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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rdieu 的批評對象:Clark 與《現代生活的畫像》

第五章、 Bourdieu 方法學相關議題

第一節、 Bourdieu 的批評對象:Clark 與《現代生活的畫像》

如果說 Bourdieu 視馬內為現代藝術象徵革命的濫觴,並力圖藉由場域論解 釋現代藝術運行的邏輯;作為藝術社會史學者的 Clark 則在於提出一套認識藝術 與社會結構變化的構聯方式,企圖以表象的符號連結社會事件廓清印象派藝術從 表現對象到手法的複雜社會因素。同樣面對西歐藝術世界在十九世紀的重大變異,

研究者認為,由於 Bourdieu 對社會中一個最特殊領域成規的不信,或者對簡單 運用社會概念解釋藝術表象的不認同,而希望透過場域結構和作家實踐之間的關 係取代模稜兩可或虛幻的詮釋方式;另一方面,Clark 則認為批判的藝術史需要 透過思考藝術表現與社會意識之間的真正關係來取代─例如:平面性等─未經仔 細審視的陳腔濫調。皆受馬克思主義的影響,Bourdieu 與 Clark 將矛頭指向現代 藝術的理由各自不同,但兩者的見解卻同時為當代對印象派的審視擲出重要的震 撼彈;或許前者在藝術史的影響力尚不及後者,但從 Bourdieu 晚期對 Clark 觀點 的反思可探知社會學家 Bourdieu 希望以其自身的方式回應藝術史中有關的社會 藝術脈絡,並試圖定位自己藝術場域與藝術家的方法論。225

其實藝術史家 Clark 並非戰後傳統的藝術史研究者,相反,是推動 1970 年

「新藝術史運動」(New art history movement)的重要人物。「新藝術史」吸納包 含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批判理論及其他社會及政治議題等跨域的綜合學科,

意圖改造傳統以圖像學和詮釋學為主的藝術史,使這個學科能更清楚的批判和反 省現代藝術的價值。然而,新藝術史的左翼色彩絕不是只發生於學術界或特定地 域的效應。英國藝術史學者 Andrew Hemingway 曾簡要分析「新左藝術史」的國 際性發展及藝術史學界的變化。226 他的研究明確地指出,無論此運動的發源地 德國或者飄移地美國,新馬克斯主義介入藝術史的姿態都來自於激進的學術改革

225 Pierre Bourdieu et al., Manet: une révolution symbolique (Paris : Raisons d’agir/Seuil, 2013).

226 安德魯‧海明威(Andrew Hemingway),〈新左藝術史國際〉,張瀠之譯,《典藏今藝術》253 期,(台北:典藏藝術家庭),頁 162-1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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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實踐。Jonathan Harris 指出,「藝術社會史」的概念與方法最早在 1973 年由 Clark 在探討庫爾貝的藝術時被提出;大量援引馬克思對社會階層和勞動的概念並運用 到解釋圖像上,其方法在 1984 年研究馬內的著作中臻至成熟,帶動英美的左翼 藝術史發展。227

Bourdieu 在 2000 年初課堂系列講稿中,梳理一系列社會和藝術論述交會時 所面臨的問題。當 Bourdieu 著手藝術史在二十世紀所累積的豐厚成果時,也意 識到必須在藝術史脈絡中定位出一種方法,他所處理的便是其「場域論」與這些 方法學之間的差異。

Clark 的藝術社會史即 Bourdieu 在探討有瑕疵的方法中最典型的例子。

Bourdieu 將火力集中批判 Clark 在其經典之作《現代生活的畫像:馬奈及其追隨 者藝術中的巴黎》(The Painting of Modern Life : Paris in the Art of Manet and his

Followers, 1984)

228 一書中所探討的繪畫與社會因素的方式。這本書是 Clark 從 Introduction (London: Routledge, 2001), 7-8.

228 T.J. Clark, The Painting of Modern Life : Paris in the Art of Manet and his Followers. 中譯本:

T.J. 克拉克(T.J. Clark),《現代生活的畫像──馬奈及其追隨者藝術中的巴黎》,沈語冰、諸葛 沂譯。

229 Clark 所屬的聚落屬於 1970 年代新藝術史的流派,其思想的主要影響包括 Guy Debord 的《景

觀社會》論著和當時發展的新馬克思主義思潮。詳見 Andrew Hemingway,〈新左藝術史國際〉

與 Pierre Bourdieu, Manet, 396.

230 Bourdieu, Manet, 396.

231 克拉克,《現代生活的畫像》,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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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性受到「社會實踐」不斷被爭鬥、重新界定;進而指出改寫「社會表象」及構 成表象的符號系統的最大因素即難以預測的「社會實踐」:

社會實踐是錯綜複雜的,總是超越一種既定話語的約束;它是表象在 其運用中的重新安排;是鞏固或摧毀我們的範疇,製造或撤銷一個概 念,模糊一種特定的語言遊戲的邊界,使其難以(儘管有可能)區分 錯誤與隱喻的檢驗。232

這些「社會實踐」實際操作的環境是一個資本主義的經濟社會,雖然 Clark 指出 了階級符號可重新界定的特性,也說明:「個體所在的階級……是社會生活的決 定性因素。」但是,這個具體實行「社會實踐」的主角似乎不是作為主體的個體,

而更近似於階級群體的單位。實踐主體的空缺恰巧反映出 Clark 理論既唯物又結 構論的傾向。

回到階級群體的問題,Clark 稍後轉向意識型態所建構出來的排除性質:

意識形態傾向於否認在它們的結構和操作方式中存在著諸如此類的 東西:在意識形態中,知識並不是一種操作方式,而是一種簡單的排 列;就那些圖畫或言論完全具有一個結構而言,這個結構就是大寫的 現實(the Real)為其提供的。233

意識形態投射出的結構排列提供現實的映象,本質上「封閉了話語,反對將 自己理解為生產、過程、實踐、生存和偶然性。」其封閉性是十九世紀資產階級 積極向支配階級爭鬥特定符號的手段。

另一項 Clark 用來指陳資產階級社會徵象的是「景觀社會」,取自情境國際

(Situationist International)的概念,Clark 取用 Guy Debord 的論述標誌,但稀釋

232 克拉克,《現代生活的畫像》,頁 31。

233 克拉克,《現代生活的畫像》,頁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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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戰後景觀沉重的說法及憂鬱的特質,強調一種整體經濟變遷和社會階級轉變的 同時,納入畫家如何再現「現代性」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