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化生產場域的概念
第五節、 分析位置的科學
前述理解文化生產場域與外部權力關係的問題，那麼其內部理論又是如何構 成的呢？Bourdieu 提出了一種近似於結構，卻更加具有能動性的空間，亦即，場 域是「位置」與「位置採取」的空間，本節擬釐清這兩種說法。
Bourdieu 認為解決本質分析對藝術說法的空洞和封閉的根本作法，是將文學 和藝術世界返回到它們在社會中的基本面貌來看待；亦即，把藝術場域看作「位 置」空間，重新還原與組構藝術世界的模態形成的社會動力及歷史過程。「位置」
118 ‘The field of production per se owes its own structure to the opposition between the field of restricted production as a system producing cultural goods (and the instruments for appropriating these goods) objectively destined for a public of cultural goods, and the field of large-scale cultural production, specifically organized with a view to the production of cultural goods destined for non-producers of cultural goods, ‘the public at large’. In contrast to the field of large-scale cultural production, which submits to the laws of competition for the conquest of the largest possible market, the field of restricted production tends to develop its own criteria for the evaluation of its products, thus achieving the truly cultural recognition accorded by the peer group whose members are both privileged clients and competitors.’ in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115.
119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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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涉及一種「位置採取」的空間概念，可以同時處理作品與作者、作者與作者、
作品與作品之間的重構與孕生關係；其中，Bourdieu 特別著力於理解這些單位所 攜帶的權力與資本如何被運用，以及轉化為其可用的、可再行操作的資源或籌碼，
進而保衛或改善施為者所處的位置與情境。「位置」空間的理論運用抽象「結構」
與歷史「場域」諸事件的兩種參照相互來回辯證，目的是為了處理文學與藝術事 實總是含混不清的問題。
壹、位置分析
「場域」異於其他結構分析，最大的差異在於「關係性」同時涉及內部網絡 和外部社會的思考，牽涉到一個獨立體與外部場域的關係及變化；而不單單是類 似「語音學模型」（phonological model）的「變調」（transposition），在一定的界 域或模組內部進行演繹，它同時構連了外部場域和真實社會運行的情況。120
當它運用了不只在象徵系統的關係性思考時，可以理解，不論是語言 學（像索敘爾）或神話（像李維史陀），或其他組象徵物，例如，衣 著、文學作品等等（就像所有的所謂「結構主義者」的分析）；還有 這些象徵系統或多或少被轉化為表達的社會關係。121
因此，「場域」與發生於「系統」（systemic）內或「符號學」的思考不相同，因 為它拒絕將文化生產視為「自存的」（exists by itself）。122 實際上，文化生產是社 會的一環，同樣具有經濟結構運作中宰制與被宰制的一面。然而，場域理論亦設 法解決結構主義把人看作是被動地受社會建構或符號的宰制，施為者與場域間處
120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2.
121 ‘This is understandable when it is seen that it applies relational thinking not only to symbolic systems, whether language (like Saussure) or myth (like Levi-Strauss), or any set of symbolic objects, e.g.
clothing, literary works, etc. (like all so-called ‘structuralist’ analyses), but also to the social relations of which these symbolic systems are a more or less transformed expression.’ in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2.
122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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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動態競爭的關係，並且肯定施為者有能力改變環境。
但凡 Bourdieu 談到「場域」的結構，必先指出它是由各個「位置」組成，因 此是「分析位置」的科學。這項研究方式，首先指出作品與作者在特定場域中如 何被系統界定及透過什麼樣的方式被界定。因而可稱，它是瞭解對象間的關係及 權力布排的科學。
文學場域的科學是一個位置分析的形式，位置分析建立每個位置─例 如，一項與體裁像是小說有關，或在其下一個像「社會小說」，或「流 行小說」的次分類─是一個客觀上由它可以被定義與其他位置關係的 特徵區分系統所定義的；每個位置，即使是宰制的位置，都依據其特 有的存在，及其加諸於佔據者、建立場域的其他位置的決定因素；且 場域的結構，亦即，位置的空間，就是一個特殊屬性的資本的分配結 構，它決定在一個場域的成功與否及贏得外部或特定利益（像是文學 名聲）在場域中的利害關係。123
再者，場域涉及到利益分配，分配利益的主宰即權力，權力的擁有與獲取主 要取決兩種權威；一者依賴外部權力場域（包括經濟或政治）的世俗力量，另一 則與場域自主化所產生的象徵權力的合法權威有關，它基本上反抗外部權力的宰 制，試圖發展出自為立法的文學或藝術世界。文學與藝術場域的「位置」比起任 何場域都更具有不確定性，「位置」形成於一連串的折衝、鬥爭中，並且仍舊處 於變動狀態。因為，文學與藝術場域的位置從未受到社會明文律法的界定，也因 此是最少被機制化的場所，真正的合法性必須透過象徵權力來界定。Bourdieu 將 這些特殊的場域喻為「出類拔萃鬥爭的競技場」（arena par excellence of struggles），
123 ‘The science of the literary field is a form of analysis situs which establishes that each position－e.g.
the one which corresponds to a genre such as the novel or, within this, to a sub-category such as the
‘society novel’ [roman mondain] or the ‘popular’ novel－is subjectively defined by the system of distinctive properties by which it can be situated relative to other positions; that every position, even the dominant one, depends for its very existence, and for the determinations it imposes on its occupants, on the other positions constituting the field; and that the structure of the field, i.e. of the space of positions, is nothing other than the structure of the distribution of the capital of specific properties which governs success in the field and the winning of the external or specific profits (such as literary prestige) which are at stake in the field.’ in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29-30.
45 124 作品與作者的位置經由鬥爭而被界定。
回到對象間關係的問題，我們所談的「文化生產場域」中異質作品的權力「關 係」，確切來說，是「文學或藝術位置採取的空間」（space of literary or artistic
position-takings [prise de position]）
。125 「位置採取的空間」不僅涉及「位置」與「其他位置」之間的相關性或「作品位置」在「整體場域」之中的「權力位置」， 也表現了佔位者主動爭取更好位置的企圖。一方面，文化生產場域包含作品系統 的結構，每種作品在等級系統中都被界定特定位置；就小說的脈絡來看，屬於其 下的類型（次集合）包含社會小說（society novel）及流行小說（popular novel）
等等，通過小說的特性，我們可判定它接近經濟原則主導的一極，它的生產目的 是為大眾或特定群眾所定義。126 另一方面，作品在兩種的等級化原則（principle of hierarchy）之下反映出立場，此即自律與他律的雙重原則，Bourdieu 認為兩者 永久處於相互鬥爭的狀態，端看自主的程度是否能翻轉受眾對於作品的評價。127 就十九世紀下半葉的文學來說，他律的原則（經濟角度）所排列的是戲劇優於小 說，小說優於詩歌；反之，自律的原則則將詩歌擺在首位，小說次之，戲劇最末。
這兩種原則的界定，顯現了場域外部與內部權力之間的角逐與劃分，同時也與正 在發展的大眾相關。
貳、位置採取的空間
一件作品或一個舉措往往不是純粹的美學或政治問題，而有策略和理由上的 多重考量，所以既是場域內部也是外部的問題。場域的概念因此可以解決外部與 內部分析之間的矛盾問題；可以分別以場域處理作品和作者各自的位置和位置採 取的問題。然而兩者之間也以同構的方式存在，所以，理解一件作品的產出不單 只是因為美學的內容或政治的傾向而出現，更多時候是基於文學場域和權力場域 之間的交互考量而實踐的。128
124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61.
125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0.
126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0.
127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0.
128 Pierre Bourdieu, The Rules of Art, 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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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或藝術場域位置採取的空間，亦即，被結構的一套社會施為者的 表現形式的包含在場域中─文學或藝術作品，當然屬之，還包括政治 運動或公告、宣言或論辯，等等─它與，由決定性的特定資本量（認 可）的擁有，同時，透過佔據在特定資本分配結構中統治位置所決定 的文學或藝術位置的空間是分不開的。129
「位置採取」不僅說明了藝術家通過自身的資本及行為爭取更好的位置，也反映 了場域是一個永遠存在對立與鬥爭的空間，鬥爭即普遍性的原則。130
此外，施為者由其慣習與利益而產生的對於作品或行為的估量或謀劃反映出 一種可能性空間。同時，透過對位置採取、可能性空間和衡量相對性來確定自身。
文學或藝術場域是一個力量的場域（field of forces），但是也是一個鬥 爭的場域（field of struggles），傾向於轉換或保護這個力量的場域。介 於位置之間的客觀關係網絡，對應與引導不同位置佔有者在他們的鬥 爭中實行的策略，他們鬥爭的目的在於保衛或改善他們的位置（亦即，
他們的位置採取），這些策略仰賴他們所在位置的力量與形式，在位 置上每個施為者都佔據權力的關係。131
因而，「純粹」的作家與藝術家（為藝術而藝術）也是鬥爭出來的位置，他
129 ‘The space of literary or artistic position-takings, i.e. the structured set of the manifestations of the social agents involved in the field – literary or artistic works, of course, but also political acts or pronouncements, manifestos or polemics, etc.－is inseparable from the space of literary or artistic positions defined by possession of a determinate quantity of specific capital (recognition) and, at the same time, by occupation of a determinate position in the structure of the distribution of this specific capital.’ in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0.
130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4.
131 ‘The literary or artistic field is a field of forces, but it is also a field of struggles tending to transform or conserve this field of forces. The network of objective relations between positions subtends and orients the strategies which the occupants of the different positions implement in their struggles to defend or improve their positions (i.e. their position-takings), strategies which depend for their force and form on the position each agent occupies in the power relations [rapports de force].’ in Pierre Bourdieu, The Field of Cultural Production,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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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並非一開始就存在，他們佔據在場域中的位置經由建構而成。而這個位置的目 的在於，對抗國家體制與市場機制，在文學與藝術中達到自由。建構的行為經由 與國家學院、布爾喬亞等一連串的決裂，逐步創制一個不具規範的位置，因此，
Bourdieu 說文學與藝術的自主場域是一個機制化程度最低（the lowest degree of institutionalization）的領域。132 這些反抗最終都會回到一個「合法性」的問題。
與藝術相關的人，透過反覆的論述、聲稱、評價與認可企圖使藝術「純粹」生產 與被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