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政治學系 碩士論文
Department of Political Science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 (1991-2015)
Comparing Hedging Strategy of Asian Regions:
Southeast Asia vs. Central Asia (1991-2015)
李美
Lee, Mei-Chieh
指導教授：張登及 博士
Advisor: Chang, Simon Teng-Chi, Ph.D.
中華民國 106 年 10 月 October, 2017
謝辭
回想三年多前踏進政研所以來，從沒認真想到論文真有結束的一天。碩一完 全是在高濃度的文本閱讀裡度過；碩二課雖然少了一些，但還有西語課纏身也難 得清閒；待論文正式動工已經是準備進入碩三的暑假了，寫到現在花了將近一年 多的時間，一路以來真的有太多人需要感謝。
首先要感謝的是我的指導教授張登及老師，老師幫助我理出清晰的分析框架，
於平時的討論也總是從渾沌中替我指引明路；還有連弘宜、趙文志兩位口委老師，
每一次口試老師們總是不吝於給我鼓勵和指點，大到結構小至字詞，都悉心且真 切的提供我許多意見，論文能夠順利完成必須歸功於三位老師的辛勞提點。
再來是和我一同奮戰研究所生涯的夥伴們，雖然在這裡結識的人不只一二，
但在與論文拼搏的最後階段，想要特別感謝元嘉、朋惠、方維、承霖。謝謝你們 曾經給過我的，實質上的幫助也好，心靈上的奧援也好，這一切都不是單單一句 謝謝就能夠說清的，但對你們的感謝之意絕對是臨別之際必不可少的別語。另外 也要謝謝明勳、紀安、王虹、Daniel（道遠），還有瑜珈班的金珠老師、惠珍姐、
雅慧姐、巧菱姐、素君姐，各位的體貼與溫暖一直是我最大的能量來源。
最後，也要把滿滿的感謝獻給我的家人們。隨著年歲增長才越來越了解養家 持家的辛苦，真心感佩爸爸媽媽幾十年來的不辭辛勞，還總是想著把最好的留給 我們，謝謝你們給我們這麼多；還要謝謝姊姊的零食補給，還有可靠的哥哥除了 家務一把罩，超絕的幽默感也總是能夠替我解去煩憂。沒有你們提供我安穩無憂 的生活條件、給予我精神上的支持與安慰，我真的沒辦法走到今天這一步，對於 你們，只有萬般感謝。
待領取畢業證書的那一天，也是我正式結束學生生涯的時刻，新開啟的人生 篇章中，與諸君間有可能因為不同的人生規劃無法延續得來不易的緣分，即使如 此，曾經與各位一起經歷的那些人生片段，都將成為我心底自體發光的一抹光暈。
真心祝願各位心安平順、福氣安康、朝自己的方向達致圓滿。
美 2017.10.09 蘆洲家宅
摘要
本研究試圖觀察東南亞及中亞區域國家的避險戰略運用，並從中探詢影響避 險操作國戰略產出型態的特定因素，再次以區域為比較單位，觀察影響區域國家 戰略樣貌之成因。為此，本文選用兩種比較類型，其一為事件性比較，其二則為 潛在性；前者有利於查找戰略產出結果與導因之間的對應性，後者則適於觀察國 家長期積累而成的避險樣貌。而比較研究之結果，雖最終只能將影響案例國家戰 略之因素定調為各國國情特色及其與強權國家間的互動關係，但透過觀察印尼、
泰國、哈薩克、烏茲別克等四國之戰略，另可發現兩項通則性的原則，其一為案 例國家的對外開放程度高度影響其避險戰略操作完整度；其二則是避險戰略通常 需要經過時間的累積逐漸發展成形，就單一事件而言，國家或基於情勢無以避險，
或基於意願不願選擇避險。
關鍵詞：避險戰略、印尼、泰國、哈薩克、烏茲別克
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is study is to find out the causal relation in hedging strategy adopted by regional countries in Southeast Asia and Central Asia. Also, observing the mode of their hedging strategy based on regional factors is another focal point of this article. In order to achieve these two objects, two ways of comparison are being used in this study. The Accidental (事件性) comparison helps to find out the causal relation, while the Potential (潛在性) comparison combs out the hedging mode of regional countries. Besides, there are two general principles showing up after inspecting the strategy adoption of Indonesia, Thailand, Kazakhstan and Uzbekistan. First, the degree of openness of a country highly defines the breadth of options the country can operate.
And second, the completion of hedging strategy needs to go through a process of accumulation. Even though hedging strategy is the best strategy in most of the incidents, it may not be affordable for regional countries under various situations.
Keywords: Hedging, Indonesia, Thailand, Kazakhstan, Uzbekistan
目錄
口試委員審定書……….i
謝辭………ii
中文摘要………...iii
ABSTRACT………..iv
緒論 ... 1
第一節 研究動機 ... 1
第二節 研究目的 ... 2
第三節 文獻回顧 ... 5
第四節 研究設計 ... 23
印尼避險戰略研究 ... 37
第一節 印尼的外交政策原則 ... 37
第二節 印尼 1991-2015 對外戰略 ... 40
第三節 避險戰略和主權面向檢驗 ... 60
泰國避險戰略研究 ... 67
第一節 泰國外交政策原則 ... 67
第二節 泰國 1991-2015 對外戰略 ... 69
第三節 主權面向與避險戰略檢驗 ... 87
哈薩克避險戰略研究 ... 91
第一節 哈薩克外交政策原則 ... 91
第二節 1992-2015 哈薩克的避險戰略 ... 94
第三節 主權面向與避險戰略檢驗 ... 115
烏茲別克避險戰略研究 ... 121
第一節 烏茲別克的外交政策 ... 121
第二節 1992-2015 烏茲別克避險戰略 ... 124
第三節 主權面向與避險戰略檢驗 ... 143
結論 ... 149
第一節 區域國家避險戰略比較 ... 149
第二節 理論對話與政策意涵 ... 157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展望 ... 162
參考文獻………165
表圖目次
表 1-1：東南亞與中亞國家人口、國土面積、GDP 總量數據資料.24
表 1-2：事件性/潛在性主權侵害比較類型特性整理……….29
表 1-3：國家行為與戰略分類………..32
表 1-4：分析架構表………..34
表 2-1：印尼 1991-2015 年事件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61
表 2-2：印尼 1991-2015 年潛在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63
表 3-1：泰國 1991-2015 年事件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87
表 3-2：泰國 1991-2015 年潛在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89
表 4-1：2001-2010 年哈薩克對俄、中出口額佔比………...107
表 4-2：哈薩克 1992-2015 年事件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115
表 4-3：哈薩克 1992-2015 年潛在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116
表 5-1：烏茲別克 1992-2015 年事件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144
表 5-2：烏茲別克 1992-2015 年潛在性主權面向威脅及戰略產出..145
表 6-1：案例國家事件性內政主權侵害與避險戰略產出………….151
表 6-2：案例國家事件性西伐利亞主權侵害與避險戰略產出…….151
表 6-3：案例國家事件性相互依存主權侵害與避險戰略產出…….151
表 6-4：案例國家事件性法律主權侵害與避險戰略產出………….152
表 6-5：案例國家對潛在性主權侵害避險戰略產出……….153
表 6-6.1：東南亞區域國家避險美國戰略產出………..155
表 6-6.2：東南亞區域國家避險中國戰略產出………..155
表 6-7.1：中亞區域國家避險俄國戰略產出………..156
表 6-7.2：中亞區域國家避險美國戰略產出………..156
表 6-7.3：中亞區域國家避險中國戰略產出………..156
圖 1-1：避險戰略類型………...30
圖 1-2：本文研究架構………...35
圖 2-1：1991-2000 印尼前五大出口國……….41
圖 2-2：1975-2000 年美國對印尼軍事援助金額……….42
圖 2-3：2001-2010 印尼前五大出口國貿易額佔比……….49
圖 2-4：2001-2010 印尼對美國、中國貿易順/逆差………50
圖 2-5：1991-2015 印尼軍事費用支出……….58
圖 3-1：1991-2000 美國、日本、中國在泰國出口市場佔比……….74
圖 3-2：2001-2010 年泰國前三大出口國市場佔比……….79
圖 5-1：1995-2004 年美國對烏茲別克援助………...127
第壹章 緒論
緒論
研究動機
中國在 90 年代後半挾以龐大經濟動能快速崛起，形成全球性權位與秩序變 化的關鍵變動因素，亞洲區域國家首當其衝。隨之而來的，是區域中的各方行為 者─包含強權與周邊中小型國家─各自依其地緣戰略因素之優劣調整其戰略規 劃，藉此應對中國在經濟、政治與國防實力之快速增長。是以中國的崛起，不只 帶動國際關係學界對於強權間權力鬥爭與轉換的探討，也促發學者對周邊區域國 家戰略規劃與選擇之研究。1 其中，在探討中國與周邊國家互動中，東南亞的避 險戰略研究相當具有規模與代表性，並且東南亞區域國家戰略具備避險之特性已 然成為學界的普遍共識。事實上，除了東南亞區域國家，東北亞的日本、韓國以 及位處東亞之我國，在戰略操作上都具備避險的調性，唯因與中國在不同層面之 核心利益上存在不同程度的矛盾或衝突，導致各國的避險戰略產出未盡相同。2
當環顧亞洲區域中、小型國家，即便該些國家對中國崛起帶來的影響各自擁 有定見，其對外戰略不謀而合的皆趨同為避險。然而，目前仍未有針對區域間之 避險戰略進行比較之相關研究，因而對影響各區域戰略產出類型差異化之背後成 因也缺乏討論。但實際上，影響戰略之因素往往反應國家所面臨的機會與限制，
而這樣的背景因素與實際戰略產出結果交叉配對後，可以有下列四種情況：其一，
如若各國間面對極為類似的背景因素，卻在戰略產出上表現出迥異的特性，則可
1 國內、外探討中國崛起對國際權力政治與情勢產生的影響之相關著書可參見朱雲漢、賈慶國 編（2007）；丁樹範、張雅君編（2010）；Alastair Iain Johnston and Robert S. Ross
Edited(1999)；Evelyn Goh(2005)以及 James Shinn Edited(1996)。
2 探討臺灣、韓國、日本避險戰略相關著述，請參見 Charles Chong-Han Wu (2016:466-487)；
Sukhee Han(2008:335-351)以及 Laura Pascall(2013)。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展現出國家在戰略操作上之能動性，並且得以進一步深究具備較高能動性之差異 因素。其二，如果國家面對之背景因素類似，且國家戰略產出特性也具有高度相 似性，則顯示出國際結構力量對國家有強大的制約力，使國家無法跳脫結構影響。
其三，如各國間面對之因素有明顯差異，但各國選擇之避險戰略類型相形之下卻 很是雷同，則此時可以推定避險戰略的施行在現實上可能具備有侷限性，因而即 便國家面對不同限制，在對外行為上也流於一致。其四，當各國間面對因素有所 差異，且國家行為產出也各自具有特殊性時，該些因素極有可能就是導致國家行 為差異之主要原因，藉此可以進一步歸整出國家不同類型的戰略操作模式，以此 預測相似情況下國家之對外行為。
因此，本文希望透過比較中亞區域與東南亞區域之避險戰略，探詢是否存在 得以影響區域間避險戰略產出之關鍵影響因素，期望能藉此在理論層面上為既有 之避險戰略研究增添一些實際例證與貢獻。此外，本文選擇之研究標的皆為亞洲 區域中小型國家，與我國所面對的基本背景環境具有共通性，吾等皆必須高度正 視中國強鄰崛起對區域以及國家造成的影響，因此在國家戰略層面上，期望透過 觀察相似背景下之區域國家行為，提供我國對外戰略思量更多元的參考指標。
研究目的
本文假定中小型國家在面對既有強權與新興勢力交鋒的情勢下，會選擇以操 作避險戰略來閃躲明確表態的可能性，在抗衡與扈從中交互擺盪，以最低的成本 耗損求取國家安全獲得保障。而本文挑選符合上述背景設定且在既有文獻當中較 少提及之中亞區域作為主要研究標的，並輔以東南亞區域作為觀察避險戰略的典 型，就兩區域國家間的戰略做比較。以中亞和東南亞區域作為觀察對象的主要原 因在於，兩區域內的國家皆必須面對來自至少兩個或甚至兩個以上的強權勢力。
第壹章 緒論
就東南亞區域來說，因襲冷戰局勢發展，美國在冷戰結束後仍然是最主要的區域 強權力量，但隨著中國力量的提升及「一帶一路」戰略擴張，美、中兩強在東南 亞的強碰已然勢不可擋；至於中亞區域情勢則更為複雜，除了傳統上看照整個區 域的俄國勢力以外，美國也順勢在反恐戰爭期間進入區域尋求發展，而現下中亞 也是中國力量向外延伸的另一個前沿地區，必須同時面臨來自俄、美、中三方勢 力的角逐與競爭。東南亞區域及中亞區域國家何以應對各自面處的相似處境，乃 本文主要探究的目標。
此外，就中亞而言，此區域位處重要地緣戰略位置，但在地緣戰略研究中卻 缺乏受到關注。中亞自上古時期已然是連接歐亞大陸的交通要道，歐亞大陸內商 品、技術、文化以及宗教交流與流通高度依賴此一陸上通道，史稱「絲綢之路」。 時至今日，中亞連接東西方的樞紐位置，也使其具備高度敏感的地緣戰略地位。
3 特別是在「一帶一路」戰略出現後，此區域再度受到關際關注，中亞儼然成為 中國突破美國西太平洋圍堵戰略之關鍵破口，而此區域中傳統的俄國勢力也相對 受到挑戰（王俊評、張登及，2015：24-30）。加以擁有豐沛的石油與天然起等戰 略資源，使中亞區域國家早在 90 年代初期脫離蘇聯獨立後，成為各路強權爭相 探詢的合作對象。在此種情勢發展下，各方勢力交會與此，中亞區域國家在避險 戰略操作上勢必更為複雜與艱險，然而既有文獻卻缺乏影響中亞國家戰略產出之 影響因素探討。此外，目前針對中國周邊國家之避險戰略研究僅針對東北亞與東 南亞區域，對中亞區域國家避險戰略之探討寥寥可數。然而現實情況中，中亞區 域國家本身與亞洲其他區域國家一樣，必須面對中國力量崛起的結構性變化，且
3 在地緣政治陸權論鼻祖 Halford J.Mackinder 著名的「世界島」論述中，中亞區域正位處於「心 臟地帶」，就 Mackinder 的觀點而言，得掌握「心臟地帶」者即可拿下「世界島」以及對整個 世界的掌控權，此一論述表述出中亞地區對強權地緣戰略之重要性。其相關論述請參見 Mackinder(1904:21-437; 1943:95-605; 1942)。另外，關於中亞區域地緣戰略情勢討論，參見布 里辛斯基（2014）；強權爭相於中亞區域競逐優勢地位之相關討論，參見張登及（2008：95-173）、 王崑義（2009：139-170）。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以該區域國家具備的地緣政治條件而言，足具充分掌握與實施避險戰略之可能 性，因此本文認為此區域之戰略產出應該受到更多觀察與研究。
是以本研究將首先針對中亞區域國家，探究其從 1991 年末獨立後至 2015 年 的對外戰略操作，觀察其戰略在此 25 年間是否一致性的呈現出避險之特性，亦 或是在不同的時間脈絡下依情勢變化有不同的戰略呈現？若中亞區域確實呈現 出採用避險戰略之面貌，再以此為基礎與較具規模的東南亞避險研究相互比較，
而本文基於中亞區域與東南亞區域間迥異的地緣戰略因素，預期兩區域的避險戰 略將呈現出高度的相異性，則本研究也得以透過兩區域之避險戰略差異性進一步 探討戰略導因與戰略產出之間的對應性。4
只是，在著手進行研究之前考量到上述之設定或許在實際操作上會不具有可 比性，因此本文除了將研究焦點擺在找尋戰略對應因果關係，也會針對案例國家 間產出之避險戰略，進行更為通則性的比較。以避險戰略而言，操作國家若對外 開放程度越高，則其避險戰略的操作應當更具空間，而本文也將運用本文案例國 家之戰略觀察結果，檢驗此一較為直觀的避險戰略通則。
基於上述，本文之研究問題在於：
1. 中亞區域國家獨立後之對外戰略為何？是否獨立後就和東南亞區域國家一樣 呈現為避險？亦或是在不同時間及情勢脈絡下於戰略上有不同選擇？
2. 中亞區域之避險戰略與東南亞國家之避險戰略差異之導因為何？戰略導因與 戰略產出之間是否具有對應關係？
3. 案例國家間的避險戰略是否符合直觀的戰略通則，亦即國家開放性是否會影 響國家的避險戰略操作？該操作是否影響戰略產出之效果？
4 在本研究的設定中，將導致戰略差異的原因設定為區域國家所面對不同類型之主權侵害。關
第壹章 緒論
文獻回顧
本文之文獻回顧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整理國家對外戰略類型，此一部分 之論述並不以國家的力量或條件為前提，而是對戰略類型給予整體性的回顧，討 論戰略籌畫的理路思維；第二部分則以力量相對弱小的區域性國家為標的，分析 中、小型國家較為適用的戰略類型。第二部分的討論又分為三個區塊。首先，以 東南亞區域為主軸，探討既有文獻對該區域國家之情勢評估與戰略類型描述；其 次，以東南亞區域為例，論述面臨特定條件下的區域性中、小型國家在戰略選擇 上的考量，並討論各類型戰略對類似國家之適切性；最後，以面臨相類似形勢的 中亞區域國家為觀察對象，討論該區域國家自獨立後的戰略選擇變化。
國家的戰略選項
國際關係瞬息萬變，國家必須依其所面臨之內外條件選擇戰略及定調對外行 為，以達成一己設定之目標、維持國家生存與發展。是以觀察一國對外行為各種 表徵後，可藉此推定該國之戰略選擇。普遍來說，國家的戰略選項有抗衡、扈從、
交往、約束、避險等類型。就戰略選項本身而論，依其外顯之對抗性高低，可羅 列於同一光譜軸線上。至於何種戰略選項最受到國家的青睞，各家理論學說有其 各自的解讀與論述，分述如下。5
5 以下的討論乃就國際社會之整體而言，討論各理論學說自持之理論根源以及戰略表現，是以乃 具跨時性的普遍性論述。但若就單一國家而言，其戰略選擇將會依情勢改變而有所調整，如 Ian Tsung-Yen Chen & Alan Hao Yang 所述，既有之東南亞國家研究往往忽略國家對外戰略的流動 性，實際上會依情勢變遷而調整(Chen & Yang, 2013:265-88)。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抗衡與扈從
抗衡(balancing)，指涉小國藉著增強本身的實力或是透過聯盟運用外力來抗 拒大國要求小國屈服的壓力；而扈從(bandwagoning)則是小國單方面地限制本身 的行為以避免和大國的核心利益相衝突，從而保持和大國之間的和緩關係（吳玉 山，1997：18-19）。抗衡與扈從戰略的思維理路，關乎國家間力量的盤算，是現 實主義學派論述在國際關係實際運行時的最典型之體現，而系出同源的兩種戰略 則隨著現實主義理論流派之演變，在戰略思維邏輯與目標設定上有所更迭。
從 Hans J. Morgenthau 代表的古典現實主義，到 Kenneth Waltz 的結構現實主 義，兩者都從權力平衡理論出發，主張面對他國力量提升時，抗衡是國家最適切 的戰略選擇。Hans J. Morgenthau 將均衡狀態(equilibrium)視為各類型事務運作的 通則，當體系中組成元素過於狀大、破壞原有的均衡，就可能會對其他元素產生 危害。因此，體系內之各單位元素會極力防堵失衡狀態出現，以維持自身之存續。
對應到國際關係，權力平衡就是體系中的均衡原則，因此當一國力量快速擴張致 使體系平衡遭致破壞時，無政府狀態下的體系內其他國家會選擇以內部加強武 裝、外部結盟等方式來強化自身力量，抗衡試圖改變均衡的國家(Morgenthau, 1985:79-181, 184-189)。
而以體系結構論見長的新現實主義，則進一步辨析國家選擇抗衡或扈從之戰 略思量。Kenneth N. Waltz 表示，雖兩者間並無優劣，但在無政府狀態下，確保 生存乃是國家首要戰略目標，因此特別是對次級國家而言，選擇抗衡來壓制體系 平衡遭到破壞的可能性為是上策，假定次級國家選擇扈從於強權，則在權力平衡 作為國際社會表徵之基本前提下，反而可能因為他方抗衡勢力而遭致覆滅，從而 無法有效維繫國家存續(Waltz, 1979:125-127)。
第壹章 緒論
同樣是新現實主義學派的 Stephen M. Walt，除了提出威脅平衡論(balance of threat)修正傳統的權力平衡理論，也就扈從戰略之背後動機給予進一步詮釋。威 脅平衡論指出權力消長並非是國家考量對外戰略的唯一因素，因權力增加而產生 的威脅程度，才是促成國家戰略形成的根源。6 Walt 表示，當國家面臨立即性威 脅，多半會選擇抗衡予以反制，只是當一國力量羸弱又無其他可提供即時性支援 的盟友時，選擇扈從才能夠有效維繫國家命脈。然而選擇扈從戰略的國家，其動 機不必然是出於安全性考量，國家可能在審度情勢後，加入贏面較大的一方，目 的是在戰爭結束之後與勝者共同分贓(Walt, 1985:7-8)。
但現實主義之論述並不全然符合現實情況，例如 Schweller 認為無論是 Waltz 或是 Walt 的論述內容，都是針對「維持現狀國家」的理論創建，而忽略「挑戰 現狀國家」存在之可能性。Walt 雖然點出扈從有綏靖與分贓兩種動機，但不能充 分詮釋後者。因為依照威脅平衡論的邏輯，採取扈從戰略的國家等同是選擇順服 於威脅來源，並希望藉機得利，但此種戰略操作難保戰爭結束之後面臨勝利強權 之反噬。是以 Schweller 認為，所謂的扈從戰略，應該包含國家在並未感受到威 脅的情況下，仍然選擇加入贏面較大之一方之情況，此時選擇扈從之國家，即屬 於意圖改變現狀國家(Schweller, 1994:92-93)。
交往與約束
交往戰略與約束戰略具有相同的本質，比之抗衡、扈從或避險戰略，交往與 約束在手段的運用當中，涉及的對抗性以及物質性因素較少，屬於較軟性、不具 強制意味的國家對外戰略(Schweller, 1999:13-16)。施作此類型戰略的國家，希望
6 Stephen M. Walt 提出的威脅平衡理論(balance of threat)，指出權力消長並非是國家考量對外戰 略的唯一因素，國家領導人必須綜合國家總體實力、地緣臨近性、攻擊能力以及攻擊意圖等四 項指標作為考量依據。而 Walt 在此也重新定義了抗衡與扈從的意涵，過去區辨此兩種戰略的 方式，端看一國選擇加入權力較大或較小之一方：加入弱者為抗衡；反之則為扈從。但經過威 脅平衡理論的修正，加入對自身較不具威脅性之一方，是為抗衡；反之，加入較具威脅之一方，
則為扈從(Schweller, 1994:79-83)。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藉由與目標國之間的交流與互動，並透過「社會化」過程潛移默化的修正目標國 懷抱的改變現狀意圖，逐漸使其融入既存的區域/國際規範與秩序。而交往與約 束戰略之間的差異性，在於參與的行為者數量。約束戰略一般用於形容國家以多 邊機制實施戰略，交往戰略則用於描述單一國家的戰略操作。
但交往與約束戰略，仍具備物質性的因素考量，因為國家戰略的採用大部分 都是從物質性因素做為判斷準據，外交和約束戰略也不例外。學者 Alice Ba 以東 南亞國家對中國為案例，討論國家採取交往戰略的考量與運作，以及施行過程中 雙方的互動對戰略施行產生何種影響。Ba 表示，東南亞國家開始考慮採取交往 戰略的契機，往往來自於外在物質性結構因素的轉變，而在產生互動與接觸的期 間，建立一定程度關係的行為者，彼此間也會對於自己以及對方形成特定的角色 期待，使得彼此間在未來的互動過程中，依循著角色期待採取適切的對外行為。
因此，交往戰略的形成，興許物質因素是最主要的動因，但其戰略施作，則較多 涉及社會性的因素，包含行為者對良好互動經驗、預期之角色與行為等(Ba, 2006:161-162)。
從以上描述來看，交往與約束戰略乃新自由制度主義理論的延展，在並未全 然否定物質力量的前提下，認為國家間透過制度的互動得以降低溝通成本，並進 而促成國家合作的可能性，另有規章制度的形成作為國家間行為之範準，使行為 者存在對自我以及他者的行為預期，藉社會性的約束能力對國家行為產生限制。
避險戰略
在國際關係學門中，避險指涉國家在不宜選擇單一戰略的情況下，試圖透過 一組綜合性的戰略操作，達成多元且可能相互牴觸之戰略目標，以規避、平衡風 險，並避免自己落入選邊站的零和賽局中(Goh, 2005:2)。在面對選擇受到局限的
第壹章 緒論
情況下，同時以雙面性的戰略處理對外關係，即為避險戰略之特性，允許小國得 以在規避風險的同時爭取國家重要利益。Goh 甚至認為，避險戰略可說是小國的 專利。7
只是這樣的專利，實際上是受到權力結構限制的產物。如同前述，在權力高 度落差的情況下，小國不具備採取明晰戰略的條件，明確傳達自身的戰略意圖只 會使自己涉入險境。而除了此一外在結構特性，郭清水(Cheng-Chwee Kuik)認為 避險戰略的操作還必須符合幾項前提要件：其一，中小型國家並未受到立即性的 威脅，使國家不用選擇倚賴任何一國尋求外援；其二，中小型國家與強權國家之 間在意識形態上並不存在明顯差異，使中小型國家得以有效運用經濟實用主義型 策略；其三，區域強權之間仍未有明顯相互對峙的局面，中小型國家不會被迫選 邊站(Kuik, 2008:165)。
簡言之，必須有上述之外在環境條件配合，才能成就小國的避險戰略。區域 小國雖然受制於強權結構，但其戰略擺幅空間並未完全受制。一般來說，面處類 似情勢的區域國家多半選擇以避險戰略應對，此種戰略操作在後冷戰時期普遍見 於東北亞與東南亞區域國家，包含日本、韓國、印尼、泰國、新加坡、越南、菲 律賓等國，其戰略操作都具有避險的特性，但實質的避險內容因各國面對之情勢 與相應之考量而異。避險戰略對於小國適用性較高，原因在於避險戰略內容廣納 上述提及之抗衡、扈從、交往與約束等戰略之特性，因而在國家整體戰略上，並 沒有單一類型之戰略特別突出，雖然因為此種混雜性使得避險戰略無法以單一國 際關係理論做為詮釋的基礎，但也同時成就小國立場的高度彈性。
7 從戰略選擇之角度出發，大國容易將利益衝突視為零和賽局，且在自身權位的考量下，戰略選 項往往會局限於抗衡；另外，公開挑明自身的避險對象，將可能引發其餘國家隊避險對象的猜 疑，間接使避險對象陷入不友善的國際環境中，進而促發其改變現狀的訴求。參見 Goh (2006:1- 2)。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小結
本節提及各類型戰略選項，每一類戰略背後都有可供依循的理論脈絡。以抗 衡和扈從來說，較為強調對權力的算計與權衡，乃現實主義的權力政治之應用；
而交往及約束，則著眼於國家間的合作面向，利用制度與規範調和國家間安全議 題，與新自由主義的理論框架契合，但也和根植於社會化的建構主義有相互對應 的面向；至於避險，則因為戰略操作雜揉各類戰略，因此無法用單一理論所架設 的世界觀來界定，但相對來說，避險在政策彈性上享有最高度的擺盪空間。歸根 結柢，國家的戰略無論成本與利益由誰或以何標準來界定、或無論國力的大小，
都必須經過理性選擇過程，以戰略獲取相對應的目標。
然而，國家力量的大小對國家戰略鋪排佔有絕對性的影響力。以強權國家來 說，維護國家安全乃最基本的戰略考量，除此之外，跨區域的權力配置與權力地 位之維繫也不容輕放，強權國家由此確認自身的既得利益不受侵吞，因為具備充 足的實力，強權國家對於區域及世界秩序的安排有高度運作空間。用權力維繫利 益，而利益的積累成為穩固權力的根基，兩者間密切相連、相輔相成。但從中、
小型國家的角度來看，因現實的力量差距，因而確保國家安全及所處區域秩序穩 定是此類國家戰略籌劃時最根本的目標設定，雖然中、小型國家仍有開拓自身利 益的可能性，但一來受到權力差距使得小國沒有能力與大國互競，二來若觸及到 大國重視的利益，小國等同將自己困於與大國相抗的險境。因此，中、小型國家 的戰略考慮，以維繫自身生存安全為重中之重，至於利益份額的擴展，乃可遇而 不可求，本文將其視為是小國戰略之次要目標。下一部分之文獻回顧，將從中、
小型國家之立場為出發點，討論各類型戰略操作對其目標之達致成效與利弊得 失。
第壹章 緒論
小國的戰略選擇與操作
本節次首先爬梳東南亞區域國家既有的戰略研究，共有抗衡、扈從、交往與 約束、避險等四種類型，再以東南亞為例，說明相似處境之區域性國家最適宜之 戰略操作即為避險，最後回顧面臨相似處境之中亞區域國家，在逐漸取得國家自 主性後於戰略操作上具備避險特性之相關論述。
東南亞區域國家的戰略選項
1. 東南亞的抗衡戰略
Aaron L. Friedberg 在冷戰甫告終之際，對亞洲區域未來秩序給予極為悲觀的 預測，認為亞洲區域缺乏必要之條件，因而無法仿效歐洲國家形成有效之區域制 度，並藉由區域制度緩解區域衝突。8 因為衝突無法有效透過區域制度調和，亞 洲區域國家間將會陷入軍備競賽 (Friedberg, 1993:15-27)。Friedberg 之論述顯示 亞洲區域情勢劍拔弩張、一觸即發，各國在面臨高度生存威脅的情況下，將會採 取抗衡戰略，但其論述之主軸是針對整體區域情勢，因此並未將國家力量差距考 量進去。
相較而言，Yuen Foong Khong 將研究視角限縮於東南亞區域，觀察東南亞國 家對中國崛起之相應政策，其將東南亞對中國戰略定位為軟抗衡(soft balancing)，
8 Aaron L. Friedberg 在”Ripe for Rivalry: Prospects for Peace in a Multipolar Asia”一文中提及歐洲 國家間因為存在高度經濟互賴、跨國間區域制度以及共享文化基礎，因而使得歐洲區域國家間 發動戰爭之成本大幅度提高，袪除區域內國家主動改變現狀的意圖。但亞洲區域國家間經濟間 競爭態勢高過合作互賴，又種族與宗教問題嚴重，國家間並不具備信任基礎得以形成有效運作 的跨國間制度用以處理區域矛盾與衝突，因而對亞洲區域秩序有著悲觀的預測 (Friedberg, 1993: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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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現中、小型國家有限的戰略施作能力。9 Khong 認為東南亞國家有效利用自身 的地緣戰略位置，在 90 年代提供美國使用軍事設施或接受軍事訪問，鼓勵美國 恢復於該區域的軍事力量展現。雖然形式上多數國家並未同美國形成正式軍事同 盟關係，但實質上已然對中國產生抗衡效果。在其論述中，東南亞區域國家固然 視中國為自身之安全威脅，但因為地緣位置鄰近中國，且相對力量存在高度差距，
因此不願意配合美國的圍堵戰略，以防將中國推向極端的敵對立場，對自身及區 域安全產生威脅，是以只能夠採取軟抗衡戰略(Khong, 2004:192-3)。
2. 東南亞的扈從
將東南亞戰略歸類為扈從的論述，以康燦雄(David C. Kang)最具代表性，在 他的論述中，東南亞國家扈從於區域強鄰中國。他主張對亞洲區域秩序的詮釋應 該從亞洲經驗出發，並將亞洲區域國家定位為 Schweller 論述中改變現狀式的扈 從國。其論點可大致規整如下：其一，雖然許多東南亞國家和美國的關係相對友 好，但是配合美國的圍堵戰略並對中國採取抗衡姿態，對東南亞國家來說成本過 高，因此東南亞國家不會對中國採取抗衡戰略(Kang, 2003c:180-182)。其二，在 當代國際社會中，因為中國試圖破壞現狀的意圖並不明顯，也沒有帝國主義式的 目標，因此亞洲國家不必然將中國視為威脅(Kang, 2003a:68, 82)。其三，他認為 亞洲各國已然習慣以中國作為中心領導地位的層級體系秩序。因為在傳統的天朝 體系層級秩序下，周邊國家只要遵奉中國的宗主權並且行禮如儀，仍然可以保有 國家高度的自主性。
9 學者 Cheng-Chwee Kuik 在”The essence of hedging: Malaysia and Singapore's response to a rising China”一文中，將抗衡戰略又劃分出三類次項目，包含抗衡、軟抗衡以及間接抗衡，並對三類 型之政策操作加以區分。在郭清水的論述中，抗衡以及軟抗衡皆針對特定目標，亦即戰略詩作 國清楚感受到來自目標國的力量威脅。至於兩者間差別，採取軟抗衡戰略的國家是以非正式軍 事聯盟對目標國形成嚇阻。而間接抗衡則是指戰略施作國之抗衡戰略並沒有針對單一目標國，
而是對廣泛的潛在危險採取防範措施，無論是否與他國形成正式軍事盟友關係皆屬之(Kuik,
第壹章 緒論
而這套歷史遺緒在當代亞洲區域秩序中仍有跡可循，因為觀察多數亞洲國家 之對外行為，確實顯示出各國願意默許中國在亞洲的領導地位，除了藉此保有高 度自主性，還得以在與中國的經濟合作關係上高度獲益(Kang, 2003a:82-83)。因 此，亞洲國家在各面向的成本與利益考量下，不但不會採取現實主義所預測的抗 衡戰略，反而會扈從於中國，且美國力量撤出區域並不必然導致區域秩序的紊亂 (Kang:2003a; 2003b)。
3. 東南亞的交往與約束
交往與約束戰略強調國家間互動的合作、互惠層面，並認為國家間關係可透 過互動過程產生相互理解以及信任之基礎，並進而弱化目標國之改變現狀意圖。
從戰略內涵可以看出，取信於此類戰略的國家，相信強權國家的意圖能夠朝向對 自己有利的方向產生改變。而從這樣的思維又得以推知以下兩點論述：其一，採 取交往戰略的中、小型國家認為自己對區域秩序具有一定影響力；其二，對於未 來情勢發展保有樂觀性，雖認知到強權的潛在威脅，但仍可透過交往與互動過程 緩解彼此間潛在的緊張關係。
以 Alice Ba 對東南亞區域之觀察，他將東南亞區域對中國的交往政策界定為
「複合交往」(complex engagement)，意指各國透過雙邊或多邊框架，在多元議題 以及層次上創造互動性連結，並且在雙向互動過程中，就各類型合作關係甚至是 區域秩序之安排達成共識，藉此消融中國潛在的改變現狀意圖。
只是，中、小型國家固然在雙向互動過程中有著力點得以弱化強權國家的擴 張性目標，但仍然跳脫不開實力不足、影響力不彰的困境。因此 Amitav Acharya 特別強調東南亞國家國協(ASEAN)在區域秩序安排上所扮演的角色，主張亞洲國 家已然具備經濟互賴以及共享規範等基礎，如若能夠有效運用區域性制度框架，
則可以有效處理區域安全問題(Acharya, 2003:149-164)。另外，在 Amitav Achary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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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 See Seng Tan 共同撰寫的”Betwixt balance and community: America, ASEAN, and the security of Southeast Asia”一文中，更加凸顯區域制度扮演的軟性交往功能，
對維繫東南亞國家與中國間關係之重要性。雖然兩位作者並未完全否決美國軍事 力量對維持東南亞區域安全之必要性，但認為美國因素不應該被過度渲染，甚至 認為美國力量盤據於東南亞區域對區域國家社會產生負面效應，10 如若區域制 度不存在，則東南亞區域情勢將陷入更深層的危機(Acharya & Tan, 2006:54-55)。
4. 東南亞的避險戰略
主張東南亞區域國家對外戰略為避險之學者，同主張交往戰略的學者對於區 域情勢秩序有相類似的解讀，亦即中國的實力提升，對東南亞區域安全秩序並不 具有直接威脅性質。11 只是從避險戰略操作之內容就可以看出，採取避險的國家 對未來的情勢界定並不如採取交往戰略之國家樂觀，因此除了交往性質的戰略以 外，還搭配具有抗衡性質的戰略，用以防備難以界定的未來情勢。
此外，不同於前述提及之東南亞抗衡或扈從戰略之相關研究，多半將戰略操 作對象侷限於中國，避險的戰略操作對象並不只針對單一國家，戰略目標也不僅 止於減緩對區域秩序具侵略性的意圖，任何可能破壞現狀秩序之行為者及行止都 被界定為導致區域情勢不穩定之威脅因素，因而都可以是避險戰略操作之對象與 目標。以 Evelyn Goh 之論述為例，他認為東協區域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
ARF)之設置有多重目標，其中一項，就是將美國的安全保證鎖入區域中，以確保 區域秩序的穩定與安全。無獨有偶， Vibhanshu Shekhar、Danny Roy 以及 Cai
10 在 Amitav Acharya 和 See Seng Tan 的論述中，美國因為反恐戰爭而激化了東南亞社會中穆斯 林的反感與憤怒。而這樣的情緒不但迫使東南亞區域國家無法採取過度親美的政策，另一方面 也讓親美的東南亞區域國家成為恐怖組織報復的對象。因此，美國力量在此區域的留存跟展 現，反而成為破壞東南亞區域及國家和平之負面因素(Acharya & Tan, 2006:37-59)。
11 雖然東南亞區域國家間對於中國所形成的威脅認知程度不盡然相同，但目前東南亞各國之對 外戰略，並無純然採取對中國抗衡之姿態，且不願意挑明中國之威脅並與之抗衡，用意在於避
第壹章 緒論
Dexian 等人都有相同論述。12是以普遍被視為穩定東南亞區域秩序的美國，實際 上也是東南亞區域國家實施避險的目標對象之一。
然而，縱使多數東南亞國家冀求美國力量穩固區域秩序，且已然將此規劃作 為抗衡中國力量崛起之國家戰略既定的一環，但東南亞國家不能夠言明自己對於 此種秩序安排的渴望，主要原因有二。其一，避免表明立場，任何太過親近或疏 離任一區域強權的舉動，皆不利於區域小國之生存(Kuik, 2008:164)。以東南亞國 家為例，一旦擁護美國為區域秩序最高領導者，則必然激起中國的擔憂、將中國 推向敵對的立場(Roy，2005:315; 320)。與美國建立正式軍事盟約關係，也必須要 謹慎行事，強調盟約關係並非以嚇阻中國為目標(Kuik, 2008:170-171)。其二，避 免喪失國家自主性，此乃區域性小國最深層的憂慮，一旦過於依賴單一強權，除 了對區域秩序之安排無從置喙，更可能被動性的捲入強權競逐之險境中。尤其在 東南亞的案例中，一方面面臨美國態度曖昧的安全保證，二方面在地緣上非常鄰 近中國，如果兩強相爭，又區域小國無自主能力拒斥強權的擺弄，則力量相對弱 勢的區域小國必深受其害。
各類型戰略對小國之適用性分析
以上部分爬梳東南亞區域國家採取各類型戰略之論述，從抗衡、扈從、交往 到避險，主要由新現實主義和新自由制度主義兩種理論脈絡堆砌而成，因為論據 間的分殊，因此偏好的戰略解析也存在差異。紛雜之戰略論述皆各自成理，但必 定有其一較為符合現實情勢，或說，是東南亞區域國家最為普遍之戰略選項。對 中、小型國家而言，原本得以利用的政策資源就不多，更遑論夾處於強權間的小 國家，除非因為具備特殊的條件得以受到強權國家的青睞，否則一般來說，弱小 國家對既有秩序產生改變的能力極其有限。此時，如何運用有限能力發揮最大程
12 參見 Goh(2005:113-157)、Shekhar(2012:253-268)、Roy(2005:30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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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之功效以維護自身安全甚至開拓國家利基，必須仰賴政策制定者於成本和利益 算計上的錙銖必較。而本文主張，避險戰略乃最貼近東南亞區域國家的戰略實踐，
且類似處境之區域性小國家也多半選擇避險戰略，原因分述如下。
首先，從抗衡與扈從源起之現實主義而論，乃以大國政治為理論主要內涵，
因此用現實主義的思維套用至區域小國時，對區域情勢的論述稍有失真。是以無 論是 Aaron L. Friedberg 的悲觀預測，或是 Yuen Foong Khong 主張的軟抗衡，對 東南亞區域秩序的描述論述都不夠準確。目前東南亞區域國家對中國採取的抗衡 姿態，充其量只符合學者郭清水所界定的「間接抗衡」，亦即非針對特定國家的 普遍性抗衡措施，因為以區域小國的能力難以獨自承受針對性戰略帶來的後續效 應。至於在康燦雄論述中形容東南亞國家會願意以承認中國於區域政治上的領導 權換取經濟上的合作機會，此論述不僅一方面忽略區域小國對保有自主性的根本 需求，二方面對經濟合作得以產生的外溢效果過度樂觀(Womack, 2010:468-469;
Friedberg, 1993:19)。
再者，Amitav Acharya 與 See Seng Tan 等人對東南亞區域交往與約束戰略描 述，雖然正確描述部分東南亞國家的戰略操作，但在高度權力不對等的情況下，
此類型戰略實際能夠發揮的效果深受質疑。對於交往與約束戰略之有效性產生的 質疑，實際上也是新自由制度主義最受挑戰的理論缺陷，亦即區域制度之發展是 否實際上受制於強權力量？而由區域小國主導建立之區域建制又能對區域秩序 之安排發揮多少影響力？懷疑論者便對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交往戰略成效提出 質疑，原因即在於東南亞國家與中國間存在高度的實力差距，對中國來說，東南 亞國家缺乏足夠的物質誘因得以吸引中國合作，遑論透過合作來改變中國的修正 主義意圖。雖然交往與約束戰略之性質是帶有社會化的互動，但互動過程中是否 能夠成功改變目標國，高度取決於戰略操作國的物質力量。因此，即便是 Amitav
第壹章 緒論
Acharya 與 See Seng Tan 之論述，也並不完全否定美國在國際結構層次上的壓制 力對穩固東南亞區域秩序之貢獻(Acharya & Tan, 2006:48-54)。
至於避險戰略，依據郭清水的分類，有間接抗衡、拒絕支配、經濟實用主義、
約束性交往以及有限扈從等五類(Kuik, 2008:165-171)。13五種類型戰略廣納抗衡、
扈從、交往與約束戰略之特性，得以利用不同戰略的優勢補充單一戰略存在的缺 陷與限制，且戰略的操作不光仰賴區域小國本身的力量，而有借助區域行為者相 互拉鋸、制約的戰略設計，使小國不需要負擔高額成本就得以成就維持區域秩序 穩定之實效，排除權力差距對小國安全造成的威脅(Goh, 2007:123; 131-132)。此 外，建立在各方勢力相互綁縛的穩定秩序上，區域小國也相對享有得以發揮影響 力的操作空隙，因為區域事務的參與者在相互制約下而不敢貿進，形成共同尊重 區域國家設計之互動模式，於東南亞區域中的「東協模式」是為最佳例證。綜上 所述，避險戰略乃中、小型區域國家面臨強權相爭時的首選戰略。
中亞區域國家對外戰略
從上述針對東南亞區域戰略研究之爬梳可看出，冷戰甫結束之際，專家學者 對東南亞區域之形勢與發展的認知頗為分殊，因而對東南亞區域國家之戰略論 述，無論是抗衡、扈從、交往與約束、避險，皆各成一家之言。直到東南亞多邊 區域組織成形、區域國家與周邊強權建立正常關係，等等區域情勢形成脈絡後，
才逐漸發展成目前學界對東南亞區域國家戰略以避險為大宗之主流認知。
相較於東南亞，專家學者對中亞區域國家之戰略認知則較為趨同。主要原因 在於，冷戰結束之後，中亞區域各國才紛紛從蘇聯體制中獨立，在莫斯科傳統勢 力的固守之下，其他強權勢力尚無介入餘地，導致中亞區域國家在經濟、國防等
13 本研究之戰略分類即選用學者郭清水的五種避險戰略，關於各項戰略之戰略意涵及其界定方 式請參見本文 p.30 研究架構。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層面上仍高度依賴莫斯科，此種外在情勢與內在需求的相互加乘作用，使得中亞 區域國家一時之間並未能夠發展出國家在內政與外交上的獨立自主性，只能選擇 扈從於俄羅斯。學者吳玉山便指出，中亞區域國家即便不乏與莫斯科產生流血衝 突之歷史紀錄，但因為缺乏外援支持，又無充足經濟實力得以脫離莫斯科奧援，
因而在獨立之初明確的採取扈從俄羅斯戰略，即便是該區域較具有實力且行事風 格強勢的烏茲別克領導人卡里莫夫，也只能選擇扈從（吳玉山，1997：75-79）。
然而時至今日，區域情勢已然產生轉變，目前學界已然不再以扈從描述區域 國家戰略。學者楊成點出此一轉捩點可從 2001 年起算，因為在該年度，基於維 護區域秩序穩定之共識，莫斯科方面默認美國力量進駐中亞區域，吉爾吉斯、烏 茲別克與塔吉克等國都與美國有不同程度之軍事合作；而意識到此一情勢變遷可 能危及自身區域利益的中國，也積極促成上海合作組織的成立，希望利用多邊區 域框架與中亞國家發展更多面向的合作，並維持與區域國家的穩固聯繫。是以原 本默默無聞的中亞區域國家轉瞬間成為強權相互競逐的焦點，而在楊成的論述 中，這一情勢變遷也賦予中亞國家更高度的戰略自主與動能，在強權競逐的互動 中保有戰略操作空間，提高對區域和本國事務的自主權（楊成，2009：18-20）。
以區域國家哈薩克為例，國家領導人納札爾巴耶夫(Nursultan Nazarbayev)在 國家獨立之後，便提出「多維度外交」(multi-vector diplomacy)的政策方略。14 此 一外交政策標舉阿斯塔納不願意受到任何強權主導國家事務之意圖，其政策內涵 實際上體現避險戰略之要旨。按照 Brukhanov & Chen 對中亞國家戰略之描述，
並指出哈薩克並不侷限於單一戰略之操作，且因為和多邊國家都能夠維持平等的
14 納札爾巴耶夫對「多維度外交」所發表的論述為：「哈薩克需要與在全球政治層面以及和哈國實 質利益層面上扮演要角之行為者發展友好且可預期的互動關係。以哈薩克具備之地緣戰略位置 和經濟潛質，不應僅僅侷限於區域性的議題。如果在對外關係上過度侷限，則不只無法向國內多 民族組成之人口有所交代，更無從說服全體國際社群。哈薩克的未來與歐亞相連，東西向並重。
若能夠落實此項政策，則能夠避免對哈國安全產生的各種威脅。並藉由哈國之政治與經濟轉型強
第壹章 緒論
互動，減少國家受制於單一強權力量操弄，進而強化國家主權自主性(Brukhanov
& Chen, 2016:2130)。
Brukhanov & Chen 更進一步指出，多維度外交得以讓哈國執政者在內政與 外交上為自己創造有利條件。首先，在對外關係上多邊交好強權，包含俄國、中 國、美國、歐盟國家、土耳其、伊朗等都是哈國主要交往對象，與區域主要行為 者皆保持友善但不過度之聯繫，得以使哈國卸除在強權選邊站的壓力，甚至在強 權產生矛盾時，可基於較為中立的立場成為強權間調解衝突之平台(Brukhanov &
Chen, 2016:2131-2132; The Astana Times, 2016)。其次，在內政上，多方交往在積 極意義上可以滿足哈薩克國內不同族群群體之想望，消極意義上，則能夠避免當 國家政策過於偏依單一強權時，可能引發特定族群對國家執政者的怨憤情緒 (Brukhanov & Chen, 2016:2131-2132)。
此外，中亞區域另一指標性國家─烏茲別克─也以等距外交作為外交政策基 調 ， 以 此 做 為 強 化 國 家 主 權 獨 立 及 國 際 參 與 地 位 為 的 運 用 策 略 (MOFA of Uzbekistan, 2016)。烏國前總統卡里莫夫在政策操作上，以國家利益為首要依規，
必要時也會技巧性的拒斥俄國對區域事務的介入。
簡言之，哈、烏兩國在對外關係策略之選用上皆有操作避險戰略之設定，但 綜觀目前現有之文獻，對中亞區域國家戰略的討論，並無明確以「避險」戰略描 述中亞區域之論述。究其原由，本文認為有下述兩個原因，使得中亞國家戰略操 作中的避險特性無法彰顯：
1. 安全事務上倚賴強權
中亞區域國家在脫離蘇聯體制獨立後，區域情勢因意識形態崩解及權力真空 而引發內部多股力量紛雜匯流，主要表現為宗教極端主義以及分離主義，隨後又 面臨美國勢力介入而點引的恐怖主義威脅，使得中亞區域秩序至今仍未見穩定。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面對中國所稱的「三股邪惡勢力」(three evils)安全威脅，縱使集合所有中亞國家 的力量也無力回天，因此域外強權成為穩固區域秩序的重要因素。以哈薩克為例，
除了加入由俄國主導之獨立國家國協(Commonwealth of Independent States，CIS) 框架下的集體安全條約組織(Collective Security Treaty Organization，CSTO)以及 中國主導建立之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SCO)，也加入 以美國為首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NATO)中的 和平夥伴關係計畫(Partnership for Peace，PfP)，藉廣泛加入多邊區域組織與強權 國家實質上或形式上的軍事接觸，達到維持區域秩序穩固之成效。是以中亞國家 維持基本之國家安全生存需求，主要寄託於域外強權的合作，又國家安全乃立國 根本，在安全議題上對強權的倚賴使得中亞國家保有的自主性程度難免受到侵 蝕。
2. 強權戰略主導中亞對外關係發展
除了安全上的依賴性可能導致中亞國家主權平等受到強權壓迫，其與強權的 互動及交往更高度受限於強權的區域戰略利益。即使美、中勢力進入中亞區域皆 具有戰略意識，然其戰略設想不盡然能夠如區域國家所願。以中國因素為例，中 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以能源合作以及基礎建設為主，對中亞國家的安全需求實質 幫助並不大，更無從協助中亞國家削減對俄國的軍事安全依賴。主要原因乃在於 中國並無意與俄國相爭，為避免在國家後方樹立敵人，中國與中亞國家的合作只 專注在經濟層面。如此一來，中亞國家在戰略選擇上等同受到限縮，高度受制於 強權自我設定的戰略藍圖。
3. 區域組織之代表性不足
在東南亞國家的避險戰略中，該區域的多邊組織東南亞國家國協(ASEAN)扮 演區域內國家與區域外強權互動交往的重要平台，而其純然由區域內國家組成之
第壹章 緒論
量，對外部強權行為產生約束性的影響效果，替東南亞國家向外部強權爭取多一 份自主性。反觀中亞區域，現下較為活躍且具有實質影響力的區域組織為上海合 作組織(SCO)，但許多學者主張，上海合作組織從草創期至今，皆擺脫不了中國 與俄國對組織的操作意志，如 Timur Dadavaev 認為上合組織實質上無法切實體 現中亞國家的利益與需求，導致中亞國家多半將上合組織詮釋為為大國實現自我 利益之工具(Timur Dadabaev, 2014:108-111)。是以在避險戰略的操作上，中亞國 家缺乏具備區域代表性的集體、多邊區域組織，作為向強權發聲、爭取國家利益 之利器。
然而，本文主張近年來中亞區域國家對外的戰略操作縱有上述闕漏之處，仍 然可界定為避險戰略，主要原因在於：以中亞國家近年之處境而言，避險戰略是 實現國家利益最適切的選項。首先，當環顧中亞國家面處之情勢得以發現中亞區 域國家因為緊鄰俄、中兩強，因此在權力關係上如同東南亞區域國家一樣與強鄰 間存在高度不對等的差距。即便如此，俄國與中國實際上並未對中亞區域國家形 成領土安全與政權維繫之迫切威脅，而當以上述情勢來推估中亞對外戰略，可看 出對中亞國家來說，並不存在操作抗衡或扈從戰略的必要性，因為強鄰的力量並 未對國家領土與主權完整產生立即性侵害。此時，對中亞區域國家來說，得以實 現國家利益最好的方式，就是與周邊強鄰維持良好互動關係，善加利用其力量維 護中亞區域面臨的複雜安全情勢，中亞區域國家除了得以藉此將維護國家安全之 成本降至最低，也能夠共享穩固之區域安全秩序，作為國家前行發展之重要基礎。
與此同時，中亞國家也必須開放與域外強權的互動，盡可能將多方行為者納入區 域發展中，使各方行為者間形成共同利害關係，於不同層次之議題上約制單一行 為者對區域事務過度置喙。
若將上述中亞區域國家的戰略內容套用至學者郭清水的避險戰略五類型分 類中，除了具備約束性交往之意涵，也有操作有限扈從以保有國家自主性之意念，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因而符合了實施避險戰略的成立條件，亦即搭配使用不同策略群之戰略操作，成 就混合不同性質之避險戰略。且實際上，中亞國家在對外關係互動上確實具備上 述提及之特性，只是在戰略擺幅空間上不若東南亞國家寬裕，然而既有文獻著實 缺乏對中亞區域避險戰略之論述。
現有避險戰略研究之限制
目前針對避險戰略的相關研究除了針對戰略操作進行分類性描述之外，多半 與探討戰略成因與成效相關。就成因探討而言，不外乎是結構性因素與國內因素 兩大類，又尤以前者為大宗。如學者 Vibhanshu Shekhar 就以東南亞區域面臨的 結構性矛盾為前提，說明東南亞區域國家如何運用區域組織，作為避險戰略之重 要工具 (Shekhar, 2012:264-265)；另有從國內層次討論戰略成因者，學者郭清水 將馬來西亞之避險戰略成因歸因於政治菁英的主導，因政治菁英對國家外在情勢 的界定與詮釋輔以國內政情的壓力，致使該國必須以避險戰略在國內、外政治需 求中求取平衡點(Kuik, 2013:8-10)。
至於成效檢驗之論述，則以國家層次為大宗。以劉育麟之研究為例，將國家 戰略偏好納入檢驗程序當中，並歸結出新加坡較之菲律賓更能夠自處於美中關係 之中、達到更好的避險成效（劉育麟，2014）；另有金世勛，認為一國之避險戰 略成效除了受到物質因素影響，非物質因素也具有高度重要性，其以九世紀至十 九世紀之韓半島國家為例，說明當國家領導人因忽視文化認同因素，進而丟失政 權正當性致使國內政局紊亂時，將高度影響避險戰略之成敗（金世勛，2016）。
上述無論是針對避險成因或成效檢驗之研究，無疑對既有避險文獻提供更多 面向的思考層次與研究問題，然而既有文獻就研究廣度來說僅限於單一區域層
第壹章 緒論
次，並未出現不同區域間的避險戰略比較，因此本文試圖提供貢獻之處，乃透過 區域間戰略比較，希望能在避險戰略之成因研究面向上提供更細節性的補充。
研究設計
案例選擇
在案例選擇上，本文挑選的區域中、小型國家分別為印尼、泰國、哈薩克、
烏茲別克等四國。15以此四個國家作為比較對象的原因有二：其一，上述國家都 是屬於該區域最具主要影響力的國家，無論從基本的人口、國土面積、地緣位置、
戰略資源或是得以轉換為國家力量的經濟與軍事發展指標，這四個國家都是該區 域範圍內名列前矛的國家，因此具觀察之指標性。
其二，根植於其力量基礎，此四個國家比之其他區域國家更有餘裕能夠操作 避險戰略。因為避險戰略的混合策略中，有包含與強權交往互動的面向，若要免 除懷疑論者對交往戰略的質疑，則交往必須建立在雙方皆有需求與意願的基礎 上，而不是由強權國家施捨性的與區域小國交往。由此看來，上述兩點理由乃互 為表裡，本文所挑選的研究對象本身因為具備特殊地理條件或資源，使其得以在 位處的區域內具備較高的影響力或是領導地位，並以此為基礎成為強權國家意欲 拉攏、合作的對象，基於此，該些國家比之區域內部的其他國家應有更明顯的避 險戰略作特性，有助於本文的觀察與比較。
15 關於一國國力的計算有多種衡量指標與計算方式，最為基本的幾個計算標準通常包含一國之經濟 能力、人力資源、自然資源、資本及技術、軍事力量及政府效能等在內的各種綜合項目。若針對 本文所挑選的四個區域國家計算其綜合國力，則印尼與泰國在全球排序中實際上具備中等國家 的地位，並非本文所稱的「小國」。是以必須加以界定之處在於，本文所指涉之「小國」，乃相對 於強權國家結構性制約力量而言，並非指稱該國整體國力的絕對值。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表 1-1：東南亞與中亞國家人口、國土面積、GDP 總量數據資料 人口 國土面積(km2) GDP(百萬美元) 東
南 亞
印尼 258,316,051 1,904,569 $3,028,000 泰國 68,200,824 513,120 $1,161,000 新加坡 5,781,728 697 $486,900 菲律賓 102,624,209 300,000 $801,900 馬來西亞 30,949,962 329,847 $863,800 越南 95,261,021 331,210 $594,900 緬甸 56,890,418 676,578 $311,100 汶萊 436,620 5,765 $33,730 柬埔寨 15,957,223 181,035 $58,940 寮國 7,019,073 236,800 $40,960 東帝汶 1,261,072 14,874 $4,975
人口 國土面積(km2) GDP(百萬美元) 中
亞
哈薩克 18,360,353 2,724,900 $460,700 烏茲別克 29,473,614 447,400 $202,300 吉爾吉斯 5,727,553 199,951 $21,010 土庫曼 5,291,317 488,100 $94,770 塔吉克 8,330,946 143,100 $25,810
資料來源：CIA The World Factbook (2016).
研究方法、範圍與限制
研究方法
1. 文獻分析法
本文將多方蒐集與東南亞以及中亞國家戰略研究相關研究與論述，藉文本中 提供的事實資料對研究標的予以說明、驗證。使用的資料包含學術著作以及事實 資料評述，在學術著作方面聚焦於專研避險領域之學術論文、期刊以及學者的專
第壹章 緒論
書著作和研究。而在事實資料方面，則使用國際組織如世界貿易組織(World Trade Organization，WTO)、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提供 的統計數據、各國官方檔案與國家發展報告、各國媒體等做為蒐集資料主要來源。
2. 比較研究法
本文選取符合實施避險戰略前提條件共四個國家，藉同一分類標準觀察各國 戰略產出類型，而後觀察同屬該區域國家之避險戰略特性，並以此基礎作為區域 間戰略比較，藉由比較觀察避險戰略操作是否具備區域性特色，進一步分析導致 該結果之背後根源，或得以推導出特定因素導致特定戰略輸出的戰略因果關係。
研究範圍
本研究對象與時間區段兩層面上設定研究範圍。就研究對象而言，除了以四 個區域中、小型國家作為研究主體，也必須界定該些區域國家操作避險戰略之主 要戰略目標國。在東南亞區域，以美國和中國兩大強權為主；至於中亞區域，則 由傳統俄國勢力、新興崛起中國和跨域強權美國為主。
就時間跨度而言，從 1991 到 2015 年為止。選擇以 1991 年為起始點，乃因 冷戰結束後世界秩序不再由意識形態為清楚的界限區隔，信守不同意識形態的國 家間也能有相互合作的可能。強權力量的變化使區域結構秩序改變，就此開始區 域國家必須面對強權於區域爭搶領導地位的處境，從而成就區域國家施行避險戰 略的條件。
在本文的研究框架中，將 1991 至 2015 共 15 年間劃分為三個時間跨度，分 別為 1991 年到 2000 年、2001 年到 2010 年、2011 年到 2015 年三個區段。時間 區段的區分依據與本文聚焦的戰略目標國---美、中、俄---三大強權國家間權力變 化與其對外重要戰略布局有關。在 1991 年到 2000 年間，隨著蘇聯垮台、冷戰結
東南亞和中亞國家避險戰略比較(1991-2015)
束，俄羅斯在葉爾欽主導下嘗試以「震盪療法」迅速轉換國家經濟體制，但成效 不如預期，連帶國家經濟發展陷入困頓，使俄國的強權形勢不復已往。相反的，
此時期的美國因為贏得冷戰的勝利，加上經濟高度成長，使其站穩全球霸權的領 導地位，放眼所及沒有任何國家得以與美國分庭抗禮。簡言之，在此 10 年間，
俄國力量下降，美國力量則明顯提升，中國仍未見其鋒芒。
時至 2001 年，「九一一」恐怖攻擊事件開始讓情勢產生改變。美國國家安全 防護受到重挫，而隨後在阿富汗、伊拉克展開的報復與反恐戰爭，雖然藉由高度 的軍事投射能力與機動性向世界展示美國跨洲際介入區域事務的物質能力，但隨 著戰爭的延續，美國投注超過原本預期的人、物力，反而使自己深陷複雜的中東 區域情勢發展中而難以抽身，且因為缺乏發動戰爭正當性，受國際社會嚴重批判。
另外，2008 年由美國次級房貸風暴帶動的金融海嘯席捲全球，致使國際社會也 對美國多有埋怨。因而無論是基於物質或是非物質基礎面向，美國過去在國際社 會上建立的領導地位根基開始受到動搖。與此同時，中國除了在經濟發展的表現 上令國際稱羨，更開始以「大國」之姿在區域和全球事務上嶄露頭角，積極與周 邊國家發展政治、經濟與安全合作框架，並以「和平崛起」表述其不具備稱霸野 心之意圖，和美國強勢的單邊主義形成對比，以此向國際社會釋出善意的方式，
頗有和美國互別苗頭之姿。總結而言，此一時期美國國際地位開始受到挑戰，崛 起的中國成為與美國相抗的最大潛在對手。
時至 2010 年，中、美兩國的權力較勁不再單純只是學術研究中的討論議題，
而可以明確從兩國的政治與經濟戰略佈局看出端倪。在政治層面上，2010 年中 國首度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後，美國也相應提出「重返亞洲」亞太 再平衡戰略，除了與日本強化既有盟約關係，更在南海議題上作為東南亞國家與 中國相抗的強力後盾。反觀中國則是於 2013 年提出「一帶一路」戰略，結合「亞 投行」制度設計，做為突破美國圍堵的應對策略。另外，針對 2014 年俄國介入
第壹章 緒論
烏克蘭危機，歐美國家對其施以制裁，間接促成中國與俄國兩強匯流的情勢，也 對美國在亞洲區域力量投射產生箝制效果。因此，此一時期的特徵表現為美、中 的權力競逐檯面化，特別表現在爭搶亞洲區域領導地位，另因引入俄國因素使區 域情勢更顯複雜，使周邊區域國家必須面對區域權力變動與情勢不明帶來的嚴峻 挑戰。
比較類型
本文的比較類型將主要分為事件性主權面向侵害以及潛在性主權面向侵害 之比較，此乃基於本文之研究目的，並依循本研究架構之設計理路而產出的兩種 比較型態。兩者之間最主要的區分標準則在於觀察時間的跨度，只是在時間跨度 不一致的前提下，在兩種比較形態下的戰略產出也各自在戰略回應的幾項特性上 有所分殊，基於此兩種比較型態將貫穿全文，因此必須先清楚說明其各自的差異 與特性。
1. 事件性主權侵害比較
在本文所稱的事件性比較中，指涉針對單一事件，觀察外部壓力對於案例國 家形成之主權侵害類型，以及案例國家對此的戰略回應。因此，此樣態的戰略觀 察通常只限於當年度或該事件持續影響的幾年之內。在此前提下，事件性比較的 觀察優勢，在於能夠切實符合本研究目的中試圖尋查特定主權侵害與戰略產出之 間關係的研究設定。因為每一個單一事件都可以非常明確的歸屬於單一面向主權 侵害類型，因而使得案例國家的戰略產出樣態都能夠歸結為特定的主權侵害，且 此時案例國家的戰略產出是對於該主權壓迫最立即、最針對性的回應，所以戰略 產出和主權侵害之間的因果關係最為密切而直接。
