尋「華藝線上圖書館」的網站，35 以「Bourdieu」為關鍵字，中文電子期刊（CEPS）的篇數高達 193 筆；縮小搜尋「文化」關鍵字，則有 93 筆；「藝術」為關鍵字也有 14 筆。若搜尋「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 36. 光使用有關 Bourdieu 文獻的就高達 4354 筆，以「Bourdieu」為關鍵字或標題. 的達 64 筆，縮小關鍵詞範圍至「藝術」有 27 筆，顯見 Bourdieu 學說在臺灣的蓬勃發展。不過，專門研究 Bourdieu 文化藝術理論的論文則只有 2004 年張禎松的〈布爾迪厄藝術社會學之研究〉，37 且內容多為《藝術的法則》一書的內容轉譯，並沒有提出太多的個人觀點或闡釋。 1992 到 2000 年，在東吳大學社會學系高宣揚教授的指導下，產生了多篇研究 Bourdieu 理論的學位論文。38 其中，王經武的碩士論文〈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研究 Bourdieu 早期對攝影的研究，認為：. 攝影重要的意義就在於它是一種實踐的活動，是屬於社會和歷史脈絡. 35 36. 37 38. 《華藝線上圖書館》，http://www.airitilibrary.com/（檢索日期：2015 年 1 月 4 日）。《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統》，http://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login?o=dwebmge （檢索日期：2015 年 1 月 4 日）。張禎松，〈布爾迪厄藝術社會學之研究〉（嘉義：國立嘉義大學視覺藝術研究所碩士論文，2004）。包括：王經武，〈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吳宗昇，〈布爾迪厄的關係性階級新模式分析〉（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1996）; 陳柳朱，〈論布爾迪厄和紀登斯關於行動與結構的理論〉（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 1997）；王信惠，〈布爾迪厄的語言象徵性權力概念之研究〉（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1997）；黃哲上，〈布爾迪厄關於文化場域自律性分析之探討〉（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1999）；張俊陽，〈論語言的協調性與策略性：哈伯馬斯與布爾迪厄的語言實踐觀比較研究〉（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1999）。以及，與文化消費應用相關的：朱文妮，〈台灣地區文化消費行為中的區分現象〉（臺北：東吳大學社會學系碩士論文，2000）。 16.

(26) 內的一種特殊活動。……且在此以前的美學家和文藝理論家只從藝術及其社會功能的角度看待攝影，而布爾迪厄正是第一個從社會學的角度，去探索攝影藝術的人。39. 他分析 Bourdieu 所認為的，攝影作為社會群體的秉性、生存心態、心靈結構的產物，涉及階級的美感和品味判斷，這些因素如何外化到攝影者的選擇與實踐之上。 40. 就技術層面來說，攝影不像藝術的其他媒材，需要長期的教育訓練；41 相反，. 它的媒材特質恰巧提供直接反映攝影者身分，作為「誰？」的一面鏡子：「誰來拍照，你是誰，誰是你，就代表著相片的形式與內容。」42 除此之外，王經武援引高夫曼（Erving Goffman）的理論交互討論被攝影者，還回溯了波特萊爾（Charles Baudelaire, 1821-1867）、班雅明（Walter Benjamin, 1892-1940）、巴特（Roland Barthes）等人對攝影的評論方式。在眾多研究 Bourdieu 的學位論文裡，此篇與藝術理論最直接相關。黃哲上的碩士論文以「文化場域自律性」為研究對象，在眾多理論分析的論文中，與本文研究較相關。他從馬克思（Karl Marx, 1818-1883）、涂爾幹（É mile Durkheim, 1858-1917）、韋伯三大社會學傳統說明 Bourdieu 理論的淵源；在基本理論分析的部分，他特別重視場域論在知識論中所扮演的，是一種針對複雜的社會實體運作方式的象徵性思考。43 另一方面，他也著重行動者與場域之間的互為關係、語言在場域之中的象徵運作邏輯、象徵權力的運作等等。可以說，黃哲上清楚分析了場域作為一種知識工具，操作在理論的構建與社會的實體之間的複雜面貌。與黃哲上的論文相互呼應，蕭旭智〈從實體到關係─Pierre Bourdieu 實作理論之探討〉為解決知識論上的實體及關係論題，採取社會哲學的批評方式，討論主客體二元對立的困境及 Bourdieu 面對此癥結的策略─實作理論。 44 在 Bourdieu 的許多概念諸如：慣習、資本、場域之中都能探查到實作理論的精神，實作感（practical sense）、實作信念（practical belief）是一種屬於行動者身體的傾. 39 40 41 42 43 44. 王經武，〈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頁 26。王經武，〈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頁 36-42。王經武，〈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頁 64。王經武，〈論布爾迪厄的攝影社會學〉，頁 65。黃哲上，〈布爾迪厄關於文化場域自律性分析之探討〉，頁 50-51。蕭旭智，〈從實體到關係──Pierre Bourdieu 實作理論之探討〉（新竹：國立清華大學社會研究所碩士論文，1999）。 17.

(27) 向與狀態，在進入場域的實作中構成一種理所當然（doxa）。45 蕭旭智運用海德格的術語，認為「實作（practice）即是此在（De-Sein）。」46 原因在於，Bourdieu 以實作構成社會世界的存在，且實作只有關係、是浮動和虛無，從來不是實體的存在。47 此外，上述兩篇論文共同都提到了 Bourdieu 認識論的反思性，懷疑社會科學的方法、懷疑學科的既有價值，以及研究者本身所處的位置。本文在後續也會提出對 Bourdieu 反思性的看法。相較於東吳大學的論文注重理論的研究，東海大學的研究生則較關注文化與品味的議題。邱炫元的碩士論文〈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階層品味與文化政策之反思〉，以其參與朱元鴻教授主持《台中市市民風格研究》的資料作參考，分析「各個不同階層對於文化和休閒活動的消費是否有差異？」其差異的原因和階層是否有關；又是如何達到「文化資源民主化」等反思。48 在他的研究中發現，對多數受教程度低和藍領工作者來說，文化似乎不是必需品；49 甚至，臺灣的普羅大眾參與文化活動的比率也不高。50 因此，他指出雖然消費能力和文化知識的擁有是影響文化和休閒消費的關鍵因素；51 但究竟政府高呼的「文化均富」之理念，是否能讓平時不參與文化活動的群眾有感，還需要更多兼顧不同受眾和次文化的行政規劃。52 或許，現今臺灣群眾對於文化的參與已然有別於 90 年代的社會調查，但文化參與的量與質能否提升，依舊是政府和有關單位必須持續思考的議題。蕭芬芳的碩士論文〈日常生活的社會（再）團體化─對布迪厄（P. Bourdieu）品味觀點之探討與反省〉，從階級的歷史生成出發，梳理馬克思、韋伯、Bourdieu 的觀點；進一步討論品味在西方的歷史過程，處理了從伊里亞斯的禮儀到 Bourdieu 的藝術研究的階級形成。53 由於她認為，與其以西方階級的論點解釋臺灣的社會現象，不如以「社會如何團體化（grouping）」討論臺灣當下的狀況；5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蕭旭智，〈從實體到關係〉，頁 23-37。蕭旭智，〈從實體到關係〉，頁 47。蕭旭智，〈從實體到關係〉，頁 43-54。邱炫元，〈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階層品味與文化政策之反思〉（臺中：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3），頁 2-3。邱炫元，〈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頁 120。邱炫元，〈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頁 127。邱炫元，〈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頁 126。邱炫元，〈台中市市民的文化、休閒消費〉，頁 119-122。蕭芬芳，〈日常生活的社會（再）團體化──對布迪厄（P. Bourdieu）品味觀點之探討與反省〉（臺中：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蕭芬芳，〈日常生活的社會（再）團體化〉，頁 1-5。 18.

(28) 因此，她從 Bourdieu 的美感經驗著手，分析臺灣民眾參加藝文活動、書畫飲茶等文化符碼的使用與中國士農工商階級傳統的關連，消解了對西方理論的生硬移植。 55. 對於臺灣社會到底適不適合以品味言行作為團體分類的判準？蕭芬芳認為：. 若台灣社會結構是一種「小團體」的型構。那麼台灣社會之「物質性的生活規則」，呈現出來的意義可能又是另一番風貌。此時，分析、考察台灣社會之品味言行的方法，及其彰顯的意義，行動者使用時透顯的意向，都不同於布迪厄分析下的品味言行。事實上，從「關係社會」的角度，再思索行動者之品味言行，是比較貼切台灣社會事實的作法，也是了解生活結構與社會結構之關聯的研究方向。56. 如此，反映出臺灣社會群體的多元面向，似乎不該囿於特殊團體或階級的劃分，而是必須活用關係性或其他更廣闊的視野，對社會行動者的文化價值進行更深入的探查。至於應用型學位論文的方面，前述提過許多領域都會援引 Bourdieu 的理論。與文化藝術相關的大致包含：吳廷勻的論文，從閱聽人的角度探討藝術電影迷的愛好如何產生及具體實踐活動的反應； 57 江珮慈的論文研究觀畫邏輯與教育的關係，但由於尚未公開，無法進一步討論。58 在應用論文的方面，大眾傳播學系領域占極大部分。有關大陸地區的中文研究，囿於時間與篇幅的限制，筆者僅於附錄羅列相關的專書，並未細究。初步的閱讀發現，大陸與臺灣對於 Bourdieu 的理解沒有太大的出入；不過，在文化藝術的博碩士論文方面，大多是對 Bourdieu 理論的闡釋，博士論文僅有李占偉的博士論文〈布爾迪厄文藝思想研究〉59 與文藝方面相關；碩士論文的數量則十分龐大，從「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中搜尋有 55 56 57. 58. 59. 蕭芬芳，〈日常生活的社會（再）團體化〉，頁 81-92。蕭芬芳，〈日常生活的社會（再）團體化〉，頁 92。吳廷勻，〈藝術電影迷與台灣電影消費階層化現象之研究：以布迪厄（Bourdieu）文化社會學為研究取徑〉（臺北：淡江大學大眾傳播學系碩士論文，2006）。江珮慈，〈審美的社會構成：具有藝術教育背景者觀畫邏輯的研究〉（花蓮：慈濟大學傳播學系碩士論文，2014）。李占偉，〈布爾迪厄文藝思想研究〉（山東：山東師範大學文藝學博士論文，2011）。 19.

(29) 關「Bourdieu」與「藝術」的主題達 68 筆，60 理論相關的有：王聖華〈布迪厄的藝術場理論〉61 、方董平〈文化資本的理論與實踐研究〉62 、張倩〈皮埃爾·布迪厄及其《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和結構》研究〉63 、王洋〈習性及藝術場概念的批判性釋義〉64 、范長江〈布爾迪厄文學遊戲理論初探〉65 等等，本文暫且不一一回顧。. 貳、翻譯著作66. 隨著學者的討論與中文譯本的出現，臺灣與中國大陸的學術界在 2000 年之後對 Bourdieu 的認識日趨深入及多元。中文世界的讀者較為熟悉的著作包含：人類學方面的《實作理論綱要》（Esquisse d’une théorie de la pratique, 1972）；媒體相關的《布赫迪厄論電視》（Sur la television, 1996）；教育層面與巴斯宏（JeanClaude Passeron）合著的《再製：一種教育系統理論的要點》（La réproduction. Éléments pour une théorie du système d’enseignement, 1970）67 、《學院人》（Homo Academicus, 1984，尚無中文翻譯）及《國家菁英：名牌大學與群體精神》（La Noblesse d'É tat. Grandes écoles et esprit de corps, 1989）；探討文化品味的《區分：品味判斷的社會批判》（La distinction, Critique sociale du jugement, 1979，尚無中譯）；文學與藝術領域的《藝術的法則：文學場域的生成和結構》（Les Règles de l’art. Genèse et Structure du Champ Littéraire, 1992）、《文化生產的場域》（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1993，尚無中譯）等；還有較容易入門的訪談論集，包括《所述之言：布赫迪厄反思社會學文集》（Choses dites, 1987）和與華康德（Loïc Wacquant, 1960-）對談的《布赫迪厄社會學面面觀》（An Invitation to Reflexive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中國優秀碩士學位論文全文數據庫》， http://cnki50.csis.com.tw/kns50/Navigator.aspx?ID=CMFD（檢索日期：2015 年 1 月 4 日）。王聖華，〈布迪厄的藝術場理論〉（山東：山東師範大學藝術學碩士論文，2008）。方董平，〈文化資本的理論與實踐研究〉（廣西：廣西師範大學文藝學碩士論文，2010）。張倩，〈皮埃爾·布迪厄及其《藝術的法則：文學場的生成和結構》研究〉（甘肅：西北師範大學文藝學碩士論文，2010）。王洋，〈習性及藝術場概念的批判性釋義〉（浙江：中國美術學院藝術學碩士論文，2011）。范長江，〈布爾迪厄文學游戲理論初探〉（河北：河北大學文藝學碩士論文，2011）。中文翻譯著作列表見附錄：表二。中文譯者刑克超將此書譯為《再生產：一種教育系統理論的要點》（見附錄表二翻譯著作），但本文因貼近原意和行文方便，除保留前述幾篇論文本身使用「再生產」的說法之外，統一將 reproduction 一詞翻為「再製」。 20.

(30) Sociology, 1992）等等。 Bourdieu 的著作近年來大量翻譯成中文，其中又以 1998 年李猛、李康翻譯的《實踐與反思：反思社會學導引》（同 2009 年《布赫迪厄社會學面面觀》）、2002 年林志明翻譯的《布爾迪厄論電視》、2004 年宋偉航翻譯的《實作理論綱要》及 2010 年陳逸淳翻譯的《所述之言》最為重要。這些譯本之所以重要的原因在於，它們提供了中文世界對 Bourdieu 理論經典較為精確的認識。此外，理解 Bourdieu 的入門書《布赫迪厄社會學的第一課》也有很好的中文譯本。. 參、Bourdieu 的文化著作及本文研究對象68. Pierre Bourdieu 於英美世界最具影響力的著作《區分》的英文譯本，在他 1981 年接任法蘭西公學院第六部門的社會學主任的後三年（1984）問世，引起學界的矚目與廣泛的討論。然而，Bourdieu 的學術起點並非始於社會學，他最初接受哲學的高等教育，於 1953 年完成有關萊布尼茲的論文，由於這段經歷，使他日後深刻反省法國高等教育體制。69 實際上，Bourdieu 在人類學或教育方面的影響力早於文化理論，人類學的研究與其 1955 到 1957 年在阿爾及利亞服兵役有關，回到法國後持續進行對卡爾拜人（Kabyle people）的研究。人類學相關的著作包括： 1958 年的《阿爾及利亞人的社會學研究》（Sociologie de L’Algerie）與 1972 年的《實作理論綱要》；教育方面，1964 年的《繼承人：學生和文化》（Les Héritiers, Les Etudiants et la Culture）、1970 年的《再製》等皆受重視。1964 年，Bourdieu 擔任高等研究實用學院（É cole Pratique des Hautes É tudes）第六部門的主任；1968 年起更接管由 Raymond Aron（1905-1983）創立的歐洲社會學研究中心（Centre de Sociologie Européenne），在學界具有深刻的影響力。雖然 Bourdieu 的文化社會學的發展稍晚，但 1960 年代已萌生興趣，研究對象遍及知識分子、攝影、博物館、文學至藝術領域。其討論的重點集中在兩個領域：1. 品味與階級關係的研究 2. 文學與藝術場域的生成。這兩項重點的差異亦. 68 69. Bourdieu 文化相關著作見附錄：表三。皮耶‧布赫迪厄（Pierre Bourdieu），《所述之言：布赫迪厄反思社會學文集（Chose Dites）》，陳逸淳譯，（臺北：麥田、城邦文化出版，2010），頁 29-31。 21.

(31) 可反映出 Bourdieu 研究的分期：相較於早期研究著重於文化受眾的經驗調查（重要著作有：研究攝影的《中等藝術：攝影的社會用途》（Un art moyen, essai sur les usage sociaux de la photographie, 1970）、博物館愛好的統計分析《藝術之愛：歐洲博物館與其公眾》（L’amour de l’art, Les musées d’art et leur public, 1966）與 1979 年研究品味與階級關係的《區分》），九○年代以後的著作則轉向對文化生產者及場域生成的分析，包括探討文化場域的《藝術的法則：文學場域的生成與結構》（1992）及《文化生產場域》（1993）與身後出版的課堂講稿《馬內：一種象徵革命》（Manet, une revolution symbolique, 2013）。此外，兩個階段的研究取徑也不盡相同：相較於八○年代以前使用大量統計分析調查受眾喜好、品味與社會階級的關係，九○年代以後的著作則傾向一種社會歷史的論述分析。本研究即針對 Bourdieu 後期之研究，希望能理解他對文化生產者特殊的場域研究方式。在此簡要說明 Bourdieu 後期著作的研究對象與內容。「文學」是 Bourdieu 探討文化生產場域的第一項計畫。1992 年出版的《藝術的法則》探討文化生產場域在社會及政治因素影響下結構和權力的改變，交雜波特萊爾和福樓拜等作家的象徵革命導致新的文化認可規則的出現。雖然全書的重心在於分析一種擺脫外部制約的、新的藝術場域認可權和信仰如何產生和實踐的過程；但筆者認為，Bourdieu 亦含有欲解構一個由哲學家、藝評家和文學家等專業評論者─握有話語權的人─ 所共築的神話般論述空間的積極企圖。這個空間予以讀者延伸想像的可能；其一致性是將文學和藝術的創造揚升到特殊、猶如古代的宗教般不可褻瀆的地位。第二項應該被關注的著作是，1993 年出版的《文化生產場域》一書─由「文化生產場域」、「福樓拜和法國文學場域」、「純粹凝視：關於藝術的文章」三區塊、十篇文章構成─呈現出 Bourdieu 對文學和藝術菁英領域的理論和歷史的全面性思考。由於文章寫成的年代不盡相同，此書也提供了讀者理解 Bourdieu 研究焦點變化的一種方式。綜觀十篇文章，〈馬內與機制化的失序〉成文最晚，對馬內的討論具有指標性的意義，其他兩篇關於藝術的專文由前述的研究方向可知，屬於 Bourdieu 探討觀眾感知及感知系統生成的部分。.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